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蚍蜉传

时间:2023-05-21  来源:  作者:陈安野

    “毛狗民”、“领哨民”都是棒贼中的头目职位,这杨招凤自然清楚。在赵营中,同样也只有队长以上的军官才能获得专有的手套,只是和青衣军不同,在赵当世与何可畏的组织下,赵营中还专门凑齐了一批冬靴、冬衣以及手套公用,不发给个人,只发给轮值的兵士。这些共用的御寒用物纵然质量参差,但多少能帮助在寒风中执勤的兵士抵御些寒冷的侵袭。就像当下,杨招凤不看也知道,没有皮革的隔离,那年轻兵士与枪杆紧贴的右掌必然已经冻得失去了知觉,如果轮值结束后没有及时护理,很可能落下终身的残疾。像这样有几率造成非战斗性减员的隐患赵当世一向是零容忍。

    记起自己当下并不在赵营,而是在新近归附青衣军中,杨招凤不禁摇了摇头,他固然有几分同情,但却终究没说什么。

    那年轻的青衣军兵士显然不清楚杨招凤为何突然郁郁寡欢起来,还道是自己对答不周,不由生出几分担心,于是半是讨好半是试探着道:“参谋,你要是肚饿,小人这就去帮你寻些吃食。营中的日餐点虽还早,但头领吩咐过,对杨参谋你们一切便宜行事。”和大多数军队一样,青衣军奉行的也是一日两餐制。这一方面是怕频繁的饮食造成饱腹时段过多而在突如其来的战斗中造成拖累,一方面也为节省粮食考虑。对于食不果腹,靠着赵营资助堪堪度日的青衣军来说,显然后者的影响更大一些。而且比起其他军队,青衣军的日餐时间比寻常滞后怕将近一个半时辰,这也是为了减少粮食消耗而出的下策。此举固然能多保有些粮食,但反过来,军队休息时间过长造成了人员精力不济、行军时间缩短等等负面效应。

    没休息好,加之吹了些冷风,杨招凤想要提振精神的效果微乎其微,脑袋反而胀痛起来。此前,他常见二哥杨成府会在人不注意时敲打自己的头,并露出痛苦的神色,当时他不敢问,现在自己体会到,便知那时候二哥十有**也遭受着和自己同样的痛苦。再深刨记忆,似乎模糊的记忆中父亲、祖父也偶尔会扶头靠墙暗自呻吟,症状貌似与二哥、与自己现在无二。

    杨招凤不知道这样的疼痛起于何处,不过就目前看来,头痛往往不会持续很长时间,痛觉也还能接受,诸事繁杂下,他并无太多在意。

    “不必了,按平常来即可,我回帐里再躺躺。”杨招凤摆摆手,婉拒了那年轻兵士的提议。这次的头痛袭来比以往剧烈,他想或许躺着能减缓点不适。

    那年轻兵士“嗯嗯”两声,瞧杨招凤面色不耐,不敢再多说什么。杨招凤一手撑着额头,返回帐内。刚迈出步,却听身后一人呼道:“参谋且慢!”听声音是崔树强。

    回头一看,来的不止是崔树强,还有茅庵东。他两人一高一矮、一壮一瘦,并肩而动,在夜幕中有些模糊,均是飞脚而来。

    崔、茅并不住在一处,联袂前来定然有要事,杨招凤忘了头疼,转身也走过去:“是否敌情”三人私交并不亲密,能把三人紧密联系在一起的因素只有公事。

    凑到一块,崔树强抹把头道:“是,北面有动静。”

    杨招凤发现崔树强甲束在身,心中一紧:“难道孔全斌来人了”

    崔树强点头道:“应该是的,不过事情有变……”说到这里,看向茅庵东,“茅兄,还是你说吧。”

    茅庵东立即接过话茬:“半个时辰前,散在外面的兄弟回报,言北面有大队人马朝营寨方向来……”

    “看来定是孔全斌没等到自己的使者,知变兴兵。”杨招凤边听边道。

    “差不离,我彻夜未睡,防的就是他来这一手,所以听到消息,立刻召集兵马准备迎战。岂料……”茅庵东说到这里,眉宇拱立如川,“岂料我等在外列阵方毕,又有军报,说北来之敌走到半途突然折返了。”

    “折返”

    “是,半刻钟前的消息。我接到这消息,就留人继续守着,马不停蹄来找二位商议。”茅庵东说话十分严肃。

    “呼总兵他们知道吗”

    “敌人将至,我早便差人去通告,想来这时候都该起来了。”

    茅庵东正在说,后头马蹄声起,一骑飞驰而至,骑士在马上拱手道:“中军帐,大头领要三位尽快前去!”说着,似乎身上还有要事,一夹马腹,再度绝尘而去。

    杨招凤呼口气道:“军事重大,非我三人于帐外可定,呼总兵既然有命,我等宜速行。”

    崔、茅二人皆点头称是,杨招凤回帐中又简单穿挂下,三人同行。行至半途,忽见营后哭声震天,茅庵东扯着一个兵士问道:“出了什么事”

    那兵士给茅庵东凶神恶煞的模样吓得魂飞魄散,哆哆嗦嗦道:“小人,小人是三头领手下的,三头领方才传令,说要火速转移,小人等不敢怠慢,都在收拾辎重行李!”

    “杨三想跑”崔树强嚷嚷起来,“官军的卵蛋都没瞧见,他跑个逑”

    茅庵东叹气摇头:“跑惯了的,拦也拦不住。”

    崔树强“哼”一声道:“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他杨三以为青衣军是小孩过家家酒吗”说着恨恨咬牙,“不如点起人马,先把这厮给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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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动静(二)
    满怀期待的最后,却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杨招凤的失望可想而知。崔树强虎眼怒瞪,梁时政则是松了口气。呼九思愧疚地轻轻摇头,侧过身去,包藏在厚实胸腔内那颗心的老迈与怯弱在这一时间暴露无遗。

    杨招凤失望,更绝望,绝望于那种有心无力的滋味。

    “这次是真的完了。”杨招凤暗自嗟叹,岂料就在他低首的刹那,一个灰影迅捷从身前掠过。

    那是一个更为不甘的人,茅庵东。

    等众人回过神来,已见茅庵东的腰刀直直挺出,顺看过去,刀锋没入的,正是梁时政的前胸。

    嘴角尚自带笑的梁时政惊愕地看着眼前这个凶煞如鬼的大汉,呼吸间,他爆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残嚎,穿透了整个中军大帐。

    “茅子,你这是作甚!”呼九思大惊失色,跳跃过来,伸手去夺茅庵东的腰刀。可惜为时已晚,面色惨白的梁时政颤抖着双手去握刀刃,只是手还在半空,他便“哼唧”出了一声长气断了线的木偶般瘫软下去,死不瞑目。

    茅庵东牙关紧咬,拔出刀锋,顺带将带血的刀刃在梁时政胸前的衣衫上抹了两下:“乱军心者,杀无赦!”说着,并不顾忌惊慌失措的呼九思,大声向尚在惶惶的一众青衣军军官喝道,“尔等谁不服,要为梁时政报仇,现在尽可上来!”

    他自幼习武,尚气任侠,后投贼,逢战从无退缩,只会向前。久之,人皆呼“茅瞎子”,意指其有进无退,同时也有赞如“熊瞎子”般剽悍耐战的意思。这样的人,自是很难接受胆小怯弱的行为的。老实说,之前呼九思面对梁时政与杨三步步紧逼的退缩,已让茅庵东很不快,他仅仅为了恪守对呼九思的忠诚才勉强忍气吞声。因有着这样一份愤懑,所以他才会对“胆大包天”的杨招凤与崔树强“一见如故”,所以他才会在此时此刻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火焰,动手格杀了消极怯战的梁时政。

    一声既出,那群青衣军军官不安攒动着互相张望,却没有一个敢开口挑战。背对灯火的茅庵东那高大宽厚的身板几乎遮住了照向军官们的所有光线,站在他们的角度,现在正面阴暗难辨的茅庵东狰狞有若巨灵神。

    “诸位!”茅庵东一连几声威吓,没有招来对手,却也没有赢得队友,杨招凤审时度势,在这时站出来起手高呼一声,并道:“梁时政包藏祸心,与临阵脱逃的杨三不过一丘之貉。他们心里算盘,只为自保。可如今官军进逼日急,逃的了一时、逃不了一世,只有击败他们,咱们才能过上舒畅日子。而今,机会就在眼前,各位都是顶天立地的好汉,何不搏上一搏”

    杨招凤的胡萝卜显然比茅庵东的大棒更有吸引力,当下就见几名军官交头接耳,似乎有所意动。杨招凤抓住机会,继续劝说:“向闻青衣军义气当先,现无情无义的梁时政已死,杨三已走,各位愿意相从,大家还是兄弟!”他看得出这些军官顾虑何在。自危之心人之常情,青衣军三营并立,他们隶属梁时政日久,害怕归顺呼九思往后会遭清算。

    呆愣在原地瞠目结舌的呼九思看到杨招凤给自己使个眼色,忙不迭道:“杨参谋所言甚是。罪在梁时政,与旁人无关,各位依旧是我青衣军的兄弟!我呼九思若有半点对不起各位兄弟的事,天诛地灭!”说完,举指过额,意为发誓。

    杨招凤暗舒口气,庆幸这呼九思还不算太糊涂,没再掉链子,接着也高呼一句:“对,各位还是我青衣军、我赵营的兄弟!”这里特意加上“赵营”,无疑比单单一个“青衣军”更具号召力。

    在呼九思与杨招凤的先后许诺配合茅庵东的威势下,这群梁时政的老部下最终选择了屈服。首先是一两个表示愿意顺从,有人开头后,所有人的投顺水到渠成。原本几乎酿成一场大火并的中军营帐,渐渐又平静了下来。

    内乱消弭,外事不宜迟。青衣军按照计划出兵主动进攻孔全斌。呼九思经历这一场风波,方寸已乱,在简短的军议中几乎一言未发,所有安排皆由杨招凤、崔树强以及茅庵东三人主导。最后计定,仅留一百人守着营寨,呼九思坐营不动,其余一千五百人乾坤一掷,以茅庵东为主帅,立刻出动,杨招凤、崔树强随军作战。

    时值本月中旬,月出东山,一千五百青衣军分为几部,循着斥候提供的线索同时向北挺进,进入西充境内,前部已经零零散散打了好几仗。据报,每一仗的对手都很少,最多一次不过二十人。杨招凤判断,孔全斌应该是知悉了己军的到来,所以才会分兵抗拒。而之所以每次派来的人少,说明其部现在正在激战,难以一次性抽调出大规模的人员。

    有了这个分析,茅庵东当即集结全军,重分两路迅速突进。复行数里,沿路已可见星散的尸首,想来距离主战场已不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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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战场就在孔全斌大营的东南。

    青衣军的不期而至,令孔全斌惊怒,却令另一个人欣喜若狂。这个狂喜的人,便是景可勤。

    说句老实话,景可勤并没有料到他特意选了崎岖难行的道路,从群山中钻出来,还没把步子走平了,就一头撞进了孔全斌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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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动静(三)
    灰暗的天空开始细雨飘摇,鏖战正酣的官军前部忽起骚动,孔全斌听着四周无休无尽的呼号,扭头急目看去,骇然惊见营寨深处,一股比夜色更为深黑的烟柱正朝天升腾。

    “罢了!”孔全斌痛心疾首,既心疼营中的那批物资,亦可惜此战的功亏一篑。和上次攻打剑州类似,眼望着就要成功,可老天却总在关键时候开一个令人无比沮丧的玩笑。

    很快,官军退兵的鸣金声传遍四野,杨招凤环顾纷乱的战场,暗自抹了把汗。一刻钟前,崔树强临危受命,作为奇兵带着一帮从未合作过的兵士从空隙直插官军大营深处。虽说官军对青衣军的这一冒险举措之前并无准备,可崔树强等毕竟只有区区二十人,时机再怎么拿捏得好,终究凶险异常。

    崔树强作为客将,原本可以直接拒绝茅庵东的请求,但他身临战阵,早已热血沸腾,只恨无缘厮杀,这时得到机会,怎会拒绝杨招凤也有意让他展露一手,并未阻止。结果证明,崔树强的执行力非常强,一刻钟不到,就从战场的缝隙顽强插入了官军营寨的腹地并且成功引燃了营内的物资。

    孔全斌与青衣军胶着至今,其精神支柱便是营中的那批物资,如今物资化作乌有,他立马通权达变,全线退兵。他的这支军队人数并不多,但纪律非常严明,一声令下,所有各处激战中的兵士都如同潮汐中的沙砾,一齐开始退却。他们或三或五,且战且退,慢慢汇成一股,向西北转移,茅庵东见势,佯追不战,景可勤追了一阵,碰了一鼻子灰,很快返兵回来。

    粗略点计伤亡,青衣军损失近二百人,景可勤那边不详,听说死了超过三百,但想想也知,景可勤出于面子,定然没说实话,他手下实际的损失,至少四百。反观孔全斌那边,掘地三尺,才从营里营外拖出一百来具尸体。若非孔全斌无心恋战,这个伤亡比例怕是还要进一步扩大。

    等战事结束,天东已然微微泛白,从头顶到脚下浑身散着热气的景可勤兴冲冲找到杨招凤等打招呼。

    老实说,这一战,要没景可勤全力掣肘孔全斌,青衣军能否取胜真还两说,反过来对景可勤也一样,没有青衣军的及时赶到,他这条命今番怕是葬送在了这里。因有着一种同仇敌忾的微妙关系,昔日对立的几人见面,并无不适,反而有些并肩而战的惺惺相惜之感。

    “当初有眼无珠,跟错了人,多有冒犯!”景可勤是个爽快人,知道双方有这个疙瘩卡在心里,索性开天窗说亮话,毫不遮掩,“袁韬为非作歹,已失众心。听闻闯将替天行道,在下恬不知耻,特来相投,还望几位能不计前嫌。”

    赵当世不在此地,青衣军又依附未久,所以这时候,杨招凤就成了赵当世的代言人。他气量不窄,又常听赵当世讲些聚拢人心的技巧,自然对景可勤没表现出什么偏见。不单他,实则呼九思以及茅庵东等对于景可勤同样没那么大的怨气。大家都是给人做事,各为其主、各尽其事罢了,造孽的是袁韬,景可勤没道理为此背上黑锅。

    “闯将常说,反抗暴明,四海之内皆兄弟。几年前入川,就是为了聚合众力、共襄大义。可惜争天王别有所图,故酿出刀兵之祸,今景头领幡然醒悟、弃暗投明,正是我营需要的栋梁之才,闯将如闻,定也十分喜悦!”

    景可勤听他这么说,心中大定,顾视左右道:“且不知呼、梁、杨三位兄弟怎么不见了踪影”他认识茅庵东是呼九思的心腹干将,故有此问。

    杨招凤解释道:“呼总兵现在南方坐镇大营,其余诸事一言一语道不清,等咱们收拾完战场,回营细说。”

    在山中赶了许久的路,加之才打一场硬仗,景可勤和他的部下已经十分疲惫。他听杨招凤这么说,点头答应。

    冬天干冷,崔树强的一把火在官军营寨蔓延很旺,压都压不住,想来孔全斌的那批物资是绝无救出的可能,所以青衣军最后又添了几把火,将整座营寨以及众多尸体统统烧成灰烬,另外略微拾掇了些尚可使用的装备即打道回府。

    千余青衣军在前,景可勤领着数百人跟在后头,军行半途,天已大亮。茅庵东带马当先开路,道路尽头却冲来一群残兵。

    茅庵东立手示意兵士停步,待与那群残兵照面,对方已然稀里哗啦哭成一片。打马向前,才发现内中有几人眼熟,都是与呼九思留守营寨的几名青衣军军官。

    看着这几张熟悉的面孔,茅庵东心头猛然一跳,厉声问询:“出什么事了”

    那群兵士捶胸顿足:“杨、杨三那狗‘操的龟儿子,攻、攻了大营,大头领,大头领给他们害了!”说完,全都号啕大哭起来。

    一句话如一口寺院老钟,“嗡”一下在茅庵东脑中敲响,他心无旁念,唯觉全身的鸡皮疙瘩都瞬间发了出来,紧接着天旋地转,再也无法稳坐马上,晕厥坠地。

    杨招凤与崔树强同时滚鞍下马,抢上前去,将茅庵东扶起。崔树强用拇指猛压他的人中。茅庵东痛呼一声,复又转醒,他甫一醒来,就兔子般弹身而起,飞上马背怒咆:“我要宰了那个畜生!”话落马出,早已是十步开外。杨、崔二人来不及阻拦,只能领军紧随。

    南面的青衣军营寨立于一缓坡上,茅庵东策马狂奔,已见彼处人乱如蚁,红眼之下根本不管背后有无兵士掩护,绰起悬挂在鞍鞯边的长枪,加紧打马冲去。

    留守营寨的青衣军不多,杨三数百人突袭而至,战事早已结束。他控制了全营上下,此时正催令兵士搬运营中存粮,外头突然喊声暴起,他情知不妙,引十余亲卫钻出营帐查看。

    头一眼望去,就看到一将单枪匹马,贯冲入营,枪影闪烁如梨花飞舞。

    “此必是茅瞎子,格老子的,真是个疯子!”在青衣军中,杨三谁都不怕,甚至对呼九思也不是真心服膺,但独独恐惧茅庵东。这一方面是敬畏其勇猛无畏的作风,另一方面也忌惮其人刚直不阿、软硬不吃的性格。

    “头领,茅瞎子是一个人!”左右看




100动静(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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