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的秘密
时间:2023-05-26 来源: 作者:天夏游龙
人间热流扑涌而入,驱走一殿阴寒。
韦领着銮仪卫当头杀了进来,皇帝踏着急步入内,后头还跟着赵喜,尉迟锐。
饶是所有人都经过沙场,历过乱世,亦见惯了各种场面,然乍见这殿内情形,亦都呆在当地。
哪里还有什么宫中正殿,阎罗地狱也不过如此。
若再迟一步。
赵珩心有余悸,太后诸王这是半点不知李逸何人,就敢下手,若真的逼反了赵渊……皇帝此时只默默感谢老天保佑。
赵珩眼见肃王见了自己,手上仍未撤剑,忙向他道:“李逸在朕那儿,一切安好。”
赵渊闻言渐渐回过神来,谁料沈芝到底不是普通妇人,见了皇帝竟又能生出胆气来,开口时声音尖颤得都变了调,可一想到方才情形,便嘶声力竭喝:“赵渊反了!陛下,杀了这逆贼和李逸!”
赵珩闻言无暇顾及沈芝,先扭头去看赵渊,果见他望着沈芝的样子分明是在看个死人。
还嫌祸闯得不够么。
皇帝急道:“母后魔怔了,快扶母后去歇息!余者皆都退下!摄政王随朕来。”
赶快把人隔开了才是。
韦在旁紧紧护住皇帝,就肃王现下这个模样,会不会有变还真不好说。
赵喜急得冷汗直下,尉迟锐却待在角落里盘算,这要是主上真要反了,他对上韦能有几分胜算,又想到东西帐下多少男儿,若是主上黄袍加身……想着想着竟从骨子里升起丝丝亢奋。
从龙建业,哪个血性男儿不生这等野心。
肃王却突然哐地引剑入鞘,一伸手将佩剑抛给了韦。
“擦干净了,送回王府去。”
皇帝和韦同时松了口气,赵渊肯主动卸了兵刃,这场差点万劫不复的变局总算是过去了。
赵渊又朝外走了几步,渐渐脱离出身后的地狱景象,等到他朝着皇帝跪下,从声音到神态都已恢复往日平静。
他禀道:“容臣先换过衣裳。”
他若是这番模样过去,怕是要吓着李逸。
第七十三章
赵渊换了常服,虽简单洗沐过,赵喜离得近了,只觉仍能闻着那似有若无的血腥气。
许是见了前头的景象,任谁都会疑心闻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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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喜回头,到底还是寻出个香囊给肃王佩上,这才不再觉出那股叫人心惊的味道。
赵渊踏入勤政殿时,御案之侧除了韦,再无旁人。
他心下微微失望,如常给皇帝行了礼,等着赵珩开口。
皇帝没有出声,韦在旁道:“李逸现下安全得很,殿下不必担心。”
肃王接着要行大礼叩谢,赵珩快步过来,亲自扶住了赵渊,语气十分软和,“是太后违了朕的旨意在先,李逸被加无妄之罪,銮仪卫都已查明,皇叔不必谢朕。”
赵渊撤了皇帝的手,仍是跪下道:“臣今日于太后宫中失仪,还请陛下降罪。”
赵珩忙又扶起,直说无罪。
叔侄俩心照不宣,皇帝保下了李逸,又对赵渊尽力安抚,摄政王于情于理也要给皇帝面子。
他自个也是杀够了,平了心头火,不吝做出姿态回应皇帝的示好。
只是场面上的话都说过了,赵渊心念的人,却还没见着。
“陛下宽宏大量,处处替臣着想,臣铭感在心,日后更当报陛下圣恩。
不知李逸现在何处,若无事了,臣去领他回府。”
赵珩眸光渐深,退开几步道:“皇叔,李逸暂且不能跟你回去。”
赵渊眼瞳缩,神情顿时变了,韦当先一步挡到皇帝跟前,右手已落到佩刀上。
殿中一时连针芒落地都能听见,赵渊未动,只静静看向皇帝。
两人对视不过几息,却似已经了几个时辰的对峙,赵珩脊背发寒,手心出汗,眼神却越发坚毅。
赵渊已明白了皇帝的决心,干脆道:“陛下要什么?”
赵珩示意韦退下,行出几步幽幽道:“皇叔才说会报答朕,朕要什么,皇叔该比朕清楚。”
赵渊闻言,似笑非笑看向皇帝,面上虽看不出什么,目光里尽是冷意。
他答了声,“好。”转身就要离去。
赵珩在他背后突然唤了一声,“皇叔,”那调子改了殿上的持重严肃,透出少年人的纯澈,里头多少还夹着点绵软。
皇帝似有歉意,出声语带挽留。
赵渊停了步子,顿了顿,还是回过头去。
赵珩目露担忧,看着他道:“皇叔,你答应过朕会好好的。”
赵渊未曾想过皇帝会对他提这句,当即愣了愣,这才意识到自个今日所为,怕是吓着了不少人。
他想起宫中的那个夜晚,他确实是答应过赵珩的。
只是如今也无谓说这些了,叔侄之间的情义哪里经得起江山来压。他差点就要反了,而皇帝也留了后招,终是将李逸捏到了自个手上。
赵渊一时又想起和赵珩之间的许多往事,目中不禁就有了怀念之色。
赵珩被这神色所动,转头对韦道:“此处无事了,留朕和皇叔说说话。”
韦怎肯放心,磨磨蹭蹭不愿退,无奈皇帝狠狠瞪了他一眼。
待韦退走了,赵珩走到赵渊跟前,叹着气小声道:“父皇才立国的时候,人人都来巴结试探,恨不得我第二日就被立为太子,唯有皇叔教我每日读书骑射,不问别的。
父皇病重的时候,又有许多担忧我不能承担大业的,又有望我成龙开一代盛世的,更有各为私心的种种劝谏,总之说什么的都有。
彼时只有皇叔,甘冒大不韪问我,我自个想不想坐这个位置,心里可都准备好了。”
赵渊笑了笑,他早知自个不会有后,待赵珩实是更胜过侄儿的,哪怕赵深称了帝,赵珩一日没真坐上那个位置,他一日愿意他活得恣意。
“若是朕当时答不想呢?皇叔会自个当吗?”
这话就直接问过了,简直利得像刀,直往人心口上扎。
赵渊看着皇帝,似要望到赵珩心底去,他见赵珩眼里有一丝彷徨,知道他正陷在两难中。他想依靠的人,却也是能让他万劫不复的人,他想信赖的人,却也是能欺他的人。
赵渊叹了口气,皇帝说起往事时,下意识用的全是我。
赵珩到底还年轻,心里仍留着许多柔软的东西,为着这些帝王最难得的柔软,为的它们能在赵珩的心里多留些时间,赵渊愿意在这头危险的幼兽面前,同样袒露自己的柔软。
“陛下当时不是答复臣,想坐那位置么,只是怕做不好。”
他说完自嘲地笑了笑,“陛下自幼机敏早慧,胆识亦过人,如今显然是做得极好,假以时日必成一代明君。”
赵珩只听赵渊避重就轻,又一径夸他,只当摄政王是不肯正面答他的话了,脸上显出难掩的失望。
赵渊却忽然开口道:“若陛下当年说不愿意,那臣虽不能助陛下脱了这泥沼,却愿意鞠躬尽瘁,至死为陛下分忧。”
他说的那样赤忱,看向赵珩,意思只要赵珩面上坐了那个位置,所有不愿的,他都会替他挡了。
赵珩闻言,有片刻的迷茫,还从没有哪个长辈肯无条件只问他的心意,他怕自个一下就陷了进去,陷进这内心可求已久的亲情中。
可这个节点上,他不能陷进去,他早已选定了帝王的路,亦毫不后悔,他只能对赵渊道:“皇叔,朕留下李逸是逼不得已。你且放心去,待你办妥了所有的事,朕自会将他好好交还给你,连头发丝也不会少一根。”
赵渊看了看皇帝,“陛下一言九鼎。”
赵珩点头,“绝无反悔。”
等送走了摄政王,赵珩随即往宁安宫的偏殿去。出了这样的事,宁安宫是再不能住人了。
只改换宫室不是个一朝一夕能成的事,暂且也只能让太后在偏殿暂居,待新的宫室打扫布置妥当前,先封了正殿进去的通道,自宫室前后绕行。
皇帝才进去,沈芝就扫了茶盅到地下,御瓷跌得粉碎,水渍流得狼藉。她就是明着要做给皇帝看。
她经了这一日的事,心里头不仅堵得慌,惊惧也都还未过去,对着自个的儿子,再不能撒撒气,沈芝就要疯了。
赵珩平静地绕过一地碎瓷,给沈芝问安。太后别开脸去,皇帝心下倍感疲惫,他的母后闯了天大的祸端,此时无力自省,还要他来安慰。
赵珩心里叹气,只觉对着太后那本就不多的孺慕之情,已被消磨得不剩几许。
他将准备好的说辞拿出来,对沈芝道:“不是朕忍心看母后受人欺辱。摄政王如今势大,需缓缓图之。母后太过心急了。
至多两年,朕就要亲政,这亲政之前正是最凶险的时候,一步也大意不得。”
沈芝顺着皇帝的话,想到他们孤儿寡母,想到她拼力要替皇帝打算,却差点连命都送了,心中十分委屈。
殿上叫嚣着要杀了摄政王确是她一时冲动,可皇帝毕竟是她亲生的,见她受辱竟也能当场忍下。事做得都对,可沈芝的心只觉凉透了。
太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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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意倦,连斥责皇帝的话也懒得出口了,只难过得默默流泪。
赵珩见沈芝不说话,便知她仍是听不进劝,只怕是越发看不得自己。
赵珩心下也是懒得开口,可有些话必须说了,才好打消太后的念头。皇帝深知沈芝性子倔强,若不早叫她歇了心思,必要惦念着报复回来。到时仍会背着他各种动手,与其等到韦忙不过来,赵珩回朝政的安排被她搅黄,不如先行防范。
皇帝掩了情绪,继续道:“母后,有一事你原不知晓,是先帝单单嘱咐给朕的。摄政王觉醒过赵氏血脉。”
赵珩还没能往下说,沈芝跳起来截了话,连皇帝也不称了,直问:“你说什么?他是,是天命……”边说边止了眼中泪,脸上显出一片惊惧。
赵珩知她是想岔了,怕赵渊真有资格替了自个当皇帝,所以才慌了神。
他忙道:“肃王已用去了血脉力量,他救的那个人,就是李逸。
母后,因着这个,你也不能再起动李逸的心思。他死了,肃王就能回血脉力量,到时,他若要反,只怕朝中倒有一多半站到他一边。”
沈芝果然被吓住了,呆得半晌,醒过神来,问:“陛下是什么时候知道的?怎得不早些告诉哀家?”
“朕也是因着定国公,才得知的。”
沈芝突然心有所悟,看向皇帝,皇帝朝她点了点头,她顿时明白了,皇帝是知道了沈家下毒的事。
李逸没被毒死,原是因为这个。
赵珩接着道:“朕还未动手,母后就把事情闹了出来,甚而直接逼上了摄政王。若不是韦惊觉,赵喜又来报,朕一面提了李逸出来,一面忙着赶来救驾,差一点,朕就要见不着母后了。”
沈芝被皇帝说得难过,终是她的儿子赶来救了她,卸了心防,抱着赵珩大哭起来。
赵珩拍了拍太后的脊背,轻声道:“母后莫要将此事告诉诸王,今日他们可与我母子联手,翌日难保不生异心,就又是一个肃王。
如今谁拿捏住了李逸,谁就拿捏住了摄政王,朕只要撑到亲政就好。”
又继续拿话哄住沈芝。
沈芝一日里经了这许多的事,心绪不意间变得十分脆弱,而皇帝却似乎一夜长大了,竟已知道拿捏、离间他的叔父们,又愿将底牌亮给她看。
她怔怔抬起头来,看着这个已过了十四的儿子,这才发现全然不是记忆里的样子了。皇帝削瘦挺拔,正是拔个儿的时候,肩膀也已长宽,脸上的稚气更是褪得一点不剩。
沈芝忍不住喃喃道:“陛下都有主意了……”
赵珩仔细看了看沈芝情状,知道她已被自个说服,心下松了口气。
他又趁此添了几句道:“朕始终都是母后的儿子,诸王却只是叔伯,如何能有儿子靠得住。母后,日后若再要行事,不如同儿子商量。”
沈芝慢慢点了点头,皇帝终究是她的儿子,不靠皇帝又能靠谁呢。
赵珩彻底哄平了沈芝,看着太后渐渐平静下来,抽身回了中和宫。
第七十四章
明辉月影入殿,屋内的四角摆着半人高的黄铜冰鉴,寒气袅绕,于夜中显出几分仙意。
明明一室清凉世界,赵珩却翻来覆去,烦热得睡不着。
皇帝干脆唤了内侍来,问:“銮仪卫今是谁当值?”
皇帝满意得听到了韦的名字,当即吩咐:“去唤韦进来。”
韦听了旨着急入内,不知皇帝深夜有何不妥,他心下害怕皇帝那个不明的毛病又犯了。
赵珩见了他一脸紧张,先是愣了下,后头恍然明白是韦想岔了。
他心里升起暖意,微微笑道:“朕心里烦闷,想和你说说话。”
韦抹了抹汗,这就好,皇帝没事儿就好。
赵珩看他的样子,又吩咐一旁的小宦,“替子通宽了外头衣裳,瞧这都热出身汗来。”
“陛下,不可,此是殿前失仪!”
他面上虽降成了云麾使,实则还掌着銮仪卫的事,怎能带头做出失仪的事。
赵珩瞪眼,“这是殿上吗?这是朕的寝室!
朕让脱了就脱了,自在松快些不好吗?
朕也不过穿着中衣,你三四件大衣裳套着,朕瞧着不舒坦。”
再不听皇帝该生气了,本就是天子说什么便是什么呗。韦只好宽了大衣裳,穿着贴里服侍皇帝坐到竹榻上。
不一会儿,内侍们上了清茶,赵珩摆手,便都又退了出去。
皇帝坐在月光下,清辉拂面,脸上明明暗暗,明的一边如同白瓷脂玉,熠熠发光,暗的那边轮廓深幽,窥之令人心动。
韦心下向往,却不敢多看,不过堪堪扫到就忙别开眼去。他上前半跪至榻边,静听皇帝说话。
赵珩盘坐着,过了良久才轻轻道:“朕的心,他们一个都不肯信吧。”
无头无尾的,韦却听懂了皇帝的话。
他抬起头对皇帝道:“摄政王不是不信陛下,只是……他和李逸经历得太多,除非人在他眼皮子底下,不然交给谁,他也不能安心。”
何况您还拿话要挟人家,就算再保证会看好人,任谁也不敢全信啊。
赵珩自个也知道这事他做得无解,可他不得不这么做。
“朕扣下李逸,是为了给母后和沈家留条活路。”赵珩说得寂寥。
韦替皇帝感到难过,他试着道:“太后日后会明白陛下的苦心的。”
赵珩无声笑了笑,“子通不必安慰朕,母后只会接受,朕是为了社稷,为了辖制摄政王才这么做。她浑然不觉自个把摄政王得罪得狠了,还总想着要李逸的命,却不知现下只有李逸才能保她的命。
朕要叫摄政王归政,好的坏的,快的慢的,总还有数种法子,不定要逼到现在这个份上,可朕只有一种法子,才能换母后的命。”皇帝越说声音越低,“朕是要削弱沈家,想要母后闲养……可朕不能看着她送命啊。”
韦见皇帝如此难过,悄悄挪近了些,想伸手扯扯皇帝的袍角也好,然而终究是不能,也不敢。
赵珩却一伸手将掌心揽紧了韦的后颈,他托着那颈脖,将人勾上了榻,抚着韦的侧颊道:“朕是个孤家寡人,摄政王,母后,终都要离朕而去。子通,你会一直在的吧?”
韦见皇帝那双清亮的眸子盛着水光,望着自个,他阴私的事情做得多了,内里早已是寒铁铸遍,此刻却连心都颤起来。
韦覆上皇帝放在他脸上的手,着魔道:“臣粉身碎骨也不能离了陛下。”
赵珩摇头,“傻子,谁要你粉身碎骨了,好好的陪着我不成吗?”
韦被皇帝骂笑了,恢复了往日的机敏,耍着嘴皮子道:“遵旨,陛下要臣怎么好好地陪,臣就怎么好好地陪。”
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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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笑起来,笑松了手,笑得仰躺到榻上。
等渐渐止了笑,皇帝朝韦懒洋洋伸出一只手去,韦会意,略倾过身去拉皇帝起来。
赵珩猛地一使劲,将韦反拉倒在身前,韦见自个压着了皇帝,惊慌失措要挣扎起来,赵珩翻了个身,将他彻底压到底下了。
韦得不敢动了。
皇帝没出声,也没再做别的,只长长地叹了口气,从韦身上起来。
赵珩闭了眼,缓缓将背倚到墙上,过了几息,又挥挥手,意思是让韦离了他。
韦悄声下了榻,等走到门边,又回过头来,皇帝单薄的身子落在月下白墙里,就像画上孤零零的一株细竹。
韦的那些犹疑顾虑,忽就被抛到了脑后,一点不剩;那些混沌不明,刹那间,也都清晰起来。
他紧了呼吸,又往回走。
皇帝听到响动,睁开眼来,定定望着韦。
浮光朦胧,室有暗香,韦跪姿伏上榻,低低地道:“臣……来陪陛下。”
赵珩再忍不住,狠狠抓过人,吻了上去。
韦容下年轻而鲁莽的冲动,导引着皇帝,敏感的口内被一寸寸发掘,皇帝感受着,很快驾轻就熟,夺回了主动。
等好不容易唇舌分开了,赵珩喘着气,抵着韦额头道:“朕不想毁了你,只此一次吧。”
娈幸,雌伏,那都是内宦及无能侍人以色之辈所为,韦如此年轻英武,赵珩自个也舍不得砍了左膀右臂。
君使臣以礼,当高官厚禄,封恩子孙,嘉名青史,怎可毁人绝后,遗臭万年,只为一己私欲。这样的人,莫说为君,就是为人也是不配的。
皇帝彻底推开了韦,背过身去。
韦默默下榻,退出屋去。
第七十五章
似是嫌启元三年的这个夏天还不够火热,赵珩下了一道震惊朝野的旨意。
着令掌有兵权的诸王,要么限期领兵去封国戍边,要么交出兵符,方可留京。
这是明着逼几位握有实权的亲王远离朝堂。
这诏书到底是皇帝的意思,还是摄政王的意思,众人猜测纷纷。
一时间,大成的文武百官皆动,御史互告的奏折像雪片一样飞上御案,各方派别亦蠢蠢欲动,等着在这场庙堂危机中,寻机致对方于死地,同时为己方此后的掌权铺平道路。
赵渊立在漩涡的中心勤政殿上,平静地看着皇帝,从第一封诏书开始,就是他拟了,交由皇帝过目。所有那些体恤加恩诸王,实则削权的锦绣文章,亦是他口述了,由司礼监润色而成。
皇帝要赵渊动手,等不及要亲政了,他亦念着李逸,恨不得明日就能见着人。成为众矢之的,是早就料到的事。
这一刀治理国弊,手下得极重,不亚于刮骨疗伤。
赵珩少年气盛,毫不惧这形势,此刻正斗志满满翻着明日这道新旨,是关于封国具体规制的详则的。
他细细读着,忽然抬起头来,感慨了一句,“若是父皇在,必是不肯这般行事的。”
赵渊闻言,竟笑了笑,神情间丝毫看不出他有被皇帝胁迫的不满。
“先帝行事谨慎,不会同意臣下这剂猛药。”
赵珩点了点头,不经意道:“所以父皇常说我像五叔。”
称呼都是旧日的,赵渊默默听着,知道皇帝看着诏书走神了。
等赵珩终于看完了,凝神想了想,又道:“大约皇叔很快就又要离京了。”
赵渊接话,“原是臣的份内之事。”
果然,不出半月,景王头一个领了兵要起事,打的自然是“清君侧”的名义。
赵渊临行前来到中和宫,皇帝看着跪在金砖地上的摄政王,提醒自己不可总是顾念旧情。
赵渊是来请见李逸一面的。
皇帝对此无能为力,却忍不住还是在赵渊即将告退时道:“朕会让李逸给皇叔写信。”
赵渊停下步子,脸上的阴郁散了些,恭谨道:“还请陛下看顾好李逸,臣不日即回。”
亲王们原就有封国,原先不过是军队食邑在封地,人都在京里逍遥,如今出了限王令,景王连夜回了封地,直接打上京来。
景王深知自个弟弟用兵的厉害,不出奇招只怕扛不下赵渊,他发兵在前,握了先机,等赵渊到时,已在营中埋了不少花样,只以逸待劳,要打王师个措手不及。
“报!肃王弃了步兵辎重,挑了骁骑三万,昼夜奔袭而来!”
“果然不出本王所料。”景王哼了一声,多年并肩而战,赵渊大体会如何应对,被他猜了个透。
天将明时,东方划出一线微芒,分开琉璃黑夜与沉昏大地。
战场的鼓角齐鸣,赵渊明光铠甲一夜凝霜,他弯腰抚了抚身下的白玉骢,马儿银蹄轻踏,分明是闻声就已按耐不住想要冲杀的血性。
尉迟锐已率部当先挑战,不想景王的营帐下,半天不见人马跃出,正觉奇怪。
忽然大地微颤,接着变为接连不停的震动,临阵遇到异象,不少兵士难控身下战马,竞相乱了起来。
尉迟锐急传军令,正是冲杀敌营的紧要时刻,此时若回军撤走,不说士气大损,敌方若趁机追杀,后果不堪设想。
无奈脚下的地动之感越来越强,人人左右相看,惊疑不定,皆怕是要地陷。
只因赵渊麾下军纪向来严明,虽心下骇然,自上至下没有将士敢就此退却。
赵渊原在队伍中央坐镇,见形势突变,抛下传令官,直驱白玉骢飞掠至前锋处。尉迟锐一见主上到来,顿为不能稳住军心而生出羞愧,却又忍不住觉得心中大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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