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桑
时间:2023-05-26 来源: 作者:闲听落花
也是,押运军械这活儿,在现在这个时候,危险程度刚刚好,军功大小也刚刚好。
李桑柔踏进二门,潘定邦和黑马一前一后,已经急迎出来。
“你可算回来了!这天都黑了!你这回来的也太晚了!”潘定邦劈头先责备道。
李桑柔被他这几句责备喷的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怎么啦?你有什么事儿?”
“天都黑了!”潘定邦用力加重语气,“我还得回船上呢,我这个人,天黑之后从不出门!”
李桑柔眉毛高抬,“天黑之后从不出门?你这规矩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建乐城那几条甜水巷,天黑之后不做生意了?”
“他这规矩就是最近才有的!”黑马伸头接了句,话没说完,就笑出了声。
“你家阿甜给你定的规矩?你又干什么了?”李桑柔一根手指头点着潘定邦转个圈,一边往里走,一边笑问道。
“阿甜给我定什么规矩?”潘定邦一句话没说完,就想起来都不是外人,气势下落,一声长叹,“不是阿甜,是……
“唉,天黑了,不提了,不能提。”
天黑不能提不能提的东西,万一招过来了,怎么办?
“有老大在呢,你怕什么?”黑马从后面拍着潘定邦的肩膀。
“你吃过晚饭来的?”李桑柔问道。
“吃什么晚饭哪!哪顾上了!船一停好,我就赶紧去米粮行问你住在哪儿。
“这是守真告诉我的,说你在扬州城的宅子多,让我到米粮行问问,说米粮行指定知道你住哪儿。
“正好碰到董爷了,我到的时候,太阳还挂得老高呢!偏偏你回来的这么晚!
“你看看,这天都黑透了!
“一会儿我得走夜路回去!走夜路!”潘定邦说着走夜路三个字,都带出哭腔了。
“城门都关了,你怎么回去?”李桑柔无语的看着潘定邦。
“城门关什么?城门……”潘定邦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他光想着避邪的事儿了,忘了这是扬州城不是建乐城!
这会儿的扬州城,不但关城门,还得严严实实守卫着呢!
“谁去看着他那些军械了?”李桑柔看向黑马问道。
“老孟和老董都去了,带了四五十人呢。军械是大事,这话是老孟说的。”黑马笑道。
“你今天就在这儿住下吧,放心吧。”李桑柔拍了拍潘定邦。
“真没事?都是什么人哪?真行?”潘定邦很不放心。
他这军械,可关着他们潘家满门的性命呢!
“那你觉得你在船上,比老孟他们管用?”李桑柔看着潘定邦问道。
“那也是。”潘定邦叹了口气。最不管用的就是他了。
“先吃饭吧。”李桑柔示意潘定邦。
廊下,小陆子几个已经摆了满桌子的饭菜。
几个人吃了饭,李桑柔挪过茶桌,烧水沏茶。
潘定邦挪到李桑柔旁边,“我这趟过来,是想找你讨样东西。”
“嗯,要什么?说吧。”李桑柔随口问道。
“你有面旗,桑字旗是吧?说有小的?给我面小的。”潘定邦笑道。
“你要旗干嘛?那面旗要是竖起来,可比你的军械招眼多了,南梁人肯定是望旗而进,肯定不是望旗而逃。”李桑柔斜了眼潘定邦。
“不是竖起来,是揣怀里,避邪用的。”潘定邦一脸苦楚。
“嗯?”李桑柔眉梢高扬。
“他怕死人,怕到天一黑不敢出门,还做噩梦,说是成夜的做。”黑马伸头接腔,一脸的幸灾乐祸。
“那你该去寺里求块佛牌。圆德大和尚就在城外,回头我让人找他要一块给你。”李桑柔无语的横了眼潘定邦。
“佛牌不管用,我有!”潘定邦从脖子上拽出根红绳,红绳上系着驱邪八卦、佛牌,狗牙,桃木剑,一包朱砂,桃木钟馗像,一片玳瑁,一只白玉葫芦。
李桑柔看的赞叹不已,“你这可够齐全的,要是再加头大蒜,就能满天下通吃了。”
“不管用!”潘定邦晃着那一绳的避邪物,都有哭腔了。
“给他拿面旗吧,怪可怜的。”黑马替潘定邦说话。
“唉,你在这里四处走走,感觉感觉,害怕吗?”李桑柔叹了口气,用茶针割断潘定邦脖子上那根红绳,把那一串儿避邪物儿拽下来,示意他起来走走。
“我陪你走一圈。”黑马拖着潘定邦起来,推着他,哪儿黑就往哪儿去。
“还真不怎么怕,你这宅子太平。”潘定邦被黑马推着走了一圈儿,重新坐下。
“我们老大在的地方,当然太平!”黑马一脸得意。
大常已经拿了面桑字小旗出来,递给潘定邦。
“只能放怀里,别拿出来。”李桑柔嘱咐了句。
潘定邦细细看了一遍,小心的折好,揣进怀里,看向大常道:“再给我拿一面,我给十一带过去,他比我还惨。”
大常看向李桑柔,见她点头,转身再去拿旗。
“十一不是在你二哥那里,怎么惨了?”李桑柔递了杯茶给潘定邦。
“就是在我二哥那里,才惨呢!”潘定邦一声长叹,“我二哥那个人,脸酸心硬,最能狠得下手!当年……
“算了不提当年了,就说十一吧。
“当初,点了十一到我二哥那里帮办军马军务。
“十一找到我,先哭了一场,说这一趟不去不行了,连他阿娘都说了,得去,说这一趟要是不去,一统天下之后,家里,朝廷里,都没有他立足之地了,这一趟要是去了,一统天下之后,他就能在这份功劳上躺一辈子。
“唉,我阿爹也这么说,可上回出使南梁的时候,他也是这么说!
“世子爷多霸道呢,说打就打!我不愿意跟他一块儿!
“我阿爹就说,你就忍一忍,这一趟出使回来,你就能在这份功劳上躺着不动了,这一回,又这么说!”
“你上回把世子爷扔在江都城了,是我们给送回去的。”黑马捅了捅潘定邦,提醒他。
“我阿爹也这么说,唉,说到哪儿了?噢对,十一先哭了一场,后头又说,好在是到二哥那里。
“你听听这话,傻不傻?
“十一说,等他到了我二哥那里,就让我二哥专给他派又能立功又轻松的差使,最好干一件抵两件,能立大功的活儿,他赶紧攒够军功,赶紧回建乐城。
“我就跟他说,这话吧,最好别跟我二哥说,我二哥那个人,一向是你不说还好,你一说,那你就真惨了!
“可十一说,他跟我不一样,我是亲弟弟,他是亲戚家弟弟,二哥对我脸酸心硬,翻脸无情,对他指定不能这样,亲戚之间,得讲脸面。嘿嘿。”
潘定邦撇着嘴,嘿笑了几声。
“十一吧,可用心了,走前特意去找我二嫂,问我二嫂有什么东西要带给我二哥吧,有什么话吧,要不要写几封信,他给我二嫂带过去。你瞧瞧这个巴结劲儿!
“第二趟,我往文将军那里送军械,离我二哥他们不远,文将军说不用我看着点军械,让我去看看我二哥,我就去了。
“我二哥不在,小十一看到我就哭了,那样子,啧,唉呀,令人感慨啊!
“小十一说,他悔青肠子了,当初该听我的话,对着我二哥,就该为国为民不为功劳,就得说大话儿。
“我跟他说,别后悔了,说什么都没用,我三个哥,他五个哥,都是一样!你说真心话,他打你,你说假话,他还是打你!
“小十一说,我二哥派给他的头一桩差使,让他去看着把救不活的,刚死的马匹,剥皮腌肉。”
“这差使不错!”黑马接了句。
“我听十一说的时候,也觉得不错。可十一说,我二哥那里人手不够,我二哥就定了规矩,主事官吏白天帮着干活,晚上处理公文公务。
“这马能不能救活,十一不懂,是不是刚死的,十一看不出来,剥皮不会,切肉切不动,只能打杂,拉马腿,抱刚剥下来的马皮,铲马屎马血,内脏肠子,一堆一堆的!
“唉,十一可怜哪!
“还有更可怜的呢,干了半个月,十一总算找到我二哥了,问我二哥,说这得是大功劳吧?他再干上半个月,就能回建乐城了吧?
“我二哥说,这算什么功劳,半分功劳也没有,说这是让十一适应适应。
“可怜吧!”潘定邦拍着大腿,这一声可怜吧,愉快上扬。
连大常在内,一起斜瞥着他。
“一个月!十一拉了一个月马腿,我二哥让他跟着去收马。
“十一说,我二哥就跟他说去收马,别的,一个字没多说,十一想着收马这活儿简单,二哥还是挺照应他的,亲戚就是亲戚。
“结果!”潘定邦一拍大腿。
“到战场上去收马吧?”黑马一脸明了。
“可不是!到地方一看,前面还在打呢,地上到处是死人,还有没死透的,突然窜起来,挥着刀就砍。
“十一差点吓疯了。
“唉,可怜!
“好在吧,十一说,收马算功劳。唉,可怜!”潘定邦一声长叹,又啧了一声。
“十一功劳攒够没有?还差多少?”李桑柔一边笑一边问。
“早呢!十一说,他觉得回建乐城这事儿遥遥无期,还不如想想什么时候进杭城。”潘定邦再啧了一声。
“嗯,十一爷就是聪明!”黑马竖大拇指夸奖。
“你这军械,也得送到进杭城。”李桑柔看着一脸幸灾乐祸的潘定邦,笑道。
“唉!我也这么想,不过,想想十一,我这差使也就不苦了!”潘定邦一脸愉快。
大常斜瞥了眼潘定邦,黑马哈哈笑着,拍着潘定邦的肩膀,“就是就是!”
当天晚上,潘定邦跟黑马挤一间层,听喜和小陆子他们挤一间。
天刚蒙蒙亮,潘定邦起来,眉开眼笑,这一夜,他一枕黑甜,半丝噩梦也没做!
这桑定旗,可真管用!
匆匆吃了早饭,李桑柔和黑马将潘定邦送到码头,看着他上了船,船队撑离码头,顺水入江。
………………………………
扬州周围,以及江南附近的水稻累累垂垂,进入收割期。
以湖州、秀州为线对峙的南梁和北齐大军,都把注意力集中到了收割水稻上。
武将军派出一队一队的精锐,天黑出动,往周边收割水稻。
以湖州、秀州为线的杭城四周,聚集了几十万大军,杭城又是人口极众的大城,人品极多,却没有足够的稻田,江南原本的鱼米之乡,现在多半都在北齐手里。
现在,抢收水稻是第一要务。
顾晞由一边忙着调度人手,赶紧收割水稻,一边忙着四处围堵南梁收割水稻的队伍。
这一季水稻之后,冬天就到了,接着开春,直到明年四五月里,才有新稻下来。
南梁那边,能据守多久,某种程度上,取决于他们这一个秋季能抢到多少粮食,北齐同样,如果能让南梁在湖州、秀州之外,颗粒无收,那最多围到明年开春,杭城就不攻自破了。
两家都忙着抢水稻,战事暂时停歇。
饶州城外,楚兴部却加紧了攻势。
李桑柔一张张仔细看了从江南急递过来的军报,再一张张扔进红泥炉里烧了,往后靠在椅子里,发了一会儿呆,招手叫小陆子,吩咐他写几个字,往安庆府叶家递个话,让叶家老爷叶安平空闲的时候,来一趟扬州城。
北齐和南梁的对峙,在春节之前,大约不会有什么大动作了,那年前,头一场拍卖会,以及那些药丸子,都可以动起来了。
李桑柔又呆想了一会儿,站起来,出门去找孟娘子。
拍卖会的事儿,动静还得再大些,找孟娘子商量商量,最好再能快一些。
春节前,她要回一趟建乐城,棉花的事,明年一定要在建乐城周边强制推广栽种,这事儿,最好她亲自和那个皇帝说。
墨桑 第271章 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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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往安庆来回很快。
安庆那边很快就递了信儿回来,叶安平没在安庆,说是外出查看药材去了。
跟着安庆府的信儿一起送过来的,还有豫章城递过来的信儿,信是尉四太太写来的:滕王阁接近竣工,文章也评的差不多了,问李桑柔是不是去一趟豫章城。
李桑柔接到信,仔细盘算了一会儿,叶安平一时半会来不了,乌先生说是有事在外面,一时半会也来不了,孟娘子这边造声势,已经商量好了,余下的事,有她不多没她不少,扬州的大事,都在一两个月之后,嗯,可以去一趟豫章城。
正好,把她那两间船厂收回来,那两间船厂,全在洪州。
李桑柔叫进孟彦清,说了最近的安排,吩咐他问一问诸人,谁想跟去豫章城看热闹,谁想留在这里继续歇着,谁想回一趟建乐城,或是去别的地方,都随意。
孟彦清很快就拎着几张纸回来。
大部分都要跟去豫章城看热闹。
豫章城这场热闹,可是大热闹,百年不遇,不能不看。
孟彦清先感慨了句,他们这帮老爷们,越来越爱看热闹,接着指着其余十来个人,一一解释:
这个是要回一趟老家,母亲忌日快到了,悄悄去给父母上个坟,这个要去悄悄看一眼家里,这个月底,小儿子娶亲……
李桑柔在这十来个人中,没看到卫福,问道:“卫福呢?不回一趟建乐城?”
“我问他了,他说等过年的时候,跟大伙儿一起回去。”孟彦清的话顿了顿,“上一趟,咱们从睦州回去,冲过饶州城,回到大营,大家伙儿都累极了,都是沾枕头就睡着了,我也是,就要睡着了,老董警醒,眼一扫说卫福呢?
“我出来一看,卫福正坐在帐蓬门口,仰着头看星星。
“我问他怎么了,他说兴奋的睡不着,坐一会儿再回去睡觉,我就陪他坐了一会儿。
“他就,念叨了好几遍,说从前没跟出来,错过了多少这样的差使,遗憾的不得了。
“唉,卫福一直都是个心野的。”
李桑柔凝神听着,片刻,低低嗯了一声。
隔一天,李桑柔等人就离开扬州,赶往豫章城。
到江州城换船,逆流而上,很快就到了豫章城码头。
她们那座宅子里,从院门口到各间屋,角角落落都干干净净,厨房里锅碗干净清爽,各间屋里的被褥象是刚刚晒过洗过,松软干净。
大常稀奇极了。
他们走了快两年了,当时走的时候,又是急急匆匆,紧赶着走的,豫章这地方,潮气又大,照他多年来的经验,他已经做好了一进门就是扑鼻的霉味儿,到处都是蛛网,铁锅锈坏,筷子长毛,被褥霉烂,大约也就上百只粗瓷大碗多煮几遍,还能用用。
眼前这份清爽干净,他可是万万没有想到!
“这是?谁?”大常大步流星,一边推开十来间屋,站在廊下,瞪眼惊愕。
“张管事一直在豫章城呢。”李桑柔嘿了一声。
“就是啊!我张婶子一直在呢!”大头伸头接了句,颇为骄傲。
大常查看过一遍,笑容怎么屏也屏不住。
大头他张婶子是真好,家里这样,省事儿这一件不算,他们人多,不怕干活。
什么都不用买这一条,真好,省多少钱呢!
他们的衣食住行,老大样样要好的,被子要丝棉被,褥子要厚褥子,炭盆要红铜的,都贵得很!
大常和孟彦清忙着买菜买米买油,李桑柔出了院门,直奔府衙后宅。
骆帅司单身一人赴任,自从尉四奶奶她们过来,骆帅司就搬到前衙两间偏房暂住,把后宅让出来,给尉四奶奶她们日常起居,以及每天看文写评用。
李桑柔到府衙侧门,守门的婆子听说是建乐城过来的,急忙进去禀报。
片刻功夫,尉四奶奶身边的管事婆子急急出来,看到李桑柔,离了十来步,就赶紧曲膝见礼,“我们奶奶说,只怕是大当家来了,果然是,大当家快请进!”
守门婆子一脸惊愕的看着毕恭毕敬的管事婆子,再看看衣裳打扮比她还不如的李桑柔,直看到管事婆子带着李桑柔转过了屋角,才收回目光,连声啧啧。
唉哟!真是啥事儿都有噢!
一进尉四奶奶等人看文的偏院,管事婆子就扬声道:“四奶奶,真是大当家来了。”
上房屋里,尉四奶奶,尉静明,符婉娘,刘蕊四人忙急步迎出来。
李桑柔在台阶下站住,将四个人挨个打量了一遍,一边笑,一边拱手,一一见礼。
“辛苦大家了。”
“不敢当,该我们谢大当家。”尉静明精神极好,接话笑道。
“大当家送了我们一场大功劳呢。”尉四太太下了台阶,欠身往里让李桑柔。
李桑柔进了屋,转身看着四周。
五间上房的隔断全部移走了,北面用厚宽的木板拼起来,架起长案,从东墙一直伸到西墙,靠着东西墙,各自打横放着一张长案。
北边的长木板上,摆满了一摞摞的墨纸,东西墙的长案上,摆着笔墨纸砚,案前各放着两张扶手椅。
屋子正中,放着张宽大茶案,周围放着四把椅子。
小丫头已经再搬了张椅子进来,清洗茶台,准备重新沏茶。
“真是辛苦你们了。”李桑柔看过一圈,再次致谢。
“真不辛苦。”符婉娘抿嘴笑道。
“开心得很。阿瑶和鹂姐,可羡慕我们了。”刘蕊脸色微红。
“钱三奶奶就在鄂州城,过来极便当,她来过四五回了,回回来了都不想走。”尉四奶奶坐下,从丫头手里接过茶针,撬着茶,连说带笑。
“那就好。”李桑柔坐到尉四奶奶对面,示意符婉娘等人也坐。
“有好文章吗?”李桑柔问了句。
“有,还不少呢,正正经经的好文章。”尉四奶奶笑起来。
到现在为止,晚报上最热闹的,还是滕王阁文章评选这件事儿。
“那就好。”李桑柔舒了口气,随即笑道:“你们没开个盘口赌一赌,哪一篇文章会胜出么?”
符婉娘瞪大了眼,刘蕊看着李桑柔,连连眨眼,尉静明噗一声笑出来,尉四奶奶先是一怔,随即失笑,“大当家可真是!”
“来不及了。”李桑柔遗憾的啧了一声。
“我们印书卖,已经挣了不少银子了。”符婉娘笑的忍不住。
“一两银子一本,能挣什么钱?能花一两银子买书的,也就能花十两,你们该定到十两一本,然后呢,这印书没那么快是不是,十两银子的,两个月拿到书,要是肯加十两银子的加急费,一个月就给他。”李桑柔接着道。
“大当家太能算计了!”尉四奶奶简直是一声惊呼,随即道:“印书的事,不能这样,哪能这样!”
“一两银子一本,我阿娘写了信来,还嫌贵呢,说只要他肯读,送给他都行,不必收银子。”符婉娘一边说一边笑。
“书这东西,不光书,别的也是,没花银子没花功夫,他就不会珍惜,那个什么,书非借不能读也,书非重金买,不能珍惜也。
“真要仨钱俩钱就能买本书,甚至白送,那这书,就不是书了,不知道多少人家,干脆放到茅房当草纸用了。
“但凡轻而易举,或是白送到手里的东西,就不用有人珍惜。”李桑柔不客气道。
符婉娘怔了怔,慢慢敛了笑容。
刘蕊连连点头,“真是这样!太学里,那些点心茶水都是公中供应的,那些太学生,拿一块点心,咬一口就扔了,还有的,就吃个芯儿,把外面全剥了扔了。
“我翁翁回回说起来,都气的什么似的。”
尉四奶奶呆了呆,肃容欠身,“受教了。”
尉静明唉了一声,“人哪!”
“人之常情。”李桑柔笑道。
“那几首诗?”符婉娘看向尉四奶奶,轻声说了句。
李桑柔看向尉四奶奶。
“拿来给大当家瞧瞧。”尉四奶奶忙笑道。
“我去拿!”刘蕊忙站起来道。
“是这么回事,”尉四奶奶看着李桑柔笑道。“最早一回,是六月初那个十天,有一首诗,灵气逼人,却不够工整,一看就是初学作诗,却极有灵性的,黄祭酒极是赞赏,说是难得的璞玉,可这首诗却没有落款。
“黄祭酒托骆帅司寻找,可这往哪儿找去?
“谁知道,七月初,又得了一首,一看字就知道和上次是一个人。
“这一回这首诗,情感充沛,极其哀伤,肯定不是孩子的情感,还是没有落款,没找到人。
“这一个十天,写诗的人,又写了一首,,还是没有落款。”
刘蕊将三首诗递给李桑柔。
李桑柔翻翻看了,和尉四奶奶笑道:“我看不出什么灵气情感,你们说说。”
“这份空灵里透着柔弱绝望,更像是女子。”符婉娘掂起一张,看了看,叹了口气。
“大约是自己学的,格制上浮面不错,可是要讲解了才能知道的地方,就两处,全错了。”尉静明笑道。
“大约没读过什么书,一个典都没用,这一首,这里,用上李广难封的典,锦上添花,若是知道,不会不用。”刘蕊指着其中一首道。
“我们几个人都觉得,写诗的这个人,应该是贫家女孩子,肯定就在滕王阁附近。”尉四奶奶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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