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宅飞行员的日常

    徐清心中踌躇，这时教员并未发现他，他其实更愿意默默地隐身，换个更不起眼的位置，亦或是饭不吃了，直接开溜。

    但是，转念一想，放人家菜馆鸽子怎么也说不过去。

    思前想后还是起身去了教员那一桌，坐在教员对面。

    教员也在等菜，喝着茶，玩手机，听见对面动静，抬头一看，却是徐清，愣了一下，奇道：“你怎么在这里，不是在模拟……对了，对了，停电了，模拟机那边也不行了？”




第二十二章 做我徒弟吧！
    徐清万万没有想到，这次没有避开教员的决定，会其后的飞行生涯产生巨大的形象。

    常教员说实话有点儿一惊一乍的感觉，年纪挺大，颇有些老小孩的感觉。

    “你看看吧，鸽了我的课后讲评，老天爷也不让你飞了。”常教员嘿嘿笑道：“你住这里？”

    徐清点点头，给教员又斟了一杯茶。

    “还有一个小伙儿呢？”

    “他家不远，就住附近了。”徐清还是有些紧张，摩挲着茶杯，不知道手该放哪里。

    “你倒是认真，观摩模拟机，还住这里。”教员又嗞了口茶：“现在小孩儿难教，个个脾气大得很，很多独生子女没什么经济压力，升级什么的都是随缘，根本没有什么上进心。”

    “你分组了吗，你师父是谁？”教员问道。

    “教员，我还没下机队呢，没分组，也没师父。”徐清道。

    “对哦，我这脑子，你这还在改装呢！”教员哈哈大笑：“你比另外那小伙儿肯用功，怎么？等下机队了，跟机队说下，来我这一组？”

    ？？？

    徐清瞬间冒出一连串的问号，这是当场拉人吗？

    “教员你是说，你当我师父？”徐清试探着问道，他可是听说一般是徒弟找师父，哪有师父找徒弟的说法。

    “对啊，我很久不收徒弟了，前面几个都是机长了，一起飞不上了。你现在进我这一组，退休之前应该可以看到你聘机长。”教员感慨道。

    徐清舔舔嘴唇，真的不知道接什么话，自己可是初始改装还没过呢，怎么说到聘机长了。不过，他看得出来，常教员估计是看他顺眼，对了脾气，所以一时兴起要收这个徒弟。

    徐清沉默了一会儿，常教员也不催他，就悠闲地喝着茶，甚至目光都没有落在徐清身上。

    “教员，要是我等通过这一次初始改装，我再跟机队说。”这是徐清的决定，他并不想拒绝常教员的邀请，但是也不想这么轻易地接受。

    当然，不是他耍什么架子，他也没有什么资本耍架子。只是，常教员这般盛情，让得徐清还是有些受宠若惊，徐清自然也要跨过第一道坎再接受这份邀请。不然，连初始改装都没过，丢的不仅仅是徐清的脸，还有教员的脸。

    “小伙儿，有意思，你还怕初始改装通不过不成？”教员咧嘴一笑，脸上的皱纹都深了几分：“以你第一天的状态来看，初始改装对你来说不难，你不用这般紧张。但是，前提是你能保持这股劲头，我喜欢的就是你这股劲头。你怕现在答应，后面不通过，丢我的脸？那你就想多了。”

    教员继续道：“不过，你说得也有道理，哪有教员寻学员的道理，这次初始改装正好让我看看你的成色，再做决断。”

    徐清长出一口气，如此是他最为满意的结果。说来也就是源于他的不自信，他害怕背负别人的期望。

    今日谈话，实在出乎徐清意料，几句下来，他已经不知如何续接。教员也许是一下子说了太多话，竟也是沉寂下来，一时间，二人氛围颇为诡异，搞得徐清很是难受。

    万幸，恰好服务员过来上菜打破了僵硬的局面。

    徐清一扫，不是自己点的，那应该是教员点的。

    教员招呼服务员：“再添一碗米饭，哦不……两碗，你们长身体。”

    徐清哭笑不得，自己都二十好几了，还能二次发育不成？

    “不好意思，我是刚才那一桌，那一桌点的菜都上这一桌吧。”徐清说道。

    虽说饭菜都上齐了，可是教员也不动筷子，徐清自然是也不敢动。

    “你明天还去观摩吗？”教员问道。

    “去的！不过，我就看一半，两个小时。”

    明天徐清的计划排到了晚上，观摩模拟机的计划时间依然是下午，二者并没有间隔时间，连得严丝合缝。

    这次徐清自然不能把课前讲评也鸽了，所以只会看一半，中场休息的时候就出来。

    教员欣慰：“现在模拟机管得不严，倒也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缺席讲评，被人抓到了不好。观摩模拟机这事儿你们这个阶段看几课就行了。”

    这时，徐清点的菜连同两碗额外的米饭也端上来了，教员麻溜儿地把盘摆好，加上徐清自己点的，一共三碗尽数推到徐清面前。到了这个时候才动筷子。

    ……

    翌日，下午，模拟机内！

    昨日的停电其实没持续多久，徐清吃完饭回酒店没多久就恢复了，让得徐清颇为可惜。

    今天就没有昨天的机会了，因为复训第一天的课程相对轻松，才有多余的时间给他来两手。今天多是一些故障处置，包括电气系统，液压系统，操纵系统，增压系统等等。

    K市机场地处高原，增压的问题较之平原机场更加重视。除了例行的急剧释压，紧急下降的科目外，又把公司的释压程序温习了一遍。有些地方，机长的意见还跟教员不同，这么下来免不了一番“争执”，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两个小时眨眼就过去了。

    好在徐清也是有收获的，比如急剧释压，紧急下降的程序。

    在理论改装的时候就顾着让被检查单记忆项目。反正记忆项目字也不多，谁都记得下来，可是具体什么时候该干什么事儿，那就是两眼一抹黑。今天看他们演示了一遍，徐清便是心里有了数。一会儿课前讲评的时候，把笔记给刁杰看看，否则，到时候他出了岔子，徐清一个人也不能唱独角戏，程序做不下去，倒霉的还是自己。

    另外一个收获就是检查单的进入条件！

    检查单只有记忆项目是需要背的，其它的可以按照检查单，上面说一项，按着做一项就行。

    因为徐清至少没见过真机，都是纸上谈兵，什么情况下，哪些故障灯亮了，做什么检查单他并不知道。这两个小时里，教员出的故障现象，他都一一记录了，完全熟练之前，以后对号入座就行。

    不过，这些故障中，有一个比较有趣，即左组件灯亮，右翼身过热灯亮！



第二十三章 检查员
    这个故障可以存在其它的变种，即右组件灯亮，左翼身过热灯亮，或者换一个说法，左组件灯亮，右引气灯亮，反之亦然。

    不管是引气灯，翼身过热灯或者组件灯，一旦无法复位，最终都要归结为关闭相应一侧的组件。

    如果双侧组件都关闭了，那么飞机相当于没有增压，很快就会释压。

    所以出这种科目的时候，不能直愣愣地把两个组件都直接全关了。可以尝试留一个组件不关，申请快速下降，但是这个状态不能持续太久，否则故障一直不处置，会对机身结构完成危害。

    但是，如果反应够快，动作迅速，加之本身高度不好，下方没有山地障碍，是可能在短短的时间内下到一万英尺之下。

    机舱高度警告响不响那就是天差地别的两个情况。

    再不济，至少也要下到一万四千英尺以下，这么一来，客舱的氧气面罩就不会自己掉下来，造成的影响会减小太多，对自己也算是一种保护。

    但是，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这种情况还是比较难得的。就比如K市机场附近全是山，即便是机场周围二十五海里范围内，最低安全高度是三千六百米，一万一千八百英尺，没有雷达引导，谁敢下到一万英尺以下？

    不过，能不能是一回事，尝不尝试是另外一回事，教员们需要学员有这种意识。能够知道自己根据检查单所做的动作，会造成什么结果，别把双组件关了，释压了，都不知道为啥释压。

    徐清看过改装课程的第二课，其中就包括释压程序，今天虽然没摸到驾驶盘，不过，也不算没有收获。

    徐清在中场休息开溜之后，就呆在二楼大厅看书，主要记忆公司释压程序，一边等常教员和刁杰。

    让徐清讶异的是，常教员竟然在预定的讲评开始前二十分钟就来了。

    常教员也是惊异于徐清来得这般早，后来估计是想起来，徐清之前是观摩模拟机的，怕是没回酒店，中场休息之后就待在这里了，顿时释然了。

    他是因为公司有会议，开完会之后，公司啥都没有，就早早过来这边找东西吃，顺便休息一下，没想到撞到了徐清。

    他过来的时候，徐清还沉浸在iPad里的释压程序里，一直走到近前，徐清都没有发现。

    “一张释压程序图，盯着这么久干嘛，能看出花来不成？”教员一屁股坐在徐清对面，指着释压程序，努努嘴：“上面写得很清楚啊，有必要琢磨这么久吗？”

    徐清被突然窜出来的常教员吓了一跳，手里的平板差点儿掉下来。幸好徐清眼疾手快把平板接住了，不然，按照公司规定，一个平板损坏就是一万块钱。一万块钱，三个月的工资了，即便这跟抢钱没什么区别，但是落到徐清这种底层人物，只有含泪忍着的份。

    “教员！”徐清收了平板，跟教员打了个招呼：“我看今天课程里有释压的科目，就看看，背一下。”

    “你上次做简令的时候，释压程序没说，下次要记得说。”常教员似笑非笑道：“今天我去公司开会，去飞标打听了你们检查员的消息。飞标那边已经决定你们的检查员，你要不要猜猜是谁？”

    徐清心里一咯噔，考试过不过一方面跟考试者的水平有关，另一方面跟检查员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检查员也是人，只要不是机器人那么标准，喜好就各不相同。

    有人要求严格，有人要求相对较松，有的看重程序，有的关注操纵能力，甚至还有的比较在意礼仪。

    之前，徐清就听说，一个复训的机长因为在检查之前没有给检查员打电话，检查员觉得自己未受尊重。遂是检查当天，那名机长连模拟机都没进，直接在理论问询阶段就挂了。

    机长复训不通过和副驾驶复训不通过那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

    副驾驶不通过，一般而言需要补充训练，然后与第一次检查间隔至少一个月再申请第二次检查，只要通过，便是无事。

    而机长复训不通过，将无法继续履行机长职责。技术级别会暂时降到副驾驶，需要在副驾驶阶段积攒足够的时间，才能申请第二次检查。一般来说，这个过程需要耗费差不多半年。

    半年时间，想想机长和副驾驶收入的巨大差距就能明白这会是多大的损失。

    而且，机长作为公司运力的重要组成部分。检查员一般来说对挂机长是比较谨慎的，但是遇到一些脾气特别的检查员，你是机长都不好使。

    人家机长都敢撸，撸你一个小学员还不是弹弹指甲的事儿？

    徐清早就打听过公司的一些比较“难通过”的检查员。但是，他哪敢就这么光天化日之下就指名道姓。只能，眼巴巴地等着常教员揭露最后的答案。

    常教员一翘二郎腿，贴着椅背悠哉悠哉道：“你知道刚刚上任的总师不？”

    “总……总师？总飞行师！陈逸！不……不，是陈总！”徐清吓得舌头都在打结了。陈逸可是年轻一代检查员中难以通过的前三名！

    陈逸跟那些老一辈的检查员注重操纵能力不同，他更看重程序是否规范，细节是否到位。这恰恰是徐清不愿意看到的。

    因为徐清虽然没有真正操纵过737，但是在国外学习的时候，对自己的操纵能力还是有一些认识的。

    操纵能力是徐清的一个优势，他希望用这个优势弥补自己对于程序上可能的不足。

    老一辈的检查员大多认为操纵能力是一个飞行员的门面，门面好，门后面稍微乱一点也是可以接受了。可是门面都不行，那就是没有商量余地的不行。

    不少老检查员看学员操纵能力足够漂亮，会选择性地忽视一些其它方面的小问题。

    可是以陈逸为代表的年轻检查员，看重规范。你可能一整场检查，起落都漂漂亮亮，但是他还是会给你打不通过，这是徐清难以接受的。



第二十四章 模拟机评估
    抠细节不是说不对，应该说是顺应潮流。

    现在的飞行员逐渐从操纵者转变为监控者。波音飞机在这一方面的表现可能还没有那么明显，但也在往这个方面倾斜。

    相对而言，空客的设计理念就更多符合人作为监控者这个理念。

    徐清的观念因为还没有从小飞机那种操纵为主转换到真正的机组资源管理，所以对年轻检查员的检查标准很不适应。

    他可以接受你极限侧风，单发无指引落地，或者单发复飞这些操纵数据是否在标准之内的硬性裁定，而不能理解一个检查员掰开揉碎地跟你讲道理。

    说到讲道理，十个徐清也说不过一个检查员，再者，就算说得过，他也顶着人家脸说你是错的。

    “不乐意了？”常教员咂咂嘴，盘弄着手机，漫不经心地说道：“陈逸啊，书卷气重了些，如果是他检查，后面你们程序我还要好好看着，至少正常程序这块给我拿下。否则，正常程序出错，在他手里，不可能给你们签字。”

    徐清脸色顿时又垮了下来，教员都这么说了，那这个陈逸确实如传说一般喜欢抠细节。

    说到底，他还是对自己能否在细节上做到尽善尽美保持着相当大的质疑。所以才会本能地反感对这方面过于执着的检查员。

    “不过呢，虽然我觉得这个陈逸啊尽整些有的没的，不过有一点儿对你来说是好事。”教员神秘兮兮道。

    徐清一下子来了精神，还有好事儿？他可是听说这个陈逸，陈总师是个事儿精，让他检查那就是无尽的麻烦，还能有好事儿。

    “他对初始改装的学员不会有整组一起挂的说法。谁飞得好就能过，谁飞得不好就得挂，不存在谁拖累谁的说法。”教员道：“刁杰他的节奏跟不上你，我看得出来，原本我还担心他会拖累你，既然是陈逸检查就不用担心了，好好练，做好自己的部分就行。”

    “对了，今天提前跟你透个底，可能会有模拟机监察，你一切按照航班标准来。”教员忽然想到徐清连航班都没跟过，哪知道什么叫航班标准，脑壳儿也是疼得厉害，无奈道：“记得戴耳机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