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相(NPH)
时间:2023-05-25 来源: 作者:十六洲
“可你也看见了,科举并不能选拔出真正的贤能,有些事情却需要一代代坚持不懈地去做,与其将希望赌在别人身上,不如我们自己着手准备。他们……便是我们的传承。”
所谓青出于蓝,总要多些如她燕云歌这般狂妄的人,这世道才不至于绝望。
赵灵愣过之后陷入了深思,燕云歌又忽然抬眼望向无尘,漆黑的眼珠里有温柔浮现,笑道:“也是因为没养过孩子,需要勤学。”
无尘闭目,继续默念他的经文。
她在心里笑了声假正经,又将心思放在书上。
车厢内静悄悄,偶然翻书的声音伴着几道浅浅的呼吸,随着车辕滚动之音,这回京之路是越来越近了。
城门前,数百衣衫褴褛之人推推嚷嚷,挤得城门水泄不通。
守门小将列作两排,细细排查。
查得这般仔细,自然是进不了城了。
马车退了一里地,一行人在官道上休整。
燕云歌放几个孩子下车玩,将头枕在无尘腿上,困倦地直打哈欠。
连日奔波,加上马车拥挤没有得到完整的休息,她这脸色还真没比城门外的灾民好多少。
无尘抚着她的黑发,温柔道:“先睡一会,回去后便没机会了。”
回应他的已是平稳的呼吸。
无尘微笑,大掌抚摸着她沉静的睡颜,视线落在马车外那些半大的身影上,眉目越发的柔和。
对她许下的未来也有了期许。
夕阳余晖落尽,马车赶在闭城的最后一刻重新出现。
自有季幽撩开帘子,将进城的户籍文书奉上。
门吏接过翻阅,比对了人数,不又多看了马车里一眼。
燕云歌用的是赵灵的文书,自然没什么问题。门吏示意后头的守将放行,又将文书递了回去,对着马车里头的人说道:“大师路途幸苦了,请进去吧。”
轩辕主佛,无尘又名声显赫,是别人请都请不来的人物,守将当然不敢为难。
马车进得城门,后面推搡的百姓越发激动:“为何他们能进去,我们就不能进去?”
门吏将前面的人狠狠一推,呸了一声:“你们是什么东西,也敢和闻名天下的大师比!”
围在人群前面的几个灾民被推倒,被后头的人踩个正着,顿时哭天喊地,城门口更乱了。
燕云歌放下了帘子,对季幽说了声走吧。
同一时刻,柳毅之盘着手里的檀珠子,轻轻问了一句,“回来了?”
“回世子爷,老奴派人一直盯着,消息绝对错不了,那和尚刚进的城,现下才到了东大街。”管事气喘吁吁地回,显然是刚得了消息马上赶回来了。
柳毅之神情阴郁地将檀珠搁在案桌上,取过茶盏,瞟了管事一眼,“管事,出了这个门——”
管事马上回道,“世子爷您放心,老奴年岁大了,出了这个门就是个眼瞎耳聋的糟老头子,绝不会多嘴的。”
听到他的讨好,柳毅之反而冷笑了几声,声音不轻不重,自有威严在里头。
“府里的手段你是知道的,背主的奴才什么下场,无需我多说,”他顿一顿,“等开了春,将府里的人换一批,全部换上年纪大的粗使婆子,谁有不服让他来找我说。”
“爷的意思是将那些婢女……”见他抬眼过来,管事便知自己猜中,应道,“之前夫人也说这些个庶子闹得太过了,还真把自己当正经的主子不成,府里闹得乌烟瘴气的,外头名声也不好听,爷如今肯花力气整顿自是最好不过。”
那些个庶子整日就知道狎玩取乐,身家清白的婢女一旦进了国公府,保管不出三天就沦为庶子们的榻上玩物。庶子如此,嫡子自然没好到哪去。大爷自从被罚在府里思过没少玩死过几个,三爷性子柔和些,也顶多是没闹出过人命。
至于这位二爷,管事想了想,发现这位主子还真没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往日糟践的也不过是他自己的名声。
管事暗暗惊奇,出了会神。见柳毅之举步往外走,他很快追上去。
柳毅之在半道上问城里各家有什么消息,管事低声道:“据说将军府那位风头正劲,回到府中都不忘吹嘘自己的兵器无双,还直说兵部——”
“说我兵部无人?”柳毅之斜睨他一眼,冷笑不断,“秋玉恒不过打了两副花架子,就自以为了不得了。我真是病得太久了,让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在京里横行。”说着就生气了,“上次让你准备的事情怎么样了?”
管事点头,附耳过去。
柳毅之吁出一口气,问:“找的人可靠么?不会把我抖落出去吧?”
“爷尽管放心,老奴没跟她们说来历,”管事语声更低,“找的那两个女子是对姐妹花,姐姐十七,妹妹十五,家里手头拮据得很,若非您给的银钱丰厚,她们现在就是在青楼接客的命,小人又给她们编排好了合情合理的身份,只要她们进了这将军府,既有稳定的月俸,又不会吃苦头,他日只要能爬上秋小世子的床产下一儿半女的便是姨娘的命,怎么可能跟人胡说。”
“那就成,让她们赶在婚期前将事情闹出来。”说话间,柳毅之撩了帘子上车,眉头还是不能舒展,恨恨道,“终于舍得回来了。”
随着她的回城,他那颗好似不知道被放到哪里的心也被找了回来,再一想到此行她与那个和尚同行,柳毅之起心神,眸色渐冷。
女相(NPH) 第132章 把握
离会试还有几日,燕云歌抽了天时间去铺子里翻阅了近一个月来到的消息。撇开那些无关紧要的,其中有三条引起了她的注意。
柳毅之重返朝堂,出任兵部尚书。
工部尚书近两个月来频繁出京,去向不知。
秋燕两家的婚事顺延半年,定在四月完婚。
这三个风马牛不相及的消息,只有第二条让她稍微在意了一些。她问小二来卖消息的是何人,小二想了想回答:“是个约莫四十来岁的婶子,肤色唆黑,个不高,有些胖,别的小人就没印象了。”
燕云歌挥手让小二下去,猜测这婶子不过是个跑腿,找到也无济于事。再想到好不容易退掉的婚事,又因秋玉恒的搅局,生生给提上了日程,她心里全是计划生变的恼火。
无尘自外而入,带进来一室的清明。
见她神色不佳,便问:“遇到难事了?”
“嗯。”
燕云歌将分拣出来的消息递给他看。
无尘看完便用内力催外形,连粉末都瞧不着,本该救世的一双佛手,如今却用来替她消灭痕迹。
燕云歌喝完了半杯茶,修长的右手按着脖颈,慵倦道:“秋玉恒步步紧逼,我父亲居然都没杀了他,奇了。”
无尘站在她身后,用指腹从她的枕骨自上而下用力缓慢按压。
燕云歌瞬间闭目,舒服不可言语。她一手撑在案几,扶着额,发自肺腑的感慨:“和尚,我哪天要是离了你,肯定活不了。”
无尘听到这话也只是一笑,双手的指头置于她前额,以旋转方式沿着她的发际按摩。
和尚有双巧手,文治武学皆有造诣,更难得的还善琴棋,可惜千金难求一曲,这样的一双手哪怕不做什么,看着都是享受,何况正在给她捏肩。
季幽挑起纱帐,俯身而入,唤人:“小姐,您要的卷子给抄回来了。”
燕云歌示意无尘停手,接过季幽递上的纸卷。这是沈沉璧自乡试到府试的卷子,后日的会试两人正式交手,她若不做点准备,还真没有万全的把握能胜出。
粗粗扫了一篇,惊艳有余却在意料之中。暂且搁了卷子,她问起那名刺客的消息。
“小姐放心,那人被无尘师傅封了几处死穴,现在就是那几个孩子都能杀她,已不足为惧。”
“她松口了没有?”
季幽轻微摇头,敛目思忖着要不要将血影的来历据实相告,之前不说是于心不忍,亦还想给他机会,如今再不说,她怕血影先开口,反生误会。
“小姐,其实我知道血影的来历……”
“老大,老大,”赵灵风风火火地闯进来,“血影答应了。”
血影的诉求很简单,要么十万两金子,要么复原她的脸。
文香查看了血影脸上和身上的伤势,道道蜿蜒的伤口爬满了干涩的皮肤,异常刺眼。她惋惜道:“拖得太久了,你这烧伤起码五年以上了,我可以帮你易容让你过常人的日子,但是想要恢复,天下只有我师傅能救你。”
季幽知道赵灵和文香都师从一人,一个浪迹江湖的女游医,她曾听赵灵提过她师傅贪财,只是得多贪心才能让一个杀手五年了都凑不齐诊金。
她不由好奇问赵灵:“你师傅出次诊很贵吗?”
“很贵,一千金,”赵灵顿了下,补充,“一刀。”
季幽瞠目结舌,难怪血影一开口就要十万两,还是金子。
“那还有人找你师傅看病?”她感到难以置信。
赵灵叹了一声,“很多。”多到应接不暇,南缅的芦苇荡从不缺捧着千金上门只为改头换面重新做人的可怜女子。
可惜她师傅为医不仁,便是有银子上门,还挑三拣四的厉害。很多人一直苦等不到,上门闹事的也不是没有,她之所以对血影印象深刻,除了她武功高强生人莫近,她是唯一一个无条件接受师傅苛刻条件的人。
哪怕师傅反复无常,故意为难。
血影面容冷峻,身形高挑瘦,她面无表情地拢好衣服,看着一言不发的燕云歌,沙哑的声音听在旁人耳朵里就有烧灼之感。
“十万两,金子,我为你卖命,终身。”她喉管受损,仅这几个字说得是万分艰难。
燕云歌手指轻轻扣着桌面,好半晌后才问了季幽一句,“我们还有多少银子?”
季幽惊讶,想也没想道:“小姐,这太荒谬了!她武功再高强也不值这么多。”
十万两金子,可以买多少杀手死心塌地,何必执着于一个血影。
“如果她能重伤你,她就值十万两。”燕云歌淡道。她何尝不明白血影的要求荒唐,她看重血影除了她武功高强外,也因这个人守的住秘密,她至今没有吐露此次刺杀的元凶是谁,哪怕无尘再封她一个死穴她便要七孔流血而亡。
生死面前能看出一个人的品性,季幽与赵灵她虽然信得过,却不敢赌她们能有一样的忠诚。
季幽神色微变,就连赵灵也是少见的沉默地看着黛青色的地砖,文香适时打了个圆场,讪讪道:“我师傅那个人云游四海,这会不定在哪个销魂窝里买醉,你们便是提着银子也未必能找到人,她性子也怪的很,高兴起来分文不取也是常有的事……你们何必……何必现在就为银子置气……”眼见气氛越来越古怪,她也说不下去了。
季幽垂着眼帘,一言不发。
季幽的沉默,让燕云歌心沉了下去,她抿了下唇,忽而一笑道:“我问还有多少银子,并非是要用燕楼的银子。你们忘记那个六博赌坊了?”
季幽抬眼,“小姐是想做局?”
“对。”燕云歌毫不掩饰,“这次会试所有人都买沈沉璧胜出,我偏要将他拉下来,等殿试所有人买我高中时,我便选择落榜,只要赔率够高,仅这两场何愁筹措不出十万两。”
若是顺利,江南粮的银子都能捞回来。不怪赌博迷人眼,一本万利的买卖,谁不动心。
虽然还是不快燕云歌为个暗杀自己的人苦心安排,但她已给了台阶,季幽便松口说道:“铺子里近月略有盈余,加上我的一些私房,还能拿出一万两。”
“够了。”燕云歌点头,撩了衣袍起身,语气不容置喙,“这事就这么定了,你们将之前南月先生的屋子拾出来给血影。”走至血影身边时,她亦诚恳说道,“我说过你为人卖命我理解,之前的事情我既往不咎,你以前的主子是谁我也不问,我只问你能不能做到忠心追随我,哪怕是看在银子的份上。”
血影冷峻的面容没有一丝动容,她的心冰冷的太久,她吃杀手这碗饭,能给予的便是拳拳忠心,哪怕她已几度易主,但无论对哪任主子,她自问做到问心无愧。
血影颔首,坚定道:“誓死追随。”
有这句话燕云歌便放心了,转头对另外三人道:“后日便是会试,我要准备两天,你们这几日多去几家赌坊转转,不要舍不得银子,我燕云歌别的本事没有,制艺、杂文、时筞,能考倒我的人真不多。”
说完迈步离开,血影没有犹豫地跟上她。
余下三人相互对视,话都说这份上了,还能怎么办。
只能接受呗。
入了深夜。
燕云歌还在伏案,实在看的累了,她才揉揉眉心,长长地吐了口气。
“怎么了?”看出她眉宇间隐着一丝愁绪,无尘放下经文,柔声问。
燕云歌没有回答,只定定地看着无尘。她入世时,身边包袱一个,和尚一位,如今不过两载,就多了季幽赵灵南月,现下又添了文香和血影。身边的人多了,可是敢性命相托的,唯有和尚。
“净心?”她看他的眼神太古怪,无尘莫名不安,来到案前,见她在沈沉璧的卷子上做了很多批注,“担心会试?”
“只是有些乏。”燕云歌将头靠在他怀里,过了好一会,声音才闷闷道:“无尘,我也害怕的,怕栽在这里。”
无尘正欲抚她的肩膀的手一顿,又轻轻落下,“莫怕,我会陪你。”
他拿起桌上的卷子,她的批注认真到似在著书。
“有把握么?”他将话题引到卷子上。
“这个人很会引经据典,仅这三篇卷子,就涉及四书五经六艺,还有战筞,他的论点果断新颖,见微知著更在我之上。老实说,我没把握。”
沈沉璧言之有物,才华不在她之下,她下午自负的太早,这会心生沉闷之感。
无尘知晓她文采出众,一贯也不谦虚,第一次听她露怯,还觉得新奇。他仔细看了三篇卷子,很快笑道:
“论点虽新颖,却没有格局。”
燕云歌眼睛亮了起来,出的文章除了新意,还要有底气,圣贤书中的道理谁都能引用,可是真要落到实处——这需要足够多的阅历。
沈沉璧的那点匠气和悟性,与她丰富的阅历相较——她就是文章做不过他,但是论坑人的心思,这个只知闭门造车的状元之才明显不是她的对手。
燕云歌自信地笑了,起身亲了亲无尘,赔罪般道:“这些天要委屈你孤枕难眠,等我拿下会试定好好陪陪你。”
下一刻,有人重重地弹了下她的额头。
“忙你的去。”
女相(NPH) 第133章 会面
会试前一天的午后,一张帖子递到了燕云歌手上,她看完面色凝重,思虑再三之后,带着季幽去了当铺对面的长福酒楼。
包房里,主座之人玄色便服,神态威严,燕云歌示意季幽在外等候,等里头添茶的小二走了才从容不迫地进去。
燕不离眸色深沉,指一指对座,“虚礼就了。”
他也不拐弯抹角,直接说:“条件随你提,只要你肯放弃明日的会试。”
“父亲若是为此事而来,”燕云歌淡漠地道,“我也直说了,我绝不会放弃做官。而且,你找杀手一事,我已知晓。”
已经知道了,怎么还能这样平静?燕不离正欲喝茶的手又放下,知道一时半会说服不了她,索性摊开来讲:“为父现在给你两条路,其一,你休了那非分之想,府里既往不咎,你还是我的好女儿,是燕相府的嫡女,你不满意秋家的婚事,我也可以为你做主退掉,甚至你以后想嫁谁,都由你自己说了算。”
燕云歌挺直背脊,冷漠不语。
“其二,你继续冥顽不灵,但我不再认你,我会去官府报丧销户,会劝你母亲当你已经死了,会严禁下人再提你的名字,会告知燕行他曾经求娶的那个姐姐,是如何不顾全府的安危一意孤行,是如何胆大妄为明目张胆的犯下欺君之罪,倘若你以后被人发现,你再想求我保你,我也只做不知,任你自生自灭。”
厢房里一片死寂。
燕不离审视着这个与他从不亲厚的女儿,记忆里父女之间的交谈少的可怜,他甚至不记得上次看她是什么时候,他不理解这个女儿,不明白她怎么会有如此狂妄可笑的念头。
到底不是养在自己膝下长大的,他只能如此说服自己。
“你便是过的了会试又如何?就是殿试让你拿下一甲又如何?你过不了吏部验明正身那关,你拿的出户籍么?你的来历有迹可循吗?一一,心存志向是好事,但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愚蠢。”
“原来父亲是这样想的?”燕云歌点头,反问道,“我想要为官一展所长就是愚蠢。”她望着燕不离,语气讽刺地说,“那父亲你明知道我不会答应还来这一趟,又是什么?”
燕不离的脸色突地难看,呵斥道:“够了!凭你也敢来教训我!”
“我为何要不敢?你是不是以为,你给我性命,我就该感激。”燕云歌轻笑了一声,“燕大人,这没道理。”
燕不离耐心不佳,语气不善,“我顾念父女一场,不愿你白送了性命,才有今日这趟。你既然不识好歹,好,别怪我找人举报你女子身份,到时候你连宫墙的门都摸不到。”
燕云歌居然笑了,修长的手指轻轻叩着座椅扶手,“无妨,你去。”
燕不离面色铁青,说不出话来。
“别忘了,你现在还是我的生父,我若出事,我大可反咬此举是经你授意,用意么?你信不信,你的政敌会为你找到十个八个理由。”
燕不离拍案而起,“孽障!”说完明显不甘心,又骂了几句畜生。
“这就是我的回应。”燕云歌从容起身,踱步至房门前,又突然回头,“你也不用去烦扰我母亲,她的希望在我,失望也是我,你大概不知,母亲已是行尸走肉一具。”
燕不离冷笑,“你还知道你母亲?但凡你还有点人性,就该让她的余生好过点。”
燕云色神色不变,淡淡说了句:“燕大人,她的余生是你的责任,并不在我。”
燕不离身形一震,眼神复杂至极。
燕云歌话锋一转:“燕大人,我也给您两条路:其一,您照着我的心思行事,以后朝堂上我们父女联手,我会比燕行更合你心意。其二,你只管对外发丧,只是秋家不会善罢甘休,你确定要为我这个孽障赔上两家几十年的情谊么?”
她的第一条自然是缓兵之计,至于第二条,她眼下的处境已经差不离。
所以她看似给了选择,实际上让他无从选起。
燕不离气得不轻,自然不会答应。
燕云歌轻轻地笑开来,“您不用忙着拒绝,回头若还要来求我,滋味可不好受。”
说完,她携季幽离去,走前还甚是贴心地关好门,省得让人看见这位燕国相失态的一面。
燕不离跌坐下来,沉默良久,突然重重地一拍桌面。
这个女儿看似云淡风轻,言谈间却措辞有力,处处透露出凌厉锋芒,不容轻看。
他居然有些被唬住,简直荒谬。
会试,由礼部主持,在太学府举行。凡在府试中选者可参与会试,策论三人取一,词赋经义五人取一。会试的主考官四人,称总载,以进士出身的大学士、尚书以下副都御史以上的官员,由部都请派充。另有同考官十八人,多由翰林充当。
会试分三场,三场所试项目,四书文、五言八韵诗、五经文以及策问,与府试同。
燕云歌来时才发现自己到的最晚,不好意思叫人久等,她率先报了名号。
其中一人也跟着自报了家门,“两位公子有礼,在下越州符严。”
“符公子,你好。”燕云歌颔首,既然这个人是符严,那坐在最里面的一直不说话的人就是沈沉璧?
“两位公子好。”
燕云歌暗暗意外,这有着第一才子之称的沈沉璧沈公子竟然有一副这么……细腻?或者该说阴柔的嗓音,要不是看着人,光听声音还真以为是哪家小姐闺秀混进来了。
燕云歌突然有啼笑皆非之感,自己这假男人怕是比他都像真的。
初次见面等会又是对手,三人介绍之后,无话可说。
古怪的安静了片刻钟后,马车缓缓停了下来。
礼部安排的官员走了过来,挑起了马车的帘子,恭请三人下车。
燕云歌最后上车,也是最先下车。
眼前朱墙碧瓦,四周殿宇环绕,随便那个角度,抬眼都是碧瓦飞甍的勾连错落,红柱连廊的迂回曲折。若不是身边来来回回走着的侍卫丫鬟装扮不同,她真以为自己回到了前世,站在了属于她的大赵国土。
终于走到这了,她深呼吸之后,握紧了手心。
女相(NPH) 第134章 三人
会试第一场考策问,也是巧了,坐燕云歌身边正是沈沉璧。
她写完自己的,尚有功夫去看沈沉璧作答,未详看内容就先被这蚕头雁尾的笔法惊艳了。
沈沉璧的字写的奇好,胜过她许多筹,起笔凝重,结笔轻疾,通篇隶书下来,蚕无二色,燕不双飞。
仅这字就能搏得考官好感,更不用提他的文采也不差。
燕云歌对字颇有研究,所谓字如其人,沈沉璧的字沉稳大气,该是洒脱坦荡之人才是,怎么会如此扭捏?声音更是细如蚊叫。
如她,字迹风流,落拓不拘,举止有放浪之行。白墨就没少打趣她,说她这字里就透着股不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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