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都风云录之贵女多娇

    孟维却是直面过孟青，总觉得她那人身上有种与他们格格不入的东西，母亲的这个打算不一定能够如愿。

    李姨娘又训他，道：“凡事不靠自己去争，你能够得到什么现在你连争都不敢，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孟知瑫越来越好我知道那孩子和他娘不一样，可是，他是嫡子你是庶子，他已经得到太多了，记得你便是恩惠，不记得你又能拿他怎么办”

    “我又不是要你去害人！”李姨娘厉声道，一边推着孟维出门，“三小姐既然说了明日过后不在府里，你总得趁着她还在，去争取一下，不然到了明日你就没有机会了。”

    “何况我们手中还有筹码。”——这话李姨娘并没有说出口，只是孟维回身看她，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

    为人母后竭尽全力为子女打算的光，多年的寂寞失意却遮盖不住，这一刻甚至让孟维觉得，李姨娘眼睛里也有星辰，一点儿也不逊色于孟青那双异色瞳。




第六十五章
    孟维鼓起勇气站在孟青的门外，端正了自己的态度，道：“今日对姐姐多有不敬，我对姐姐道歉。不过我与姐姐说想学武并非是故意说来套近乎的，我想学，请姐姐教我。”

    “我先前和你说，学我的功夫只能是为了杀人，看来你不信。”孟青正在收拾行李——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不过是将她的一些零碎的小物件擦过再放回到箱子里。

    如今她手上正擦着一支弩箭，因为和孟维说话分了些神，手指擦过箭头边缘，抹开一道血痕。

    痛倒是不怎么痛，孟青受过的伤多了，这点小伤口还不如偶尔下厨被菜刀弄出来的伤，她不怎么在乎地用两指一捻，用细布擦了擦，就又继续收拾着那些危险的玩意儿了。

    孟维看了却是觉得手指一痛，他也不怕吃苦，只是觉得十指连心，蹭破油皮便罢了，可都出了血，应该是痛的。

    “姐姐这么厉害，一看就知道和那些武师傅不一样，我不是不信姐姐。”孟维抿了抿唇，道，“我只是觉得，学了真本事才能护住自己，知道如何杀人，还能够避免被人杀……”

    声音虽然越来越小，但是以孟青的耳力是听明白了，不由得嗤笑了一声，道：“你才多大年纪，就想着打打杀杀的事情了”

    孟维道：“姐姐是明白人，哪里不知道我这样说的原因。”

    当家夫人看不惯妾室和庶出的孩子，本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说到底摊上那么一个老爷，大家都是倒霉的。

    但是齐氏之前收拾妾室的手段还是让李姨娘心里害怕，哪怕孟维也算是平安长大了，她却还不能有一刻的放松，毕竟在孟知瑫出生之前，府里谁也不能生下一男半女，后来那些妾室也死的死、走的走，都是“没福分”的。

    孟维还没到分家的年纪，期间多少变故谁也料想不到，还不如放手一搏，让他跟着孟青学一点本事，就算是学不到，能够得到她的庇护甚至是一句话都算是有了新的出路。

    为难慈母心，连那份虽不足以扳倒齐氏、却能在她身上撕下一层皮的东西都舍得现在拿出来做筹码，不过孟维还没想好要不要直说。他本来不是个寄希望于旁人善恶的性子，可是孟青和这些年他见过的人都不一样，他想试试孟青的底线。

    能够大大方方地找过来，想必是有点本钱的，孟青难说自己是感兴趣还是难得起了怜悯心，不过她为孟维这份直白多分出了一点心，不过手上的事果真不能分神，不然她这十指得挨个受点小伤。

    孟青想了想，还是放下了手里的弩箭，招呼孟维去院子里坐着——她这间屋子现在放着不少要命的玩意儿，根本没地方让孟维落脚。

    孟维也觉得自己毕竟也是个半大小子了，不好进姐姐的屋子里，就自觉退到了院子里，坐在了石板凳上，还打了个寒战。

    孟知瑫有教他的武师傅，齐氏在请先生这方面不会做的太过，让孟维也能跟着一起学，只是他自己心里明白不能学的太好，后来发现他也没有孟知瑫那样好的身体条件，便凑合着学了，到如今看不出强身健体的成效也是正常。

    “你这小身板确实得好好练练。”孟青从屋里拎了一壶热茶给他倒了一杯，“茶里放了点东西，莫喝的快了，够你暖身的。这杯你喝完不成问题，不过今夜睡觉时会有些燥热，切记不可少了衣被。”

    孟维也不太明白其中道理，不过他和孟青无仇无怨，也相信她不会骗自己，便点头说自己记下了。

    “那么，你说要和我学武，今日是打算拿什么来打动我呢”孟青一手撑在颊边，笑眯眯的，活像是个商人，“我这个人无利不起早，教你学武不是什么大风险的事，只是也费工夫，我凭什么教”

    孟维可不像是孟知瑫那样天真，会以为自己和孟青的身上流着一半相同的血，她就一定会迁就包容，一直没有限度。李姨娘就更是知道不可能在孟青身上占便宜，所以才会示意孟维用那个秘密来做交换。

    只是孟维见孟青这样，心里又没底了。说到底，那所谓的秘密孟青怎么可能不知拿来做交易，还不如说是拿来“表忠心”、讨她的怜悯，所以他方才没有说。

    但看来他还是高估了自己。孟维苦笑着，对孟青和盘托出：“姐姐回来得匆忙，夫人也不甚喜欢你，母亲猜到了些过往的真相，我们都有些害怕，见姐姐如今发达了，这才腆着脸来问姐姐讨个庇护。”

    孟青道：“你说这话，恐怕不只是来说自己可怜的吧想让我出手对付夫人”

    “也不能这样说，只是我和母亲都觉得，姐姐不是肯困于这方天地的人，但夫人她……”孟维顿了顿，道，“夫人她不是已经对姐姐下过手了吗有一便有二，也或许她会对我们出手，我着实是怕死，才来求姐姐了。”

    孟青一挑眉：“夫人什么时候对我下手了她——能做到什么”

    孟青对齐氏没有意见，在这府里恐怕就连最事不关己的孟老爷也不敢相信，只是除了齐氏，谁都不觉得孟青能够做到要人命的程度。

    孟青这几日甚至可以说是对齐氏退让了不少，只是齐氏不依不饶，她才反击了，外人来看看不出门道，孟维原本也觉得，她不过是说说而已。

    “难道夫人没有使人去杀姐姐吗只不过是她找来的人没用，都被姐姐破解了。”孟维压低了声音，道，“昨日夫人在房中大发雷霆，说是花了银子找的人不中用，我母亲都听见了。”

    至于怎么听见的，这就不需要深究了，孟维母子确实已经知道齐氏买凶，也确实因为这个真正地害怕起来。

    他们不知道孟青的本事，只是听齐氏发火时口不择言，说寻了几波人都没能杀死孟青，换做自己想了想，有个拿着刀的人走到他们面前，都已经算是很可怕的了。



第六十六章
    “就因为这个”孟青却想笑，“我不知道你们知道多少，但是既然觉得夫人和我是因为当年事反目，她当然是冲着我来的，发疯自然也是冲我，你们又何必害怕，还特意来问我学武”

    不过这个家里的人还真是有趣，光天化日之下，谈论的竟然是这样的事情。

    孟维认真答道：“不为这个，只为强身健体，能够得姐姐指点，比府里请的武师傅好上千百倍。”

    他不怕吃苦，也不畏惧孟青说这是杀人的功夫，人生在世多少悲欢，世事难料，齐氏现在还算好，可谁能说将来

    虽然孟青不太可能容齐氏太久，但孟维觉得，自己有了本事才算是最好的。

    “只是，这件事是真的”孟维还是没敢相信，“夫人当真花了银钱，使人，使人去杀姐姐”

    “真的。她觉得那日街上偶遇孟知瑫，是我设计她儿子，只为了回来对她母子不利。”孟青浅笑着，眉宇间隐约可见一丝嘲讽，“只是她的运气不好，脑子也不好，非我算计，也有旁人算计。她找来的杀手也算不上很厉害，银子花出去了，什么也没得到，只能看着我在她面前挑衅了。”

    “一定是姐姐厉害。”这样想着，孟维更是期待着自己也能变得如此厉害。

    在他这短短十几年的人生之中，生死却是每日都被记挂在心上的事情，并不陌生。可往日他都没能拥有可以一举翻盘的能力，如今机会摆在面前了，是个人就会心动。

    “可话又说回来了，这与你并无太大的瓜葛，你又何必主动搅这摊浑水”孟青冷笑了一声，问，“正常人不会这般执着于学一门杀人的手艺的，你嘴上说与其他事无关，可是目的不还是想着在我身上捞些好处吗”

    来她这里，齐氏肯定能知道，孟维母子这般做法，也不过是想坐实了他们和自己有了牵连，得不到实惠，也能搏一把看她会否会给予庇护，倒是有野心。

    真想全身而退，就乖乖地在自己院子里沉默地活着，，齐氏还不至于容忍了他们这么多年，忽然就下手了。

    “我……”孟维不是不明白他也有这种隐秘的想法，也知道瞒不过孟青，不过被这样挑明，他还是感觉到了一丝尴尬，一双手不自觉地交握在了一起，用力过猛，手指都有些发白了。“可我说仰慕姐姐，并不是谎话。”

    孟青也说不出是不是自己太无聊了，才有这个闲心坐在这里听他说废话，拆穿之后也没想送客，反而想看看这少年还能够想出什么说辞来。

    或许是自小在巨大的压力下长大，孟维早已经习惯了说一半留一半，更多时候是沉默着，用自己的办法将事情引导到有利于自己的方向上。

    他方才说仰慕孟青，这话或许是真的，但是想要在孟青身上得到好处，当然也不假，不过是没有明着说出来，还当这件事已经成为了共识。

    所以被拆穿的时候他甚至还有些茫然，想到关键的时候又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鹿，稚嫩的鹿角无法保护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浑身都是刀子的孟青。

    不过孟青也奇怪，原先没有与人接触时，只是听别人转述，她对孟家人无法生出太多的爱恨，顶多是想着事后收拾齐氏，以报当年之仇。

    甚至她最初接触齐氏的时候也是感情平淡的，不想这才几天，见过几面，她对这些小孩们就开始有了怜悯之心了。

    这并非她心软。孟家人还不够格被孟青认作是亲人或者朋友，那么她就绝对不会心软。多了怜悯之心也可能是因为她忽然觉得能在这些人身上做文章、有利可图……这是个危险的信号，可是孟维却觉得孟青愿意听他说话是好事。

    “有一点我得和你说明白，我不是个好人，你确定要与虎谋皮”这点提示并非出于关心，只是那点小小的良知，还不允许孟青随意地玩弄人心。

    孟维紧紧地抿着唇，用力之大，让他的唇线像是一道平直的线，苍白无血色，“你是不会放过她的，对吗”

    脱口而出就是放过不放过，看起来他也不像是表现出来的那般少不经事。

    孟青玩笑似地说：“这不好说啊，冤冤相报何时了。不过我相信善恶终有报，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孟维又问：“那我可以问姐姐学武了吗”

    “你想在我这里得到好处，得拿别的东西来交换，我是个商人，不做亏本的生意。”孟青眯起眼来，像是只狐狸，“若是要我给你找一个师父，这不难，但是你想学我的武功，你拿来的东西不够。”

    “啊”孟维糊涂了。怎么向谁学武还有很大的区别学武也有这般多的规矩

    “你知道我是谁吗”孟青忽然问，“我乃风泉庄庄主的关门弟子，想做我徒弟的人不知凡几，哪怕只是指点，你也得过了我风泉庄那些师侄的考验。如果就这样轻易教了你，回去是我没法交代。你这消息，不够。”

    而且，这一辈孟青的师兄师姐们都收了徒弟，唯独孟青不收，不是因为她不想养软乎的小团子，只是因为当年她心高气盛，也学大师兄自创刀法，却练得几乎走火入魔。

    孟青这武功几乎算是一条险道，早年她便发过誓，除非寻到一个旷世奇才，否则绝不收徒。况且她这也并非是天下最厉害的武功，就不想拐带小孩走歪路了。

    至于孟维，更是想也不要想，要他拿刀恐怕都拿不起来。

    “那，这个东西呢”

    孟青眼神一凛，刹那间想起了鱼娘的虚伪嘴脸。这些年点滴之间，孟青不是没有察觉她的阴险和虚伪，只是每回都有理由将她摘出去，换来的利益足够孟青原谅她的算计。

    然而，她也不是全然遗忘了，直到忍无可忍的时候，只是一点点小矛盾都会变得无可调和，何况鱼娘这次将孟青算计的狠了，她还不至于这样心软。

    孟维拿出来的那东西，是一枚白鱼令。



第六十七章
    是夜，早已到了该安寝的时辰，新帝的寝殿里却还点着灯。

    今日当值的嬷嬷是从太后娘娘宫里调来的心腹，已经过了三十五岁。这个年纪活在深宫，也算是老资格的管事嬷嬷了，可见太后娘娘对亲生儿子的关心。

    只不过这位年少的帝王似乎并不打算给母亲这个面子，听了这嬷嬷的几句劝慰，在案前端正的坐姿却没有丝毫的变化。

    这份忽视有些无礼，显然触动了那嬷嬷多年养成的高人一等的自尊心。她将自己当做是新帝的长辈——如果卓凌愿意给这个面子，自然是可以这么算的——又因为手中有太后娘娘的懿旨，便将“约束”当做了“苦口婆心”，以至于言语间少了对帝王的敬畏，她还并不觉得倚老卖老有什么问题。

    卓凌本来也不想闹得太僵，当做耳旁风听过便罢了，只是他一言不发，却被人看做是无声的、幼稚的抵抗，这位嬷嬷深受太后器重，在卓凌这里也不将自己当成外人，说的话越发地过了界。

    那一句年少倔强、不爱听人言，让卓凌抬头看了她一眼，接着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有了反应，这位嬷嬷开了话匣子，说一句后面还得跟着十句，渐渐地又说到了男女之间的事情上，眼神也往另两位年轻宫女身上飘。

    一位姓薛，收拾桌上墨笔丝毫不出声，饶是卓凌感觉敏锐，有时候也会忘了身边还有这温柔春风。

    另一位也是姓薛，不过容貌比之前者略有逊色，所以被嬷嬷指派去做殿内杂事，例如挑剪灯芯、收拾茶点，不过她也是个不多言只多做的勤劳性子，所以在卓凌这里印象不错。

    嬷嬷以为这二位能够接近卓凌，是因为她们乃是太后选给新帝用于教导他知事的房中人，其实卓凌只是觉得她们足够识相。他不能肯定她们对自己的心思单不单纯，但只要没有越界，倒也不是不能容忍，毕竟这两位做事还是够勤快的。

    相反这位太后心腹就不够识相了，卓凌使人来拉她下去的时候，她竟然还叫嚣着他做错了，忠言逆耳不可不听，着实是把卓凌给逗笑了。

    剩下两位也算是有目的、有自己的小心思的宫女和匆匆带着人离开的侍卫都有些害怕听他笑，一时间这殿内除了卓凌自己的笑声，其余的就连呼吸声都浅的可怜。

    新帝与太皇太后之间争着皇权，与太后娘娘也不像是亲密的母子，二人之间因为种种小事起了不少冲突，以至于太后想要控制皇帝的传言在宫中流传已久，那位捉了不少宫人，也打杀了几人，可这样也不能止住这些流言。

    卓凌自己也没有终止这些传言的意思，其中深意……

    在深宫中生活，最忌讳便是无端揣测主子的想法，更不要说这位新帝看着年少温和，实则手段狠的多了。深宫之中杀一个人，不一定就会见血，笑面虎可怕得多了。

    他本人的武功更是佼佼，每日练武时犹如游龙出水，那些招式光是用看的根本追不上。不练武的人很难看出他招式里的凌厉杀气，侍卫们却早早被折服，有些人和相熟的宫女提点了几句，后来也有宫女看着卓凌随手就能将核桃捏碎，并将这件事当做是奇事在小范围内流传，让见识少的宫女们很是佩服和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