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的秘密
时间:2023-05-26 来源: 作者:天夏游龙
他听赵渊幽幽道:“到得那时,臣手中已无兵马,而离开陛下的日子愈久,便愈容易有料想不到的事发生,或有小人进谗,或有别的变故……倘若陛下要臣再披挂出征呢?臣却是半点不想再沾这些了。
臣如今知道了陛下的软肋,便只想拿这个秘密换臣与李逸往后的逍遥。”
赵珩不禁道:“皇叔就这么有把握,日后远离了朝堂,还能危及韦?你不怕朕反悔,将李逸放出后,先下手为强,将你们俩都杀了,以绝后患,再威胁不到韦。”
皇帝怒目说得凶狠,赵渊一笑置之,果然他们叔侄俩都是一个模样,最痛恨被人威胁。
“韦不是深宫妇人,陛下能日日将他锁禁于宫苑,除非想毁了他。
只要陛下未能杀尽臣的部下,但凡有一人逃脱,赵氏发家于滇南,族中用毒的法子如何诡秘奇盛,不必臣来提醒陛下。
到时陛下要么看着韦死,要么就和臣受一样的血毒之苦。”
“皇叔!你就这么不信朕?!”
赵珩气极。
赵渊不为所动,平静道:“陛下不是也拿李逸逼着臣吗?臣说了,并非不信陛下,若是不信,便不会放了韦。”
两人一时无话,空阔的金殿里静谧幽沉,皇帝侧头看了看韦,见他闭目躺在御案东侧的毡毯上,望之与熟睡无异。
勤政殿的外头此刻正环伺层层銮仪卫,里头则到处是方才激战留下的残迹。
赵渊与皇帝并坐在御案的西侧,窗棂间有几束日光斜路铺到两人脚下,赵珩的心莫名就静了下来,好似回到了儿时的午后,他和赵渊对坐在书房里,各自翻书消度长日。
皇帝抬头看了看赵渊,肃王沉吟了下,语重心长地开口:“臣曾经说过,为君者不该有软肋。陛下很快就要与臣分离,往后的路都要靠陛下自个走了,万事更要小心。”
赵珩闷闷地嗯了一声,肃王人还在他边上,他却已觉得赵渊离自个越来越远了。
皇帝突然就有些伤感,想对赵渊说些什么,却又无从开口。
肃王忽又道:“过几日,臣还有件小事,想请陛下应承。”
赵珩被这话没来由打岔了情绪,笑起来道:“皇叔,你都把韦给打了,凭什么还让朕帮你。”
赵渊徐徐道:“陛下,臣查到了定国公对李逸做过的事。那些真的只是定国公一人所为,并无任何人指使?纵容?”
赵珩没了声,过了片刻,才道:“好吧,皇叔想要朕帮什么?”
赵渊笑了笑,“既已到了这步田地,不如让文武百官看个全套,陛下亲政便可摄住群臣。此外,臣知道李逸心结难解,陛下陪臣演出戏可好?”
第八十二章
李逸从未想过十多年阔别后,他会重回东宫,且还是在这样的处境下。
晨起微寒,文华殿前的红叶落满前庭,几个直殿监的小宦正在清扫,树叶扬起的刷刷声,驱散了宫室的空寂。
李逸踱步走来,正值庭扫的人忙避到一旁给他行礼,李逸朝这群十来岁的孩子笑了笑。
仿佛庭中四时百花俱在一霎旋开,寒秋瞬至暖春,熏风拂面,看得众人心神恍动。
李逸刚要转身离去,有个小宦着急唤了声,原是叫他当心脚下。
松柏合围的左径,多时未有人走,路的两侧俱已生出细密的青苔。
物在人事非。
只在东宫内走动,不出宫门,皇帝并不会为难李逸,还嘱咐了下头要礼遇这位前太孙,一应器物膳食比照皇妃的用度。
只是过去的寝宫是不能再住了,李逸暂居至西侧的厢宫中。
回至住所时,李逸远远就见几个内侍立在门前,等快步到了跟前,通传的小宦扯着清亮的嗓子道:“见驾”
赵珩见李逸行来,两鬓微沾了些晨露,玉面清冷,越发衬得他那双鹿目深湛,如一泓秋水。
“博士,朕见你桌上有窨制的金桂茶,就让他们泡了些来尝尝。”
李逸行了礼,侍立在旁,皇帝还是一贯称他博士,并未改了泮宫时的称呼。
他温和应道:“逸想起些旧日之事,就自个制了些。陛下若觉得好,剩的让他们都带了去。”
“清香怡人,性温散寒,朕很喜欢。然君子不夺人之美,让他们给朕另制就是了,博士这儿的,朕在这院里喝着才别有滋味。”
李逸便不再言语,亲自给皇帝续茶。
皇帝又喝了几口,叹气道:“这几日皇叔急着问朕要人,前儿又叫韦吃了不少苦头。”
从诸王到沈家,如今怎得又惹上了韦,竟把皇帝的心腹也给得罪了。赵渊如此猛进,李逸不由得替他担忧,一时又不便答话,只静静听皇帝往下说。
“当年在泮宫和博士同窗的,其实是肃王。”
皇帝突然出声,本想在李逸的眼里看到些惊讶,却发现他面上平静得很。
“如此看来,博士是早就知道了。朕还以为,皇叔断然是不肯认的。”
李逸闻言轻笑了笑,道:“逸也不愿认他。”
赵珩还从未听李逸谈过赵渊,顿生兴趣,“哦,这是为何?”
李逸沉吟道:“陛下知道前朝崇德太子是如何殁了的吗?”
“朕听说是得了急症。”
李逸道:“听闻,滇南有数种奇毒,中毒者完全如病亡,而杏林圣手不能察辩其丝毫。”
赵珩听了这句便不再言语,只低头继续饮手中的桂花茶。
李逸也不深究,转了话头,另问:“陛下又可曾知道,逸这双手是被何人差点废去?”
赵珩不需看也能清楚忆起李逸双腕间那两道狰狞,伤口之深好像一双无瑕玉手是被人摔断,重又接了上去。
他不禁道:“朕一直想问博士,之后是如何能重拾笔墨的?”
“奇迹,当日能活下来可能也不过是凑巧。”李逸面带自嘲。
成为庶人后他日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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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习不愿放弃,三年后头一次拿起画笔,又用了三年才能运笔自如。
“其实逸已经很少再绘工笔花鸟,如今多为写意泼墨,且用笔,笔势比之从前也有不少变化。”
赵渊到底是怎么用血脉力量救的李逸,赵珩也不清楚,何况他还在气赵渊伤了韦,自然不会替肃王辩解。
世子为什么能回滇南,即便当年的证信都已毁去,又有哪个不知是拿李逸的命换来的。
赵家先与秦王合谋杀了崇德太子,后又要杀李逸,所有的事都是板上钉钉。
任谁经历过这些,也很难再面对赵渊吧。
赵珩不由想起了肃王的话,李逸有心结。
他突就起了心思,想试试李逸的心结牢不牢靠,“待皇叔办妥了诸事,朕答应了放博士出去,出了宫,天地之大……若你想去别处,朕或可助一臂之力。”
李逸看了看皇帝,确认他是在说真的。
“逸觉得报恩寺就很好。”
“霓虹出远岫,飞鸟寂空山。”皇帝随口作了两句诗,叹道:“确实是好地方,朕得了空来听你讲经。”
赵珩临走前,李逸恭送至文华殿前,皇帝回首看了看凄冷的大殿,似有所想地问:“可曾有悔?”
李逸素簪青裳,立在那儿淡然一笑,明明身后宫室破败,秋风卷过遍地残叶。赵珩却莫名想到东宫飞檐溢,眼前人冕冠龙章,盛极往昔。
他听李逸轻道:“无悔。”
金殿之上,一连几日有言官告状,明眼人稍琢磨,就觉出告的都是摄政王的人。
御史才告完了京畿的驻将不曾约束属下,占了郊野良田的,又有督军来告西北多报人头,吃空饷的。
这原本不算什么明面上的大事,西北骑兵苦寒,东南水军除了对战海寇还要丧命风浪里,这些最苦的卫所,指挥官吃一定份额的空饷贴补下头,原是心照不宣的事。
百官思踱着不知这朝上又要刮什么风,且看摄政王如何应对再说。
不想,赵渊竟一句话也无,让兵部将该申斥罚俸的申斥罚俸,该降职另调的降职另调。
这样的态度摆出来,不少人大了胆子,尤其是赵渊因诸王和沈家树的敌,再不济也要逮着肃王咬上一口。
到了后头,甚至有地方官来上书,卫所的指挥与人争风吃醋抢官妓的荒唐事。
时已近冬至,皇帝亲去圜丘祭天,与往年不同的是,此番摄政王奉旨留京居守,并未陪祀,只天子一人率文武四品以上前往郊庙。
许多人就此觉察出不同来。果然,到了大祀当日,皇帝持圭着冕,上告九天,中对日月星辰云雨风雷,下诏文武百官,自个已连续多日梦到先帝来嘱托。
说是肃王自摄政辅君以来,殚心效力,上承皇考未竟之志,下启后嗣蒙业之庥。如今皇帝正春秋方富,实宜亲总万机,躬理庶政,不得避之。
冠冕堂皇的话说得再好听,这诏书一出,就是宣告肃王的摄政到头了,翻了年,皇帝尚未及大婚就要亲政了。
这无异于平地惊雷,万寿是在冬末,翻过年,皇帝实则才十五,比预计的还政要早了整整年余。
此事一出,朝堂上连日来吹得什么风,傻子也明白了。
密云阴沉沉覆在天际,大节下的,摄政王府连片的琉璃瓦上白茫茫难见头,地上入眼亦皆是白,幸而廊柱是红的,斗檐桷俱是绘,又贴了门神红联,这才添了些喜气。
尉迟锐自外路的书房出来,少有的耷拉着脑袋,面上窝着一团怒气,只不得发作出来,倒叫路遇他的下人都避得远远的。
周义从后头追上,拍了他一肩膀。
“容德,生什么闷气?”
尉迟锐猛地转身,指着周义道:“我是生闷气吗?主上不自断左膀右臂,我会生闷气?你又不是不知道,这日日都要被言官烦死了!
不说我手下,哪个麾下的将校没有受牵连的?眼看这年过完,跟着主上的没一个有好果子吃!”
周义劝他,“与其等陛下登基了拾你们,还不如趁主上还掌着权,给你们都安排到稳妥的去处。我不信你不知这‘以退为进’。”
尉迟锐吼起来,“我就是气不过,凭什么,咱们流血出的力,他小王八羔子想坐就坐,也不看这天下是谁打下的。早知今日,当初……”
周义一个箭步把尉迟锐揪进旁里无人的厢房,合了门怒道:“你嫌命长无事,不要牵连主上和我!”
尉迟锐气昏了头,虽然说话间也不曾指明哪个,到底知道是自个失言了。只撇着头不说话。
“主上自有他的打算,你难道真要陷主上于不义?”周义耐着心苦劝,“来年你就任的那地儿,山高皇帝远,到时又不少你一兵一卒,你在那儿乐得逍遥,不好吗?”
“我哪是贪图自己那点富贵安逸的人,主上待我恩重如山,尉迟锐就是舍了这条命去,也不能见主上有丝毫差池。
主上他要我去哪儿都行,就是不该,不该砍了臂膀,把自个当盆菜送到人嘴边啊!”
八尺的大汉,说着说着竟要掉下泪来,周义被他说得又动容又好笑,“容德,我会不知你待主上如何吗?你也忒小看主上了,肃王会是束手就擒的人吗?
你们走了,还有我在呢,断不会叫主上出事。将来,万一……真要有事,我自会及时与你们知道,将在兵亦在,怕什么,到时大不了重召人马。”
启元四年正月,尉迟锐调往西南都督府,任一方封疆大吏。
自他始,肃王散尽手下大将,有改立旗帜转驻它地的,有另归别将的,又有不少就此伤退解甲的。
正月二十日,开衙后的头一个大朝会,方四更天就有不少小轿车马自京城各处涌向朱雀门。
主司仪典的几位大身穿兽锦袍,口含鸡舌香,已在殿前斯候。
天挂银河,地流金水,辰星明暗间,鼓声沉沉初起。百官依次自朱雀门入,过了御桥,灯影里服冠济楚,行路间环铿锵,车马嘶鸣自宫巷外隐隐传来。
待金鸡报了晓,天色微明,宫乐齐奏,自奉天殿,大承殿,武英殿……一路巍峨峥嵘,日月同辉时,奉天门、承天门、大明门依次洞开,御用各监,各司其事,礼部各官,各守其职。
这一日金殿宝座被另设于丹墀之上,为的是让殿前百官俱可见闻。
皇帝十二章冕服升座,百官数次拜兴,最后跪地不起。
捧宝官这才开了盒、取出玉玺跪递于摄政王,肃王将大宝奉于驾前,向天下示告还政。
启元四年春,日月天德,山河帝居,开一代太平盛世。
第八十三章
李逸行前,往中和宫拜辞天子,赵珩方亲政,正是最在兴头上的时候,忙得不可开交。
李逸原不准备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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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间见他,不过是全个礼数。
不想赵珩竟摒了左右,让他进去。
照例给皇帝贺喜,又说了些祝福的话,李逸就要从殿里退出来。皇帝想起来道:“博士还是原先去报恩寺的打算吗?朕叫他们给你安排?”
李逸平静地点了点头,“逸正愁不知如何避开肃王,有陛下相助,自是再好不过。”
皇帝笑了笑道:“博士不必顾忌皇叔,他且自顾不暇。”
“肃王殿下出了何事?”
刘顺忠在旁替天子答道:“赵渊已非肃王,现在狱中等候宗人府发落。”
“陛下!”
李逸瞪大双目,不敢置信赵珩竟会真的翻脸不认人。
“朕应过皇叔,会将你平安放了,可从未应过不计他的旧账。”
赵珩答得心安理得。
“陛下,赵渊所犯何事,要革去王爵,直入狱中?他为大成所立汗马功劳,为庶政日夜操劳,这些都不足以抵去那莫须有的罪名?”
“大胆!”刘顺忠上前一步,呵斥出声。
李逸心中焦急,只拿眼看向赵珩。
“博士想不想听皇叔自个说说,他犯了何等重罪,要由宗人府来发落。”
按常理,赵渊该由大理寺刑部过审,若赵珩不愿弄得满朝皆知,下诏狱让銮仪卫密审也是寻常。
可皇帝说,赵渊由宗人府缉拿了,这犯的便是皇帝家事,赵氏之罪了。
李逸脑中闪过了数种可能,最现成的罪名就是谋害宗亲,沈殷是皇帝亲舅,虽然明面上都说定国公是得急病而亡,朝上又有几人不知是被赵渊一夜屠了府。
跟着韦去探监的路上,李逸早将去别处的心抛到了九霄云外。其渊无事,他还念着避开他,其渊如今身陷囹吾,李逸恨不能退回被囚宫里的日子,只求他平安。
入了大狱,地面两层都走尽了,还未见着赵渊,李逸开始有不详的预感,果然,韦领着他往地牢深处去。
越往下,越是阴森,呼吸间闻到的皆是湿腐气味,李逸心沉至底,竟觉得向里的每一步都有千斤之重。
甬道的尽头隐约传来水声,李逸猛然想起一事,心直接跳到了嗓子眼。
韦却不再领着他往前走,而是拐进旁的一间屋中。
石室内桌椅齐整,并不像典型的牢房,李逸打量了下四周,正面的石墙上到处都是水渍,又有苔藓生在石缝中。
韦沉默着向他指了指石墙上的小洞。
李逸不明所以走上前去,水声从那洞中传来,越发清晰,他不安地将双目移至洞口。
眼前霍然开阔起来,石砌的圆形水牢里,赵渊背对着他,立在没腰的深池内,双臂被铁链锁起,近乎一字拉开,他的上身赤,伤痕隐现,黑发散没在水中。
李逸惊得连退几步,不敢置信所见,被扣人质前,他最后见的就是其渊的背影,再见仍是背影,却是这番情景。
只一眼,李逸差点就落下泪来。
他转身看向韦,目中迸出怒意,韦示意他坐下,并不多做解释,只道:“博士且耐心等一阵,陛下稍后会来此,到时就明白了。”
李逸只觉半刻也等不得了,明明如坐针毡心慌意乱,却不得不拼命叫自个冷静。
这般挨了不知多久,石墙的另一面忽然传来响动,李逸惊觉起身,踌躇着,到底抿紧唇,鼓起勇气再次走到那窥洞处。
赵渊的肩脊颤抖,似无法抑制体内窜动的痛苦,他的周身开始有鲜血渗出,随着身体的颤动,叠荡着,晕红池水。
李逸紧闭双目退开,猛然间转身从石室里冲了出去,韦愣了愣,忙跟在李逸身后出了屋子。
水牢外,李逸厉声呵斥狱吏,令他打开铁闸,神情举止浑似变了个人。
那狱吏正要赶人,因看见韦向他点了点头,方面无表情开了牢门。
李逸闪身就入了牢房,韦大步跟进,与他并立在池边,然池中人根本无暇注意周遭任何事物。
痛苦逼得赵渊无法直立,将整个人都蜷没到了水中。
李逸这才注意到,池水底部,赵渊的脚上亦有长长的铁索扣住。
四肢的铁链因他的挣扎而剧烈晃动,泡软了的皮肉被锁链磨伤,鲜血便是如此渗入水中。
李逸一眼瞥见左近就是通往池内的石阶,他才动了身形,就被韦一把拉住。
“别动!你看那池水。”
水中已不再有鲜血渗出,转而冒起汩汩的白泡。
韦又将铁链的端头指给李逸看,只见与赵渊血肉相触处,铁索发出滋滋声,竟似被腐蚀了一般。
做完这些,韦转身面对李逸,手起刀落,眨眼就从他的袍边上削下片衣角。
那一片衣料翻飞如蝶,随着韦施加的劲力,飘然落入池中。方才触到水面,就燃起丝丝白烟,很快便溶烂了。
韦这才道:“池水有毒,剧毒。”
李逸骇然将目光从那腐了的衣料上移到赵渊身上。
“其渊他……”
为什么丝毫不受影响,甚至那毒像是从他身上散入的池中。李逸被自己的判断惊到,以致脱口而出的话再问不下去。
“皇叔中了血毒,池水因他才会变得如此,他自个自然无碍。”
李逸闻声转头,不知何时,赵珩已立到了两人身后。
“陛下,怎会如此?”
东宫旧人李逸尚且不忍他们受苦,何况是见赵渊如此,五内焚心,一并烧了起来。
赵珩眼见李逸情状,只淡淡道:“博士不是要去报恩寺吗?此处如何,已与博士无关了。
如今人也见了,事也了了,早些启程,若再有疑问,让韦路上同你说。”
李逸直接向皇帝跪下道:“恳请陛下开恩,让其渊先出了这水牢。
逸自知人微言轻,仍想求陛下念及旧情,过往肃王为大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若其因定国公之事而获罪,皆为逸之缘故!陛下,一切罪责本该由逸来承担,还请陛下放过其渊。”
赵珩闻言,笑了笑,“若果真如此,李逸,你敢不敢下这池子?朕给你钥匙,你要是敢下这池子解开赵渊的手镣脚铐,朕就许他出了这水牢。”
李逸霍然立起身来,说话间嘴唇虽微微发颤,声音却坚定着问:“陛下所说可是真的?”
赵珩允他,“君无戏言。”
李逸接过钥匙,面白如纸行到池边,他握紧手中之物,顿了顿,将心一横踏入水里,本以为的腐骨蚀肉之痛并未传来,只有刺骨阴寒。
李逸来不及多想,以最快地速度扑到赵渊跟前,他深吸口气潜入水底,才用钥匙摸开了脚链的锁孔,赵渊正扛过了最痛苦的阶段,缓缓睁开眼来。
李逸恰在此时浮出水面,只见那目光仿佛要将他整个融了。
赵渊气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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稳靠在李逸耳边道:“怎么出了宫到这儿来?回去,去泮宫外你的小院,到那儿等我。”
李逸忍着泪摸索着赵渊的肩臂去解铁链,赵渊才腾出一只胳膊,就将人捞到了怀里。
“欢安,听话。水里冷,快走。”
其渊有多久没对他说过听话,李逸心下颤动,手上一刻不停去解了赵渊最后的镣铐。
他想拉着人一同出水,赵渊却使劲抱了抱他,松手道:“发作还没过去,我上不去。你且回去。”
李逸回头看他,赵渊抬了抬下巴,做了个催促的表情。
李逸心知要把人弄出去,最终还是要看皇帝。他从池水中出来,半点无心探究自个为什么不受那骇人池水的影响,只关心皇帝会不会履行他的许诺。
赵珩示意李逸跟着他走。
韦在前引路,将皇帝和李逸重又带回到了隔壁的石室,屋子里生了火,内侍又给李逸递来狐裘御寒。
“朕让他们领人出水牢。”
李逸正要谢恩,赵珩止了他的动作,直接道:“你是废太孙,应该熟知前朝太祖的事。赵氏族人有祖训,若未经族长同意,觉醒血脉而擅自使用者,逐出宗族。皇叔所犯重罪,正是用血脉力量救了你。”
李逸闻言呆愣当地,目色凝滞看向皇帝。
赵珩微微一笑,“不明白是怎么回事?朕也好奇得很,皇叔到底是怎么救的你?不如博士待在这儿不要出声,朕去问问皇叔。”
不等李逸应声,皇帝已转身出了石室。
韦在室内示意李逸不要窥探,只悄悄挪到石墙边上听声。
赵珩重回水牢时,狱卒正帮着赵渊从水里出来。
“皇叔当年明明该杀了李逸,怎得又救了他?”
赵渊回答得平静,可墙的这侧,李逸却刹那重回了兀梁山脚下的那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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