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茶师

“所谓气匀心清，”沉昧微微抬首，瞥了沉昧一眼。
看着杯中的绿茶根根沉入杯底，她清浅地笑，“便是调整呼吸心态，保持平静，气息匀称才会心清，清心才能寡欲，才能泡出茶。”
沉昧一看茶杯，心里烧起火来，“说得倒是头头是道，还真当自己是茶师了！”
不就是能把茶叶沉入杯底么！
能做到这事情的人多了去了！
得意什么！
“啪！”她狠狠地将茶杯往地上一掷，“学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也不知道是为了讨好谁！还真以为爹爹会允了你去当那劳什子茶师？！”
“我也不知道你找我来做这些，是为了讨好谁！”沉荼瞬间便冷了脸。
沉昧冷哼一声，“反正你是当不上茶师的，我劝你别不自量力了！”
这世界，茶师何其珍贵？
满世界又有几个能称得上茶师的人？！
都是一些招摇撞骗的神棍！
说是茶师能治病，能……
想到这，沉昧突然笑了起来，指着沉荼说，“你不会是为了学那媚人心智的*茶吧？”她啧啧啧几声，接着说，“宁哥哥早在几年前就喝了不茶，看来某些人的算盘要打空咯！”
不茶，是这个世界的权贵怕被人夺了心智而集齐了几十名茶师，花了几十年的功夫研究来的茶。目的只是为了保护饮茶者不被黑暗茶师暗中夺去心智，做出鬼迷心窍之事。
“妹妹知道的倒是挺多，让姐姐我刮目相看，”沉荼意兴阑珊地扫视了她一眼，“也不知道父亲可知道妹妹你如此的，见！多！识！广？！”
见多识广！？
外面的人都知道沉家有个大小姐，博览群书！至于沉家二小姐？呵呵，她就是个花瓶！脑子里空空如也只能当摆设的花瓶！
她现在竟然讽刺自己见多识广？！
沉昧怒视着对方。
“说到见多识广，我怎么能跟姐姐你相提并论！”当年就是因为跟她出门，被人嘲讽说自己是个大字不识的蠢货！“我怎么也及不上姐姐的十分之一！”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完这段话，气得耳根通红。
“哟，生气啦？”沉荼带着清浅的笑意。
别生气别生气，我还没玩够呢！
“那劳什子*茶我也是第一次听说呢！”说到这，沉荼似乎有些为难，她歪着脖子想了想，最终才点了点头，肯定地说，“可见，世人所说的我博览群书也不尽然。当然了，他们说妹妹是那什么的事情也是假的。”耳朵上的珍珠耳坠随着她的动作而发出璀璨的光芒，她没有意识到自己这个模样有多动人，就像她不知道，自己今天的表现会引发多大的后果！
蠢货！
蠢货！
他们说我是蠢货！
沉昧几乎是咬碎了牙齿，“难不成你还真以为能调出山清水秀茶？！”
沉荼只是怔了一下，瞬间便冷下了神情。
山清水秀茶，是她一直在研究的东西。虽然家里不让调茶，但她还是偷偷摸摸的在学习，这还只是理论上的东西，并还没有出成品！按照她的计算，此茶该解心结！
她一直期待，调出此茶后，能得到父亲的正视！
她自问只是因为喜爱调茶，这才听了沉昧丫环的话一同前来。结果却被她一再侮辱，终于还是说到山清水秀茶了啊！
是可忍，孰不可忍！
“你行你来？”沉荼语带嘲讽，“山清水秀茶？！你知道需要它是什么茶吗？你知道茶的产地是哪儿吗？你知道水温多少？你知道调茶顺序手法？”
她是真的不知道！她哪里知道这些破烂茶还有这么多学问！
沉昧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大声嚷道，心里却不住地发虚，“不知道又怎样！”
沉荼只是跟着她退的步子，往前迈了一步，“山清水秀是个混合茶，原料为六堡茶和天尖，六堡茶是越沉越好，天尖则反之，越嫩越好。六堡味醇香浓，天尖则清新怡人，甚至带有独特的松烟香味。二者要调合为一种茶而保持各自的特性，这需要多高的技艺手法，我想我聪明的妹妹，你不会不知道吧？”
“还是说——”
她话音一转，笑盈盈地说，“你本来就不知道，所以才有这种无知者无畏的行为？哎哟，书读少了就别出来丢人现眼。”
“那你知道你调出来啊！”沉昧的声音发哑，噙着泪水大声吼道，“你就是不会！所以说一堆乱七八糟的我也不知道的东西，总归我也不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她的声音越来越大，说到后面，她却是越来越肯定。
“你是胡说的！你是骗人的！”她两眼泛着晶莹的光，表情却是填满了得意。
白了她一眼，沉荼两手一摊，“我骗猪呢！”
“你，你，你……”沉昧背靠着亭柱，手指发抖地指着对方。
那日，那些人在背地里夸赞沉荼，说自己跟她一比，就是一头只知道吃饭的猪！
那群书呆子！
就知道读书的书呆子！
被人戳中痛处，她努力地压抑着想要哭泣的冲动，手指颤抖地指着沉荼说，“你骂我！”
沉荼做了个大鬼脸，“我没骂你呀，我骂猪呢！”
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猪！
那群该死的书呆子！都是那群该死的书呆子！
不对，是沉荼！
若不是跟她出门，若不是跟她一同去书局……
就是她，都是她，都怪她！
我要告诉娘亲！我要告诉爹爹！
“呜……”沉昧捂着脸，转身就跑。
粉色的影子在雨中逐渐远去，沉荼这才沉下了脸。
“大小姐，”冉宁艰涩地开口，“你不该这样的。”





调茶师 第五章 捂不热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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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小姐，你不该这样的……
你不该这样的……
是啊，我不该这样的！
不该只为逞一时之快，惹了后面这么多的事情的！
都是我，都是我！
“大小姐，你……”仆从惊讶地看着眼前这个淋成落汤鸡的人。
她几乎是凭着意志力推开了仆从，歪歪斜斜的朝里冲。
“大小姐啊……”仆从抄着手跳脚，却没追上去。
大小姐啊，可怜的大小姐啊……
沉荼一把推开掩住的书房大门，房内烧着地龙，扑面而来的暖气让她的身体情不自禁的放松了下来，直到——看到书房内的两个人转过头来。
似是不管何时何地，沉著清见到她都会很厌恶一般，他又皱起了眉头：“沉荼。”
“沉先生，宁公子，失礼了。”她才放松的身体又绷紧了，低下头*地行礼。
“既然知道——”
“沉先生！逆珍十八年，您生下我，至今已是十三载有余。”她不留情地打断沉著清，眼神迷茫地看着虚无，“逆珍二十一年，沉眛周岁，她见我每天捏着那只小公鸡，便央了您从我这要了过去，次日觉得无聊扔了。那只小公鸡是您唯一赠我的东西。逆珍二十五年，沉眛不喜我黑发，您一句话我便戴了六年的帽……”
她缓缓地闭上了眼，再睁开时，迷茫之色已被坚定所替代，“太多类似的事多不胜数，可惜当年年岁幼稚，世故不熟，误以为温暖能焐热您的寒冷，误以为是我不够优秀，如今深想，不过是因为我是我而已。体肤之痛，又何以表达心如刀绞之伤！？”
她湿答答的裙子还在滴水，她的身体也还在颤抖，但她的声音却越来越快。
“父母之恩，无以言报！只这次便当我任性妄为，若有生之年还能再见，您若有何需，我便用何报！”
她的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直挺挺得跪下，对着沉著清行了大礼。
“呵，”他从鼻子里挤出一个音节，看也不看跪在地上的人儿一眼，不耐烦地挥手，“出去的时候把你弄脏的地毯收拾了。”
“伯父？！”宁浮森情不自禁的站起身来。
“嗯？”沉著清饶有兴趣的看着他，斜勾起嘴角，“如何？”
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礼，宁浮森涨红了脸，嗫嚅着说，“这……或许这不太好吧？”
“有何不好？”
宁浮森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好。眼神飘忽地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人，似是找到了主心骨，连忙伸手想要扶起沉荼，“我来收拾吧，荼儿她身体不好！”
伸来的手指干净又温暖，她却摇了摇头。
“荼儿莫要任性。”宁浮森尴尬地说，“伯父，荼儿年纪小，做事是有欠考量，您大人有大量，原谅她吧。”
“原谅？”沉著清冷冷一笑，“从未生气何来原谅？！”
“伯父……”宁浮森呆呆地站在两人中间。
沉荼双手撑地艰难地站起，声音恍恍惚惚，“自此别过。”
荼儿……
宁浮森看着她摇摇晃晃逐渐远去的声影，缓缓摇头，“雨中清泪无人见……”
“沉荼这么可怜啊……”听着身边的人酸酸地吟诗，沉著清嗤笑一声，“这是在怪我？”
“啊！？”宁浮森回过神来，局促不安地摇头，干笑着解释，“呵呵呵……胡话，胡话。”
一朵艳丽的木棉花傲立在树枝上，任着风吹雨打，倔强地张开美丽的花瓣。
“这雨是越下越大了啊。”吏部侍郎王利发站在窗前喃喃自语。
县令点头哈腰称是，两个鼻孔一张一合间，发出粗重的喘息声。
王侍郎看着县令的满面油光，有些嫌弃地皱起了眉，“吴兄弟也是该减减肥了，这身躯也过于有福了些。”
“哈哈哈，是是是，王兄说的是。”县令这一笑，脸上的肥肉便皱成了一团，将他原本就不大的眼睛活生生地给挤成了一条缝，他拍了拍肚子，摇头感叹道，“哈哈哈，咱们也是十几年没见了，兄弟我是发福了些。”
撇了撇嘴，侍郎不欲多说，走到椅子边坐下，直奔主题。
“那个人，醒了。”手指了指天上，他抿紧了唇，本就严肃的国字脸显得愈加吓人。
县令虽是臃肿肥胖，踏起步来却意外的轻盈。随着脚步，一身的肥肉在宽松的官服下不住晃动。
他瞪大了眼，随之坐在了王侍郎的旁边，惊讶的说，“他怎么会醒了？！不是……”
“嘘！”止住县令的话，王侍郎谨慎的看了看四周，轻轻附在县令耳边悄悄的说，“他要找人。”说完，他端直了坐姿，摇头叹气地说，“唉……这朝堂，恐怕是又要再起波澜了。”
“他要找谁？”感到这事情的严重性，县令身体不由自主的坐直了起来，满身的肉随之一颤，座下凳子发出脆弱的“咯吱”声响，似是快撑不住他沉重的身躯，马上要倒塌一般。
像是听到了好笑的事情，王侍郎嗤笑一声，“还能有谁？”说到这，他想起了什么，抬起头问，“听说你要娶沉家大姑娘？”
“啊？”怔了怔，县令才反应过来地嘿嘿一笑，搓着手点头，“是有这打算来着，毕竟家不可一日无主嘛。”
“你悠着点事情别弄大了，听说那姑娘明年才及笄。”王侍郎无可奈何的说，“得按规矩来。如今可不比以往，出了事我可不一定罩得住你。”说着他又想起了什么，十分不放心的嘱咐，“你可别像当年一般，再来强的了啊！错误犯一次就可以了，别来第二次。”
唉，可怜的沉家大姑娘。
“荼儿？”宁浮森吃惊地看着拦路的人，一把抢过小厮手里的伞快步赶到她身边，心疼地擦去她脸上的雨水。




调茶师 第六章 自由奔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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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对方温柔关切的眼神，她咬着嘴唇哭得压抑，手指紧紧的攥着对方的衣角，修剪得修长的指甲狠狠地戳在手心。
“带我离开……”
她低下头甚至不敢看对方的表情，细小的声音像是呜咽的幼兽。
请带我离开，离开这里，求你了！
“荼儿……”
心像是被人揪了一下，宁浮森呆滞地看着她，不由自主地点头，“我……”
没有人说话，天地间只剩下寥寥的风雨声，冷风毫不留情的吹过，树叶被吹得刷刷响。
回过神来的宁浮森赶紧摇头，眼角扫了一眼站在远处的小厮，确定对方没听到之后，急切地说，“你要去哪儿？这，这，这……”
“后日码头，可以吗？”沉荼松了松手，抿紧了唇。
“别任性了！”宁浮森皱起眉头，“伯父伯母不会答应的，你就乖乖地呆在家里，听听他们的话，别任性好不好？！”
“我要当茶师。”
怎么会奢望他带自己离开呢？
他怎么会带自己离开呢？
用一倍的失望，换来双倍的绝望，自己真的是慌不择路了。
沉荼轻轻笑，缓缓松开手。“你知道他们不许的。”
“那你也不该如此行~事！”宁浮森脸色逐渐严肃起来，顿了顿觉得自己语气不对，僵硬地挤出一个笑容，轻声哄她，“你听话，宁哥哥给你买糖吃好不好？”
买糖吃……
我已经不是那个几岁的孩童了，不是那个因为糖而哭闹的人了……
深吸了一口冷空气，沉荼歪着头灿烂地笑，伸手整了整被自己抓皱的对方的衣角，“宁哥哥，我今年十三了。”她语气轻松，“不吃糖啦。”
“是哦……”宁浮森尴尬地点头，“那荼儿想吃什么?宁哥哥给你买。”
沉荼笑着抬头，认认真真仔仔细细的打量着他。
在期待什么呢？
明明是了解他的啊……
他，他不会答应的，一开始不就知道的么？
那为什么心里，这么难过呢？
她看了许久，看得宁浮森脸涨得通红，她松口说，“宁哥哥比小时候俊了许多，我都看呆了呢。”
“啊？”他怔了怔，害羞地抓了抓脖子，“别说这些好听的，你刚才说的……”
“我跟你开玩笑呢，”她摇摇头压抑下内心的波动，调皮地对他眨眨眼，“难道宁哥哥当真了？”
呼……
宁浮森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对啊。
你没当真，那就好。
那就好……
甜甜一笑，沉荼点点头，“我就不送宁哥哥了，得赶回去换身衣裳呢。”不等宁浮森说什么，她头也不回地转身挥手道别。
看着她在烟雨朦胧中逐渐远去的身影，不知道为什么，宁浮森突然觉得有些心慌。
伞，伞！伞啊！荼儿没带伞啊！宁浮森你这个蠢货！
心里不停地骂自己，脚步却是越来越快，“荼儿！等等！”
听到身后追来的声音，沉荼脚步一顿，只是停了一下，又加快了速度奔跑起来。
“荼儿！”宁浮森一愣，本能地加快速度追了上去。
等到他终于抓~住对方的衣角时，他累得弯着腰大口喘气，手里的伞却举得高高的替她遮住雨，“伞啊，你说你跑什么……”
话音停在看到她通红的眼眶那一瞬间，本还想责备她几句的话，憋在心里却是怎么也说不出来了，心突然地就柔软下来。
他直起摇杆放松地一笑，揉了揉她的脑袋，语气轻柔，“别哭，我在。”
“你才哭了！”沉荼狠狠地瞪他。
将伞塞到她手里，宁浮森尴尬的笑，“那我走了啊。”走了两步想起了什么，又回过头嘱咐她，“心情再不好你也别老淋雨了。”
“好。”她点头。
我不难过，这不算什么。
抓着伞柄的手因为用力透出青白，白衣少年的身影在眼里逐渐迷离。
我懂的，早猜到的结局了，别难过。
沉荼，别难过……
用力地擦去脸上滚下来的水珠，咬咬牙，她举着伞倒退着一步步离开。
“沉荼！”宁浮森突然回过头，隔着蒙蒙细雨喊她，“你没开玩笑对不对？！”
沉荼只是愣了一愣，又释然地笑开，“就是开玩笑的！”
另外一边，沉眛抿着嘴唇站旁边地看着这一幕，手帕攥在指缝中已被她捏皱成一团。
像是猫儿轻轻抓过，心上微微刺疼了下，沉眛提着裙角朝他奔过去。
“宁哥哥！”她嗔怪道，“你怎么不打伞啊？淋雨生病了伯父伯母该心疼了。”
显然没有意料到沉眛会突然出现，好不容易提起来的勇气一泄而光，宁浮森犹豫着看看她又看看对面的沉荼。
倒是沉眛落落大方的派丫环回去取伞，嘟着嘴替他拍了拍身上的雨滴，“都淋湿~了。”
他是我的！
你休想从我手里抢走他！
休想！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被雨水侵湿的鞋尖，嘴角挂着浅浅的笑，“这雨景倒是也不错，难不成又激发了宁才子的诗情？”
没有注意到沉眛的表情，宁浮森却是松了一口气，因为他总算是找到了阶梯下，“啊，雨景是还不错，让妹妹见笑了。”说着他对着沉眛弯腰作揖。
“宁哥哥好见外。”
他是我的呀，爹是我的，娘也是我的。
而你什么都没有！
沉眛再也忍不住，笑意从亮晶晶的眼里流淌出来，挽着宁浮森的胳膊就要离开。
宁浮森踌躇不定，动了动步子却又担忧地看向沉荼，“这……你姐姐她……”
“啊，姐姐在呢！”
似是顺着他的目光才看到另外一人的存在，沉眛惊讶地打断他，像只小鸟一般朝不远处的沉荼跑过去。
走到一半她似又想起什么，转过头看着宁浮森欲言又止。
“怎么了？”
“姐姐不会怪我没看到她吧？”她可怜兮兮的眼睛已氤氲起雾气，像是做错事的孩子一般眼巴巴地望着宁浮森。
“不会的。”宁浮森拍了拍她的头，“你姐姐她不是那样的人。”
看着眼前这好笑的一幕，沉荼内心并未起波澜，朝着宁浮森点头示意离开。
弃我去者我不留，伴我留者我不弃。
你若真要，那便拿去吧。
总归，我也不要了。
再见了，再见了再见了！！
像是在庆祝她放下，天地之间的雨慢慢的变小了。
她扔掉手里的伞，张开双臂狂奔起来。像是在风雨中飞翔的鸟儿一般，那么瘦弱又坚强地朝着自由努力挥动双翅。
有风调皮地抚过她的脸盘，她笑得灿烂。




调茶师 第七章 红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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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几天的雨总算是在这夜里停了下来，月儿慢悠悠的爬上了柳梢。光辉温柔的倾洒在地上，映得还挂在叶子上的露水闪闪发光。
宁浮森站在窗前抬头望着遥远的月亮，心中似有愁绪万种。
“公子，更深露重。”丫环轻轻地给宁浮森披上外衣。
宁浮森点点头，轻皱起眉头，“她到底是不是说真的呢？”
丫环本不言不语的站在一旁，听到这句话，有些疑惑地抬起了头。
“她竟然想要离家出走。”似是找到能分担心事的人，宁浮森一股脑地往外倒，“也怪那俩丫环，没事惹人生气。惹人生气也就算了，还要火上浇油！她一姑娘家家的因为她们……”
县城就只有那么大，显赫之家都知道对方家里的琐事，宁浮森这么一说，丫环就知道他说的是谁了。
压抑住内心的波澜，丫环重新低下头，扮着乖巧。
宁浮森并没发现丫环的异常，只当抒发内心的不安，“你说说，她到底说的是不是真的？！”
“贱婢不太明白公子的意思。”
“唉！也是！你知道什么啊！”宁浮森摇头叹息，示意丫环下去休息，嘴里仍喃喃自语，“后日亥时，还是去码头看看吧，早知道就再问问她到底是不是认真的了。唉……”
丫环本已行礼要离开，听到这句话她突然就停下了脚步。
什么意思？沉家那位大小姐邀公子私奔？！这沉大小姐也忒不要脸了！竟然想要让公子跟她一起风餐露宿！
她咬着嘴唇，努力平息着自己的情绪掩上门，轻提起裙角朝着黑暗处快步而去。
夜已深，黑暗中，有人的眼睛泛着亮光，似是要点燃这静寂的夜。
沉荼连灯也没点，借着月光小心翼翼地收拾着自己的首饰。
新来的几个丫环早已睡熟，根本没发现她起身。有个丫环甚至还打起了呼噜，为她打起了掩护。
将行李藏好，沉荼长吁了一口气躺下，心里开始盘算着离家出走的路线，想着想着反而是丝毫没了睡意。翻来覆去的越来越清醒。
睡不着的时候就会胡思乱想，胡思乱想的时候就更睡不着。
她知道这样不好，闭上眼默念着茶名催眠着自己赶紧睡着。
朦胧间，她似是又看到幼小的自己拉扯着沉著清的衣角，明明哭得红了眼睛，却倔强地一个字也不说，只眼巴巴看着沉昧从自己手里抢走的小公鸡。
那时候母亲怎么说的来着？她说什么了来着的？
“她说，你是笨蛋吗？！”
突如其来的声音将沉荼从梦中惊醒，原来不知不觉睡着了现已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