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头有神明
时间:2023-05-25 来源: 作者:阿水水
“……什么都没有了。”
吕虹低着头,正对婴儿咿咿呀呀的笑脸,刘同贵看不清她现在什么状态,这才更令人绝望。
“他是我们最大的希望.......我们希望他健康成长,从来没有真正干涉过他......让他在你身边,也是为了给他一个正常的童年.......你不知道我们花了多少力气保护他......他是我们所有的希望,你不能这么自私!”
胖胖的手指与女人的手指交叉,随着身体的下降,小手指从她指缝中滑过。
吕虹再也无法控制自己,哭成一个泪人,尽管她以为,今天的眼泪,在看见雕像时,已经流干了。
“他叫我.......救他......他叫我......救他.......”
那通被挂断的电话,吕竹最后让她听见的,是一声凄厉的“妈妈救我”。
但她挂断了电话,也掐灭了他最后一丝希望,截断了他的生路。
举头有神明 回生(二)
沙漠归于死寂,静得如同从没有生命出现过,四周也暗了下来。
也像给人整懵了。
“我要的是吕竹,一根头发丝都不能变......”
刘同贵颓然无力地斜倚在天台门边,耳边是吕虹的疯言疯语。
“......他叫我救他,不是救别人,是他......那个小孩看我的眼神,不是他......我要是救了别人......小竹.......他该多绝望......”
女人脸埋在手心,哭个不停。
“小红,你确定这儿——能听得懂你的要求?”
她从手心抬起头,目光恨恨地,“你都说了,这儿是建造给我的,我要什么就该给我什么!”
又来了,刘同贵就知道,吕虹毫无大局观的毛病,一定会找准时机发作,他也是有幸,数次见证发作。
两人又吵起来。
“至少自私让我清楚自己到底要什么!”
“你呢?你的大义给了你什么?让你抵达安宁了?”
吕虹起身,目光决然。
一直坐在门边,离外面她所熟悉的世界只有几步之遥,固然安全,可也是心存侥幸。
神是不会眷顾不虔诚的人。
换做是她,也不会这么便宜了自己。
对讲机里的声音不断呼唤,搅得她心绪不宁,咬咬牙,一把扯下通讯设备,将最后陪伴她的同类的声音扔在身后。
她要深入他的领域,他的世界。
沙漠就像一副巨大的身体,在夜晚丧失体温,又像一个热衷捉迷藏的顽童,在人快找到他时,迅速滑走,消失无踪。
吕虹不知走了多久,两眼四看,只有星空照射下的一片红黑反光色。
走到后面,她走不动路了,也没看到沙漠曾经的边界出现。
沙漠的边界似乎是“薛定谔的边界”,在特定条件下,才会出现,那个作为决定条件的观察者,似乎并不是她。
她望向头顶星空的北斗七星,无论她怎么走,无论往左往右,以手比作量角器,星图在指缝之中没有丝毫变化,她根本就是在原地踏步,这片沙漠是镜花水月的幻觉空间。
“是你吗——”她用尽全身力气地喊
“你这个口是心非的万年老变态——这些年阴魂不散,不就是想要我来陪你吗?——我来了——我再也不走了——哪儿也不去——就在这儿陪你。”
力竭的她一屁股坐下,体内兴奋药已穷尽余威,身体软软地倒进沙里,天旋地转,耳鸣眼花。
呼吸接不上,大脑却异常活跃,她感觉自己依偎的是那巨大的胸膛,于是对于她来说奢侈的安全感弥漫身体,没有了饥渴,也感觉不到绝望,痛苦,只有松弛和融为一体的幸福。
灾难的那一年,周围就是地狱,人一个接一个地死,她却得到了庇护,那堵宽厚的胸膛和肩膀,支撑她站得高高的,看云海,看蓝天,看彩虹,看凡人难以触及的美丽,也看丑恶,看她的同类在下面挣扎。
年轻气盛,自我感受犹为重要,识别不了世间的珍贵,而到后来的时间里,就再也没有遇见过这般全心全意的爱了,因而愤愤度日,没有一天快乐过。
“他快订婚那时候......我的心里没有祝福,我承认生出恶毒想法,想让他去死,明明我过得那么不好,他凭什么幸福......这就是人类的嫉妒心,见不得亲近的人过得比自己好,你完全不必理会的。”
“你死了,他也死了,谁来陪伴我呢?”
“不过也好,这次,能带我走了。”
最后她耳边的,也不知是谁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像是谷雁卉——她心目中最自在最潇洒的女人,也是她的偶像,最想成为的人,在为她超度。
一点都不害怕。
天上一日,人间千年,鬼言叁年,人间叁日。
她总以为自己当年是幸运的,没有像那个警卫队长李偲半身不遂,也没有像威廉被钉在十字架上,亲人都不知道他的尸体在哪,甚至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更没像灾难中的无数人那样,湮灭了存在痕迹。
然而,她现在才明白,并非她幸运,而是她的考验,更旷日持久,这么多年的不快乐,就是对她的考验。
而她觉得度日如年的那些时间,在他那里,不过弹指一瞬间吧?
也许他在另一个修养的空间刚刚合上眼,她的悔悟就送到了。
还不算太笨。
对得起他施予的庇护和雨露。
也许根本没有叫绿竹红竹的人,是她的寂寞,制造出来的人。
现在,最后的结局即将来到。
她不再关心结果。
迷惘过,自私过,但最后还是付出了所有,该给的,不该给的,都给了,即便是幻觉,她也给了。
问心无愧。
她现在就躺在他身体化作的物质之中,嘴唇干裂,双眼下陷,即将蒸发成一具干尸,但那又如何呢?
她终于触到他的心脏,明白了他的用意。
神之心。
“......赐我以血......铸我骨肉......使我以此六根来于世......我极力挣与图......始终为它害......堕于黯无尽日的因果.......”
“一切恩爱会,无常难得久......生世多畏惧,命危于晨露......”
“因爱故生忧.......无忧亦无怖。”
早晨,也可能是黄昏,一缕天光洒在额头。
女人蜷缩在沙堆里,很冷的样子,皱巴巴的衣服灌满了沙,看上去和沙融为一体。
在她身边,一个人以更开放的婴儿睡姿,面对着她,金黄的皮肤闪闪发光,宛如新生,雄健如希腊神祗阿波罗的躯体将虚弱不堪的女人半包围,圈在怀里,悬殊差距如同神迹降临,诠释着亘古不变的主题:光明驱散黑暗,洗清污秽,扶助贫弱,善待真诚。
两天一夜过去,刘同贵体力不支,在天台门前陷入半昏迷状态。
朦胧中,他仿佛听到吕虹又在大喊大叫什么。
按理说,没吃东西没喝一滴水,呆在沙漠,普通人早就意识模糊了,她的续航能力可以进入吉尼斯世界纪录。
但他不知道,天台门内爬行的吕虹,已经处于脱水边缘。
心有灵犀般地,他就在这时睁开眼,屏障另一端,吕虹面朝下趴着,身后还有一大团东西,看上去是来时带来的人力拖车。
他张开焦渴无力的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他也快不行了。
搞研究的,不怕生命短暂,怕的是毫无成就。
可到头来,他目睹的却是一个业余的人,通过狭隘的特性和毫无专业性可言的手段,俘虏了遥远星辰。
他的一生,遵循各种规则,也窥见了最高规则,本该无憾,可与人对比,才知规则之下的自己,早已失之千里。
好羡慕啊......
出气多进气少的研究院院长,轻轻按下了通讯设备的对外转接键。
“……救……之前,务……务必要她答应……日后……保住……城市。”
举头有神明 放生
医院,环境清幽,远处鸟叫,近处草露滴淌。
他做了一个梦,醒来后全身舒坦,就像赶工了叁天叁夜睡了一天一夜,睡到自然醒,舒服地伸了个懒腰,蓦地眼前冒出一张脸,他吓了一跳。
“大妈你谁啊?”
穿着病服却像护士寸步不离守在病床边上的吕虹,喉头一梗,伸手去摸他头,“小竹,我......”
吕竹脸色如临大敌,拼命往后退,退到床头靠着,仿佛眼前是洪水猛兽,不让她触到自己一丝一毫。
吕虹了解他,所以一下子就看出,他眼里的害怕不是假的。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她挂断了他求救电话的时刻。
那通电话背后,无疑他已明白,她拥有牵制他性命,任他如何叛逆也无法摆脱的“因果链”。
也难怪他怕成这样。
这令吕虹胸口郁气难纾,但也无法对刚醒来的他动怒。
两人隔着一张病床僵持着。
她看上去很糟糕,整个人都老了十岁,头发也乱糟糟的,好像一年四季都没睡过美容觉。
首先打破沉默的是吕竹,他质问这个模样可怜的女人:“你们之间有什么约定?”
“你跟他承诺过什么?”
没头没尾的“他”,但都清楚这个“他”是谁——促成今天这场面的原始推手。
吕虹拉了张陪护的椅子坐下,不再坐他床边,“很久以前的事了,我也记不太清......”
“记不太清?”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布满嘲讽,眼睛微眯,看得精神状态不佳的她浑身一个激灵,立即清醒过来。
“很重要吗?”
“语言,是人区分于一般动物的标志,语言中份量最重的,是承诺,你问我重要吗?”
他不停摇头,旁观而清醒:“你们人类,可真是虚伪。”
“小竹,我......”她胸口重重起伏,一直熬着等他醒来,已经敖干了她的精神,面对他的醒来,她装不出疏离,也没法避重就轻,她早就在他这次“死亡”中被折磨得掉了一层皮,只能乖乖低下沉重的头颅,迎接他的审判。
“只有叁个字......”
“哪叁个?”
“我爱他。”
“果然,我是被你牵连的。”话虽如此,吕竹的冷脸融化了,神情也松弛下来。
“我就是他。”他漫不经心地说,“之前我以为,他时间不够了,赶着去做任务,是我错得离谱。”
“他算得出自己会死,怎么可能算不出你?”
吕虹猛地抬头,从刘同贵口中听到,从她自己眼中看到,脑子推算,是远远不及眼前人一句话的。
“他早就匀出一部分他的能力,专程给你用,那片沙漠,就是为你准备的能量场,而那片能量场,创造了我。”
“我第一次进去,就猜到了,自己是从那里出生,所以随便找了找‘亲生父母’,没找到,后面就没兴趣找了......现在我算是确定了,我从哪儿来,我是谁,只是没想到,我还真从石头里蹦出来的,他可真干得出......”他自嘲地笑起来。
“我就是他留下来代替他,陪伴你的。”说这话时,吕竹眼神怜悯温柔,但又是忍耐抗拒地扭过头,不想面对她。
谁愿意被决定终生命运?谁愿意生死都无法掌握,如同牵线木偶掌握在别人手上?
一时之间,也不知是神情愁苦的女人可怜,还是强忍着情绪但始终掩盖不了不甘心的青年更可怜。
“小竹。”吕虹轻轻唤他的名字,对他的疼爱溢满心间,颇有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意思,连念他的名字都令她听到胸腔在震荡的声音
吕竹撩起眼皮,扫了她一眼。
“你不必担心,你是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你有合法的公民身份,和我是……平等的,以后,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不会再干涉你。”
终于说出来了,她在守候他时,习惯性地在脑中打草稿,可当真说出要放手,胸口就遭到猛烈一击。
她终究是个狭隘的人,他是她这一生,被授予的最珍贵的礼物,他让她知道,什么东西是作为人最重要的,但刚明白,就要分离。
“真的吗?”吕竹的声音透露出欣喜。
“那你把眼睛闭上。”
她一直在看他,呆呆地看,出神地看,那眼神令他毛骨悚然。
她被他忌惮成了美杜莎,可见她对他的影响力之深远,早在他幼时,就穿透了他的每一颗时间粒子。
吕虹依言闭上眼睛。
病床上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
“小竹,你说,最合适我的,是你,但最合适你的,并非我,对吗?”
“唔。”他含糊应了一声。
“我知道原因,所以我没问你……是我不够真诚,没有小叶纯粹,对吗?”
知道原因,她还问?
“你俩都不纯粹,反正都不纯粹,肯定跟好玩的在一起玩了。”他嘀咕。
动静蹑手蹑脚到了门口,又停止。
“对了。”吕竹的声音在她脑后响起,“在沙漠里,等我修复的时候,你有看见别的人吗?”
修复?
这场令她求死不得的劫难,她都不知余生能否再承受一次,但他的死亡,对他自己来说,就等于一场梦,一次身体的修复?
吕虹早就注意到,醒来后的他头发比从前浓密多了,这是最显眼的改变。
他变强了。
这如何不是一场修复?
半晌之后,她回答了他的问题:“没有。”
“沙漠中只有你。”
脑后一直安静。
“小竹,巡房的护士姐姐快来了。”她淡淡提醒。
这次,房间彻底静下来,她始终没有睁开眼,就像睡着了。
只有脸上两行清泪静静淌下。
吕虹为吕竹整理房间——彻底地整理,包括之前藏起来的他的物品,她都翻出来,拿了相对而言最重要的,登门造访他女友的家。
当叶小茂打开门,看见一个女人牵着一条狗出现在自家门口,她几乎要尖叫起来。
战战兢兢引入曾经的婆婆造访,叶小茂站在自家的客厅中央,手脚都不知往哪放。
但那女人看上去状态很好,穿的是......香奈儿的寡妇装?进来就找最好的真皮沙发坐下,眼睛四处打量她的新居,还翘着黑丝腿故作优雅地喝她冲的咖啡,一点也不像死了儿子的女人。
“节哀......阿姨。”她小心翼翼地说。
端咖啡的手一顿,“你可以叫我姐姐。”然后她的目光越过披头散发的年轻女人,停留在对面那堵墙上。
墙上有设佛龛,神像位置被一张黑白遗照取代,上面的男人高眉深目,目光灼灼。
视线下移,就在她脚边,矮家具第二层,紧急塞入的酒瓶瓶颈已经戳到她的小腿。
.......面对精致的黑白艺术照借酒浇愁,是当代年轻人奔丧干得出的事。
吕虹便反应过来——那群老不死的又给吕竹换奶妈了,并且还没让旧奶妈知情。
“打扰了。”她起身,对吕竹的上一任奶妈说,迅速离开别人的爱巢。
到了楼下,她回望身后的大平层楼,才刚修建好的楼盘,入驻的人家都没几户,难怪当初不要她的郊外房产,原来早有更好的。
这可能是研究院送给小女友的最后礼物了。
举头有神明 我爱你(正文完)
吕竹离开一个月后,还是被找到下落。
没想到他会呆在污水厂新厂区诽谤他的那个女工家里。
依然是吕竹的上司传递来的消息。
研究院显然在吕竹死亡的事上吓破了胆,吕竹身体复原状况没得到任何确认的情况下,放任他堕落至此,要是以前,早出来旁敲侧击,各方暗示了,而现在,这群老不死的犹如死了一样,毫无动静。
最后,还是吕虹出面去解决的这件事。
也说不上解决,她不过将吕竹所有的物品都送到女工家里。
没有人喜欢家里多一个陌生人,天天盯着自己劳动干活吃喝拉撒上床睡觉。但那家人大概也怕继续被追究诽谤诬陷的事,像老鼠见了猫,不仅忍气吞声任这个陌生人住进家里,为所欲为,还在一次又一次的物资攻击中,被迫与之一天天相处“融洽”起来。
......
除却行为背后再明显不过的躲避意义,吕竹应该在那乡下地方得还挺舒坦的,
吕虹并没有给那家家长送钱,她只时不时送一些物品过去,那些都是她自己想用想买,抑或在路上自己看见觉得不错的,就收集起来,一周送一趟到那户人家家里。
炎热的季节,污水厂的车停在村口。
一男一女从车上下来,引来注目,男的村民都认识,是污水厂的领导,职位还不小,女的最近经常见到。
女人从车上搬运下来一个泡沫箱,男的立即不要她搬,挽起工装袖子,就将车上所有泡沫箱都搬下来,搬完之后,衣服上留下几个大水印子。
两人站在村头叽叽咕咕商量了阵子,男领导就招手,把路边几个闲散村民唤过来。
“拿去分了吧。”他指着地面几个泡沫箱。
后面打开一看,村民叫了几声“乖乖”,山竹荔枝芒果凤梨......各种本地不产的热带水果,还带着冰鲜运输的霜气。
要知道,环境污染,已经让人没有多少新鲜蔬果能选择,城市里的人明白,而郊外的种植业已没落多年,守着这些田地的农民,更是明白。
这两位菩萨只留了一箱荔枝,委托他们转运进村,送到指定的人家。
“那家人吃不完,可能也舍不得分出去,吕竹要是看见东西坏了,肯定会不高兴,我不如替他把他想做的事提前做了。”
面对村民的感谢,吕虹没有太多表情,找了个借口就去附近村民住家转悠,吕竹上司自是鞍前马后随从。
这座傍依废水厂的小山村,现代化普及了一半,很多人家都通了气,吕竹住的那家由于地理位置更偏,地势更高,至今没通,吕虹便像视察基层工作的官员,跟吕竹上司在乡间小道上商量牵拉管道进村深处的可能性。
“拉管道不难,我们是这儿的对标扶持企业,早几年就在帮他们了,只是......你特意让他吃好点,还是不要让那家里通气。”
吕虹问为什么。
为什么?
这个报恩的人得到照看吕竹的托付,可不止眼前一人。
迄今为止,他都认为,吕竹的父母不是高官就是英烈,这是二代下来体验生活了,不然,为什么那些大人物千叮万嘱,让他务必保障吕竹的安全,满足吕竹的一切要求?
原本吕竹除了怪了点,忒不通人情世故了点,工作上从不马虎,兢兢业业,不求回报,他打从心底是看好这名青年的,特地找机会锻炼他,小伙子也争气,情况很快好转,也通晓人情世故了。
哪知参加个毕业典礼回来,人又打回原形,病情还加重。
男人天生好色,遇见别人说你“强奸”,你简直跳进黄河都洗不清,恨不得打飞的离是非越远越好,哪有人不仅不回避,还专门跳进黄河畅游的?
他作为领导几次下来劝说,吕竹都不为所动,他坚持“寄宿”的样子,就像要他走出这个山村地界,就丢掉的不是名声,而是命了。
但人眼一离开,耳目就汇报,这人村上村下地跑,漫山遍野都是他脚印,上山掏鸟蛋,下河捕鱼,谁家母猪生了,也要挤过去瞧上一眼.......和过暑假的顽童有什么区别?
最奇怪的事,吕虹还没有意见,大有放任吕竹破罐子破摔的趋势。
亲人都没意见,他能有什么意见?只能舍命奉陪了。
“这事我有发言权,我从小,可都生活在农村,柴火烧东西的滋味,那是天然气远远比不上的。”上司回忆起过往峥嵘岁月,滔滔不绝。
太阳帽在女人脸上投下斑驳阴影,只露出白净的下巴,和抿得紧紧的下唇,似乎极力忍耐着什么。
上司渐渐闭上嘴。
管道不能牵,要是自作主张,影响了吕竹的饮食质量,她恐怕好几年都别想再看到他。
她根本做不了什么,或者说,她做的都是一厢情愿,都是多余。
一个人要找回人生的主导权,找到碎片补齐一个健全的人格,需要多长时间?
心理学告诉她,往往需要一生的时间。
也许吕竹就此会在这不算偏僻的山村,落地扎根,娶那个无法知道他身份的蒙昧之人,生一窝孩子,与世隔绝地过一生。
而她需要做的,是离他远远的,遵守承诺,并带着祝福,诚心祝愿,他一生顺遂,衣食无忧。
日暮到来,绿色深处炊烟袅袅,仿佛闻到美食的香味,那味道果然如他上司所言,香到一种境地,能穿透口腔,让人每个细胞都活跃起来。
她在心底叹了口气,终究松开了求而不得导致的紧绷。
手心一疼,不用去看也知道,掌心肉又被指尖戳伤。
“走吧。”她对吕竹的上司说。
别人从她脸上,终于看到松弛之意,一时都没有说话,只有她的声音在乡间马路上愉快地传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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