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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穿之渣女翻车纪事[H]

时间:2023-05-25  来源:  作者:小斯暖
那群穿着松松垮垮学子袍的年轻人咋咋呼呼地跑过来,站在司庭身后,遥望着那转身消失在院门外的女子身影,啧啧不断。
议论了小半晌,他们看到那个一直受欺负的小编修忽然转过头,面色煞白,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一个男人,死死捏着手中的扫帚,问:“她是谁?”
那个纨绔被盯得有些背后发寒,却又紧接着生怒,“与你何干,哪跑来的下等人,也敢觊觎我长安名姝了?”
纨绔中有觉得被冒犯的,也有看笑话一样看着司庭的,其中有一个眉眼细长的男子忽然状似好心般,道:“那位女子名叫谢春晓,是国公府的千金,谢家捧在掌心的明珠,诗礼六艺无一不通。在她年幼时,便有诗云:荣华风貌恍若神人,清冶姝艳,姿容冠绝。初初露面,便有无数文人骚客为其穷尽笔墨,只为描述其人一分光华。”
那男子看着小编修的脸色,又用公鸭嗓,继续说:“谢家小姐将及笄那年,被陛下看中,迎入宫中尊荣贵妃之位,一时宠冠六宫,无人可逆其风采。那是我大梁的贵妃娘娘,长安第一名姝,无数长安男子梦中梦外求之不得的伊人……”
那男子越说越得意,渐渐也有人跟着附和他,这群纨绔对之乎者也不感兴趣,这种世家八卦美女事迹倒是了如指掌,口若悬河。
司庭的唇色越来越白,越来越白,最终手中的扫把倒落在地上。
“她竟已嫁人了。”
她贵为一国贵妃,受尽尊荣,而他微如蝼蚁,却日夜想着娶她为妻。
(首-发:sanyeshuwu( ))





快穿之渣女翻车纪事[H] 祸乱朝纲的贵妃(41)
谢家作为百年世家,盘根错节,旁系大多分布在大梁各州府,朝堂中的武将多半受过谢家国公与谢关元的关照,春晓令池月去联系那帮子人,悄悄结成一党,名义上是谢家孤女寻求庇佑,而其实只是为了将他们都绑在船上,日后一荣俱荣。
朝堂那帮武夫需要用心谋划,朝外那些在文坛儒生中占有重要地位的文士们,就要好拉拢得多,他们大多出生清贵却无心仕途,也有一些商贾家的洒脱客,譬如松园主人,这些都是谢岑丘的友人,无需春晓费心维系,他们会念在谢殷风的面子上,多加关照她。
这些占有话语权的文人,在多年后春晓构陷忠良,残害文官时,发挥了流言迫人至死的威力,他们无条件信任她,哪怕她说一位老尚书为老不修多看她一眼,要他死,他们便毫不犹豫写罪赋,批斗谴责,引得文坛公愤,最终逼得他在府中自缢。
有时候春晓会想,这群聪明的人们,他们难道看不出她在利用他们吗?
可后来,再见到那个男人时,她都明白了。
谢岑丘从她五岁时,便带着她渗透他的社交圈,结交他的朋友,教她诗礼塑她风骨,将她打造成了长安第一名姝,国公府的明珠。
那群闲散的居士们并不是蠢笨,他们只是固执地相信,她永远都是牵着谢殷风的手,怯怯在他身后同他们打招呼的小女孩,干净澄澈。若说洒脱无拘的谢殷风是林下风,那谢岑丘捧在掌心的谢软软便是风下雪,冰心洁白。
他们逐渐老去,她在长大,而她始终是他们眼中的小姑娘。
谢岑丘啊谢岑丘,这个男人即便死了,也给她的路铺好了。
……
春晓出宫与那些先生们见了一面,回来后忍不住感叹这群文人的气节,她以为她们是萍水相逢君子之交淡如水,但在谢岑丘死后,他们竟然毫不犹豫愿意提出庇佑。
与池月利诱那群武将不同,这群先生们,是与谢岑丘一般的君子。
夜里没能睡着,春天将要来到,倒春寒像是比寒冬还要冷一些,她慢慢走到殿外,浅白色的寝衣单薄,随手拎起一盏灯笼,她抬步走到院内。
池月她们都还没睡,在院中摊着一张大桌子,灯火通明,她们像是在糊弄着什么纸张。
“在做什么?”
春晓出声问。
弄影抬起头,连忙捡起一件披风为她盖上,池月笑嘻嘻道:“娘娘,上元节要到了呀,您忘了吗?”
春晓一怔,记起这个节日,也认出来她们手中在制作的是孔明灯。
不过这个世界没有孔明,这种与孔明灯一样造型。膨大圆墩的薄纸墙借助下方的一点烛火的热力,飞上夜空,这灯叫做夜浮灯。
大梁朝在很多场合都会用到夜浮灯,这是个崇尚自然与孝道的国家,重要的节日,尤其上元节,常常会有城市组织在夜间点燃夜浮灯,一人点一灯,万家万万灯,寄托哀思,也是告知天上客地上人们安好。
春晓看着池月手下已经成型的夜浮灯,眸子微微暗了下来。
谢岑丘还在时,每到上元节就会带她去放灯,谢家坟茔被挖空,谢岑丘便带着她与春岙在京内最高的山上,带上数百只夜浮灯,不厌其烦地一盏盏送上天去。
明明子息衰微,他偏要做成一副家中繁盛人口大族的模样,叁个人手忙脚乱将上百盏夜浮灯点完,她和春岙都累得够呛,还得谢岑丘抱一个背一个从山顶运回去,也不嫌累得慌。
斯人已逝,春晓忽然想起不知从哪看来的一句话,亲人逝去时的痛苦微不足道,真正痛彻心扉的,是在他离去后,你却在余生的方方面面一点一滴,猝不及防看到他的影子,无孔不入,刺人肺腑。
春晓现世是个孤儿,从未尝过亲情,但是她不得不承认,她对小叔叔有几分眷恋。
她从池月手边捡走了刚刚做好的一只夜浮灯,“我去外面玩。”
弄影连忙将手里的活放下来,“娘娘,我陪您一同去。”
春晓摆摆手,“不必了,想一个人随便走走。”
春晓拎着一盏有她半人高的夜浮灯,慢慢行在殿外的小道,在萧萧夜风中漫无目的地走着。
夜浮灯下有一根细细的丝线。
宫规森严,宫内不允许私下祭奠,也不允许宫妃奴婢放灯,所以池月她们做灯玩,却也不敢放得太高,只敢栓根线,借着宫内通明的灯火掩护,将孔明灯悄悄放起来两叁米高,就放风筝一样收下来。
春晓拧了拧眉,却也没有解开那根线。
身着白色寝衣的女子披着朱红的披风,抱着庞大的夜浮灯缓缓行在御花园,最后像是走到了一条死路的尽头,她慢慢停了下来。
这是一个较高的花坡,她已经走出很远了,看不到巍峨的建筑群,目之所及只有沉默的花木。
她将夜浮灯撑起,擦亮火石点燃了底座的小烛,一点火光像是一粒星子在黑暗中迸射。
司庭这阵子懒得理会那群同僚的暗害,他今日被遗落在宫内,过了出宫的时间,身为外男他若是被侍卫队发现,就是死路一条。
他随意坐在一处偏僻的花木下,慢慢在心里做着算术,等待天亮,忽然听到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一点火星的亮光,令他顿生警惕,而在他偷偷从花疏间窥去,却又瞬间失言了。
万物凋零的寒冬,他在落魄处看到了神明,她凝视着夜浮灯,那濯濯的光落在她的面容上,落在她的红衣上,神明眼中碎光粼粼。
那一刻她遥远得仿佛站在了,他人生的另一端。
司庭怔怔地看着她,像是被揭开了井盖的青蛙,贪婪又胆怯地窥伺不属于自己风物。
他想,自己糟糕得一塌糊涂,诗书礼仪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明知道,明知道,明知道她已为人妇。可他未有一刻停止过为她心动。
谢春晓,谢春晓……
草木被踩折的细蹴声惊动了她,春晓手中的夜浮灯在她脱手时便悠然上升,只留下一截细线在她手中越来越短,她偏过了头看去。
青衫单薄的俊雅青年,像是披着一身星光,隔着一面清淤的灌木,寥寥地高立,青丝披垂被夜风卷起,眸中像是有一面落了月的湖,轻柔又坚定地掀起了涟漪。
他在安静地看着她,不知想些什么,看着看着,一滴眼泪忽然从他眼角滑落。
春晓猛地捏紧了手中只剩一个线头的夜浮灯,那上升的力道一直牵引着她,她微微眯起眸子,专注地看着他,忽然道:“司庭。”
男人没有说话,他安静地像一个认命的囚徒。
春晓又笑,直接道:“净莲,你喜欢我。”
男人站在原地,半晌,点了点头。
春晓松了手,那短短的线头被夜浮灯挣脱,澄明的夜浮灯猛地跃上高空,它的速度不快,悠然又坚定,不可阻挡地越上越高,在宫外万家灯火中,这只皇城内独一的夜浮灯像是一只不合群的归天的鹤……
春晓放下手,目光温柔,像是带着蛊惑:“净莲,我喜爱你的诚实。你总是正直又诚实,让我一眼可以看明白你在想什么。”
她站在高坡上,在夜浮灯的微光下,在头顶天穹万点星子的见证下,朝他伸出手:“司净莲,牵住我的手。一会儿侍卫队就要来抓人了,我们……“
“私奔吧。”
司庭捏了捏拳头,他知道她不过是个开玩笑,却还是毫不犹豫地走了过去,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她没想到这个羞怯的男人,会突然变得这么大胆。
司庭弯了弯唇,像只在屠刀下主动送上脖颈的纯良羔羊,他轻声:“在下今年二十有叁,大梁朝男子平均会活到五十七岁。在下还有还有叁十二年,可以尽数送予娘娘,任您如何玩耍。在下认了。”
……
宫闱深深,那一点夜浮灯如此显眼,许多人都看到了它。
包括那个立于御书房窗前的男人,上元佳节他没有赴宴,而是站在窗边,看了一夜夜色,直到那盏夜浮灯被侍卫队射落,损毁。
(其实司庭和春晓挺相配的,他们都是各自眼中的风景)
(可是春晓会亲手毁了这个正直又坦诚的男人)
(ps整理时间线的姐妹也太强了!!)




快穿之渣女翻车纪事[H] 祸乱朝纲的贵妃(42)
四年后,永正十四年,夏。
散朝后。
“司丞相!”
方离开朝会的金銮殿,一位笏板还没收的绛紫色官袍的老头,高举着手,气喘吁吁地朝前方慢悠悠离开的高挑背影跑过去,上气不接下气地连着喊着:“万丞相留步!”
那人顿住脚步,轻轻转过身,容色俊逸唇角笑意和煦,俊雅翩然,一身白色绸官袍金丝银绣衬得男人如同画中走出的俊仪官人,君子疏朗不可逼视。
这位正是大梁新任丞相,司庭。
那老头是户部侍郎,此时在这位年轻俊美的丞相大人面前,却将腰弯得极低,脑袋仿佛要垂到了地上,颤颤巍巍地道:“大人……犬子无状,前两日在松园误杀了孙大人的小女……还望司丞相救我儿一命!”
两人立在金銮殿外白玉阶外,散朝的文武百官无不绕开,像是默默避开那位玉树而立的丞相大人。
“哦?”男人唇角笑意加深,他垂眸看着躬身的老侍郎,指尖在袖中轻敲,嗓音淡淡:“陈侍郎,令郎犯的是杀人罪。大梁律法,杀人偿命,本官又如何能救你儿?陈侍郎莫非以为本官是欺上瞒下、一手遮天的佞臣。”
老朽的陈侍郎额头汗如雨下,一手遮天,这位新任丞相大人可不就是一手遮天,单说这丞相之位,也是上个月逼死了万丞相,继任的。
陈侍郎几乎要跪下了,司庭侧身避开,嗓音不解:“陈侍郎这是何意。”
陈侍郎咬了咬牙,老泪纵横,低声道:“五十万两白银,这是老朽全部身家了。但求司丞相救救我儿,瑾儿是我陈家一脉单传的独苗,老朽给您跪下了。”
司庭连忙伸手去扶,礼仪周到,“陈侍郎何必如此多礼。”
在将陈侍郎扶起时,年轻男人磁性的一道话音传入老头的耳中,“只有五十万两?本官听说,陈夫人陪嫁颇丰盛,其中有几尊观音玉雕惟妙惟肖,不如借与本官观赏几日?”
陈侍郎面色发暗,这大梁朝野还有什么能逃得过这位司丞相的眼睛,他咬着牙关,颤声道:“司丞相爱好文玩,京中无人不知,恰好下官家中有几尊玉像便都送予了大人,大人为国为民鞠躬尽瘁,权当下官孝敬您了……”
司庭状似惊讶,笑着收手,“陈侍郎太客气了,如此盛情,本官却之不恭了。”
陈侍郎殷切地看着他,一双老眼浑浊又渴望。
司庭略不可察地拧拧眉,依旧挂着温文尔雅的笑意,安抚道:“天色不早,陈侍郎不如早些回宫安置,过些日子便是团圆节了,府上还需早些置办起来才是。”
陈侍郎一愣,然后猛地松了一口气。
司庭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头发花白的陈侍郎佝偻着腰,远远看着那翩然清凌的身影逐渐消失。
皱纹横生的老脸上逐渐浮现一丝恨意,低声唾骂了一声:
“阴毒贪婪的犬狗!”
……
春晓在宫中纳凉,殿中的冰在笼里幽幽散发着寒气,她懒洋洋地躺在榻上,看着池月给她涂指甲。
没一会,殿门猛地被推开了。
满脸盛怒的男人走了进来,男人像是裹挟着外间的烈日般的怒火,如青竹般的气质此时如同竹林蹿火。
春晓抬眼看了他一眼,勾着唇笑了一下:“司丞相。”她轻飘飘,像是调侃一样叫他。
司庭捏住白绸官袍的领口松了松,遏制了一早上的郁气猛地释放,他目光沉冷地看着榻上的女人,狠声问罪道:“你竟敢去逛青楼?!”
春晓吹了吹指甲,吊着眼尾,随口道:“那不叫青楼,叫小倌馆。青楼里是女人,小倌馆内是男……”
“我不管叫什么!”男人面色冷凝,忍着怒火道:“你若想要男人,我时刻恭候,可你为何要去外面找那些不干不净的东西!”
他大声质问她,周围的侍女察言观色都退了出去。
春晓皱了皱眉,看向他:“司庭。”
司庭哼了一声,道:“叫我做什么?”
春晓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慢慢垂下,道:“司庭,你变了。”
他微微愣住。
春晓看着窗外炽热的夏日,阳光燥热极了,她凝着眉,像是不解道:“净莲,这两年你常常同我吃醋。争吵时面红耳赤,有时我都无法相信,这般面貌还是当初与我在梅下见面的温润公子吗?”
她淡淡道:“你如今的模样,像是妒妇。难看极了。”
殿内顿时陷入一片沉寂,只有冰鉴内升起寥寥的寒烟。
半晌,男人更愤怒的声音响了起来,丝毫不顾君子风仪的司丞相眼睑逐渐泛红,他紧紧盯着榻上懒洋洋的女人,叫道:“谢春晓!我是为了谁变成这般模样?这些年我为你手染鲜血,做了多少丑恶的事,就连方才陈侍郎那老东西来找我,为了取他家中几尊观音像讨你欢心,我连他那无恶不作的儿子都捞出来了!”
“谢春晓,这四年,我为你变成了这般权欲熏心阴狠丑陋的模样,如今你却开始嫌弃我了。”
一手遮天权势惊人,万人之上的司丞相眼眶通红,却硬是不让眼泪掉下来。
他本性正直厚道,聪慧剔透,只因她权欲熏心,只因她想要在朝堂上伸手,只因她骄奢淫逸,他便成为她手中的利器,为她做尽一切恶事。
如今,她竟然嫌弃他了……
春晓沉默,这一世因为药物,她格外需求男人。
况且她从未喜欢过司净莲,对他从头到尾只有利用之心,不是真心喜欢自然会腻味,她睡了他四年,各种姿势各种地方都试过了,如今确实厌倦了。
“抱歉,我可能,确实腻了你。”她轻飘飘地道。
一句话便令堂中腰背挺直,如雪山玉树般的男人溃不成兵,司庭茫然地张了张唇,最后那双含着泪的睡凤眼看向她,含泪咬牙道:“谢春晓,你看着我脸。”
他眼角氤氲着泪花,不甘又无力,硬生生道:“谢春晓,难道我不像谢岑丘了吗?我穿他爱穿的白衣,学习琴棋剑术,练习他的名曲,我还有哪里学得不像吗?”
春晓惊愕。
他怎么知道?他怎么知道?
她心头震动。她确实有过几时将他当做谢岑丘,可司庭不是从未见过谢岑丘,又是如何知道谢岑丘这个人,如何知道她与他的关系……
司庭狼狈地笑了笑,她的目光只有错愕,却没有一丝心疼。
他一腔孤勇地奔赴了她,却只是飞蛾扑火,可即便知道是火,还是倾身跃入。
春晓道:“随便你怎么想吧。”
她这两年的态度越发冷淡。
司庭抿了抿唇,“陈侍郎家的观音像,我明日为你送来。”
春晓眼也不抬,随口道:“天色不早,我要就寝了,你先回去吧。”
青天白日,午时还未到,这就天色不早了。
司庭紧紧握着拳,垂着头,手腕滔天的大梁丞相此刻无助地像个被父母抛弃的孩子。
“我回去冷静一下,你,不要再去那脏地方。”
他静静看着她转身睡去的背影,凝视了一炷香,才慢慢转身,慢慢地走了出去。
她没有一声挽留……
司庭走后,池月她们走了进来。
春晓要了午膳,没有将男人闹的一场放在心上。
他这两年脾气渐大,偶有醋海掀波,但每次争吵后都能自己开导好自己,再次见面还是一条忠实的走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不需要她费心去理解他的想法,安慰哄他。很乖,很温顺。
是的,走狗。
将原着里声名赫赫的权臣,收拢为她暗地里的走狗。这很有趣,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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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穿之渣女翻车纪事[H] 祸乱朝纲的贵妃(43)
阴天,无端起了很大的风,庭中的梅树枝叶舒展,苍翠茂盛。
偌大空荡的屋内,清廖简单,司庭静静站在屋里,半晌抬手,将头顶的白金冠摘了下来,黑发披泄,他脱下了华美的长靴,只着白袜向书房走去。
当今朝野无人不知新任丞相,运筹帷幄远见卓识深得陛下宠信,却是个不折不扣的贪官,令人咬牙切齿的坏了良心的巨贪,他为了敛财买卖官爵,私吞赈灾银,指鹿为马,枉顾王法……永正帝近年无心政事,内阁六部一概事宜几乎都要经过司相的手。
借由职务之便,无人知晓他究竟贪没了多少财宝,却可以穷尽一切夸张的词汇描述他私库的富有。
但若这位权势滔天的奸臣的卧室被他们看见,恐怕不敢置信,几张黑色的椅子,简单的卧床,不算厚实的床褥,唯有一张书案极大,堆着一沓纸张,笔砚未干。
司庭静静地垂着眸,将墨磨开,提笔蘸下,舒展凌厉,却又极具规章的字迹在他笔下蜿蜒泄出。
他本就是个简单的性子,物质欲很轻,穿的是沾灰的布靴,还是金丝镶玉的绸靴,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区别,戴的是木冠,还是金玉冠,亦无甚追求。
喜爱穿稠靴的是谢岑丘,爱用金玉冠的是谢岑丘,字迹飘逸无拘无束的,也是那没见过面,英年早逝的谢岑丘。
可是,他活生生的司庭,无论是一无所有的编修,还是权倾朝野的司丞相,都比不过一个死人。
宣纸上字迹越发潦草,像是男人抑制不住的怨愤,就连清新俊逸的面容也微微冷凝。
他从一介草民连中叁元来到这长安城,从小小翰林院编修进入礼部,从礼部进入吏部,最后统领吏户礼兵刑六部,而今官拜一国丞相,将内阁也一并握在手中。
在旁人眼中,他锋芒毕露心机深沉,才干惊人,仿若天命降下他来辅佐大梁的社稷。
可这四年来,他从未安稳睡过一夜。初时为了达到她的要求,为了能够拥有庇佑她,保护她的能力,他殚精竭虑夙兴夜寐,只为向上爬,掌握更多的权势。
后来,在一场吏部谈事的宴会上,有一个男人,他不记得他叫什么了,也许是为了谄媚逢迎,那个男人夸赞他,说长安寂寞,自谢门殷风公子死后,便再无男子可称风流人物,而今有司尚书这等才貌双全智谋超绝的能人,长安男子才有榜样!
他们便都开始叫他长安第一公子,京都如日月和煦风雅的官人……
那些溢美之词他都没记住,但他记住了一个人,谢殷风。
那是谢春晓的小叔叔,教养她长大的长辈。
也许她根本不记得了。
在司庭与她初次的那一夜,她濒临巅峰时,紧紧地抱着他,叫他,“殷风。”
他掩下心中的震颤,问他们,那位殷风公子是何人?
他们说,那是曾经的长安第一公子,大梁最具风仪的文士,国公府最潇洒清逸的谢叁公子,六艺无所不善无所不通,交友遍天下,是第一的文雅客。
他们又说,司尚书风貌仪度清新爽逸,俊美不凡,如今的长安第一公子,当该是他。
他面上笑意依旧温然,手中却几乎没有握住酒盏……
最后一笔撇落下,笔终墨干,干涸的墨痕在纸上划过,力透纸背像是刻下的刀痕。
后来京中便开始流传他的名声,昔日冠在谢岑丘头上的称谓头衔,尽数冠上了他的姓,仿若他就是第二个谢岑丘。
长安第一公子?司庭纤长的睫毛轻扇,唇角勾起了一丝讽刺的笑意,他哪里是什么长安公子?
司庭的老家在一个水多的乡城,有时地图官笔误,可能就会将那个小地方给漏了。
他生长在那个偏僻的,落后的,鸡犬相闻,船只交错的小地方,一身都是那里的山水给予他的气质,若说谢岑丘是名园松下风,司庭便是山野林中湖,恬然安静,携着朴素的行囊,一颗赤子之心,踏入这繁华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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