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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阙

时间:2023-05-25  来源:  作者:七月新番

    “这数月来,前锋兴军皆是交给西安侯一部,其余诸部却只能跟在后面,众人早有怨言了。”

    “换了你为前锋,你能两日破交河”

    赵充国摇头“至于捕降者以为虏,掘死人以为获,军中各部都有在偷偷做。此处离汉塞足有三千余里,孤悬域外,很多事是免不了的。“

    “所以有些事,不在于做不做。”

    “而在于,做得有无轻重分寸。”

    “分寸”赵卬没明白,他只是觉得辛武贤是武夫,性子直好相处,故与之为友,不同于任弘,巧舌如簧,花花肠子多。

    赵充国低声对儿子道“没错,分寸极重要。任弘自然也是徇私,你当赵军正不知么他直接绕开我查了,但苦于证据不足,任弘没留下把柄,那孔都尉也没告发任弘,遂不了了之。”

    大汉的将军带兵有两种法子,一是李广那样极简易无以禁,二是程不识那般严谨,正部曲、行伍、营陈,击刁斗,士吏治军簿至明。

    赵充国偏向后者,但也有自己的考量,知道对行伍之人,不能约束太严,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

    但也不能太松

    在赵充国看来,来自陇西的辛氏三兄弟里,除了辛武贤的二弟辛临众还算识大体,也在他麾下做副校尉外,武贤与辛汤,都是不太明白做事分寸的。

    所以他这次黜落惩罚辛汤,而提拔奖赏了辛临众,至于这台阶辛氏兄弟下还是不下,他就管不了那么多了。

    赵充国叮嘱儿子道“这些事,你记在心里,我老了,这些兵之利害,吾若卒死,谁当为汝复言之”

    赵充国知道儿子大条,但也万万没想到,他这儿子居然蠢到,当夜置酒宽慰辛武贤时,几口黄汤下肚,就将父亲与自己的密谈全说出来了

    赵卬倒是不将辛武贤当外人,对他道“辛都尉,吾父说了,汝弟辛汤就吃亏在做事不够干净,往后要记着这教训啊”

    辛武贤倒是忍住没有当场暴怒,只捏着酒樽,恨得直咬牙,心中暗道“好你个赵充国,果然是偏心他日定要叫你后悔”

    吴宗年已经不在乎辛汤是否受到惩罚了,在重回大汉后,他只关心两件事。

    一是希望汉军能赶在匈奴诸部老弱牲畜转移前,找到他们

    卫、霍战法对匈奴打击最大的地方,不在于战斗歼敌,而是袭其部众,掳走了有生力量。比如元朔之五年春河南之战,汉兵夜至围右贤王,右贤王虽然逃了,但男女一万五千馀人,畜数千百万却被汉军获得。

    河西之战也是如此,只是霍去病走得太远无法带回俘虏牲畜,牛羊也全射杀任其腐烂。

    曾肆无忌惮年年入塞,对汉人边民奸淫掳掠的匈奴,终于尝到了战火在自己土地上燃烧的滋味。

    战争,便是无所不用其极。

    如今匈奴右部青壮主力都在乌孙,后方空虚,相当于不设防。只是蒲类、强弩两位将军西征,离塞三千里,恐怕也会采取霍去病的做法,不留俘虏。

    但吴宗年力劝赵充国,希望能绕过俘虏一命,押往车师、东西且弥等地,作为奴仆“送”给城郭小邦们。

    这是他的一点恻隐之心,在匈奴待久了,吴宗年发现匈奴人也并非全都罪该万死,和汉人一样,有人高尚豪爽,有人懦弱畏惧,甚至还有人希望再不要与汉人打仗。

    他的胡妻便是在吴宗年眼中,较好的匈奴人。虽是胡女,被右贤王指定嫁给了他,谈不上什么感情,却任劳任怨,吴宗年不适用塞北生活,一入冬经常患病,胡妻对他照顾得无微不至。

    吴宗年的第二个念想,就是能够找到胡妻与两个孩子。

    他想带着她们,回到大汉,指着连绵的农田和城郭,让孩子们知道,父亲来自此处,而他们也会以汉人君子、淑女的身份在中原长大,再不必受塞北苦寒之风,读书识字,远离战争,也算他抛下她们的弥补。

    这是吴宗年最后一点贪心。

    归汉后第五天,在蒲类、强弩两军推进到两岸到处是绿洲和匈奴人屯田点的马纳思河新疆石河子市附近时,被调离辛武贤麾下的文忠来告诉吴宗年。

    “伊吾王的部众,找到了”

    伊吾王带着部众和牲畜,终究还是逃不过汉军的追击,驻牧点燃着熊熊大火,战斗在吴宗年他们抵达前就结束了。

    他是在的河边发现胡妻的,隔着大老远吴宗年就认出了她,脖子上裹着的那条白色貂皮是右贤王所赐,吴宗年又送给了她,这是四年里,他送她唯一的礼物了。

    胡妻趴在一片枯黄的草地之上,背后中了一矢,而后又被马蹄直接踩过,应是当场死去,翻过来后,怀中还紧紧抱着个小襁褓,也早就没了呼吸。

    吴宗年一下子就失去了气力,跪在胡妻尸体前,死死盯着这只箭,想要分辨一番,箭羽究竟是匈奴人常用的野鸭毛,还是中原的鹅翎

    他分辨不出来,或者说,不想让自己认出来,只告诉自己“是匈奴人射的,一定是,伊吾王以为,是她故意帮我逃走,遂加以杀害。”

    只是他被旁人搀扶起来后,又不甘心地问道“袭击此处的,是辛氏兄弟的兵么”

    “不是。”

    一旁的屯长告诉了他事实。

    进攻此处的,只是一支普通的汉军,只是在执行蒲类将军亲自下达的追击命令。

    “多亏了吴先生的地图,否则吾等还真找不到这山谷”

    这话让吴宗年更加难受,甚至觉得,是自己亲手杀了她们。

    吴宗年心中忽然生出了巨大的后悔,若是他有博望侯之智勇,能够带着妻儿一起离开

    但他只是个凡人,懦弱,无能,只有中人之智,做事瞻前顾后,护得住手里的杖,护不住身边的人。

    吴宗年是在要送往东西且弥的俘虏中,找到了另一个孩子的。

    他才三岁,脸上脏兮兮的,挤在一起的匈奴孩子都不大,从五六岁到十多岁都有。他们恨恨地看着汉军那鲜明的甲胄,一双双眼睛中似有绿莹莹的光,像极了那一夜林子里紧随吴宗年的狼。

    吴宗年让士卒将儿子牵过来,转身匆匆离去,不管其他人。这孩子在他怀里挣扎哭喊,似乎认不出父亲,还在吴宗年手腕上狠狠咬了一口。

    三岁孩子牙都没长齐,咬在肉上不疼,但这一口,却好似咬在吴宗年心里,让他痛得佝偻了腰,想起了两年前金微山之会后,李陵与他告别的情形。

    “人各有命,李陵有李陵的路,吴先生也有自己的路。”

    老李陵当时仰天而叹“老母已死,虽欲报恩将安归”

    “但吴先生有好袍泽啊,为你保着族人,你现在回头,确实还来得及,陵只心希望,若你真能回去,能够无悔”

    吴宗年抱紧了自己的孩子,出生时,他没有给他取名,用的是胡妻父亲的匈奴名,但吴宗年心里,实是想要叫他“吴在汉”。

    身在匈奴,心在汉啊。

    好在,这个胡汉混血的孩子,他还小,等回到中原,礼乐诗书的教化,一定能让他忘掉仇恨,忘掉今天发生的一切,如吴宗年希望的那样,永远远离战争。

    虽才九月底,但塞北寒冷,天上飘飘扬扬下起了雪,在汉军大捷凯旋的金鼓声中,吴宗年的泪水滴在枯草上,只口中喃喃道

    “不悔,我不悔,此生无悔”




第317章 被杀的觉悟
    乌孙有一个奇特的习俗,类似中原的谥号制度,但却是在昆弥还活着的时候,就要取一个王号。

    开国之君猎骄靡的名号是“狼王”。

    传说猎骄靡是喝母狼乳养大的,年轻时人称少狼主。据说他征战伊列水时,身边总是跟着体型巨大的一头白狼,助其所向披靡,重创月氏。白狼死后,皮毛就制成披肩,成了乌孙昆弥继位必备神器。

    军须靡号“岑陬王”,因为他是以“岑陬”这个职位继位。

    翁归靡不用说,因为年纪渐长后越来越胖,遂得了“肥王”之称。

    而作为军须靡的儿子,泥靡在得到匈奴承认,自命为正统昆弥后,也被部下欢天喜地冠以称号“狂王”。

    这大概是因为他性格里带着一丝狂暴,翁归靡在时还算收敛,如今肥王遇刺,泥靡正式举兵,收拢了父亲军须靡一系的部众,便不再伪装自己。对那些不愿归降的贵人,动辄杀戮,在七河掀起了一场清洗。

    而眼下,在通往热海盆地的谷口扎营,面对刚刚撤离此地的匈奴大军,泥靡也不掩狂暴习性,看着满地狼藉骂道“匈奴人比我养的狗还能吃,都快将伊列水和七河的牛羊吃光了。”

    在翁归靡与匈奴交战期间,泥靡始终拥兵于七河地区,坐视肥王大败,而后又直接举旗自立,匈奴自然就成了友军。

    匈奴右贤王也不客气,扬言要帮泥靡灭了元贵靡,派遣使者要他和乌就屠这两个胡子,赶着牛羊来谷口汇合,匈奴八万骑的吃食。

    匈奴人自己也赶着不少马匹,却舍不得杀,平日只食干酪,可对乌孙赶来犒劳的牛羊,却是大快朵颐,吃起来毫不客气。

    本指望他们能帮自己一口气灭了元贵靡,可眼看赤谷城就在百里之外,这些匈奴人,吃干抹尽就要走

    “看来汉军真来深入右部腹地了。”

    作为泥靡的异父同母弟,乌就屠丝毫没有对父亲肥王的死感到伤心,只担心战争因汉军西来出现变数。匈奴人心忧右部遗留的部众,丁壮再无战心,他们如掠过草原的狂风,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如此一来,吾等就只能以不到六万骑,去攻打赤谷城的汉公主与元贵靡了。”

    狂王却道“这样也好,匈奴与汉交战,就像是葱岭以西的狮,与东方的虎搏杀,最好双双负重伤,乌孙狼才能在中间生存。”

    泥靡虽狂,可对未来却有自己清晰的认识,他知道母家匈奴诸王的贪婪。他们在这次战争中大掠乌孙人畜,万一战后占据伊列水不走,倒是件麻烦事。

    所以泥靡改了主意,在灭了元贵靡,俘获汉公主后,他不打算将解忧交给匈奴人了。

    “先前那细君公主先嫁给狼王,又嫁我父。”

    “细君死后,汉人送了解忧来,我父死,翁归靡欺我年幼,篡了昆弥之位,复尚楚主解忧。”

    “按照乌孙之俗,昆弥当以后母妻之,我母亲就是先嫁我父,再嫁肥王,如此说来,汉公主自然就轮到我来娶。”

    泥靡笑道“她才四十多岁,不算老,还能为我生下后代,到时候,我一样能像我父那样,中立于汉匈之间。”

    狂王回忆着解忧的容貌,那让他恨之入骨的优雅与高傲,想象自己占有凌辱她情形,狠狠抽了一下坐骑,吆喝各路翕侯、贵人带着部众越过谷口,向赤谷城进发。

    而乌就屠则想起一事,唤来一个近期见泥靡势大,从赤谷城叛逃出来投靠的贵人。

    “元贵靡也自称昆弥,他的称号是什么”

    贵人讷讷禀道“因为元贵靡是汉家外孙,又自号汉乌孙国王,所以右大将等人称其为”

    “汉王”

    匈奴八万骑放弃进攻赤谷城北上时,先贤掸负责殿后,他回头看着越来越远的谷口,以及狂王带着南下的五六万骑乌孙人,感到十分遗憾。

    泥靡的担心没有错,先贤掸是打算战争后,就赖在伊列水不走的,甚至想反过来将乌孙吞并。

    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当汉军西出蒲类海,攻击了卑陆后国的消息传来时,还在大嚼牛羊肉的右部诸王,顿时坐不住了。

    他们的部众大多安置在天山以北的各个温暖山谷里,汉军若继续向西进发,虽然分散在各个冬牧场里,但也不能保证安全,万一被汉军找到怎么办

    这次汉军的攻势,让年迈的诸王想起数父辈说起的事,数十年前的河西之战,那支恐怖的汉兵打穿了整个河西,专挑分散在各地驻牧的部落下手,五个小王遭殃,折兰王、卢侯王被斩,浑邪王败走,休屠部祭天的金人都被缴获,真是奇耻大辱。

    眼下若对汉军坐视不管,定会重蹈当年的耻辱,所以匈奴人很快达成一致,立刻放弃了赤谷城,调头回去阻止汉军,只希望还赶得上救援自己的部众家眷。

    不过下面的小王归心似箭,三位主将却不怎么急。

    刑未央带来的是单于庭两万骑,家眷部众都在本部,自然不慌。

    右贤王则是将部众从蒲类泽移到了最安全的金微山以北,燕然山以西,汉军得出蒲类向北三四千里才能找到,眼下要入冬,路上就得冻死几成。

    二人之所以同意回师,一是即便强行南下,心念家眷部众的各王也会开始陆续逃走,根本控制不住。

    二来,右贤王眼看冬日将至,而己方足足有八万余骑,或能与远征疲敝的汉军一战

    至于先贤掸,他将部落安置在天山以南的日逐王庭,又令乌禅幕带着三千骑,押送在伊列水俘获的人口牲畜回去了,要多安全有多安全。

    “隔着车师、焉耆,两千里山水阻隔,汉军还能飞过来不成”

    天山以北已降了大雪,可天山以南的巴音布鲁克草原,仍是阳光明媚,宽阔壮丽的开都河如飘带一般贯穿整个草原,九曲十八弯,韵味悠长。来此越冬的天鹅在水中栖息,岸边是连绵的匈奴毡帐。

    大草原已变得枯黄颓败,预示着冬日将至,大风已十分寒冷,但对先贤掸的部众来说,这一定是个温暖的冬天。

    他们多了新的牲畜,女人们打算用乌孙赶来羊群所产的奶酿点新酒,好迎接战争结束,男人腰带上挂满人头皮,马背驮着更多战利品归来。她们想要乌孙人的金子和饰品,那是草原上枯燥生活不多的慰藉。

    先贤掸的儿子,则带着未能上前线的少年们,兴奋地试着乌孙特有的西极马。

    至于被先贤掸的姐夫,乌禅幕部首领带回来的三千骑乌禅幕男子,每天做的事,则是骑另一种马,他们轻蔑地称之为“乌孙母马”。

    这些乌孙女奴是先贤掸赐给他们的奖赏,她们的父兄被匈奴杀戮或赶走,女子却抢了回来,丝毫不管“狂王”与右部还是盟友。

    对游牧者而言,男子最大之乐事,在于压服乱众,战胜敌人,夺取其所有的一切,骑其骏马,纳其美貌之妻妾。

    强盗寇掠,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施暴在每个毡帐内进行,乌孙女子脖上拴着打死结的绳,吃着残羹冷酪,待遇真连牲畜都不如。乌孙人是图兰人种,长相与匈奴颇异,身体都很强壮,很难降服,给他们脸上留下了些许抓咬的伤,但来年定能生下健康的孩子。她们自己也很快会认命,慢慢变得麻木,甚至忘了自己是乌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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