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谋生手册
时间:2023-05-25 来源: 作者:府天
小北本待抢回东西,可听到这话不禁目瞪口呆:“这是为什么难不成吴惟忠故意扣着我们”
“不是,你听我说”
听完汪孚林的解释,小北这才明白了过来,倒也心有余悸地松了一口气。这一路冒着寒风鞍马劳顿,她确实累惨了,能有个地方暂时休整也好,至于董家口可能会招致的袭击,她半点都没放在心上。毕竟,戚继光既然早有提防,她还怕什么既然心情轻松,她少不得把沈有容今天来过的事说了,只省去那婶子的奇葩称呼,果然就看到汪孚林笑了起来。
“我正愁回头如何哄他入彀,既然他主动送上门来答应了你这条件,那就再好不过了我这次去辽东,除却想会一会辽东总兵李成梁李大帅,还想到抚顺看看有没有机缘。如果运气太好的话,真的很需要高手。说实在的,真希望吕师兄在”汪孚林见小北破天荒没有因为这个称呼而瞪视自己,不禁有些奇怪,但还是继续说道,“如果有天下勇士吕公子在,此行把握就大多了。”
虽说现在只是万历三年,而不是万历四十六年,但有备自然无患
ps:连日心情很差,找不到地方宣泄,因为微博微信都有亲朋。昨儿个晚上加今早都大哭了一场,章节感言反正手机阅读看不到,我拿去当心情宣泄地了,大家包涵,不想看我倒垃圾的大家略过就行
ps:这一年多来,家里一直挺多事的。外婆住过两次医院,小姨夫和表哥相继去世,十二月大姨妈又已经在医院到了危重期。老妈这些天隔天去医院陪护,比如昨天,零下两度的天气,早上五点多起床,六点多出门,晚上十点多才到家,在医院陪了十六个小时。前几天也是,隔天去医院,要陪十三个小时以上。而小姨更是天天陪夜,睡眠严重不足。二姨妈一面陪,一面还要忙着搬家。表妹家里又要带儿子还要陪妈妈。大姨夫自从大姨妈住院就完全没休息过。所以外婆这边只能我老爸和二姨夫帮忙照顾点。而护工只做白天,晚上完全靠家属。我提出过替换老妈去陪护,但老妈和病人都不同意,理由是现在生活完全不能自理,我不会照顾。这点我承认,所以我的意思是我出钱,请一个二十四小时一对一的护工,这样再加上一位家属在旁边陪护,这样家属亲戚们就能三班倒轮换过来,每人个小时,不至于一个人陪护的时间太长撑不住。然而,这样一个合情合理的建议,病人不同意除了我表妹,那是一群平均年纪大于六十三岁的家属啊,这么冷的天来回奔波在路上,万一ding不住怎么办老妈心脏不好,脑供血不足,气管炎,肌无力,过敏性体质,我摆事实讲道理,哭了好几回,拍过桌子,最终还被人说我没道理♂6毛小说网,最好的免费站♂请牢记网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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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谋生手册 第五三六章 正月里的烽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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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家口关城中,近半的兵卒和家眷全都是义乌以及邻近县镇的人。.就爱上网所以,在这里逗留,出身南直隶的汪孚林小北以及沈家叔侄,听到各种南方方言充斥在北地的官话当中,颇有一种回到东南的感觉。尽管徽州和宁国府一带的方言,和义乌话并不相通,可南方人碰到南方人,言谈间总不免会说起江南气象,背井离乡多年的兵卒和家眷们都忍不住会问个不停。
这其中,去过杭州、宁波、普陀山、新昌这几个靠近义乌地方的汪孚林和小北,自然更受欢迎。夫妻俩没过几天就和不少军中将士家眷都厮混熟稔了,小北的女儿身也被好几位热心大娘给看破了。可人家小夫妻结伴出来游历,她们又不清楚对方的身份,谁也不好当面说什么,背地里却不禁觉得如此眷侣实在有趣。
而吴惟忠这位山海路参将在逗留两日之后就回了山海关,守备冯静中和几个将领便邀了汪孚林和沈家叔侄一块准备元宵。尽管这样的节日不可能像中原腹地那些太平城池一样通宵达旦,一连数日灯火通明,但也是董家口关城这种地方最难得的节日。当一盏盏将卒家眷们亲手做的兔子灯高高挂起,将简陋的灯市也映衬得颇为应景的时候,一块出来看灯的沈有容就忍不住说道:“若是能年年太平,再不打仗,那就好了。”
“东南尚且会有倭乱,更不要说直面鞑虏的蓟镇了。”沈懋学毫不留情地打断了沈有容的痴心妄想。自从汪孚林帮忙,巧妙在沈懋学面前挑破了沈有容的志向之后,他就一直没有表态,此刻见侄儿讪讪的,他就淡淡地说。“你要从军,就得丢掉这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朵颜三卫当年得到大宁为游牧之地,老实过一阵子。可后来怎么样,永乐末年宣德初年。那时候我朝还是兵马雄壮之际,可他们还不是一样蠢蠢欲动指望虏寇不图南侵,根本不可能”
见沈有容一时狂喜,沈懋学方才叹了口气道:“真正说起来,也是我不该从小对你灌输封狼居胥这些东西,以至于你不好文章好武装,来日你父亲那边,我会出面去说。只有一条。从文从武,都不要丢了宣城沈氏的脸”
沈有容只觉得浑身一身轻,赶紧连声答应之后,见身后的汪孚林和小北并肩而行,正笑吟吟地看着他,顿时心头一热,赶紧转身来到他们面前,深深一揖道:“谢谢汪叔叔,谢谢婶婶”
小北顿时很想捂脸。这简直是愣头青啊,想要道谢你回头找个机会好不好。也不看看这什么地方叫汪孚林叔叔也就算了,可你也不瞧瞧后头的沈懋学什么脸色了,不管不顾就是一声婶婶叫出来果然。她只是斜睨了一眼,就瞧见汪孚林已经嘴角抽搐了,当下只能没好气地低声说道:“沈公子,这是在灯市,你要高兴也等回去了之后再说吧乱叫什么”
最后四个字,她的嘟囔很轻,可回转身走过来,此刻几乎和沈有容并排的沈懋学却听了个清清楚楚。他已经听出了小北这会儿的声音和从前那低哑声音截然不同,因为宁国府和徽州府毗邻。先后任歙县令和徽宁道的叶钧耀在徽州嫁了两个女儿这样轰动的事情,他自然听说过。此刻,他见汪孚林那脸上又尴尬又无奈的样子。心里自然如同明镜似的敞亮。果然,下一刻,他看到汪孚林把沈有容给拽起来之后,就冲着自己笑了笑。
“让沈先生见笑了,这是内子叶氏。”
沈有容已经醒悟到自己一高兴又犯错了,当下压根不敢抬头和沈懋学以及汪孚林对视,而沈懋学见汪孚林身边的小北落落大方拱手为礼,不禁也郑重其事还了个礼。哪怕他心里有再多话想要提醒,也清楚这灯市上不好说,只能一把揪起沈有容,找了个借口先走一步。
看到这叔侄俩和跟着的沈家几个家丁都走了,小北见四周围喧哗依旧,她这才有些郁闷地向汪孚林问道:“沈家人应该不会那么大嘴巴吧”
“没事,从前你手刃格老大的时候,因为还没谈婚论嫁,传扬出去怕人家嘴碎议论,岳父岳母这才让碧竹ding了这件事,可现在你都是汪家媳妇了,还怕人说董家口万一真有战事,咱们说不定得拼一下,到时候杀两个进犯的虏寇,就说是你英勇救夫,那不就行了”
“”
你还真敢想
小北只觉得汪孚林的思路实在是和寻常人截然不同,一时小小的担心登时烟消云散。
这一夜上元节的灯市上,董家口关城之中男女老少齐齐涌上街头,然而关城之上,墩台敌楼之中,却依旧有众多台军在瑟瑟寒风中守在岗位上,ding多只能回头看向那座灯火通明的关城。但每一个人的心里都是暖乎乎的,不是因为晚上加菜的那一碗热汤,也不是因为墩台敌楼都是新造的,格外避风,只是因为家人全都就在目光可及之处,他们守着这条防线,便是守着自己的家园。
正月十五过后,董家口关城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宁静。骤然多出了汪孚林这一行三十多人,对于这里来说,供给的负担看似会大一些,但因为汪孚林他们一路上带足了骡马驼运补给,肉干菜干更是没少带,来自喜峰口的那些亲兵们也都是打猎一把好手,倒也最终堪堪持平。最重要的是,回到山海关的吴惟忠还让人额外送过一次物资补给,再加上董家口关城原本的存货,足够支持大半个月。
正因为如此,汪孚林和沈家叔侄渐渐喜欢上了这里,没事还去教一些幼童识字读书,久而久之,除却知道他们身份的守备冯静中之外,大多数将校对这些来自南方的客人都大有好感,甚至有人私底下说,不如大家合力凑几个束脩,把这些读书人留下来,如此说不定家里也能出个秀才举人,甚至进士。然而,这议题捅到冯静中那儿,就被又好气又好笑的守备大人给打了回来。
“人家是出来游历的,接下来还要去辽东,喜峰口参将沈将军这才借了几个人给他们,哪里就会在董家口久待等到开春天气转暖,人家就要出发了”
嘴里这么说,冯静中心里却暗自叹气。打算留下一个进士一个举人在这开私塾,这帮家伙也真敢想可被这么一闹,当他亲自出官署下去巡视的时候,听到某些地方传出来的琅琅书声时,仍是心底有些说不出的盼望。他不是义乌人,但想到麾下这些本来生活在东南太平富庶地方的将士,如今却要带着家眷扎根在蓟镇苦寒之地,总不免心里感慨。要不是大帅上任的前十几年,整个蓟镇可以说是糜烂透ding,将熊熊一窝,又怎会非得从东南的义乌调人
一时兴起,他就循着读书声进了一家小院。董家口关城总共就这么一点地方,大冷天很少有外人进城,所以他只带着两个亲兵,看到正在洗衣服的妇人慌忙站起身抹手相迎,他冲着人打了个手势,就笑着钻进了正房。就只见不大的屋子里挤着十几个孩子,显然左邻右舍的全都在一起,正跟着汪孚林摇头晃脑地念着三字经。听着一段念完,汪孚林开始逐句逐句地讲解,他也不由觉得自己回到了当年在蒙学中读书的情景。
汪孚林早看到冯静中来了,但既然人家守备大人没出声,他也就只笑着点了点头,没有惊动底下这些孩子。他可不比大多数私塾中只会照本宣科的老夫子,除了解说典故,还顺便引申开来,不一会儿就能跑题万里。可对于孩子们来说,枯燥的文字又怎么能和故事相比,一个个全都听得聚精会神,不时还嚷嚷着问问题。临到最后,汪孚林说今天就上到这儿的时候,还有稍大点的孩子忍不住叫道:“先生,以后还讲吗”
面对这一个声音后,孩子们此起彼伏的类似问题,汪孚林不禁想到了后世的支教。他很想说以后还会继续讲,但最终还是摸了摸那个大孩子的头:“以后,你们也能像我这么给人讲课的,一定会有那一天的。”
冯静中见屋子里这些孩子大多失望得很,只能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就在这时候,他只听得隐隐一声闷响,留在外头的两个亲兵似乎在嚷嚷什么,顿时什么都来不及说,立刻转身冲了出去。才一出屋子,他就厉声喝道:“怎么回事”
“墩台那边放炮了”
果然,随着那亲兵的声音,紧跟着又是第二声炮响,不多时便传来了第三声。院子里那原本正在洗衣裳的妇人已经是面色发白。即便是晚一步跟出来的汪孚林,当他听到第四声炮响之后又跟着第五声,又看到远处墩台上那五道狼烟的时候,也有一种呼吸摒止的感觉。
蓟镇自从戚继光上任以来,便定下了烽炮示警的规矩。一烽一炮,代表百人进犯;二烽二炮,则是五百人;千人以上三烽三炮;五千人以上四烽四炮;至于五烽五炮,则意味着来犯之敌超过了万人
ps:弄错了,原来手机也能看到章节感言,那些叨叨是不收费的,上一章原文就是三千六。谢谢大家关心,我是一个情绪化的人,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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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谋生手册 第五三七章 攻防和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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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汪孚林事先从吴惟忠那边得到了消息,尽管连日以来他甚至还有些隐隐盼望,认为如此一来便能观瞻蓟镇强军的风采,可是,此时此刻真正看到五道烽烟,亲耳听到五声炮响,院子里那洗衣妇人脸上分明流露出几分惊惧,而守备冯静中则是二话不说带着两个亲兵离去,那种大战迫在眉睫的窒息感顿时压过了兴奋。.毕竟,他,“如果真的帮忙,根本连看一眼都不成,这是多郁闷的事只有沈懋学轻轻吸了一口气,喃喃自语道:“五烽五炮,过万的虏寇,打一个区区只有不到两千人驻守的董家口,就算一次攻势被打退,应该还会重组攻势才对。”
依稀听到沈懋学的自言自语,汪孚林尽管出于前世里听说过太多戚家军的神话,对戚继光很有一种盲目的信心,可如今自己设身处地,他也就赶紧收起了那高兴劲,派人到守备府两头的巷口去打探消息。没有等太久,之前见过的那个亲兵竟是再次出现,一见众人便笑呵呵地说道:“沈先生,汪公子,将军请各位趁着太阳还没落山,登上边墙看一看。”
夕阳如血,映照在黄色的边墙上,将一个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尽管汪孚林也曾经登上喜峰口长城,更是通过这蜿蜒曲折的道路,到潘家口打了个来回,然而,此时此刻登上这激战之后的董家口长城,闻着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硝烟味,以及那股淡淡的血腥气,他仍是在心里告诫自己说,这里是战场,不是凭吊瞻仰的古迹。扶着垛口的他还能看到那远去如同黑色蚂蚁,又或者说黑色潮水一般的队伍,但很快人影就被马蹄扬起的尘土掩盖。
“来犯之敌约摸在万人之数,但真正攻上来的,不到三千,而且并未出死力。”冯静中说到这里,见身旁那三位来自南直隶的读书人神情不同,可眼神中的疑惑却一模一样,他方才解释说,“今天的这一场仗,我军只有伤兵,并未有死难者,敌军估计也差不多,也许就算有尸体也被抢回去了。看这攻势,与其说是势在必得,还不如说是虚应故事,有惊无险。只不过,既然要兴兵犯境,当然就不可能那么便宜让他们来去自如。”
不能让其来去自如什么意思
汪孚林闻言一愣,下一刻,他就只觉得身下的长城仿佛传来了一阵震动,紧跟着便是马蹄阵阵,俯身下探,他就只见从关门处风驰电掣一般驰出了一条黑色长龙那黑色长龙越奔越快,前后队伍犹如一支尖锐的三角,在夕阳完全落下之前,竟然已经撵上了刚刚攻董家口不得,就此折返的虏寇后军之中
敌军并未溃败,此时追击是不是太早了
这时候,冯静中方才沉声说道:“虏寇那边此次来袭,是内部纷争,其中一股被人赶鸭子上架,所以攻势雷声大雨点小,兼且他们早已得到某些讯息,会当成这里是戚大帅亲自率兵追击,所以只会以为董家口早有准备,加速奔逃。其实,不止山海路参将吴将军从董家口追击,戚大帅早已布置妥当,率铳骑从榆木岭出兵包抄朵颜部老巢”
ps:谢谢大家关心,昨天又打了两小时电话,宣泄了下心情。之前作者感言功能用得不大熟练,以为是手机阅读看不到,电脑看得到,没想到正好相反,手机能看到,pc上阅读似乎要看运气没办法,最近的事情太影响心情,又有点感冒了,而且昨天拍桌子拍的有点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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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谋生手册 第五三八章 蓟镇游的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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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沈有容从沈懋学和汪孚林口中,得知吴惟忠之前来董家口时召见两人,让他们一行人留下,就是因为早预料到这场战事,他不禁郁闷得直想撞墙。.他甚至忍不住抱怨,沈懋学和汪孚林真是嘴太紧了,这要是及早知会一声,他肯定会软磨硬泡吴惟忠,想办法在出击的兵马中求一个位子,这总好过只能在边墙上极目远眺,还因为逐渐昏暗下来的天色看不见那边到底是个什么光景
当然,他立刻就被沈懋学强势镇压了下去,也只能到一旁幽怨地生闷气。
汪孚林当然也少不得遗憾,除了边墙上遗留下来的箭矢,将士负伤而留下的血迹,余下的就只能看到远处那烟尘,人马的身影,听到那喊杀以及兵刃交击声,要想看清楚,听清楚,那却想都别想,更不用提之前和小北开玩笑时,说起的那什么联手杀几个虏寇了。这个时候,他第一次遗憾自己从前应该多像几个技术宅朋友取取经的,也就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想搞个发明创造,却是两眼一抹黑,连玻璃都做不出来,更不要提望远镜了。
冯静中看出了这些董家口的客人那不同寻常的心情,但此时该看的,该听的,已经都给他们看到听到了,要紧的是收拾善后,抚恤伤员,查看城中损失如何。于是,当天黑下来之后,他就借口边墙防戍为由,很强硬地把一行人都给赶了回去。直到目送了人离开,左右亲兵方才凑趣地说:“戚大帅上任以来,蓟镇就从来没有虏寇进来过,这次希望能够一劳永逸。据说,前几次损兵折将之后,董狐狸已经威望大减。这次强硬打一下,说不定蓟镇就太平了。”
“古人常说,善战者,无赫赫之功,戚大帅到蓟镇之后,不像之前在东南抗倭时左一个胜仗右一个胜仗,可是,从前动不动就大肆入寇的虏寇,现如今的攻势却越来越雷声大,雨点小了。”说到这里,冯静中想到刚刚那浅尝辄止一般的攻势,心里总有些说不出的疑惑。其中,遗憾没有出击的机会只是一小部分,更多的是猜不透戚继光的布置。
尽管“英雄”无用武之地,但回到住处之后,汪孚林却也谈不上什么太大的遗憾。不过,草草用过晚饭之后,他却没有多少倦意,而是拿出粗制的炭笔,铺开纸张写写画画,从修长城,练兵,击退兀良哈人,到此次的引诱、追击、包抄他突然扭头看着小北,若有所思地说道:“你觉得,是戚大帅在朵颜部之中埋了钉子呢,还是本来他们内部就分成好几个派系,彼此之间各有争斗,于是早就给戚大帅通风报信呢”
小北愣了一愣没来得及答话,一旁的碧竹却惊呼道:“姑爷的意思是,那些虏寇也是被人卖了”
“你是说那边有些人已经打烦了,又或者说被打怕了,既然打着没好处,还不如服个软,求重新开贡市”
“就是这样。对于蓟镇来说,不打仗就没有死伤,不用抚恤,朝廷能节省一大笔,但真要说起来,这些发朝贡财的鞑子也是要钱打发的,所以朝廷是希望人家称臣,又希望人家别老是来朝贡。比如说,规定他们三五年朝贡一次,省得每年他们一来,又要赏赐,又要大批兵马护持,担心伤及沿途百姓。所以,对朝廷的老大人们,还有蓟镇的戚大帅而言,最理想的就是在蓟镇喜峰口等几个主要关口开通互市,长保太平。不过花钱买太平,还是朝廷的宗旨。”
说到这里,汪孚林突然放轻了声音,“其实说到底,从前还有北平行都司的时候,大宁、营州、东胜、会州、开平、兴和,这一系列长城之外的防线连成一片,既可养马,又可震慑蒙古,只可惜,和从前唐时一样,最强盛的时候,不论西域、突厥、契丹、室韦,全都有都督府又或者都护府,但到后来龟缩的时候,这些就成了孤悬在外的j肋。互市换马看似低廉,可哪里又有自己养马来得后顾无忧用银子换盐引看似方便,又怎如开中纳粮换盐深谋远虑”
“归根结底,朝廷有制度却无人监督,没人核算,缺乏一个自上而下的统筹体系,地方赋税留存下来一部分后,有的送朝廷,有的送这里,有的送那里,甚至有时候为了送二十两银子,要搭上十倍价值的脚力。至于朝廷,一旦遇到打仗之类的大事就往下摊派,动辄几十万两甚至上百万两摊派各布政司,所谓轻徭薄赋就成了笑话。国初之后,养马的人亏空惨重,不得不逃亡。而边关有事就无休止地发盐引,让人一等就是几代人几十年,盐运司中又弊政重重,银子换盐引这一条一出,自然人人都觉得方便。”
碧竹只是丫头,虽说念过几本书,但哪里懂得这些,听了只是懵懵懂懂。小北虽也只是懂了一小半,但汪孚林这是指斥朝政,甚至涉及祖制,她还是听明白了,连忙闪出门去迅速一瞅,见没人窥伺偷听,这才如释重负回转来。她回到桌旁的汪孚林身边,忍不住低声抱怨道:“你当初在扬州帮程乃轩的父亲整合徽州那些盐商,还有给汪家推主事人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愤世嫉俗,什么时候你也变成那个海瑞海笔架了,我听爹娘说,他就提过恢复开中旧制。”
“娘子,有些人,就拿我打比方吧,不管实际性子是怎样懒散,又或者世俗功利,在某些时候,他都会摇身一变成为愤青。”汪孚林笑着向小北解释了一下愤青的含义,见其又好气又好笑,却又觉得新鲜,他就耸了耸肩道,“当然,你家相公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说说而已,纯粹嘴炮。好了,不早了,都睡吧。”
尽管如此,当上床躺下的时候,汪孚林却知道,自己是个懒散的人,一才会动一动,但从骨子里说,就只看自己从前几次面对危机的做法,他就很清楚,自己是个赌性很大的人。这一次受汪道昆之命到蓟镇来走一趟,他却主动提出还要去辽东,要应付的却不是现在的危机,而是打算投机取巧,看看能不能尽早解决几十年后的那场危机。他本人也许活不到那么久远的时候,可却总得为将来可能会有的儿子孙子想一想。
毕竟,连张居正都免不了人亡政息,被人清算,他根本就不认为自己能从朝廷入手,只手补天裂,挽狂澜他是尚书做不到,是首辅也做不到,除非他能维系一个庞大的自上而下组织严密的朋党,又或者干脆篡位后两者基本上是殚精竭虑掉光头发的,他还不如先赌一赌运气。
四天之后,率军追击的吴惟忠派人给董家口传回了消息。戚继光带标下左营以及铳骑从榆木岭出击,生擒此次进犯董家口的主帅董长秃及其麾下十六人,余者溃散四逃,数以万计。消息一经散布开来,整个董家口欢声雷动,从将士到老幼妇孺,人人兴高采烈。尽管这边董家口追击的队伍并没有动用董家口的驻军,而是山海关以及黄土岭抽调的兵马,但这并不妨碍人们的喜庆气氛。
甚至那些汪孚林曾经教授过的孩子家里,问了他的住处后,就拿着j蛋腊r之类的东西上门,邀他共同分享这捷报后的喜悦。不止是他,沈家叔侄,小北和碧竹,全都有人送东西,其中最多的是自酿的米酒,一时间,他们就仿佛成了这蓟镇董家口的一份子。也正因为如此,拖到了二月中旬从董家口启程的时候,一行人全都有些依依不舍,尤其是看到不少相送的孩子时,就连身下坐骑马匹的脚步都有些迟缓沉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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