仵作娘子

萧瑾瑜煞白一张俊脸瞬间从额头红到耳根，惊得想要起身抓点什么遮住自己身体，却使不上一点力气，只引得身子一阵发颤。
他，堂堂安王爷，居然被脱得精光躺床上动弹不得，任由人随意摆弄他身体，萧瑾瑜一时又羞又恼，狠狠瞪着楚楚，厉声斥骂，“滚出去！”
萧瑾瑜声音虚弱，严肃起来却还是有着不容忽视威慑力，楚楚被骂得一愣。
看着气得全身发抖萧瑾瑜，楚楚愣了好一阵子才若有所悟，小心地问，“我弄疼你了？”
萧瑾瑜狠噎了一下，这是疼问题吗……
好像被人当头淋下一盆开水，着火温度还，可火就是发不起来了。
被她这么一噎，气昏了脑子也冷静了些，意识到自己刚才情急失态对她说了重话，脸上红色禁不住又深了一重，声音里没了火气，清寒如夜，“你不必做这些，出去吧……”
楚楚拧着秀气眉头，“你出了那么多汗，不擦擦身子多难受啊。”
“我自己可以……”
楚楚把毛巾往他脸前一伸，拎得高高，还抖搂了几下，“你抓呀，抓得着就让你自己来。”
萧瑾瑜气绝。
楚楚满意地收回毛巾，甜甜笑着，“你别怕，我轻轻，不弄疼你。”
萧瑾瑜不知道该怎么用语言来形容他此刻抓狂，她那脑瓜里到底装什么……
骂不出口，说了没用，还没力气动弹，萧瑾瑜几乎以一种绝望心情合上眼睛，自己也有今天……
见萧瑾瑜不再给她捣乱了，楚楚转身到温水盆里洗了洗毛巾，又给他从脖颈开始重仔细擦洗起来。从他修长脖颈擦到精致锁骨，到他根根分明肋骨，线条柔和优美侧腰，平坦小腹，然后继续往下……依旧一丝不苟。
萧瑾瑜疯了，是，他腿是废了，他身体是虚弱得很，可他也是男人，才刚二十出头正常年轻男人，她这样……他哪受得了！萧瑾瑜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全身只要有知觉地方都发烫，紧闭着眼睛都能知道自己那张脸肯定已经红得冒烟了，越想，越是烫得厉害，想都不敢想了。
看着萧瑾瑜已起了反应身体，楚楚抿着嘴对萧瑾瑜笑，“王爷，你又骗我来着。”
萧瑾瑜只觉得脑子乱成了一锅粥，根本想不起来他什么时候又骗她了，也不敢睁开眼看她……
楚楚轻轻柔柔地擦洗着，笑嘻嘻地道，“这明明就你能力范围内嘛！”
萧瑾瑜一颗不堪重负小心脏差点儿跳停。
直到她终于放过他那脆弱部分，开始擦拭他没有知觉双腿，萧瑾瑜才缓缓吐出口气，微微睁眼悄悄看她。
她动作很轻，像是生怕碰碎了他似，落他赤|裸身子上目光虔诚一片，就像是心静如水小沙弥看着一尊白玉佛像那样。萧瑾瑜那颗几乎跳停心脏渐渐安稳下来，虚弱疲惫残躯被她这样温柔对待着，一阵浓重倦意伴着清爽舒适感绵绵地把他包裹住，萧瑾瑜带着脸上浓重红晕无声苦笑，重陷入了昏睡。
罢了，早晚全都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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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来，已经是夜里了，屋里烛火昏黄，床对面茶案旁端坐着一个人。
萧瑾瑜下意识摸了下自己身上，中衣穿着，被子盖着，浅浅舒出一口气，想起先前那一幕，还是禁不住一阵脸红心跳。
以前还真不知道自己脸皮居然这么薄……
茶案旁人见萧瑾瑜醒了，迅速站起身来，“王爷。”
萧瑾瑜微惊，声音是吴江。
他来，就意味着京里出大事了。
萧瑾瑜试了几次才勉强从床上坐起来，吴江就颔首站对面，一直等萧瑾瑜安顿好身子，整好了呼吸，他才移步到床前，“王爷，许如归死了。”
萧瑾瑜微愕，轻轻皱眉，“狱中自了？”
吴江点头。
萧瑾瑜摇头，“要自早就自了，不该多这几日……”
“卑职已让可靠之人着手暗查了。”
萧瑾瑜轻轻点头，若有所思。
“王爷……”吴江从身上取出个小布包，双手呈给萧瑾瑜，“卑职前来还有件要事。”
萧瑾瑜凝眉展开布包，一怔，展眉暖笑。
布包里齐齐摞着二三十张大红帖子，每张帖子上都有个大大烫金寿字。
“卑职代安王府诸将向王爷拜寿，恭祝王爷福寿安康。”
今天腊月初四，明天腊月初五，他生辰，他自己都忘了……
萧瑾瑜心里一热，“起来吧……”
吴江站起身来，看着那一摞帖子笑着道，“这些都是兄弟们连同寿礼一起马从各地送到王府来，我看寿礼太多，王爷带着不方便，就先把帖子拿来了。”
“让你们费心了……”
萧瑾瑜小心地拿着这些部下辗转送来心意，挨个打开仔细读过那些用熟悉字迹写成贺词，脸上表情从柔和浅笑渐渐变成了哭笑不得。
帖子是祝寿帖子，但贺词写可不全是祝寿贺词。
挨个打开看过去，满眼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景翊省事，一句话也没写，直接里面贴了张香|艳逼真春|宫图。
这才几天工夫，居然漠北和岭南办案都知道了，这群兔崽子倒是不浪费安王府消息网……
见萧瑾瑜把帖子看完了，吴江低声抱怨了一句，“这么些人就差唐严一个。”
想起那个前些年被他劝入门下专办密案江湖剑客，萧瑾瑜淡然一笑，那可是个连自家生辰都搞不清江湖人，哪有闲心记他生辰，刚要为唐严开脱几句，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个不带好气粗哑声音。
“背后念人坏话，也不怕闪着舌头。”
吴江苦笑，对萧瑾瑜匆忙一拜，“上回比武挑飞了他腰带，这还记着仇呢，卑职逃命要紧……王爷保重。”说着身影一闪，跃窗而出。
门外人几乎同时闪进门来，一手握着把古旧剑，一手拎着个精致食盒，飘到萧瑾瑜床前一跪，“唐严拜见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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仵作娘子 24糖醋排四骨（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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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楚端着一个小盅来敲萧瑾瑜房门时候，萧瑾瑜正要让唐严去找她。
“这是唐严，为安王府办案，有具尸体要你帮着验验。”
唐严眉梢微挑，他可是头一回见王爷两颊泛红模样，还是对着个小花骨朵儿一样丫头片子，有意思。
“唐大人好！”
唐严勾着嘴角发笑，“我不是什么大人，就是个跑江湖。”
楚楚眨着眼睛看这个三十大几胡子拉碴大老爷们，“跑江湖也管办案子？”
唐严看了眼靠床头萧瑾瑜，半玩笑半怨念地道，“你家王爷说让管，谁敢不管？”
萧瑾瑜被那个“你家王爷”窘了一下，脸色一沉，“唐严，仵作来了，请死者吧。”
唐严看着楚楚捧手里那个小盅，皱皱眉头，“王爷，你胃口向来不好，我怕见了这具尸体之后你几天吃不下饭去，还是等你先吃饱了再说吧。”
楚楚一听这个，赶忙把小盅掀开递到了萧瑾瑜面前，“对，尸体等着急了也不会发脾气骂人，虾仁炖蛋凉了可就不好吃啦。”
一阵鲜香从小盅里弥漫出来，萧瑾瑜不饿，唐严都饿了，“我也去楼下找点儿吃，刚才吐惨了……王爷慢用，我一会儿再上来。”
唐严说完就闪出了门，飘到楼下饭堂往一张空桌前一坐，招呼道，“小二，一碗虾仁炖蛋。”
刚才那盅虾仁炖蛋香味实诱人得很，看不出一个小镇来仵作丫头倒还是个会点菜主。
小二却是一愣，“客官，小店没这道菜……要不，给您上个红焖大虾？
唐严鹰眼一瞪，“你蒙我怎么着，刚还有个小娘子端上去了。”
小二忙赔笑道，“哦哦，您说那个小娘子啊……她说她相公病了，得吃点儿既清淡又营养，我们这儿有她都看不上，就借了厨房自己做。”
唐严一愣，一笑，心里一暖，连先前被抛到天边胃口也回来了，“红焖大虾，鱼香茄子，清汤面，再来一坛子花雕。”
“好嘞！”小二看着这些好像不够眼前这个大老爷们儿填肚子，好心推荐道，“小店有道招牌菜是椒盐排骨……”
唐严笑容一收，脸色倏地一黑，“别他妈跟老子提排骨！”
满堂人顿时全看向这边，小二心里一慌，忙道，“客官息怒，客官息怒……小马上给您上菜！”说着就拔腿奔向后厨。
排骨招他惹他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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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瑾瑜楚楚注视下细细尝了一口那盅虾仁炖蛋，入口鲜美清爽，柔滑细腻，不知怎么就想起那双为他擦洗身子小手，也是这样柔软细嫩，抚过每一处都是极温柔，舒适自然得让他提不起丝毫戒备……
楚楚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萧瑾瑜对这盅炖蛋反应，见他吃下一口之后神情变得柔和起来，却又迟迟没动第二口，忍不住问，“你不喜欢吃这个呀？”
萧瑾瑜倏地回过神来，一张满是病色脸瞬间红透，弥漫口中那股鲜香像一丝细绳绕得他舌头打了个结，“喜，喜欢……”
要命了，想什么呢……
“喜欢就多吃点儿，你看你脸色都好多啦！”
“……”
萧瑾瑜一声不响埋头吃着，楚楚心满意足，就不再紧盯着他看了，目光一分散，就注意到屋里桌上摆着那个食盒。
她记得这个食盒刚才一直是拎唐严手上，临出门了才搁下。
楚楚一时好奇，凑过去看了看，见这红木食盒做工精美，盒盖上还用小篆刻着仨字，楚楚一边识辨一边念了出来，“凝……香……阁。”
萧瑾瑜微怔，凝香阁？
脑子里闪过那个村长话，萧瑾瑜随口轻道，“该不是糖醋排骨吧……”
楚楚掀开盒盖往里一看，立马叫出声来，“王爷，你真神了！还真是糖醋排骨！”
萧瑾瑜一愣，抬头看过去，“就一盘糖醋排骨？”
食盒是单层，一眼看到底，“是呢。”
唐严怎么带着一盘糖醋排骨来见他？
寿礼？
哪有送糖醋排骨……
蓦地想起唐严出去前话，萧瑾瑜微惊，顿时觉得头皮隐隐发麻，蹙眉搁下吃了一半炖蛋，“拿来，我看看。”
楚楚连着食盒一并拿来，捧到萧瑾瑜面前。
食盒正中摆着盘凉透了糖醋排骨，看盘中数量，应该是已经动过筷子了，只是动得不多。
唐严送礼这件事上再不靠谱，也不会给他拿来一盘别人吃剩糖醋排骨。
食盒里只有盘子，没有筷子。
萧瑾瑜端详了半天，迟疑了一下，还是没自己动手，“能不能帮我拿一块？”
“这都已经凉了，你要是想吃，我去给你热热吧。”
萧瑾瑜摇头，“我只看一下……帮我拿起来就好。”
楚楚想不明白他这是要干嘛，一块烧得棕红油亮还沾着几颗芝麻粒糖醋排骨有什么好看？可他这么说了，楚楚还是伸手从盘子里抓起一块，凑到他面前。
萧瑾瑜盯着楚楚手上这块卖相极好排骨前后左右看了又看，又凑近去轻轻闻了闻，就差咬上一口了。
楚楚看着萧瑾瑜对这块排骨兴致盎然模样，不禁道，“你要是爱吃糖醋排骨，明天我就给你做，保准比这个做得还好！”
萧瑾瑜没答，又看了一阵子，才拧着眉头把脊背缓缓靠回床头垫枕上，声音微沉，“楚楚……仔细看看。”
一块排骨咋看也就是一块排骨啊，可王爷让看了，楚楚就多看了两眼，“我看着这道菜可没村长说得那么好，那厨子连排骨都不会挑，这肉也太薄太嫩了，都没什么油水，做出来能好吃到哪儿去呀！”
萧瑾瑜轻叹，“看骨头……”
“对！还有这骨头，又细又扁，怎么会香嘛……”正数落着这哪儿都不好排骨，楚楚突然感觉不大对头，盯着那骨头断面看了一阵，一下子举起手里排骨惊叫出声，“呀！这是人排骨！肋骨！砍断肋骨！”
果然。
楚楚惊讶还未过，突然觉得手上一轻，食盒连带那块被她抓手里排骨一并被人拿了去。
唐严苦着张脸，把那块排骨丢回盘子里，食盒盖子一盖，放回桌上，“看来楚姑娘已经验出来了。”
“是……是王爷先看出来。”
唐严看了眼脸色微青萧瑾瑜，“你家王爷可是验尸行里玉皇大帝，可惜……”
可惜什么？
唐严还没说出来就被萧瑾瑜冷冷掐断了，“这排骨，到底怎么回事？”
来时候唐严说有案子要报，但一定要仵作先验过尸才能说案情，这会儿算是验过了，唐严也就直说了。
“上元县县令季东河是我一个故交，我从杭州办完事回京就顺道来看看他，想着衙门里规矩多就提前跟他打了个招呼，结果让升州刺史谭章知道了，说是安王府人来等同安王爷亲临，不招待就是大不敬。”
萧瑾瑜蹙了蹙眉头。
“谭章这老头儿花花肠子多得很，我怕他刺史府里沾上些什么乌七八糟麻烦，可要是硬不见他，又免不了会给老季招祸，所以今晚老季家给我设宴接风时候我就把他一块儿叫来了。”
萧瑾瑜轻轻点头。
“老季媳妇回娘家去了，怕家里厨娘手艺不精让谭章笑话，就让人到凝香阁要了一桌。老季和谭章都说凝香阁糖醋排骨是这家店招牌，我一块儿吃到嘴里觉得味怪，他俩尝着也说好像变味儿了，我仔细看了吐出来骨头才知道……”
唐严胃里一阵翻腾，苦笑，“我这辈子是再也不吃排骨了。”
楚楚看着唐严那张五色杂陈脸，嘟囔道，“跑江湖不是天不怕地不怕，杀人如麻，茹毛饮血吗……”
唐严差点儿没吐出来，“这都什么乱七八糟，你听谁胡扯啊！”
“我们镇上添香茶楼说书董先生。”
唐严一张黑脸气得发紫，声如洪钟地吼了一嗓子，“说书懂个屁啊！还他妈好意思姓董！”
楚楚吓得直往萧瑾瑜身边躲，这大老黑发起火来还真像是要吃人。
被楚楚一脸委屈地看着，唐严一时窘住了，他爆粗口吼可是未过门安王妃啊……
萧瑾瑜看出唐严僵那尴尬得很，咳了两声道，“可知道这死者是谁？”
“王爷你别逗了，这可是糖醋……谭章让人查了凝香阁，凝香阁人说这排骨是今早从满香肉铺买，满香肉铺是县里四个屠户和一个账房合开，肉进铺之前就算好了斤两，都混到一个冰窖里存着待卖，根本分不清哪块是哪家拿来。”
“谭章把凝香阁和满香肉铺人全抓了，他一直看老季不顺眼，也借口把老季抓了，说尸体他家发现，有嫌疑。不过他俩这会儿都还吐得翻江倒海呢，升堂怎么也得明天了。”
萧瑾瑜淡淡看着唐严，话说到这份上，他已经明白唐严为什么来找他了，沉声道，“这案子本就怪异，又已被谭章闹成这样，太过招摇，你查不得……”
唐严急道，“这要让谭章那老头查，案子还没查出来一准儿先把老季害了！”
“眼下京中正有件事急需你查，等回京吴江会把案卷给你……”萧瑾瑜咳了几声，“上元县这件案子由我来办。”
唐严一惊，刚想说这样太危险使不得，但转念还是把话吞回去了，这个人一旦做了决定，就是皇上也拧不过来。
唐严还心里盘算着有没有转圜余地，就听楚楚欢喜地对萧瑾瑜道，“这样好！你能好好歇几天，等把病养好了再走。”
唐严一怔，看着萧瑾瑜苍白脸色皱了皱眉头，这倒是个让他没法反驳理由，萧瑾瑜这样身子要是大冬天里从京城一口气赶到苏州，非得出人命不可。
“既然这样，我先把这盒东西送回去，明天一早接你们去老季府上住，他媳妇回娘家了，家里人少清净，养病方便，办案也方便……你那住着，谭章也不敢找老季麻烦。”
萧瑾瑜点头，“好。”
唐严拎起食盒时候突然想儿什么，转头对萧瑾瑜扬了扬手上食盒，笑道，“这案子就当是我送给王爷寿礼了，你俩好好过日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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仵作娘子 骨25糖醋排骨（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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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大街上遇见景翊之前，县令就是楚楚见过大官了。楚楚印象里，县令就该是紫竹县郑县令那种模样，圆脸小眼大肚子，开口说话先清嗓，走起路来两手往后一背，肚子一挺，下巴一扬，八字脚朝外，不慌不忙，就跟戏台上大官一模一样。
所以刚见着季东河时候，楚楚根本没以为那个身形瘦长眼底发青脸色蜡黄便袍中年男人就是上元县县令大人，倒是跟他一块儿来门口迎接王爷这个大胡子官衣胖老头像个当官。
萧瑾瑜刚被唐严从马车上搀下来坐到轮椅上，大胡子胖老头就一路小跑地迎了上来，腿脚麻利地对萧瑾瑜一跪，“下官升州刺史谭章拜见安王爷。”
季东河被关牢里吐了一夜，步子发飘，迟了几步才向萧瑾瑜跪拜，连声音都是发飘，“下官升州上元县县令季东河拜见安王爷。”
楚楚跟两个侍卫站一块，偷偷看着萧瑾瑜。
萧瑾瑜已换上了那身深紫官服，腰背笔直地坐椅中，身形比场任何一个人都单薄，气势却比场所有人加起来都凌厉，神情清寒如冬，不怒自威。
比起萧瑾瑜，那大胡子胖老头都不像当官了。
萧瑾瑜沉沉冷冷又客客气气地道，“此处属二位治下，谭刺史季县令不必多礼，请起吧。”
萧瑾瑜刚开口，楚楚就往后缩了一小步，不知怎么，就觉得他说这话时候……怪吓人。
谭章先从地上爬了起来，腆着笑脸弯着腰对萧瑾瑜道，“外面风大寒气重，王爷里面请吧。”说着就要来推萧瑾瑜轮椅，手还没沾着轮椅就被唐严扬起剑鞘狠拍了一下。
唐严只用了一分力气，谭章已经疼得龇牙咧嘴了，可王爷当前，想叫也不敢叫。
唐严毫不客气地剜他一眼，“下回落手腕子上就不是鞘了。”
直到萧瑾瑜被唐严送进季府，谭章还捂着手腕一头冷汗地愣原地，昨晚喝酒时候唐严可不是这么个煞星模样啊……
正愣着，忽觉袖口被人扯了一下，转头看见是跟王爷一块儿从马车里下来那个小丫头。
就见这小丫头凑到他跟前压着嗓门一脸神秘地道，“大人，那个人是跑江湖，杀人如麻，茹毛饮血，脾气比王爷还大，你当心点儿，可别惹他！”
“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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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章顶着一脑门冷汗一溜小跑进厅堂时候，萧瑾瑜已落座堂中，季府丫鬟端了茶盘过来，季东河刚要端杯子给萧瑾瑜，谭章两步凑上前去，抢先拿过茶杯捧到萧瑾瑜面前，“下官知道王爷素爱龙井，特意为王爷备了今年摘极品龙井，配以山泉水细细烹煮，请王爷品尝。”
萧瑾瑜轻搭轮椅扶手上胳膊纹丝未动，“本王有恙身，忌茶忌酒，谭大人好意本王心领了。”
谭章端茶手滞了一下，迅速把杯子放回茶盘，“下官疏忽，下官疏忽，王爷恕罪……若是如此，王爷倒不如下榻下官府上，府上虽粗陋，却有几个手艺精妙厨子，王爷吃得好了，病自然就好得了。”
萧瑾瑜浅浅地向楚楚望了一眼，“本王饮食起居自有王妃打理，就不劳谭大人费心了。”
王妃？哪儿呢？
谭章四下看，楚楚也四下看，站楚楚边上侍卫看不下去了，暗暗扯了下楚楚袖子，低声道，“说你呢。”
楚楚一愣，对啊，王爷娘子可不就是王妃嘛！于是“唰”地举起手来朝谭章挥了挥，“谭大人你放心吧，我一定天天都给王爷做好吃！”
唐严差点儿没绷住脸。
谭章盯着楚楚呆了好一阵子才转过神来，这是从哪块儿石头里蹦出来王妃娘娘啊……
谭章好不容易才重堆起笑脸，“王爷，这座宅子里刚出了人命案子，阴气重，恐怕不吉利，实不合适养病啊……今年早春时候六王爷驾临，那就是下官府上住，六王爷走后下官没再让旁人住过那院子，王爷若不嫌弃，下官这就让人准备。”
萧瑾瑜眉梢微挑，“六王爷住过院子？”
谭章一双小眼笑成了两小截细线，“正是，正是……”
“那本王还真嫌弃。”
“……下官真是糊涂了！王爷断案如神，一身正气，苍生敬畏，这点阴气实不足为虑，不足为虑……”好不容易沿着自己给自己铺台阶趴下来了，谭章还不死心，“王爷，下官记得今日乃您寿辰，特城中酒楼汇贤居订了一席雅座，为王爷接风祝寿，也想就此奇案向王爷求教一二。”
连楚楚都被这个大胡子刺史说得不耐烦了，看看萧瑾瑜，这人脸上还是不见一点儿波澜。
谁说王爷脾气差了，他耐心可真好。
楚楚正这么想着，就听萧瑾瑜依旧清浅地道，“本王入升州已有两日，接风就不必了，若说祝寿，按本朝礼法，刺史官衔尚不具为皇亲摆设寿宴资格，谅你出于好意，僭越之罪且就免了……至于案子，鉴于谭刺史、季县令和唐捕头皆食用了本案部分尸体，即为本案涉案者，无权查办此案，即日起，此案由本王接管，无本王令擅自染指此案者，斩。”
萧瑾瑜这话说完，谭章脸色发白，季东河脸色发黄，唐严脸色发黑，但三人胃里都是一样汹涌澎湃。
楚楚看着萧瑾瑜发愣，这话，配着这神情，他到底是生气……还是没生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