京弈梦华

    姐妹俩知道是因为前些天集市上的事，紫冰冒犯了王爷。

    八王呷了口茶，笑对大家说：“我不但见过她，她还教训了我一顿呢。”

    寇准看了紫冰一眼：“你啊，闯祸喽！”又对紫云说：“你怎么也不管着她。”

    八王仍笑眯眯地看着她俩不说话。寇准说：“紫冰，你还不快给王爷赔罪！”

    紫冰刚要说什么，就见王爷摇手：“不用不用，这紫冰原没说错。”随即就把那天的事情对大家说了，又说：“就是我那皇妹柴郡主也不敢对我这样讲话的。”

    众人听八王拿自己的妹妹作比，便知他不曾生气，倒还有几分赏识之情，也就一笑而过了。

    “言归正传。说说云龙和紫冰护送杨将军的事吧。能不能把杨将军安全送去守关可是关乎社稷民生的大事。紫冰啊，事前你寇伯伯对你说清楚了吧”八王见紫冰只嗯了一声，笑道：“你的脾气得收敛些。”

    紫冰刚要张嘴辩白，就被寇准挡了回去：“王爷果然眼力不差。你那脾气确实该收收了。事关重大，不可任性！”紫冰只得一旁嘟着嘴忍气吞声地点头称是。

    寇准便把行走的路线和应对的措施跟大家说了，又告诫云龙、紫冰二人：“你们以逃为主，切不可恋战，不要及早的暴露你们的实力。据我估计，路上不止一队埋伏，你们可要慎行啊！”

    紫冰追问：“寇伯伯，你怎么知道会有很多埋伏，难道是有人专门对付我们”

    “是啊，他们里外勾结，不知布置了多少眼线，防不胜防。所以要加倍小心。”

    “他们怎么会认识我们”紫冰不解。

    “就是因为他们不认识你和云龙，才让你们去的。他们不知道你俩功夫有多高，所以不敢轻易下手。记着第一拨伏兵只是疑兵，为了试探你们的功夫高低，你们要表现的想挡却挡不住的样子，只要逃脱即可。”

    八王笑说：“这寇准就是鬼精明。”呼延王爷也接腔道：“是啊，他要是挂帅出征，怕和六郎一样，也是个镇边关。”

    “两位王爷取笑了。”

    紫冰自顾自笑地对她姐姐说：“寇伯伯的古灵精怪看来大家是都知道了。”

    “别说嘴了，快仔细听听。稍一疏忽就是性命攸关。别大意，啊”紫云拍拍紫冰的背，温言笑道。

    云龙问寇准：“既然他们都不认得我们，又怎么会追杀”

    “糊涂！”他父亲喝道，“杨延昭的名头谁人不晓，辽国人都要把他的样子刻在心里了。谁认得你啊，简直是喧宾夺主！”

    “对，就要‘喧宾夺主’。这样更不易暴露杨将军。”寇准接道。

    “难怪千岁夸他，确实比我们练武的多些心眼。”呼延王爷佩服不已。

    见紫冰的眼神散散地空无一物，寇准拿笔杆敲敲她手背：“哎，哎——想什么呢又跑神！”

    “谁跑神了我只是想，咱们不如来个‘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专门派一队人马装作护送杨将军的模样，他们在明，我们在暗。纵然迷惑不了多久，倒也能牵制敌人，推延时间。”

    “好！”八王赞道，“紫冰的主意好，我今天就上奏皇叔。”

    寇准接着说：“明晚我会把杨将军秘密送出城，后天一早，从紫冰的住处出发。另一队就由八王爷去安排了。”

    一切布置停当，姐妹俩起身告辞。走到堂门外，紫冰又回头对八王说：“王爷，我自会尽心尽力，只是您得答应我一件事。”

    八王对左右笑道：“她还给我谈条件。你说吧。”

    “我走了，我姐姐一个人怎么办”

    “你放心，我自会派人妥善照顾。不会让她受一点委屈。”

    “那好，我回来，姐姐要是少一根头发丝儿，我可不管你是不是王爷，定要拿你是问！”

    “本王答应你就是了。你放心的去吧。”

    紫冰心满意足地去了，呼延王爷笑道：“要不是千岁有了柴郡主这个妹妹，恐怕对付紫冰还有些措手不及呢。”

    “由她去吧。本王倒还真想有这么个妹妹。”不过八王仍有担心，“只是他们俩初出茅庐，希望能一切顺利吧。来，咱们再筹划筹划怎么把六郎送出城去……”




（五）初出茅庐
    时光一晃而过，出征的日子很快就到了。紫冰有些忐忑的等待杨将军和云龙前来汇合。

    “姐姐，我有点后悔了。”随着太阳的逐步高升，紫冰的不安愈发加重，“姐姐，我现在不去还来得及吧”

    “冰儿。你都答应人家了。再说咱们下山的时候，你可是跟师父拍着胸膛说没问题的。”

    “那我也不知道是这样的情形啊！”

    “没事儿的，你武功那么好，连大师兄都甘拜下风，你还怕什么”

    紫冰心知是推脱不掉的，只好顾左右而言他：“瞧瞧这一季的桃花多好，辜负了，真可惜！”

    紫云见她这样，抚慰着笑道：“好了好了，你安安心心的上路，我在这给你绣下这一季的桃花可好”

    “哎呀，姐姐，我又没杀过人。还是不去了。”说着就往屋里钻，“就当我没答应过。”

    “言诺而不兴，其怨大于不许。”紫冰听见此话，回头见云龙已经下马入院，立马换了一副傲慢模样道：“谁不守诺了。我这是跟姐姐玩笑，让她多给我准备点好吃的。只是你听人家的私房话，可不是君子所为。”

    云龙见她反唇相讥，料她的胆怯已退后了一些，便微微一笑：“姑娘，走吧。”紫云也凑上来安慰道：“放心去吧。姐姐在家等你，啊”

    紫冰硬撑着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拿了行李准备和云龙上路，才发现约定同行的杨延昭不在身边，就一把拉过云龙，悄声急促地问道：“杨将军呢出什么事了”

    云龙见紫冰拉他倒有些别扭，忙拂去她的手，解释道：“别声张，跟我来。”

    紫冰心存狐疑，见云龙肯定地点头，只好跟着云龙出发。两人驭马走了二里地，越走越荒僻。紫冰忍不住问道：“我说呼延公子，你这是往哪儿走”

    “到了，你就知道。”

    “呼延公子，你确定……”

    “到了。下马吧。”云龙示意把马拴好，又回头道：“还是叫我云龙吧。”

    环顾四周，紫冰发现两人竟然走进了一个坟圈，悄声叫道：“云龙！”

    “嘘——”云龙带着紫冰来到一个新坟前面躬身跪下了，在墓碑上侧敲三下，正敲四下，墓碑移开了，出来一个人。

    “你们来了”

    “杨将军怎么在……”

    “这都是无奈之举。辛苦二位了。”杨延昭乔装改扮好，三人一同上路。

    开始两天因为有伪装送行队伍的牵引，他们走的很平安。到第三天的时候，开始有小队的伏兵，之后力量依次增强。一切都如寇准所料，他们边行边战，小试锋芒，不在话下。

    只是紫冰初出茅庐没有经验，总是刻意在杨将军马前马后跟着，也不像先前伶俐爱笑，弄得两个男人都有些无措。倒是杨延昭看出了端倪，招呼道：“咱们休息会儿再走吧。”紫冰一听赶紧下马，就要给杨延昭找个合适的位置。杨延昭特地拉过云龙坐下，把中间的位置留给了紫冰：

    “紫冰，来。坐这儿。”

    “这怎么能行，杨将军应该坐中间。”

    “什么要紧你只管坐下就是了。”杨延昭笑道。

    “怎么不要紧！”紫冰急了，“这要是忽然有人来袭，我们左右顾不及可怎么办”

    杨延昭不以为意地笑笑：“来，坐下，再说。”

    紫冰赌气地站了片刻，见两人坐定仰头望着她，她只好嘟囔着凑过去：“要不是八王让来，你坐在哪里，谁爱管你”

    云龙见她任性纵气，正不知如何是好，却看杨延昭依然笑道：“紫冰，我问你。若此时你是杀手，咱们三个你先杀谁”

    紫冰仍是憋着一口气，不情愿道：“当然是擒贼先擒王！”

    “那咱们三个，谁又是贼王”

    紫冰左右看看，有些难为情道：“那自然是我了。”

    “这就对了。你事事以我为先，可不是给杀手通风报信了”

    “我”

    “关心则乱。”杨延昭劝解道，“紫冰啊，咱们此行越是要紧，越是要从容自若。别让人一眼看穿咱们三人行踪。就当是六哥带你们两个弟妹出来郊游吧。”

    “郊游”紫冰有些哭笑不得。

    “咱们此去不知道哪天会遇到不测，还不如现在高高兴兴的。别弄得天天如临大敌似的。行吗紫冰。”

    “好，那我们就跟着杨将军……”

    “嗯”

    “跟着六哥郊游。”

    杨延昭两人见她已经放下包袱，都放下心来。此后三人的行程也明显比之前轻松愉悦。只是时不时有杀手前来提醒他们并不是在郊游。

    转眼已经七天了，离边关还有不过百十里地。三人虽没受伤，但连日应战，已是疲惫不堪。敌人却层出不穷，力量也愈来愈强。云龙索性跟杨延昭换了衣服，并把两人的脸都涂黑，以防不测。

    三人走至一处茂林地带。凭着习武人的经验，里边可能会有伏兵。云龙紫冰悄悄商定：等伏兵出现，他俩拖住敌人，让杨将军趁乱突围。杨延昭说什么也不同意，他知道纵然二人的武功再好，疲惫之躯也是经不住敌人的伏击了。

    紫冰急了：“六哥你怎么能这么感情用事呢亏得前日还教育我。”

    云龙赶忙止住，趁机说：“六哥，你走了，不但边关有救。我和紫冰也没有后顾之忧，定会奋力突围的。再说敌人的目标不是我们，自然也不会太狠。你只管放心的走。”杨延昭本还想说什么，却打手势停住了。

    霎那间，从铺满陈年落叶的地上刺出一条长矛，马受惊嘶鸣，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呐喊声从三面扑过来。十万火急！

    紫冰急中生智，一把拉过云龙：“杨将军，你跟我来！”

    云龙会意，也大声说：“云龙，你快走。我有紫冰保护。”说罢一脚踢了杨延昭的马屁股，马儿撒腿前奔，杨延昭只得从原路出逃。幸好，云龙和杨将军换了衣服，又看不清面目，敌人错把云龙当了杨延昭，没几个人去追真的杨六郎。

    而顷刻之间，人声逼近，云龙和紫冰已被团团围住。放眼望去，只见烟尘滚滚，剑戟层层，蜂拥而至。两人被迫下了马，背靠背的拿剑防卫着，开始两人还并肩战斗，无奈敌人太多分隔开他们，两人便呼应着各自苦战了。

    紫冰虽然功夫上乘，但是实战经验欠缺，尤其是她从未杀过人——前边几日虽不断应战，但均是以逃脱为主，并未殊死厮杀。眼下真正是刀头舔血你死我活的地步，紫冰未免有些胆怯。况且她从小长于佛门，慈悲济世的观念早已在潜移默化中深入到她的内心。面对着劈头而来的刀枪，她一时竟下不了手。可性命攸关，她只得闭着眼刺出一剑，杀了第一个人。

    纵然有了开头，但也并未缓解她内心的焦灼，她被动地步步后退。攻势就像撕开了口子的堤坝，本来可以稳步坚守，眼前却步步溃败。待到敌人逼近，紫冰觉得整个身体的血液都涌上头颅，烫热而不清醒。她使劲抿着嘴唇，试图想缓解因慌乱和急躁而带来的干渴。但眼见一个矢箭飞射过来，自己一时手足无措。

    云龙见状，左右搏杀着朝紫冰奔过来，却已经来不及躲开了，只得伸手把紫冰揽了过来。紫冰还不知发生了什么，就感觉到云龙搂着她的右手一颤。一枝箭射到了云龙的臂上。

    紫冰见状失声叫道：“云龙！”

    云龙见紫冰慌了神，只轻轻拍着她的背说：“没事，没事。”

    紫冰的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倒是云龙还算镇定，低声道：“快把我臂上的箭削断。”

    紫冰仍不明就里地弓腰站着。

    “快！削断！”

    紫冰只木然的照做了：“这是做什么”

    “这是辽人特有双钩箭，我怕箭尾会有细丝相连，他那端要是牵动细丝，我将痛不欲生不能自主。”

    紫冰见他神色如常，心里强压着情绪，略略平静了一些，抹了眼泪，和云龙并肩作战。云龙右臂受伤，舞不得剑了。左手又使得不灵便，很是被动。

    “他们撑不住了，拿箭射死他们。快！”

    眼见着辽人开始搭弓射箭，紫冰觉得今天要走不出这片树林了，她瞬间清醒过来，急促地催促云龙道：“你马上跳到树上，这里我来对付！”

    “不行。”

    “快啊！我有个办法。只有你上树，咱们才可能得救！”紫冰噙着眼泪朝云龙点点头。

    云龙万般无奈，只得一试：“好，听你的！”

    敌人刚要阻截云龙，就见紫冰双脚交错着整个人在原地飞快地旋转起来，一时间看不清她的动作，随即许多银针飞了出来，数十人应声倒地。云龙在树上趁机使出紫冰之前交给他的银针，伏兵一批一批倒下，本以为可以解了重围，结果一个头目叫了一句：“飞雪冰天！”

    “军头识得此招”辽兵怂恿道，“军头，快破了此招。”

    “破不了。撤吧。”

    那群辽兵虽步步后退，却仍不甘心：“军头，咱们得杀了他们才能交差！副将，快！”

    那军头迟疑须臾，举刀一挥：“上！”

    几个辽兵试探性地往前拼杀，不是中针倒地，就是步步退败。一个机灵点的辽兵拿着一个机关盒子凑过来：“军头，她用针、咱们也用针。”

    “做什么”

    “咱们既然不知道这招数的破绽，就用针，总能射住她。再说她是用手发力，咱们这是机关，比她厉害多了。”

    “慢！”

    “军头，再不动手，咱们就都完了。”说着，那辽兵就要发射银针。

    云龙在树上看的明白，可奈何他右手受伤，左手功力不到，无法给紫冰一个援手，他只好准备着伺机跳下来，再做打算。没想到听到一声：“住手！我来！”

    紧接着那军头飞过来冲着飞转的紫冰就是一脚。紫冰啊了一声就倒在了地上。这一招是云龙也始料未及的，他没想到那军头这么快就找到如此严密的招式的破绽。他立刻跳下来，扶起紫冰，见她已经吐了血，心一下子暗淡下来，他也感觉到今天似乎走不出这片树林了。紫冰捂着胸口看着云龙似有话语，却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