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风之花雨
时间:2023-05-22 来源: 作者:萧风落木
然而镜面是会反光的,随着夜风晃动银镜反射月光,像星星一样眨眼,忽明忽暗。
虽然光亮传不太远,附近河岸一个山坡上的望哨还是瞧得分明,于是又摆出一面银镜,挂上树顶。
浩大的战场之上,本就充满各种光亮,除非特意关注这一点,否则根本发觉不了。
如果从高空俯望,三个连续的望哨恰好从主战场的边沿蹭过,通过一面面银镜,将这抹闪光直接传递向城头。
本来剑走轻盈,跃动欢悦的宫青秀忽然变势,剑身恍如瞬移般一寸寸的等距扬起,城墙上的巨大的剑影也一寸寸的抬高。
城墙面上巨大的倩影高扬剑影,仿佛上古神话中的盘古举斧。
斧在举高,人在吸气,一旦斧至最高,似乎就将开天辟地。
本来剑舞优雅,剑影威严。这时优雅尽数收敛,味剩极具压迫感的威严。
就在所有人以为剑影会升至最高才会下落的时候,巨大的剑影出乎预料的就差那么一点提前下坠,迅如流星,幻出残影。
很多人吸的那口气随之紊乱,有的人甚至岔了气。
几乎同时,剑影所指方向蓦地天崩地裂,火光纷腾,仿佛正有一条巨龙翻土前拱,似要破土而出。
当面之兵顿时惊呆吓傻,甚至都忘了逃跑。
又一声巨响,一条硕大的火龙果然破土冲天,流焰四溢,斜斜划破夜空,转瞬消失于夜空之中。
城上城下近十万人无不目瞪口呆,诺大的战场一时间鸦雀无声。
有人回神很快,眼神追着火龙消失的方向转头回望,顿时如坠冰窖。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很长,或许很短。有人扯着嗓子嚷道:“帅旗帅旗倒了,龙神将帅旗击倒了!”
凄厉的喊声打破死地般的寂静。
他们本就对突然撤营回退感到莫名其妙,城头突如其来降下仙子舞剑,加上一剑出龙击垮帅旗,心中自然而然涌出各种恐怖的联想。
很多蛮兵忽然狂吼一声,疯癫一般撒丫乱跑,有的瞪着通红的眼睛,看见挡路的人就是一阵胡砍乱砸,打得血肉横飞。
恐慌和混乱像巨石投水的涟漪一般迅速扩大,很快席卷为滔天巨浪。
抱头鼠窜者有之,发疯乱杀者有之,横冲直撞者有之,卧地埋首者有之,更有甚者,以头抢河。
寥寥清醒者就如巨浪中的零星树叶,瞬间卷没。
“营啸了”风沙瞧得目瞪口呆。
以往仅在书里读过的场景忽然当面,一时间竟有些不敢相信。
军中军规森严,尤其战时,动辄打杀。否则怎能让人压下怕死的天性,直面枪林箭雨。
所以军中的气氛极其肃杀极其压抑,没有当兵的不时时刻刻提心吊胆,连睡觉都不得安生。全靠严苛的军规强行约束,才能如臂使指。
营啸就是在某种特定的情况下,激发了大面积的恐惧情绪,从而彻底摧垮了军规。
在莫明的氛围笼罩之下,进而产生连锁反应,大家都开始歇斯底里,彻底摆脱一切束缚疯狂发泄。
一定会伴随着自相残杀,胡乱冲撞,肆意踩踏。
在专修精神异力的风沙看来,这就是精神反噬导致崩溃,后果与学武之人的走火入魔无异。
这时的人会变得无法以常理揣度。换句话说,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风沙安排宫青雅去斩帅旗,本来仅指望造成一定的混乱,使他出城之后不再受四灵的羁绊,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一种威慑。
这次能够临阵斩帅旗,下次就能够临阵斩王萼。
然而这种事说好听点叫以小博大,说难听点就是剑走偏锋。究竟能不能成,三分努力,七分天意。
如果成功,面对四灵之时,他将拥有更多腾挪的空间和筹码。
如果失败,将会面对四灵和王萼的双重报复。他想好了退路,就是更加靠往隐谷,借助隐谷帮忙抵御压力。
成功收益大,失败损失又是宫青雅前去冒险,一旦失手,算是少个心腹之患。这么划算的买卖,傻子才不做。
唯独没想到结果好的出乎预料,就像美梦成真一样。
风沙和云虚脸对着脸,眼对着眼,你看看我我瞧瞧你,发现对方都从难以置信的模样变成做梦笑醒。
咚咚敲门声响,风沙还没应声,何子虚拖着孱弱的身子骨跌跌撞撞的闯进门来。
一贯的镇定自若的他,不见以往的从容冷静,脸上尽是不可思议,结巴道:“别告诉我这是你们做的!”
第两百一十七章 逆转
晓风号和辰流号以及大小几十艘随船早在剑舞快要开始的时候就已经出了水闸,然而并没有急着汇入主流,一直停在城外准备接应宫青秀。
见得朗州军发生营啸,风沙不着急走了。
这时的王萼考虑的绝对不是该不该继续攻城的问题,而是怎样才能全身而退。
如今情势发生逆转,王萼短时间内恐怕根本聚不拢溃兵,本来坐而观望的东鸟各地军使一定会发了疯的赶来勤王,更多人则会选择落井下石。
潭州城围一朝得解,王广摇摇欲坠的皇位顿时稳如泰山。
没见何子虚赶来问过一声之后,居然难掩兴奋的跑走。显然隐谷要有大动作,准备趁着势头反攻倒算。
风沙仿佛能看见东鸟上执事暴跳如雷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
当初废黜他的时候,东鸟上执事那副霸道不屑且得意的嘴脸,他记得清清楚楚,心中的屈辱感倾尽长江之水都洗不干净。
后来爱妻死于流亡途中,心中屈辱感已经完全融于恨意,纯是历经大变之后心思阴沉,从不外现罢了。
这次终于狠狠还击,夺下东鸟上执事到口的一块肥肉,再也无法压抑心底最深处的情绪。
只有一个词可以形容,那就是“高兴”,如果非要再来一个词,那就是“痛快”。
忽然间看什么都顺眼起来,本就漂亮的云虚似乎更加好看动人。
云虚心中的兴奋绝不下于风沙,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虽然这种事情不可能公之于众,然而东鸟君臣一定会记下这个挽狂澜于既倒,比天还大的救国之情。
对辰流对她都将是莫大之喜。
以前很多拼尽全力恳求哀求也无法达成的事情,东鸟肯定会大开方便之门以作报答。
辰流最想要的当然是东鸟皇帝的玉册金印,她最想要的则是东鸟皇帝的正式册封。
要知辰流地偏国又是女子当国,与中原礼法有悖。
尽管事事遵礼,半点逾越都不敢,奈何始终没法获得中原几个大国的正式承认,类似牝鸡司晨的声讨从没少过。
她在江陵还能正式朝见中平王,到了东鸟之后,别说上殿面君,连掌礼的正官都见不到,一个小小的偏官就打发了,还爱答不理的。
就算这样,各种拜礼仍旧像泼水一样洒出去。
上至重臣显贵,下至掌着关节的微末小吏,一个都不敢漏掉,都是加倍打点,仅是盼着东鸟能够稍微提高接待规格,哪怕高一点都是好的。
功夫不负有心人,她挤破脑袋终于住进了外宾苑。
虽然规格仅是等同于公主封号中最低一级的亭主,上面还有乡主,县主,郡主,更高才是公主长公主,乃至大长公主。
然而住进外宾苑就是难得的胜利,相当于得到了东鸟官方的正式接待,随行的礼官肯定会好好记上一笔,将来回到辰流这就是她出访的功绩。
东鸟朝廷对辰流地位的认定,绝非仅是名义上好听而已,背后乃是实实在在的利益,什么样的地位才会获得什么样的资格。
光以贸易为例,辰流商人能从东鸟能买什么,不能买什么,能买多少,售价几何,什么样级别的官员接待等等。
负责接待官员的级别越高,办事当然越顺,受到刁难越少。
她住进外宾苑之后,辰流的商人总算被东鸟官员当回事,不必和那些走货的散商一样四处钻营,到处碰壁。
想也知道,这些在辰流各自拥有背景的商人一定会纪念她的好,回国后将会收获大把的支持。
可惜好景不长,住进外宾苑没几天,王萼提兵来攻,潭州城被重重围困。
她只好回返辰流号,准备随时逃命。
如今柳暗花明,她不必再纠结东鸟接待她的规格是亭主还是乡主了,开始遐想东鸟的正式册封。
东鸟的册封将会给其他几个大国的册封打开一条缝隙,这是花多少钱都买不到的认可。仅凭这一点,她辰流王储的位置就算稳当了。
女王在上,辰流的朝臣乃至她的两个弟弟,本来明面上就不敢拿女人的身份说事,这下就算私下里也不能作为反对她继位的借口了。
堂堂中原大国都认了,谁还敢不认。
风沙高兴风沙的,云虚高兴云虚的。
两人一高兴就多喝了点酒,毕竟又是情人的身份,没有那么多顾忌,渐渐越坐越近,依偎在一起谈笑甚欢。
又过了一阵,马玉颜护送着宫青秀登船,风沙赶紧邀见,并让人去请韩晶、萧燕和伏剑,又让绘声在舱厅内摆上早就备下的席宴,准备大庆功臣。
与宫青秀小叙了一下,请她先去舱厅等候,风沙整整衣衫和仪容,独自去到隔壁的舱房,看望那位为了传信冒险进城的剑侍。
这位剑侍叫思碧,受伤很重,一手一足算是废了,就算养好之后能够走路握物,也远不如常人灵活,武功肯定废了。
更别提遭受侮辱,身心皆受重创,怕是往后一蹶不振。
风沙挥退服侍的婢女,近身给她按揉伤处,宽言安慰几句,并邀请她参与庆功宴。
思碧没想到主人如此惦记她,还给她这么大的荣耀,心里激动的不能自已,哭了一阵才腼腆的婉拒。
她知道自己身份低微,更自卑经历,对参与这种场合感到胆怯。
风沙佯怒道:“难道还要我三请四请,甚至亲自抱你去不成。”
思碧连道不敢,羞涩的同意。
风沙召来婢女搀扶,与她一起去到舱厅。
重要人物都来齐了。
大家自然以云虚为中心围坐谈笑,除了宫青秀之外,大家都很开心。
宫青秀心地善良,不乐见城破之后百姓遭难,千方百计想要设法退兵,甚至打算以身殉难。
实在没想到韩晶的幻术配合她的剑舞,居然弄出意想不到的惊人效果。
城外的乱况她在城头全看见了,残酷且无序的惨状令她深感自责和忧心,更担心大军逃散之后变为无数乱军,祸害乡里。
奈何诸人言笑晏晏,这时不好大煞风景,然而笑颜无论如何挤不出来。
第两百一十八章 水晶球
风沙和云虚轮番几巡敬酒,象征性的吃了点菜,各自说了些感谢慰问的话,留诸女继续参宴,两人先后告辞离席。
失败有失败的烦恼,成功有成功的麻烦。
失败固然损失惨重,成功则有很多事情需要赶紧安排落实。
何况这次胜得侥幸且出乎预料,导致之前很多后手无法继续,甚至已经不合时宜,必须尽快做出调整。
云虚忙活什么,风沙现在根本没功夫琢磨,形势的转变使他不必急忙离开潭州,留下才能获取最大的利益。
同何光合伙吃黑的买卖需要重新考虑。
他还带着一船契丹间谍和一船勾结契丹人的败类,怎么处置这两船人是个很大的难题。
另外,潭州无恙,那么设在东鸟的据点自然应该放在潭州城。
尽管这次迫得云虚出钱设点,然而的人事安排和人员的调拨不能也交给云虚。
否则这个驻点最后姓风还是姓云就很难说了。
还要很多事情需要善后,比如赏赐。
下面的人可以交给马玉颜安排,然而包括马玉颜在内几个主要人物不能假手于人,必须亲力亲为。
最关键的事情,他和四灵和隐谷的关系经过此次将会发生变化。
他就好比一颗搁在光滑平板上的水晶球。
四灵抓着平板往左用力,隐谷抓着平板往右用力,他身处其间只能尽力保持平衡。
每次发生变故,无论胜败都相当于经历一次倾斜或者颠簸,平板上的水晶球更难控制。
无论往哪边滚过头,水晶球都会落地摔碎,他则粉身碎骨。
总之,对他来说,坏事过头一定是坏事,好事过头未必是好事。
必须小心翼翼的权衡利弊。
风沙靠在躺椅上发了阵呆,伸手往身边摸甜点吃。
绘声会安静的候在旁边,主人一伸手就会把食盘恰好递上。
风沙一摸便即回神。
绘声丰腴却娇云本真则高挑多了,所以两女举盘的习惯各有高低,指尖一触到甜点他就知道换人了。扭头一瞧,果然是云本真。
云本真的脸蛋上浮起些许红晕,漆黑晶莹似宝石的眼珠泛着粼粼的涟漪,眨也不眨的盯着他瞧,呼吸略微紊乱,一副想扑他怀里,又怯生生不敢的俏模样。
“你什么时候来的”风沙不禁笑了起来,伸手摸了摸云本真的脸蛋。
他知道云本真极其恋主,甚至到了病态的程度。他嘴上不说,心里还是很舒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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