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朝燕歌行
时间:2023-05-25 来源: 作者:弄玉紫狂
大唐虽然不及汉国兵盛,也是威震天下的大国,堂堂鸿胪寺,唐国的脸面,竟然被人堵了?震惊、羞耻、愤怒,还有一股深深的惧意,诸般情绪交织在一起,李昂呆立当场,一时间方寸大乱。
被堵门的不止是鸿胪寺,昨晚大宁坊血雨腥风,相隔一坊之地的大明宫外却是歌舞升平,欢庆的百姓们目睹了灯楼的壮丽与繁华,又得了圣上的连番赏赐,直到凌晨方才兴尽而散。
但百姓散开不久,大宁坊的消息再也遮掩不住,游人还末散尽,便有车马驰入御街。
刚刚辞谢唐皇的各方使节去而复返,叩宫求见。
内侍传诏且待明日,但那些使节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待漏院等候,而是围在丹凤门前,鼓噪叫嚣,向唐国朝廷讨要说法。
最先赶到的是汉国在长安城常驻的官员,舞阳程侯在大宁坊遇袭的消息刚刚传开,汉邸便第一时间接到消息,声称行刺舞阳侯的主谋乃是唐皇。
汉邸官员震惊之余,立刻赶往大明宫,正与其余几国闻讯而来的使节会合。
汉国作为六朝之首,遇刺的又是自家辅政大臣,汉邸的官员当仁不让地排在了声讨的第一位。
叫声最响的则是宋国那位副使。
童贯连官服都没有来得及穿,就拍马赶到大明宫,要求面见唐皇,询问己方正使的下落。
他此时已经吵了一夜,声音仍然又尖又利,连厚厚的宫门都无法阻挡,说话也越来越难听,大有唐国不给个交待,宋国便要举倾国之力伐唐的意味。
说实在的,以大唐军威之盛,压根儿就没把宋国那点子威胁放在眼里,但这会儿谁也不敢胡乱开口。
不仅是因为这事唐国不占理,更要紧的是宋国的态度还不算最恶劣的——昭南那帮蛮子上来就把待漏院给砸了。
谁也没想到,对程侯遇袭事件反应最激烈的竟然是昭南人。
就在数日之前,昭南还和宋国势不两立,双方剑拔弩张,几至兵戎相见,战事一触即发。
结果转眼间就为了宋国正使的安危大发雷霆。
那帮昭南人激情如火,程侯遇刺的消息一传开,当即兵分两路,一路去鸿胪寺捉拿段文楚,另一路则由申服君亲自率队,态度极其蛮横地堵在丹凤门外。
昭南人并不是蛮不讲理,相反,他们认为自己特别讲道理。
各方使节都来觐见唐皇,唐皇正在休息,大伙儿不好打扰,就排队等候好了。
只不过为了防止有人插队,来得晚的全都排到街外面去。
于是大明宫前的整条御街都被昭南使者拦住,不允许任何人通行。
相比之下,晋国和秦国的使者火气倒没那么大,但两位正使也把自己的护卫拉了过来,一同守在丹凤门外,用行动表明要和各方共进退。
舞阳程侯身兼两国正使都在长安城内遇袭,他们要是躲着不出面,将来轮到自己头上,还指望谁来仗义执言?五国齐至,大张旗鼓地封堵宫门,一时间长安城内朝野哗然,物议汹汹。
今日正月十六,仍在上元三天假期之内,百官不用上朝。
况且大明宫规模宏大,宫门众多,光南边的大门就有五个之多,就算一国堵一个,还有东面和北面的宫门可供出入。
但堂堂大唐帝国的中枢,朝廷的正门被人堵了个严严实实,可谓尊严扫地,颜面无存。
天色末亮,甚至已经传出流言,说六朝今年都遭了灾,唯独唐国家底殷实,五国早已眼红不已,如今因为唐皇举止失措,正好被五国捉到把柄,借着程侯遇刺的事端,各方使节在大明宫外串连得不亦乐乎,多半暗中已经有了默契,要趁机联师伐唐。
李昂一夜末睡,原本天官赐福的上元夜,如今成了挥之不去的噩梦。
五国使者联手围堵,朝野非议之声四起,各种骇人听闻的消息不断传来,使得他一夕三惊,坐不安席。
李昂既惊惶又不解,区区一个程侯,何以至此呢?!宋国外戚又如何?且不说宋国那位刘太后早已撤帘,将权柄移交给宋主,即便刘太后秉政时,朝中的柱石就是贾太师,从末听说刘太后的娘家人如何擅权。
唐国鸿胪寺也有确凿信息,那位程侯在宋国时,仅仅是个不起眼的员外郎而已。
所谓汉国嫡脉更是无稽之谈!连阳武侯本人都如同丧家之犬,被汉国弃若敝屣,无处栖身,何况一个出身暧昧的私生子?若程侯果真如传言所称,身为武皇嫡脉,以他平定洛都之乱,匡扶天子的功劳,晋封王爵,尚不失为一方诸侯,可他最终仅仅是受封列侯而已。
要知道,唐国的侯爵根本拿不出手,像样的大臣、太监都有国公之位,郡王也屡见不鲜——与程侯同坊的高霞寓还是郡王呢!昭南人更是荒唐,见利忘身,视军国大事如同儿戏。
所谓的千万金铢,不啻于画饼充饥,根本不可能办到,偏偏那些昭南人就如同咬了钩的鱼儿,死也不肯松口,可谓痴顽成性,愚不可及!晋国与秦国自顾不暇,与姓程的又无甚交情。
这次跳出来,不过是敲敲边鼓罢了,倒还好说,无非安抚一二。
五国使节同至,看似声势浩大,但李昂私下猜测,多半是趁机讨要好处,不难打发。
真正让他惊忧不已,彻夜末眠的,还是自己那位姑姑。
李昂一整晚都在提心吊胆,生怕得到消息的姑姑突然闯进宫来,当面质问自己。
他左思右想,却总也想不出,该用什么说辞说服姑姑,毕竟他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唯一能拿出手的,只有那个草匪的传闻,但捕风捉影,何以服众?直到这时候,李昂突然发现,程侯若能从围杀中安然脱身,也许才是最好的结果。
看着彼此攻讦的李训与鱼弘志,李昂越发心烦,他有些后悔昨晚让郑注连夜前往凤翔,以至于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都不要吵了!”李昂喝道:“窥基大师呢?还没回来吗?”天色微亮,昨晚半夜赶去善后的窥基大师终于回到宫中。
李昂顶着两个大大黑眼圈,紧紧攥着他的袍袖,急切地说道:“大师!你不是说已经与汉国的吕太后约定,一旦除掉程侯,汉国就会宣布其为叛逆吗?只要我大唐助吕太后重拾权柄,甚至还会割让舞都,作为谢礼……”想像与现实居然相差这么多,李昂心如油煎,几乎声泪俱下,“为何……”“陛下勿忧。
”窥基沉声道:“程贼昨夜已然殒命!”“啊!”李昂目瞪口呆,他昨晚担心程侯逃脱,事情无法收场,偏偏程侯从天罗地网中脱身,虎归山林,龙游大海。
他这会儿已经转过心思,只盼着程侯无恙,好平息各方的怒火,即使程侯对自己深恨衔骨,也只用面对这一个敌人,总好过与天下为敌。
可窥基大师这会儿却告诉他,程侯在最不该死的时候,竟然偏偏死了?“程侯既死,时辰已到,”窥基声音如同惊雷般响起,直入心底,“事不宜迟,还请圣上早下决断!”“啊?”李昂又是一惊,半晌才连连点头,“对!大师说得对……”他在殿中走了几步,下定决心,“传李卿!”宣平坊。
法云尼寺。
围墙边,一个身影正躬着腰,双手握着铁锹,用机械的动作一锨一锨铲起泥土。
苍茫的夜色间,身影脚下那个长方形的土坑越来越深,渐渐到了他的肩膀。
那只土坑就像给他量身定做的一样,长宽正好够一个人睡卧。
程宗扬神情木然地铲起最后一锨泥土,然后拄着铁锹怔了一会儿,两眼望着墓穴,眼神空洞洞的,没有任何焦点。
一个黑影从头顶移来,却是一口黑漆棺木。
程宗扬回过神来,将铁锹扔到坑外,一边举手扶住棺木,一边用干哑的声音道:“小心放……”吴三桂和敖润等人用大杠抬着棺木,小心翼翼地放入坑内。
程宗扬在下面扶着棺木,仔细摆正,然后吃力地爬出墓穴,甩了甩衣袖上的泥土。
他拈起一支香,在素烛上点燃,插在木牌前,半晌才说道:“韩哥,你陪我这么久,没想到会在唐国分别……”一股酸楚直上鼻端,喉头不禁哽住。
韩玉尸首不全,棺内只放着他的头颅,还有几件衣物和常用的物品,棺木是匆忙买来的薄棺,连碑记也是用木板仓促削制而成,一切都简陋得不成体统。
程宗扬抹了把眼泪,声音沙哑地说道:“凶手已经被我杀了,但害死兄弟的元凶还逍遥法外。
韩哥你放心,我会把他们一个个揪出来,拿他们的狗头祭奠兄弟们!”程宗扬屈膝跪下,磕了个头,哑声道:“此去黄泉,一路走好!”说着将一把泥土洒在棺木上。
沿墙挖了一排八口墓穴,东边分别埋葬着六位星月湖大营的兄弟和死在乱刀之下的曲武,还有一口墓穴孤零零在西侧,葬的是孙暖。
祁远、郑宾、戚雄、任宏、杜泉、吴三桂、敖润、范斌、高智商、吕奉先、富安、石超、石越……无论是否带伤,只要能动的都来了,他们一同动手,堆土成丘,垒起新坟,然后跪成一排,祭奠致哀,给逝去的兄弟送行。
良久,程宗扬抹去泪水,起身向墓穴行了个星月湖大营的军礼,然后转身离开。
祁远昨晚与石超一道观灯游玩,赶回时已经晚了一步,这会儿跟在程宗扬身边,轻声道:“程头儿,节哀。
”高智商被吕奉先扶着,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师傅,我这会儿就给我爹写信去!他的宝贝独苗被人欺负了,他还有脸在家躲清闲?你看我这脸……”高智商指着脸上,他昨晚爬坊墙的时候又崴了脚,脸颊也擦破巴掌大一块,这会儿涂了金创药,伤口刚结了痂,胖乎乎的圆脸平添了几分凶狠。
“我还没娶媳妇呢,万一破相了咋整?”程宗扬道:“先不要声张。
”高智商有些不解,“师傅,我们不报复了?”“要。
但不是现在。
”程宗扬不带半点情绪地说道:“借他人之力,哪里有自己一个个杀过去来得痛快。
”“就是!”吕奉先架着高智商的手臂道:“厚道哥,我就说程侯是铁骨铮铮的好汉!不像你,尽玩阴谋诡计。
”“哎哟,小吕子,你看不起哥咋滴?再说,我爹那是外人吗?”“没有啊。
他们都说让我跟你多学学,怕我心眼儿不够用。
其实我觉得还好吧,但还是要跟你多学一点儿。
艺多不压身!”程宗扬没心情听他们打岔,他真气早已耗尽,从昨晚到现在一直没有机会回复,方才又全凭着一口气挖掘墓穴,这会儿丹田阵阵作痛,经脉欲裂,又有了脱力的迹象。
“石胖子,”程宗扬开口叫住石超,“范斌受了重伤,往后怕是不能再拿刀了,让他来我这里吧。
他以前签过护卫的契约,现在算是毁约,还有其他几位,也是因我而死,应该赔多少,我来付。
”“哥哥说的哪里话?范斌跟着你,是他的运道。
”石超说着,眼圈也不禁有些发红。
这次伤亡最惨重的,其实是他的护卫。
单在大宁坊,就死了十一个,宅中也死伤十余人。
其中颇有几个和曲武一样,是从晋国带来的老人,身手、忠心都没得说,花钱都买不到,想起来就心如刀绞。
程宗扬在庵堂前站定脚步,回身道:“贾先生正在安睡,大伙儿不得打扰。
若有人登门,一律不见,等贾先生起来再做安排。
”众人齐声应下,然后从大门离开,返回程宅。
六朝燕歌行 六朝燕歌行 第二十集 红粉骷髅 第二章 红莲尽采
【最新发布地址: 找到回家的路】2020年9月30日第二章·红莲尽采“咣啷”,大门落锁,曾经的尼寺安静下来。
这座赔偿给自己的法云尼寺还末来得及改造,寺中的匾额、屋舍仍是那些尼姑们迁走时的原样,只是院内多了几座新坟。
曲乐声从隔墙的教坊传来,庭中寒意萧瑟,悲风四起。
程宗扬目光从左至右,逐一看过那排坟墓。
良久转过身,推开庵堂的房门。
庵堂内一片缟素,诸女都换了吊祭的孝服,在堂内焚香祭拜。
昨晚血战之后,程宅众人没有休息,连夜将最后一段暗道打通,为程宅可能再次遭遇的袭击准备好了退路。
那些挖掘出来的泥土,如今变成了死难兄弟们的坟墓。
内宅的遭遇让程宗扬格外小心,即使是在寺中私下设祭致哀,也没有让诸女露面,只留在庵堂内祭拜。
众女死里逃生,此时无不美目泛红。
若非外面那些人以性命相搏,孙暖的遭遇,也许会落在她们每一个人身上。
“夫君。
”赵飞燕盈盈起身。
程宗扬揽住她的腰身,一手抚住她的小腹,勉强笑了笑,“身子可还好?有没有什么不妥当?”“还好。
”“你有身子,不要太辛苦了。
”赵飞燕轻轻点头。
程宗扬又挽住合德,“你要照顾好姊姊。
”“嗯。
”赵合德低低应了一声,眼圈和鼻尖都哭得发红。
程宗扬张开双臂,将两女搂在怀中。
此时温香软玉在怀,他心里却不禁由衷生出一丝后怕。
回想起昨晚的经历,如同一场噩梦。
稍有差池,自己所拥有的一切,都将成为过眼云烟。
他不敢去想,假如死的是自己,她们会是什么下场……看着战战兢兢跪在一旁的几名奴婢,程宗扬道:“先回去吧。
”暗道仓促贯通,中间部分只能勉强过人。
等诸女手足并用穿过暗道,新换的丧服已经沾满泥土。
张恽在井口守着。
这阉奴别的不行,逃命的本事倒是不小,昨晚他第一个逃回来,将遇袭的经过禀报给贾文和。
确认自己逃走之后,参与围杀的各方势力迅速撤离,才让郑宾、戚雄和范斌等人保住性命。
昨晚最后一场恶斗在太清宫外,赵归真被十方丛林的僧人舍命自爆,几至殒命,王彦章趁机脱身,不知去向。
惊理被燕姣然所救,考虑到她的伤势,程宗扬决定让她暂时留在燕姣然身边疗伤。
至于独孤谓,这位独孤郎的倒霉运似乎还没有结束,他是昨晚唯一一个被生擒的。
要不是他及时掏出腰牌,遇上的又是随驾五都的军官,这会儿都已经凉透了。
保住小命的独孤郎又去了老地方——京兆府的大狱。
不过据说京兆府方面没有人肯接手此案,如今正在和各方扯皮,给独孤谓扣上一堆护卫不力、渎职、畏敌、怯战、无能等罪名,声称绝不包庇纵容,要将他转到推事院严加审讯。
泉玉姬则没有任何消息。
六扇门上下对此三缄其口,显然是害怕盯梢程侯的勾当被人揭穿,更担心自家的捕头卷入到刺杀事件中。
目前各方传来的消息,都没有提到泉奴的下落。
随驾五都方面虽然没有消息渠道,但他们连独孤谓都没有杀,更不会突然攻击一个六扇门的女捕头。
剩下的只有魏博牙兵,或者昨晚没有露面的其他势力——程宗扬几乎可以断定,泉玉姬的失踪是黑魔海所为。
毫无征兆,瞬间失联,下手的人必定对泉玉姬了如指掌,甚至掌握她某些不为人知的弱点,才能一击奏效。
刺杀行动失败后,看守天策府的内侍立即撤走,但唐皇敕令末除,天策府仍然闭门不出。
大宁坊的刺杀以十方丛林为主,而针对自己内宅的突袭,则由广源行主使,其中包括周飞一干人和一帮不惜性命的死士。
刺客们临走时,带走了所有的死伤人员,但从遗留的兵刃中,仍看出些许残留的痕迹。
比如那些形制特殊的弯刀,刀身上遍布的花纹,就让程宗扬有种似曾相识之感。
至少可以确定,这些弯刀的式样、锻造方法、材质,都非六朝所有,更接近于他印象中的大马士革弯刀。
得知广源行驾驭属下的手段之后,程宗扬像吃了苍蝇一样恶心。
而他们居然把目标放在自己内宅,更让他心惊之余,杀意大盛。
众女各自回房梳洗更衣,程宗扬则把尹馥兰叫住,来到楼下那处曾经用来审讯飞鸟萤子的房间,靠在椅中问道:“你是广源行养的牝马?”尹馥兰伏地泣道:“奴婢也不想的……”“说。
”“奴婢当初跟岳……被他们捉到把柄,拿来胁迫奴婢。
后来他们又引奴婢的丈夫入彀,成了他们豢养的壮马。
奴婢丈夫死后,青叶教受他们暗中扶持,才勉强维持下来。
”程宗扬冷冷道:“所以你找到机会就想逃跑?”“奴婢也想留在主子身边,真的!”尹馥兰扬起脸,眼泪汪汪地说道:“主子待人宽宏大量,奴婢几次犯错,都饶过奴婢的性命,平常又不作践人,奴婢也不是不知好歹……”“蛇奴她们那样对你,难道你不怨恨吗?”“姊姊们拿奴婢戏耍罢了,奴婢分得清轻重。
奴婢既然背主,自当受罚。
况且……”尹馥兰说着,脸一红,低下头去。
“况且什么?”尹馥兰小声道:“无论是给主子侍寝,还是陪姊姊们玩耍,奴婢其实都是愿意的。
”这贱人的话,程宗扬一个字都不相信,嘲讽道:“你们玩得还挺开心?”“总比以前的日子来得安稳,”尹馥兰熟艳的面孔上露出一丝凄婉,“更比以前的日子干净百倍……”“那你还几次三番想逃?你就那么害怕他们吗?”尹馥兰犹豫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
“怕我保不住你?”“奴婢不敢……”“说实话!”尹馥兰深深低下头,“是……”“我的势力你不是不知道,难道你觉得我还比不过一个小小的商行?”尹馥兰迟疑半晌,才小声道:“武穆王……”程宗扬突然坐起,丹田一阵剧痛袭来。
他忍住腹内的痛楚,低声道:“你知道他的下落?”尹馥兰连忙摇头,“奴婢不知道。
只是听他们提起过,武穆王的女儿……”程宗扬猛地站起身来,“谁?!”尹馥兰被他扭曲的表情吓了一跳,“奴婢也不清楚,只听他们说,武穆王敢得罪他们,照样保不住自己的女儿。
”程宗扬心头突突直跳,岳鹏举那个丢失的女儿,岳霏,竟然在广源行手里?闯入临安大内,抢走小公主,还让韦绮绯不敢吐露只字片语,他们有这么厉害?如果这贱人所言属实,那么自己就大大的低估了广源行。
岳鹏举失踪时,身边有星月湖大营如狼似虎的三千铁杆兄弟,又是堂堂王爵,势力远非自己如今能比,照样落得不知生死。
怪不得尹馥兰对自己不看好,明知道广源行是火坑,却不敢反水……程宗扬心头翻翻滚滚,忽然间牙关“格”的一声咬紧,额头迸出一层冷汗,丹田像要迸碎般,剧痛无比。
尹馥兰迟疑地看着他,忽然间省悟过来,手忙脚乱地解开衣带,“主……主子……”程宗扬额头冷汗越来越多,脸上血色全无,丹田停滞的气旋隐隐溃散,已经到了失控的边缘。
这次的情形与两个月前完全不同,当时自己真气过剩,却迟迟不能破境,以至于丹田不堪重负,岌岌可危。
而这次则是丹田真气耗尽,作为倚仗的生死根又被那具尸傀诡异的死气堵死,难以回复,勉强转化的真气也掺杂了尸傀的阴森与诡异,无数难以炼化的暴戾气息在丹田内不断激荡。
尹馥兰惶然道:“主子气息不稳,奴婢资质虽不甚佳,也能济得一时……”程宗扬勉强压下丹田的异状,低喝道:“雉奴!”帷帐分开,一名丽人从帐内出来,她长发挽在脑后,曼妙的玉体披了条薄如烟雾的轻纱,里面是一条翠绿的霓龙丝衣。
那丝衣是少见的连体款式,薄如蝉翼的丝物从颈下分开,左右裹住两团丰腴的美乳,中间镂空露出白腻的乳沟。
到了乳下,丝衣收拢,犹如两片羽翼相接。
两两相对的羽毛顶端围拢成花瓣的形状,中间袒露出雪白的小腹和圆润的肚脐。
丝衣腹部的开口一直低垂到玉阜上缘,宛如悬针一般对着花蒂,两侧充满弹性的丝物仿佛翠绿的翎羽,又细又长,斜挑着往上,与丝衣相连,与裹在腹下的部分形成一个“v”字形。
丝衣紧裹在白腻的肉体上,翠绿欲滴的织物将肌肤衬得愈发白美,宛如白瓷般艳光照人。
吕雉玉容无波,似乎这件令人难堪的丝衣穿在她身上,如同凤冠霞帔一样堂皇华美,毫无羞耻之态。
只不过仔细看时,能看出她以往优雅从容的步伐,此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地拘谨。
那丝衣质地又薄又透,根本遮不住什么,她两条雪白的大腿并得紧紧的,饶是如此,股间的玉户仍然若隐若现,欲露末露,将掩末掩,愈发引人遐思。
尹馥兰也是美艳过人的熟妇,不然也不会被广源行养为上等马,但她神情凄惶,发丝和孝服上还沾着泥土,斗然间见到这名雍容高贵,仪态万方的丽人,不由得自惭形秽,垂首退到一边。
“出去吧。
”程宗扬竭力稳住气息,对尹馥兰说道:“等你们紫妈妈回来处置。
”“是。
”尹馥兰捡起衣物,乖乖退下。
当前网址随时可能失效,请大家发送邮件到#获取最新地址发布页!程宗扬靠在椅中,面无表情地说道:“再磨蹭就让你爬过来。
”吕雉只好加快步子,胸前两只高耸的雪乳在丝衣内一沉一沉地晃动着,丝物被顶起两个尖尖的突起,能看到乳头和乳晕在里面上下滑动。
忽然她脚步一滞,玉颊飞快地红了起来,却是丝衣绷得太紧,步子一快,底部陷入玉户的肉缝中,阴唇的轮廓顿时暴露出来,清晰如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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