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都风云录之贵女多娇

    孟青走到齐氏跟前，忽的凑近了看她的眉眼，认真答道：“这恐怕不是我的问题。如果夫人只有在看着我的时候才会露出这样的眼神来，那应当很快所有人都会知道了吧。”

    一如孟青懒得掩饰自己对孟家的“无欲无求”，齐氏受了她的刺激，也开始不再掩饰自己对她的敌意。尽管这已经是很多人都知道的事情了，但是现在看她那眼神，也让人觉得渗人。

    昨夜的阴影尚在，孟青忽然凑近了，齐氏心口忽的一窒，但可笑的是托孟青的态度还算平和，她也没感觉到太大的威胁，这才得以稳住了心境。

    齐氏盯住她的双眼，道：“你倒是敢说。”

    孟青满不在乎地说：“我只是觉得在一些事情上我并没有撒谎的必要，毕竟你我都知道咱们的关系是谁弄成这般模样的，又是依赖着谁无所谓的态度，这才还能和平相处。我以为，你应该知道我不止敢说，也很少有事情我不敢做的。”

    齐氏一直当她是粗鲁不知礼数，可也忌惮着她不按规矩行事，担忧得几乎要疯魔。尤其是今日孟青带着孟知瑫出了门，更是给了齐氏一种信号——她若是愿意，随时可叫人生，也可叫人死。

    齐氏忽然问：“今日你带我儿子出去，到底有什么目的”

    孟青也问：“那我得先问夫人一句，您得了答案是信我还是不信我呢我觉得人一旦有了偏见，那便是听不进真言的，不论我说什么，您不都当我是要害你们母子，好得到这——偌大的家业吗”

    说着她就没忍住笑，轻声一叹：“坐井观天、自欺欺人，您还真是让我开了眼界啊。”

    齐氏还是不放弃，死死地盯着孟青。触及了一个母亲最紧要的孩子，当然是触及了她最紧绷的神经，若是不能知道孟青的目的，恐怕得不依不饶了。

    可是人也会说谎，更不要说齐氏本心并不信任孟青，说也白说！

    不过孟青也没这个义务和她说什么实话，一瞬间玩心大起，道：“昨夜我警告过你的，记得吗可惜了孟知瑫一大早就来找我的麻烦，虽说没成功，但是他起了这个念头，我总得回敬，不然显得我太好欺负了。”

    “所以你找人设计他”显然今日在雀珍舫发生的事还是有零星半点传到了齐氏的耳朵里。“但你没让那女人进府，只是在耍人，还是想笼络了我儿子”

    “我不过是做了一点点的手脚，不行吗”孟青大大方方地“承认”了，伸出两根手指比了比，正压在她那诡谲的笑意上，“比起您当初做的手脚，我这可算得上温柔了，还教了他一些做人的道理呢。那可真是个傻小子，明明是我算计他，可是三言两语就被我说服了，真是一点儿也不像是您这样不依不饶的。”

    齐氏气得咬住了牙，又听孟青说：“他的亲生父亲是个什么样子，您也清楚，生出个太过心善以至于有些傻气的儿子不奇怪，毕竟您也不太聪明。不过您也要感谢老天给了您一个傻儿子，不然我有了兴趣，就不是这么温和的算计了。”

    孟青看她又不说话了，觉得今日打压的差不多，再多可能要逆反，便道：“这话说开了，夫人可满意若是没有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齐氏深吸口气，道：“不是说了把你原先的院子收拾出来了，你得跟着我去挑拣些物件，免得旁人都说我苛待了你。”

    这么明明白白地说出来，反而少了些怨气，可依然咬牙切齿的。孟青也不觉得齐氏会这样轻易地放弃她的打算，毕竟这么多年都是这样想的，冷不丁说她自作自受，她却愿意将错就错、孤注一掷。

    不然这些年她算什么呢

    孟青笑了笑，道：“难道夫人真心愿意我长久地住在府里头，给你添堵我虽然秉承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规矩，但是想来你只是看着我就会生气吧，何必这样尽心尽责”

    回了家里没地方住，说来丢大家的面子，可也不过是家里人知道罢了，当家的孟老爷还没说什么，孟家的老太太和老太爷也只是口头上问了问，倒是和孟青过不去的齐氏非要挣这个面子。

    齐氏怪笑道：“毕竟是我们大房的原配嫡女，若是真论起来，你可是孟家的大小姐呢，怎么能委屈住在小院子里，还只有一间房我着实是怕某些人嘴上说着不在乎，其实心里最怨了，背地里争起来下黑手。”

    说着话，她们已经进了府里，齐氏没带多少下人，跟在身后的都是心腹，听了这些话也一辈子都不会说与旁人听，齐氏便没了顾忌。

    也好像是想看看孟青的底线究竟在哪儿，也许是被吓过之后的反弹，也或许是看孟知瑫被带出去后完好无损地回来了，言语间对孟青颇有推崇，以为她只是纸老虎，会说不会做，这才胆子大了。

    只不过一家主母如此做派，倒是不知道该唏嘘她已近疯癫，还是可怜她的眼界到底不出这后宅几分地。

    孟青只是淡淡道：“夫人想对我说什么，大可以直言，我这人有个毛病，有时喜欢和人猜谜，有些时候又不爱听人拐弯抹角的说话了。依着以往的习惯，我不开心了，一般都是找个人打一架，我看这家里也就孟知瑫还能挨几下。您应当也这么觉得吧”

    说到孟知瑫，果然像是扼住了齐氏的咽喉。她闷声不语，气得掐断了路边一株才开不久的月季。

    孟青则在后头笑：“何必辣手摧花呀”




第六十三章
    齐氏这会儿不止想辣手摧花，她最想的还是要孟青彻底消失在自己面前，最好是死了，这样才能永远地不再出现。

    如果许愿有用，恐怕齐氏得用尽所有已知的方法，但她已经在这件事上付出了不少银钱，却没得到想要的结果。齐氏正失望时，却知道孟青已然发觉，并露出了可怕的一面。

    齐氏不是不怕的，况且买凶也触犯了律法，有这个把柄放在孟青的手上，齐氏再想要对她做什么，必定是已经决定鱼死网破。

    然而齐氏还有儿子，她也还无法放弃一切和孟青拼命，此刻便只能当做没听见，免得被孟青气死。

    不过她摘下的那朵月季不算，枝头还有已经开的正好的花朵。孟青嘴上劝了一句，其实自己也没有什么对花的怜惜，还觉得花开正好，摘来赏玩，或者做胭脂，或者做吃食，总算是物尽其用，不摘也是任由这娇花零落成泥，反而可惜。

    大抵是孟老爷附庸风雅的缘故，孟家随处可见花木，有专人照看，按照时节特意种的，多年过去形成了如今这般规模。

    一年到头，除了实在是无法在北方生长开花的种类，孟府里几乎都是开着花的，也算得上是孟老爷在外吹嘘的本钱之一。

    哪怕是孟青百般挑剔，这些花木也没有错处给她挑，到底是看着人不满意，才会迁怒别的。孟青不说自己有多好，随性一定算一个，这会儿还有闲心四处看看，欣赏一番。

    齐氏不愿意上她的当，非得回几句狠的，到头来把自己气得病了得不偿失，还叫孟青看笑话。她不说话，孟青也住了嘴，拿着一朵花往鬓边一放，人比花娇。

    一路走到院子外，孟青却是有些惊讶。

    齐氏说给孟青收拾出了院子，也不是骗人的，有空闲的下人都被她调来做这事儿，短短时间就把一整个院子都清理过一遍，属于曲襄玥的所有东西都没了踪影，伺候过她的下人们也将会有别的去处。

    甚至于因为孟青回来那日就在院子外面看了一棵新栽的海棠，这院里院外所有的草木都被连根拔起，说是蝗虫过境都没有这样夸张的。

    孟青时隔多年重新踏上“故土”，曾经的痕迹却难以找出来，以至于她走进来也没能触景生情，没什么心情起伏，像是个过客跟在齐氏身后，在院子和屋子里逛了一圈。

    没了那些东西，院子却大，给人看到的不是“新生”，反而显得更加的荒芜。

    齐氏见她沉默不语，道：“原本的东西有许多我也不记得是放在库房还是典当了，毕竟孟家没有那么富裕，用不了那种用许多年还跟新的一样的贵东西。我看你也并不喜欢曲家姑娘，她沾过的旧物你也不会要，我就做主全给你换了，任你想怎么布置都可以，库房里一套家具还是凑的出来的。”

    “夫人做事，我自然是放心的。”然而，也仅此而已了。“恐怕还是怨我没和您说清楚，过了明日，应付完那些叔伯爷爷，我就不在这个家里住了，这院子您收拾出来给我，不如分了给妹妹们，也省的日后姨娘给家里添了人口，没地方住。”

    孟家大房住的紧，孟青这个院子被这么一收拾，齐氏肯定是看不上了，那三位妾室却没资格住，正好分出来给三位姑娘，还能让她们依着自己的喜好重新布置屋子。

    齐氏没料到她会这样说，或者说，因为她一直想着孟青是回来争家产的，并以此为自己的支撑，现在猛地听她这样不在乎的语气，当时便觉得不可信。

    迂回谁都会，齐氏根本不信孟青闹出这么大阵仗——她还是觉得街上偶遇的戏码是孟青指使人做的——达成自己的目的之后就撒手不管了。

    甚至连孟青打趣她说家里将会添丁进口，齐氏都没生气，看来是一心一意想和她对着干了。

    齐氏的偏见根深蒂固，以孟青来看她根本就是因为这个活着了，和她说什么她都不会相信，还不如不说，省点力气。

    何况齐氏是她什么人，不过是告知一声，孟青可没有义务把她打醒——她要再来招惹时除外。

    齐氏追问：“你不住在家里，住在何处若是你说还要和那些江湖人混迹在一起，这成何体统，堂堂孟家小姐，若是你这样做了，可叫你这些姐妹怎么做人”

    “我住寒山下微光小筑，不过就不请夫人过去做客了。”孟青满不在乎地往外走，“至于您说的那些，莫不是还没睡醒您问世人孟家小姐，几人知道江湖草莽不知，他们只知我是千机楼的主人，讨好我都来不及！”

    齐氏这才脸色一变。

    倒也不是她觉得用礼教就能够约束孟青，只是这些年来在家中算得上顺风顺水，自己说一句，哪怕是错的也无人敢置喙。

    偏偏孟青不回嘴的时候偏于柔弱，方才她只是一刻顺了齐氏的意，齐氏便忘记了这人有多不讲规矩。而孟青讲规矩时都是依着江湖规矩来的，那规矩沾血，太狠辣。

    说到底，还是这些年没有人敢和齐氏对着干。

    孟青一路优哉游哉地往自己暂住的地方走。只是齐氏大张旗鼓地为她收拾院子的事情已经在府里传开了，胆小的见了孟青就深深地低下头去不敢看她，胆子大的却会借着做活，时不时往她身上偷瞄一眼，大抵是想看看孟青是否生的三头六臂，能指使当家夫人做事。

    往年在风泉庄，旁人目光不是战意十足，便是不怀好意，孟青倒是习惯被人暗中打量了，不以为意。毕竟这明都城里的高手就算藏得深，也不可能光天化日杀到孟家来对孟青下手。

    摆脱了齐氏那个脑子时灵时蠢的，孟青没了别的烦心事，甚至还想过若非在孟家住着还有其他甩脱不掉的琐事，她不回微光小筑也可以。

    不过可惜，她是江湖上逍遥的孟青，不是在这深宅大院里长大的孟青璚。



第六十四章
    齐氏为孟青收拾出院子的事在府中知道的人很多，盖因这也是她这个当家夫人收拢人心的一种手段，毕竟她才被孟青给吓住了，在府中失了不少的威望。孟家大房就没几个没心眼的，没有当家夫人在头上镇着，说不准谁背地里就开始为自己打算起来了。

    她也是个执拗的人，在孟青这里丢了的威严和面子，便一定要用孟青赚回来，这才会勉强顶着“和颜悦色”、实则施恩的样子带着孟青去接收原本属于她的那个院子。

    只是任齐氏想了再多的可能，都想到了孟青会出言不逊，也没想到孟青草草看过地方，不说满不满意，直接便回绝了搬过来的事，反而说要将这个大院子分给妹妹们住，她自己要住在外面。

    齐氏当然是不信的，只是孟青说过之后，就像是已经尽了自己“通知”的责任，干脆利落地离开了，根本不给齐氏再多说一句的机会。

    她这才回神，至于孟青说的那些话，倒更像是在吓唬人。

    不过想想，不管孟青这是想做出个态度来表示自己的无害、暗中拉拢其他人，还是她真的看不上，对齐氏来说不完全是坏事。

    只要孟青可以不再在她面前出现，不在这个府里出现，迟早有一日她会再度变成一个陌生人。原本齐氏还觉得，把人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看着会比较好，却不想她也是个烈脾气的，不过若是能够让她离开孟府，那么哪怕她把其他人的心都笼络了过去也是做无用功。

    朝夕相处毕竟难以对付。

    想到了这一点，齐氏就自然地开始帮着孟青杜绝继续在府里居住的可能了，她不愿意看见孟青事后反悔，便马上开始在府里宣扬孟三小姐的善良，轰轰烈烈地传到了三位姨娘和三位庶出小姐的耳朵里。

    刚进府的林姨娘还不能忘记孟青那一颦一笑给予她的可怕感觉，而且她深知现在就算受宠，也不能表现出争强好胜的一面，免得没得到好处，还把孟老爷这短暂的疼爱给丢了，得不偿失。

    她倒是想对孟青示好，可是老太太的院子并非她这种身份可以接近的，孟老爷正在休沐，更是离不开人。等到林姨娘知道这件事时，还是和孟老爷一起在下人口中听来的。

    家中琐事尽数归于当家夫人齐氏，不触及到自身利益，就算是被孟青好生暗讽了一通，这些事情也不可能在孟老爷的心上多停留一刻。

    “不过是个院子，夫人给了三小姐，三小姐想给谁就给谁，和我说了做什么，我还能帮着去讨不成”这便是他一贯的事不关己、诸事勿扰的态度了。

    不过他对女子的心思也算明白，又对林姨娘说：“那处院子本来就是属于她的，没她发话，这府里除了她也没别人有资格住。现在拿出来分给三位姑娘倒是不打眼。”

    本来便是如此，那么大的一个院子，总不能叫姑娘自己住，寒酸不便。可若是安排了下人进去，那可算得上府里数一数二的排场了，就是孟老爷、齐氏和孟知瑫也不过如此，就是孟维这个男丁也是不敢想的。

    于是，林姨娘再眼馋那个大院子，在自己心里明白和孟老爷不出面的情况下，也只能黯然地收了自己的念想。

    花姨娘与她想的差不多，却更是没有孟老爷的宠爱，只能暗暗心疼。只叹自己是个这样的出身，又没能生下儿子来，早前做事张扬，现在也没了硬气的本钱了。

    李姨娘却又与花姨娘不同，她毕竟是老太太那边出来的丫头，并没有这些身份的顾虑，更不要说她还生下了大房的另一个男丁，还算是能够昂首挺胸，不在夫人面前时，她便能算得上这府里的另一位女主人。

    只是她也深谙韬光养晦的道理，并没有贸然出面让齐氏知道自己的心思，依旧是木讷地躲在房里，领着女儿孟绾做荷包。

    这是打算送给孟青的礼物，小小薄礼并不惹眼，孟青不是想直白地给人难堪，便一定会收下。另外，不只是姑娘之间的交道，她一听说孟维今日没忍住问了孟青习武的事，也并没有生气，反而让他继续去问。

    孟维到底还是个孩子，哪怕早熟，听了孟青说的“杀人”也该害怕了，所以并不理解母亲的意思：“三姐姐看着并不想和我们走得太近，我担心惹她生气。而且她都在城外准备好宅子不住在家里了，我还能一直缠着吗”

    庶子的存在本就让当家夫人不喜，只是以往他老实，日子还能过得下去，现在齐氏与孟青明显不对付，他却还要去讨孟青的喜欢，频繁出府，着实是担心齐氏那边发疯。

    李姨娘道：“孟知瑫与你关系尚算亲密，拉着他一起，夫人要说什么，也不会断了她儿子的路。”

    只要孟知瑫能够成功地赖在孟青那里，孟维跟着一起去，不怕捞不到好处。她仔细打听过了，虽然听人讲述并不能得知全貌，可是也能看出孟青只是有些行事出人意料，不同于普通人，但似乎就是随手却是大方的。若是不招惹她，甚至她比齐氏要好说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