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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查德外卖

时间:2023-05-26  来源:  作者:冬减
回到工作室,创业园区的小白楼,夜深了,周围仍是灯火通明的创业者。
高水晶的房间在叁楼,洗完澡,穿着睡衣的两个人来到顶楼天台。
刚搬进来那会这儿是片空地,后来被工作室的小伙伴们收拾成一个半开放的小花园,分成户外室内凉快,一边是大阳伞,户外烧烤,竹编吊椅,另一边是个四方形的玻璃屋,茶水咖啡一应俱全。
十点一刻,灯火璀璨,点缀着黑布似的月空。
顾希安盘腿坐在吊椅里,怀里搁着一台笔记本,正在处理工作上的事情,高水晶仰躺在一旁的懒人沙发上,拿着手机回消息,各忙各的,却意外和谐。
如何能确定朋友之间的亲疏,就看她们能不能舒服待在同一空间里,往往那些拼了命找话题,生怕留出空档的,都不算太熟。
就这样静了一会儿,沙发上,懒散了整晚的人像是被上了发条似的忽然起身,走到天台边上往下看了看。
“我下楼一趟。”
抛下这句话,高水晶头也不回走了。
顾希安没有应声,此刻她的思绪全系在电脑屏幕上的匿名邮件上。





理查德外卖 71
邮件的正文一片空白,连主题都是用了附件的命名,是当天日期。
从头到尾都草率,顾希安皱了皱眉,第一直觉并没有往恶作剧方向联想,或许是时间节点太巧合,或许是多年的新闻敏感度,或许是其他未及时捕捉到的讯息。
将信将疑点开文件夹,果然,内容与傈山有关,与她有关。
从一开始的手写信扫描件到今天去警局的路径,张张页页铺陈在眼前,她的一举一动,自以为是的隐蔽,原来早已落入他人眼里。
顾希安看着,眉心的褶皱更深了。
在警局里没来得及看完的报告赫然在列,孙兰的死因那一栏清楚写着“机械性窒息”,推测死亡时间为11月1日,倒推回去是山体滑坡发生之前,顾希安的脸色越来越凝重,直到看到“确认他杀”的字眼,心蓦地一沉。
万分之一的希冀在冰冷的白纸黑字前被粉碎,她早该想到这事并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也不该按照寻常新闻的调查方式去办,若不是她执意走这一遭,她未必会……
看完余下的材料,其详细程度堪比警察办案,甚至有些内部不可能外传的文件都在其中,一件又一件看似毫无关联的事被串联在一起,触目惊心。
强忍着颤抖,顾希安合上笔记本,闭眼消化这一场恐怖的阴谋。
次日清晨,顾希安醒来,这一夜尽是光怪陆离的荒唐梦,好不容易清醒,洗漱时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眉心怎么都无法舒展。
高水晶是半夜才回房间的,这会儿正呼呼大睡中,顾希安尝试着叫了两声,只听见睡意正浓的人无意识呓语了几个音节,未见转醒的迹象,只得作罢。
简单收拾了一下房间,做了份早餐,半晌午就过去了,眼看着时间不早了,顾希安留下字条。
/我回阳城了,早餐在桌上,记得吃。/
叫的车已经等在门口,司机戴着口罩和鸭舌帽,从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可以看出,是个中年男子。
两两对视,顾希安上了后座:“火车北站,师傅。”
司机低沉嗯了声,落锁,车子如利箭一般冲了出去。
发现异样是在半途的某一个红绿灯前,顾希安看了眼路牌,又对着导航路线复核了一遍。
“去北站好像不走这条路。”
师傅看了一眼后视镜,而后解释道:“你一定刚来a市吧,前面有一条新开通的高架,更快,不堵车。”
顾希安几不可闻地皱了眉,点点头装作信了,手指飞快运作着。
将车牌信息和实时定位分别发给了高水晶和厉挺,将报警电话储存为“10086”,拟好的报警短信提前存好草稿,沿途记录下地标,以及时刻关注司机的一举一动。
烟盒拿起放下两次,从储物格里拿出一个火柴大小的包装盒,又放了回去,接了一个电话,回答了两声“嗯”和一句“知道”,说话时,佯装无意地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人。
车子驶入那条“新开通的高架”,前路一片野白,顾希安紧拽着包带,指甲掐进掌心里丝丝颤抖,她不知道他会带她去哪里,在找机会跳车和按兵不动的犹豫里,在高速之前,车子下了闸道,大方向右转开进了一个加油站。
司机下车,说去洗手间,叫她稍等。
人走远了,顾希安才稍稍松口了气。
近郊的加油站,人烟稀少,只留一个便利店员在柜台收银,95号加油柱前,停着一辆绿牌的白色轿车。
逃离窒闷的空间,顾希安小心翼翼下了车,却不敢妄动。
“欢迎光临”的电子提示音响起,门开了,便利店员朝着她走来。
“顾小姐,有你的电话。”
顾希安抬眸,特意在他胸口的工牌上多留了几秒,记下编号和名字,环顾四周,看似无人的周遭,不知暗藏了多少双眼睛,她不会单纯到以为这是一个巧合,那位说去洗手间的司机没了影,沉眸思索了片刻,最终进了便利店。
座机电话搁在台面上,来电显示通话计时中,店员将人带进来后,似是完成了指令,自顾自去整理货架了,顾希安接起电话,还未开口,那边传来一句并不沉稳的低音。
“待在那里别动,我派人接你。”
是江醒。
握着话筒的指关节泛白,心里的困惑像阳光下的肥皂泡,一个接连一个爆破。
“知道了。”她应道。




理查德外卖 72
闹市区出了名奢华的法国餐厅,正午时分,虽是饭点,用餐区域只寥寥几人。
落地玻璃窗边,一男一女对坐,训练有素的侍应生将餐盘摆在应该放置的位置,而后微笑退下。
男人的手指搭在高脚杯底部,逆时针打圈,玻璃器皿里的金色浆液晃出一个混乱的漩。到某一个点,或者只凭他想,举杯喝了一口,离得近一些就能看出他此刻的心情不错,悠哉,自由。
顾希安没有心思看他表演绅士,只一昧敛下眼睑,肃着脸全程冷静。
从进餐厅开始,她就是这副正襟危坐的样子,江醒看了许久,时不时想起从前,嘴角始终微微扬起。
他的眸光太压迫,令人不适的那种压迫,顾希安屏气凝神,再抬眸时,眼里强装了几分镇定。
终于等到她的正视,好像是甘心了,江醒放下酒杯,轻抬了抬手,侍应生走近,他低声说了句什么,一口未动的餐品被一一收走,留下崭新的白色桌布,干净得像是从没有留下过任何事物。
侍应生端来一杯咖啡和一份舒芙蕾,最上层缀了颗拳头大的草莓,鲜艳得发颤还滴着水。
江醒亲自用刀叉分块,选了最合适的分量放到她面前的餐垫上。
“你喜欢的口味,尝尝。”
餐具就在手边,她偏偏反其道而行,绕到不顺手的另一处拿起那杯咖啡,铁质小勺子一圈一圈搅动着,将精致的图案搅得面目全非,正好迎合了她此刻的心情。
一杯合格的咖啡,不用喝也能闻到豆子烘焙过的香气,由嗅觉中枢传到大脑深处,像是被阳光曝晒后的羽绒被,每一片羽毛都透着轻盈,扫在眼睑上,一下一下,睁开了眼,疲倦的神经施然苏醒,不急促,温柔而渐进。
顾希安有限的咖啡知识是跟他学的,大约是爱屋及乌,听多了喝多了渐渐喜欢上了舌尖的一抹苦,后来胃查出毛病,就戒了。
原来在不知不觉中,她已经成功戒掉了很多与他有关的过去。
人清醒了,胆子也跟着醒了,有些不愿吐露的话好像没那么难以启齿。
“我以为只要回避得足够彻底,我们之间就不会再有交集,”
顾希安放下勺子,自嘲似的勾了勾嘴角,“现在看来,是我太异想天开。”
江醒不置可否,神情少了惬意。
“从上车到现在,我还没有猜透你这么做的用意。答案有很多种,一部分是觉得不必要,还有一部分,我懒得深究。”顾希安抬眸,直白看着他,也坦率自己的困惑,“可能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一事无成的人。”
在她自我贬低的词汇里,鲜少地,江醒的眉心皱了皱。
“非要这样误会我吗。”
“或许吧。”顾希安淡淡收回了视线,似乎对答案已经不在意了。
“a市各主流媒体和江氏都维持着良好的合作关系,我确实找过陈总编,但从没有干预任何决策,也没有为你铺过什么路。”
“所以那个去无踪影的司机你不知情,邮件也不是你发的,去傈山只是巧合,你想说的是这些吗。”
她抬眼望着眼前的人,极其自然地接下去,语气平缓而冷淡,说出来的话却是咄咄逼人,像一把把尖利的刺刀,轻易戳破了他的矫饰。
江醒很少被人当面驳斥,这会儿听完,竟没有半点恼怒。
他们分手,她离开,回国,再相逢的每一面,江醒很难得看到她对自己有冷淡以外的情绪,仔细品了品,只觉得受用。
男人颔首,几不可闻地笑了一下:“你知道的,如果我想介入,不会只到如今这一步。”
“因为你想介入的不是这桩案子,而是我。”
顾希安知道,正是因为知道,才心寒,才觉可悲。
江醒大概早就知道了傈山深不可测的背后,官官相护,政商体系下,他的叁观只够支撑“生意人”这个身份,就算知晓前因后果仍可以置身事外,或许他还会怪她不懂事,若不是她一意孤行去了傈山,他也不必染这一身脏。
江醒猜到她会怎么想他,想得有多不堪。
“那件案子警方已经在办了,傈山这回塌方闹得不小,该查该办的一个都不会少。”
顾希安反问:“办谁?是懒政不作为,还是拐卖儿童,猥亵强奸,故意杀人罪。”
江醒没有说话,只静静看着她,迎接她的尖锐。
在他丝毫未见动摇的眸色里,竟是她率先败下阵来,顾希安收回视线,低头看着那块被肢解的舒芙蕾,扯了扯嘴角,只觉苍凉又可笑。
厉挺的来电在话不投机的空档里闯进来。
顾希安想起先前在车上发出的求救信号,才意识到严重性,忙不迭接起来。
“喂。”
“你在哪里。”他声音有点喘,应该是在外面,背景音是车水马龙里的嘈杂。
“还在a市,有点事情耽搁了,”末了,怕他担心,又补了一句,“我没事。”
她没明说,只简单把这个意外的见面归为“某一件事情”的范畴里。
“顾希安,”他喊她的名字,一阵汽车的鸣笛声划过,短暂的停顿之后,“忙完了告诉我,去接你。”
他也在a市?顾希安有些诧异,不自觉朝着窗外望了一下。
“你来了?”
“嗯,刚下机”
没来由的心一紧,顾希安来不及想,脱口而出:“别过来了,我去找你吧,然后一起回家。”
电话挂断,顾希安显然有些心不在焉,看着手机屏幕,视线一偏,目光落在左手无名指上那一圈银,她不喜欢钻戒,觉得太贵重,时常忐忑,现在这样正好,款式素净,她带着也坦然。
心思放远了,回到现实,顾希安抬眸,神情淡然,像看着一个不熟悉的人:“我要走了。”
江醒的眼眸霎时冷了下来,没有看她,余光却避不开那个摩挲戒指的手部动作,缓慢,甚至缱绻。
不管是不是故意,她的目的达到了。
男人扯了扯领带,原本精致得宜的形象瞬间多了几分不羁。
“因为他。”他冷冷笑了一下,语气轻蔑。
顾希安蹙眉,她很少有讨厌什么的情绪,此刻便是。
“江醒,我结婚了。”
江醒眉锋微挑,似乎并不在意,身子往椅背上一靠,不再是一贯的端庄克制,慵懒里散着一股子痞气。
“你们是同学,回国后才有来往,前后加起来不过半年,安安,这不像你。”
她不是会冲动决定什么的人,尤其事关婚姻,责任,任何其他。
顾希安觉得好笑,事实上她确实笑了一下。
五年过去了,一千八百多天,人总会有些变化,体重,皮肤状态,看事情的角度,对待彼此的态度。
她不再是当初那个将他的一言一行都视作标准答案的崇拜者了。
“你总是一副很了解我的姿态,好像比我自己都了解我。”她淡淡开口,眼底的真诚不变,“不知道江先生怎么看待‘结婚’这件事,我所理解的婚姻,首先是忠诚,再谈爱情,叁观,家庭责任感或是其他。我想在这一点上,我们不一样。”
他把结婚当交易,儿戏,达成目的的一种捷径,就想当然认为所有人都一样。并不是。
江醒装不下去了,嘴角沉沉,眸色也重,就这么眼睁睁任她拿刀子把自己扎出无数个窟窿眼,没个整样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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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查德外卖 73
机场大厅,顾希安匆忙赶到,不费什么工夫,进门左侧的等候位上就看到了想要找的人。
他应该是等久了,垂着脑袋盯着手里没动静的电话。
顾希安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拿出手机拨通了号码。
掌心的电话响起来,放空发懵的人醒了神,盯着手机看了好一会儿,终于接起来。
他问:“那边结束了吗?”
“抬头。”
厉挺照办,恍然间一抹俏丽的身影撞进眼底,她站在几步开外,单手举着电话,歪着头盈盈笑起来,周遭的旅人逐渐透明飘渺,她是唯一真实耀眼的存在。
顾希安收起手机,快走到他面前,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格外干净。
厉挺伸手,将她额角的发丝别到耳后,她一定是跑了一段,脸蛋晒得红红的,汗水还没来得及被机场的冷气收干。
“怎么不说一声就跑来了。”
厉挺垂着好看的眼眸:“你说想回家,我来接你。”
理由是意料外的简单。
那些字眼裹挟着电流,振得人通体酥麻,顾希安去牵他的手,握紧又捏了捏,“你眼睛有些红,熬夜了?”
厉挺点头,下一秒将人搂进怀里,将脸埋进她的后颈处,鼻尖是她头发上散发的柠檬草香气。
“我爱你,顾希安。”
声音闷进数十万根发丝里,带着些孩子意味的赌气,他知道她听到了。
腰上被一双纤细的手臂环住,她拍着他的后背,力道温柔,直到将那颗沉重的心脏一下一下揉抚轻盈。
///
餐厅里,双人位上缺了人,留下的那一个只剩孤独。
咖啡已经凉透了,边缘结了一圈黑色的渍,他是没时间偷闲的人,像这样呆坐着蹉跎光阴像是上辈子的事,偏偏此刻,他就这么做了,也只想这么做。
人静下来了,脑子却吵得很,耳畔一遍一遍回荡着顾希安离开前的那句话。
她说:我不喜欢吃舒芙蕾,一直都是。
江醒坐了多久,这句话就重复了多久,以至于后来侍应生过来告知“那位小姐执意要买单”的时候,他心一颤,竟也点了头。
从头至尾,错了也乱了。
在第不知几次的踌躇之下,餐厅经理借由换咖啡走到他身边:“江先生,您还有什么需要吗。”
江醒摆手,将餐巾往桌上一放,连带着被失落笼罩的那份坏情绪一并丢掷在这里,而后起身离开。
///
回到阳城的第一件事是请假。
顾希安决定再去一次傈山,在山体滑坡新闻爆出来时就定下了,当得知孙兰的死因后,她更明确了此行目的。
出发前的准备工作,除了必要的行李和资料整理,更重要的是和厉挺解释前后因果,关于孙兰,关于卓琪,关于那片沃黑土地上的人面兽心。叙述是以顾希安的角度出发,哪怕事实就如她所想,也只能以猜测论,并未有实质证据。
厉挺听完全程,愈发坚定了一个念头,不能让她去。
阻拦的话还没说出口,只是眼里透了几分不想她去,顾希安就敏锐的察觉到他的意思。
“你不希望我去冒险。”甚至把他不敢说的拒绝直白说出来。
厉挺点头。
沉默了片刻,顾希安开口。
“你一定在想,案子有警方在查,新闻任务在离职时已经转手他人,我没必要再去冒这个险,如果这个案子能有一个合理的收尾,那些恶人都能绳之以法,我可以等在一旁什么都不做。但是我想说,这世界若真的如我们想象的那么好,那悲剧根本不会发生。如果结果不尽如人意呢,如果那些人真的逃脱法网,到那时,我除了后悔就什么都不剩了。”
后悔为什么当初没有坚持,后悔自己的怯懦,后悔被动等一个不得善终的结局。
热烈的执念,她的理想和责任,厉挺知道自己会被说服,那么:“我陪你去。”
至少不能让她独自一人去面对未知的险境。
时隔半年,再次来到傈山,顾希安的心情称得上五味杂陈。
一样的窄道,泥沙覆盖的蜿蜒,被灾难袭卷后的哭鸣还未散去,人们眼底的木讷,蜡黄色像枯树皮的脸,她看着灰茫茫的山河,似是从中看见漫天飞舞的灰烬。
傈山的秘密,随着这些脏泊一点点外泄,直至人尽皆知。




理查德外卖 74
小巴车一路向西,由瘦长的柏油路到坑洼不平的泥土石子路,车里的人随着颠簸的节奏摇头晃脑,车顶吊扇上挂了串没那么鲜艳的红鞭炮,流苏打绺纠缠在一起,上头只剩下两节炮竹,随着晃得尤其厉害,仿佛下一秒就都抖散了架。
窗外的景色变了又变,从城市开到村庄转回县城又到乡里,这样几个轮回下来,终于到了目的地。
下车前,厉挺捶了捶因为久坐而僵麻的双腿,他迄今为止遇过最艰难的状况不过就是城市厦宇里的钢筋水泥地,哪里受过这样的苦,不适应也难免。
傈山的灾情一出,吸引着大批媒体前来追访报道,稍有规模的县城宾馆早半月前就被订完了,退而求其次,顾希安选了本地村民的家庭旅馆,简朴了些,但好在干净卫生。
前台的女孩子见到他们,眼睛一亮,连忙热情招呼,只是那一口方言味浓郁的普通话听得人半知半解,小姑娘很有眼力见,占着旅馆的门面,形形色色的人看了不少,眼前二人与寻常来旅游进货的外地人大不一样,普通的针织开衫配长裤,穿在他们身上偏就贵气逼人。
通俗点讲就两个字,有钱。
登记入住,前台女孩取下钥匙盘亲自带路,店里唯一一间大床房,设施也是最齐全的,她一一介绍各项电器用法,离开前照例顺了一句,“有什么需要就打前台电话,早上六点到晚上十点都有人。”
顾希安此行私人原因更重,没有官方渠道牵线搭桥,又赶在灾后修复的节骨眼上,想再进山调查并不容易。
这些阻碍在她来之前都已经预想了一遍,所以当看到山脚下那张“禁止通行”的告示牌时,并没有太意外。塌方周边区域还没解封,明令禁止车辆上下山,连持有通行证的媒体车都限流了,常规操作,可以理解。
真正令她心惊的是另一件事。
翌日一早,顾希安步出旅馆还没一百米,被迎面走来的两个本地人拦住了去路,强硬并不友善,厉挺见状,将顾希安护在身后,沉着脸,冷戾的眼眸扫过去。
许是男人的气场太强,那两人面色稍愣了愣,对视一眼后,其中一人堆起笑脸。
“顾记者来了也不说一声,回头村长怪罪下来,是我们招待不周了。”
他满口熟稔,越是如此,顾希安心里越是发慌,下意识握紧了厉挺的手,脑海里回忆着眼前人的身份,大约是孙德文那一派的。
“这次来不为公事,不好再给你们添麻烦。”
“怎么会麻烦。”像是料到了她的说辞,那人很快接下话茬,“我们下山来运物资,正好有车,顾记者要是想上山,可以捎你们一段。”
叁言两语就将思路引导她此行的目的,是有备而来。
顾希安猜到他们会找上她,却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落地傈山还不到二十个小时,不止拦路堵截,连行程都算准了,就想到这儿,难免发怵。
低头思索了片刻,顾希安心知避无可避,最终点了头。
///
山上,依旧是那所希望小学,万幸因地势过高逃过一劫,暴雨将原本岌岌可危的屋子冲得更破败了些,一地破瓦碎得七零八落,里头的木质桌椅板凳都有被水泡过的痕迹。
先前带路的那两个人不知去处了,顾希安走到院子中央,看着眼前的景色。
离开数月,此刻的傈山像是一只蛰伏许久的巨蟒,毒液渗透到五脏六腑,在荒诞里被侵蚀撕扯,直至吞并。
她看了很久,神情始终紧张着,厉挺握了握她的手:“下一步怎么做。”
他也看出这里的不寻常,但真想调查起来却不知该从哪里入手。
拧着眉心,顾希安回眸望向他:“走吧,四处看看。”
从茂密的林间穿越而过,凭着记忆,终于找到了那间木屋,这是孙兰生前的住处。
屋内外空无一人,泥泞的院前空地上堆放着一些还没来得及编织成型的竹篓子,混着泥水有些脏乱,那张小椅子就空置在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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