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荐轩辕
时间:2023-05-26 来源: 作者:鹰啸
他最后一句抬高了嗓音,字句从丹田倾吐,几乎是将八年所学的武学在瞬间用到极致。日山素习刻苦,又有天赋,这一声厉喝可谓举座皆惊。他身匝混杂了家主乾元气息的坤泽信香也在此勃发,隐隐流露出威压,竟然惹得方才替他放血的小童脚下一软,当即单膝跪了下去。
在列长老也挑不出他话语中的毛病,纷纷颔首。
张家的规矩虽然吃人,但研究透彻了,亦可化为己用。
“所以你们口口声声的‘血脉纯粹’问题,我可以代为验证。家族选我成为夫人,看重的就是我身为坤泽,麒麟血剔透。这一点,在东陵觅宝已经得以检验。东陵宝藏我已分出一份送到断度张总舵供贵派家主检验,想必三月时间,已经证得明器价值,对我的血脉纯粹应该…也有所了解?”少年微微昂起下颌,蹙起眉宇,尖削下颚带着属于当家夫人的骁傲,配上周身气势,一时让平素耀武扬威的断度张长老也无话可说。
毕竟萝卜加大棒,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那么,既然问题已经解决,各位也没有疑虑。传我号令,即日起棋盘张老宅关门毕扉,到我生产为止,不接待任何‘断度张’的盘审。”
那断度张的长老还没晃神,扶住日山的棋盘张长老已经发话:“还愣着干什么?少夫人的命令,你们没听见么?”
“……是!”
“是!”
“是。”
一声声应诺响彻在张家古楼的内部,倒是给被四派联手打压了好几十年的棋盘张一脉,好好耀武扬威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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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家老宅的门扉就此关闭,连带日山有孕、制作替身等消息也一并封锁,丝毫没有传到长春张府本家。或许,在少年眼中,他对张启山来说,已是个“见着就碍眼”的人物了。但他生而倔强,既明晰了心中的情,便定下了心中的义:无论大少爷待不待见他,但少爷日后的道路,都会由他张日山身先士卒先荡平一切阻碍。
阿诚亦想成为明楼的刃。
他的第二性征已经定下,既然乾元与乾元不能以夫妻的形式长相厮守,那么至少是兄弟、同伴,大哥的锋刀利刃与铜墙铁壁。
明诚在伏龙芝的第二年,景况并没有比第一年好到哪里去,甚至更糟糕。
只因他日趋杰出的训练成绩,颀长俊秀的外貌,与对乾元信息素卓越的放功底1931年年初,他被克鲁普斯卡娅女士选为“伪装者”之一。这是伏龙芝军校、苏联政府与中国中央苏区的一项联合计划投入一批专业技术过硬的alpha和beta,将其伪装成omega执行任务,因为omega在公众视野内一直以“文弱、缺乏攻击力、易孕”著称,足以放松敌人警惕;且一旦失败而被捕,alpha或beta的真实耐受度也不会让他们轻易投降或变节。
这是一项伟大的战备计划,整个伏龙芝军校符合参训资格的,也只有明诚一人。可真正投入其中参与训练,却更多的只有“羞耻”二字
阿诚感觉到冰冷的针头贴住了他的肌肤,瞬间刺入,让人周身肌肉疼痛液体带着冰碴质感流进血液,闷哼一声昂起了头。
alpha、beta与omega在体征上最大的区别除了身材,就是体毛与体液。训练官已经无法改变这群成年alpha和beta的体型,所以只能从体毛与体液下手,给他们注射适度的“omega性征素”,让他们的体毛逐渐稀疏,皮肤日趋细腻,甚至连后庭也能在情热时分泌出一定的润滑体液来。
阿诚是自愿参加这个计划的。
他十分聪颖。虽然大哥从不在他面前讨论他的信仰、他的主义,但接受了一年多来伏龙芝的洗礼,再加上此前近于大哥身匝的观察,他越发明白大哥的所行所想。况且如果大哥不是一个苏维埃战士,又怎能快速疏通伏龙芝的关系,用区区两月的时间就将毫无军事基础的他塞入这所军事院校?
既然如此,就请让阿诚为大哥尽些绵薄之力吧。
哪怕是萤火之光也好。
他咬牙忍耐着性征素被注入体内时,流窜过血管带来的如同刮骨疗毒般的锐痛。区区一月,他的身体状态就已经被还原成了未分化前的模样身材越发瘦削,而去年争先恐后从下颚与小腿上冒出的体毛也纷纷脱落,毛孔变细,阴茎亦不再像普通乾元那样持续发育。这个变化对于教授来说是喜闻乐见的,但对于阿诚来说,近乎是一个无法逆转的“伤害”无论未来任务怎样、成功与否,他都不会再像普通alpha一样魁梧健壮,甚至在他兴致勃发时,后庭还可能会有令人羞耻的淫液弥漫。但除此之外,他却又是一个彻头彻尾的alpha,有过人的体能、超强的头脑、快速的恢复力与强悍的爆发力。
他将会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战斗机器,与生活上的……怪胎。
大哥绝对不会同意他这样做的。
但他早已是一个怪胎了。从孤儿院开始,从桂姨的责罚起,从他深夜跪在大哥书房用大哥送的钢笔捅入后穴,从他亲吻大哥的脚踝,从他偷盗大哥的内衣,从他慕恋大哥的责罚……所以阿诚无所谓了,他本就属于大哥。
大哥……大哥……
哪怕他是个乾元。
痛感随时间逐渐消弭,阿诚身上却早已被汗水浸透。那性征素过于磨人,他此时犹如脱了水的鱼,张着口倒在捆缚他的皮椅上。当克鲁普斯卡娅女士端着糖水靠近阿诚身边的时候,她听到青年在喃喃自语一个中文单词。
“大哥……”
大哥,大哥,一声声,熬过剜骨的痛楚,抵御过北国的严寒,却是戒不掉的毒。
“诚,你在喊什么?”她已经猜到了,虽然听不懂那两个音节代表着什么意思,但她认识明诚两年,每每脆弱时少年就会如此呼唤那一定是他的爱人,不能被提及的。虽然明诚不承认,甚至每每讳莫如深,但这个美丽的女士仍然坚定着,不管阿诚与他神秘的爱人曾经发生过什么。
“……为了共产主义。”阿诚却打了个哆嗦,口中的呓语已经条件反射式得变成了响亮的口号,这是他在两年的训练中已融入骨血的本能。
“很好。”克鲁普斯卡娅女士颔首,她将水喂到了阿诚的唇边。被蒙住双目的青年急迫的低头饮水,奋力吞咽,在最短的时间内补充自己的体能。他的唇边还有一些淡青色的胡渣,杯口过于圆润,液体顺着唇角流淌下来,滴落在校服标配的军用白衬衫上,显示出了富有诱惑力的脆弱。就连身为omega的克鲁普斯卡娅女士都有些惊讶了,她后退一步欣赏着她手中培育出来的最优秀的战士,最杰出的作品,搁下水杯继而蹲身,拍了拍阿诚还带着针孔的手背。“刚刚,你呼唤了几次爱人的名讳?”
“呼五次…?”阿诚已经无力去纠正那个称谓,他的心跳陡增,快得像是要蹦出胸膛。
“hmmm……”女士站了起来,对于他的辩数能力给予了肯定。“进步了,只错了一次。”
明诚苦笑。
克鲁普斯卡娅女士抬手摘下了阿诚眼睛上蒙着的黑布,在青年那双泛着雾蒙蒙水光的鹿眼尚未适应地下室幽暗的光线时,猛地抬手握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一拳塞上他的胃!
“咳呜!”
那一拳扎扎实实地印在阿诚的胃上,弹指的麻痹之后,钝痛翻搅上来,裹挟着空磨一日产生的胃酸,烧得阿诚由内疼到外。“噗哈……咳……”他的身体前倾剧烈的咳嗽干呕,几乎要将胆汁都呕出。
注射性征素的训练怎么可能如此轻易?他将成为连呓语都不允许有的战士。所以还配合了囚禁、刑讯、信息素控制等一系列考验。
正合阿诚的意,最锋利的刃,就需要被最狠的淬炼。
克鲁普斯卡娅女士丝毫没有因为这是她手下最好的学生而留情,总共六拳,拳拳到肉。招呼上阿诚的脸颊、胸腹,以及任何一处软肉之上。阿诚的发梢被汗水黏在一起,每一缕上又坠着代表疼痛的汗珠,他被女士揍得下颌高抬,头颅后倾,汗水随着身体的偏移在空中划出残刻又美丽的弧线。
“啊嘶、咳……呕”
一口污血从阿诚口中啐出,他抬起眼睛盯住了对他施暴的女士,鹿眼亮晶晶的溢满恨意。
六下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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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
克鲁普斯卡娅女士退开了些,歪着头仔细研究了一下,点点头对阿诚的演技十分满意:“不错,他们会因为这个眼神对你放松警惕的。”
青年松了一口气,鼓了鼓被打得锐痛的腮帮子,向后倒入训练用的束缚椅内喘息,呼出的气音都沙哑的不成话。
克鲁普斯卡娅女士看着都觉得疼,想问他是否需要休息,思忖片刻却转而认真叮嘱道:“以后别再叫他的名字了,你并不想在没有硝烟的战场上因一个名字而出卖你的爱人吧?”她双手抱胸站在阿诚面前,表情严肃又认真。
“是。”阿诚的喉结滚了滚,再次将这个命令刻在心里。
以后,不许叫出来。
“那么,错了一声,多少次罚?”
“鞭笞十下。”
女士颔首,俯身替他解开了手腕上的束带,随后是双脚脚踝上的。阿诚演得太逼真,手腕与脚腕都被他自己磨出了伤。她不知道这个孩子经历过什么,但是她一直觉得,能被这样专心致志、细腻执拗的孩子一门心思喜爱的,一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家伙。她扯着阿诚站起来,特工永远是能将心理想法与行动完全分开的怪胎。“裤子脱了,上去。”她用下巴示意了下刑台。
阿诚的面色有一瞬煞白,却丝毫没问缘由,专心的服从命令。他要把自己训练的更好,更杰出、更优秀,这样无论他以后去不去见大哥,能否陪在他身畔,他都能远远的守护,成为他的利刃,替他扫除一切障碍明诚并不是一个拥有什么伟大信仰,追求共产主义的热血少年。相反的…他冷情,他自私,他甚至因为少年时的遭遇无法全身心的信任任何一个人。但是他的信仰,是明楼。
他知道这很矛盾。
连信任都无法付出的人,何谈“信仰”?但他觉得自己像是飞蛾,骨子里的冷血刻薄让他连对大哥都保持了防备,灵魂中的奴性与渴盼却让他一次一次妄图压抑原始的恐惧,企图向着他的太阳前进。阿诚很痛苦,所以某种层面上,他更加渴求疼痛。
疼痛像是一种救赎,他赎罪,为了当年冲动躲避之后错误的分化;他麻痹,仿佛自己付出的惨痛代价就是他“信仰”他的主的证明。
克鲁普斯卡娅女士不明白,她还当青年是个耐痛能力卓越的alpha。
铁链拴住了阿诚的双腕,让他赤裸着下体跪于刑台。皮鞭似毒蛇的蛇信,裹着刻骨的疼痛亲吻阿诚的臀部。阿诚闭上眼睛,开始幻想是大哥在揍他,狠狠的,打他得恬不知耻、羞辱他的变态欲望,最终、最终却能接受他的与众不同。失血、低血糖与信息素紊乱让他逐渐产生了幻觉,仿佛大哥就站在他的面前,身着黑色的西装,手持黑色的马鞭,足蹬尖头皮鞋,修长的十指被漆黑的羊皮手套包裹着。宛如天神,宛如教化他的尊长,为他犯下的错误、为他的不信任、为他的堕落而责罚。
“啪”
“啊哈……”阿诚的口中甚至漫出了甜腻的呻吟。
他情不自禁的想着,自己如今已经可以压抑破皮的恐惧了。那么如果他有机会再回到大哥的身边,大哥……还愿意再揍他么?用坚实的双手管教自己,用修长的双腿构筑令他安心的港湾。然后他将屈膝、下跪、臣服,亲吻他神的膝盖。
白嫩的屁股上被打出了纵横交错的鞭痕,不会伤筋动骨,热辣的刺痛却沿着皮肤攀爬。
阿诚想到了他之前也是这样,被大哥剥得只剩下衬衫跪在地上,祈求着救赎。那时候为什么没有勇气呢?他应该有的,这样他就可以留在大哥的身边。他用尽了两年的心力去解读明楼的反应,恍恍惚惚间总是徘徊在“惩治”与“同道中人”两个天差地别的答案中间。但是,逐渐的,他知道是后者居多,否则大哥可以勒令他穿上衣服,勒令他滚出家门,而不是告诉他“那你跪下,并没有什么错处。”
鹿眼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悔恨眼角泛红,他现在懂了,可却太迟了。
所以当克鲁普斯卡娅女士告诉他,有一种可能会把他的生理特征调整的趋向于omega,但更方便执行任务的偏差素时,阿诚想也没想就同意了。有什么不好?简直太好了。他本来就想当一个omega,大哥的omega,被他鞭打,为他下跪,用自己的一生来侍奉这个人。阿诚唾弃自己也许又只是“说说而已”,所以抢在自己反悔之前,点了头。
鞭子抽在身上,像是对大哥的忏悔,又像是某种撒娇似的讨饶。
大哥……救救我。
一个alpha的军医带着手套将手指在阿诚的私处外围摸了一圈,给站在一边的克鲁普斯卡娅女士校验成果。
湿了。
克鲁普斯卡娅女士惊诧地抬起眼,惊喜异常。连军医也不得不佩服,这是伏龙芝军事学院几年内培养出的最强悍的准特工。阿诚的束缚被拆除了下来,青年的脸上已经没有了泪。
他伪装的太好。
他的眼泪只会为大哥而流,他的脆弱下作也仅会为大哥而坦露。他只是想离大哥再近一些,再近一些,近到他这个乾元所能靠近的极致。
青年拾好衣服,步伐踉跄的前往澡堂。
等他意识到自己身后还尾随了四个尾巴时,澡堂的门已经在身后落锁了。军校的洗浴时间按班级划分,而因为他是情报系唯一一个alpha,还要加训“伪装者”计划,这学期开始洗澡的时间都是特批的挤在所有omega后面的半个小时。他知道侦察系、爆破系的那群愚蠢的alpha对他不止一次的想骚扰,却没有想到这群平素无脑的毛熊猪居难得动了点智商,选了如此恰好的时机。
该死的,omega们用掉了大半的热水,趋近凉水的洗澡水兜头而下,让阿诚本就不太利索的身子愈发僵硬。
他弯下腰来,捡起地上他故意掉下的肥皂。
被皮鞭抽红的臀部因动作翘起,细窄劲瘦的腰肢比普通的omega看起来更有力道,也更诱人。背脊上两道凸起的蝴蝶骨像是脆弱的证明,慢慢直起腰身,修长双腿之间方才若影若现的蜜处已经看得聚拢在他身后的四人鼻端发痒,他们终于忍不住,踩着浴室中的水慢慢靠近过来……
阿诚猛然回身,抓在手中的肥皂转瞬掷出,准无比地砸中了一个毛熊的脸;另手拖曳的长毛巾被水淋湿,腰身翻转带动手臂舞动,潮湿的毛巾因拧转挥舞瞬间化作硬棍,一边一记捶在两个向他扑来的壮汉腰腹。壮汉们闷哼一声弯腰,阿诚脚下不停,助跑起跳,弃巾用手,借住身体的重量手肘为刃顷刻间砸在第四人的太阳穴上。
几乎能听到骨骼错位般得闷响,阿诚翻滚落地,脚掌与双腿被瓷砖地割出裂口,血液又被澡堂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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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水流稀释,变成了一地妖冶的红。
他却不敢停下,第一个被他砸歪了鼻子的俄国人站了起来。阿诚重新助跑,顾不得脚下伤势还有周身疲乏,蹬踏立柱借力腾空,双手抱住壮汉肩头一记膝击直捶下颚,惹得鬼佬连哀叫一声的功夫也没有,便双目一翻瘫软在地。而再度爬起的哼哈二将也逃不过阿诚进攻,他右手成掌推开一人头颅,同时趁人不备脚下狠绊,拼着自己小腿不要迫人前摔,一起砸下去的瞬间侧身出来,手肘已准击中其中一人的后颈。
后背却不了被最后一人狠狠踹中。
阿诚猛地抬头痛哼一声,膝盖被瓷砖缝隙拉出深长血口,他被恼羞成怒的毛熊抱着举高,脑中瞬间眩晕眼瞅着就要摔下,双臂却陡然抓住那人双手,腰身向下一蹭,空中半滚翻,双膝已经乘势卡住男人脖子,别扭的姿态让韧带扭曲的毛熊不得已松手,下一秒,只听“咔嚓”骨节错位的脆响,那人已被阿诚膝绞昏厥。
青年喘着粗气蹒跚落地,用手扶住了浴室墙壁不断低喘,平复斗殴以及低血压后的阵阵眩晕。但是……最终站着的也只剩他一个人了。
他冷冷一笑,青白的脸上尽显桀骜。
阿诚套上衣服,跌撞前行,扯开浴室门上绕着的铁链,坚持独自走回寝室,不让任何人瞅见他的脆弱。
是夜,青年缩在被窝中,因受伤、斗殴发起了高烧,他的寝室里只有他一个人。还是今年加入“伪装者”计划后,其余三个室友就以他是个“怪物”为由齐刷刷地搬了出去。无所谓,刚好清静。他撑起身体,披着被褥下床去找药,透过高高的窗户,可以看见操场被夜风割的草丛。
北地的天,没有春。
他忽然就有些想念起中国来,法国也行。那里有他的家人,他的亲眷。两年没有回去了啊,他终于捂着嘴掩住快要漫出唇角的难受,提起钢笔拽出信纸来给那个他心心念念的人写信。他写了很多很多,喜怒哀乐,刻骨相思,却最终直到天际发白时全部团起掷进了垃圾桶。
最后剩下隐匿了所有心事的五个字:大哥,我想你。
信纸上有被水滴打湿的痕。
第十六章
钢笔的金质笔尖刮擦在信笺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握住钢笔的那只手干燥,稳定,手指修长,微有些血管浮起在手背上,十指连心,那些血管最终会通向心脏。
而那人写的也是方寸之言。
“吾弟,民国十八年一别已有两载。你我分隔欧亚大陆两端,竟连一封书信也未曾有过。兄甚痛心,亦甚思念……”拉拉杂杂絮叨家常的字句终于在第三页“明台在家里十足淘气,恐怕还得仰赖你学成归来教训他,没有你的家连绿萝都开得无打采”时猝然终结。男人手中的钢笔在纸上拉出刀削斧凿般得深刻线条,他闭了闭眼目,捻起作废的信纸压于镇纸之下。
又再度取出了一张新的信笺,男人平素可以密计算各种事宜的大脑却骤然短路了,犹豫片刻,居然在抬头落下“吾爱”二字,随后的“青鉴”初笔之横点于纸间,洇染成一个幽深的墨点。他终于撂下了笔,愤而将笔一推,钢笔沿着玻璃刻板朝前滚动,撞在书桌边角一个“柿柿如意”的笔宠上,发出“啪咔”一声脆响。他眉峰紧蹙,猛地团起桌上那张信纸窝成了球,狠狠朝地上掼去!
想我,之前为什么不来信,之前为什么不回家?知不知道,大哥也很惦记你?
纸团在地上弹动少许,寂静无声。
他颓然倒入身后的藤椅之中,疲惫地用拇指摁压太阳穴。停顿片刻,他复捞起毛笔,饱墨浓蘸挥斥方遒
“而今才道当时错,心绪低迷。
情知此后来无计,强说欢期。”
在到阿诚那张不远万里颠沛流离数月,却最终回到他怀抱的信件后。伏龙芝的通讯处在一周后接到了一封电报,并非来信,而是当时最简明扼要、迅速抵达的通讯方式,上头加上标点区区四字。
“回来吧。”
阿诚结束第二年学业返回中国时,代表日本正式对中国宣战的第一颗炮弹也炸响在了东三省的土地上。
1931年9月18日深夜,日本关东军制造了震惊全国的“柳条湖事件”。同日,因张学良张少帅错误判断的“不抵抗政策”,北大营八千名守军居然被区区三百名日军击溃,随后战火很快绵延至整个东北。十九日,奉天、四平、凤凰城等十八座城池相继沦陷,囊括棋盘张一脉的长春守军对日军展开自行反击战,却因弹药有限指挥失当,强撑至二十日清晨,日军的坦克终于碾进了长春的城门。
“老宅那头怎么样了?”张启山对着身侧的亲兵高喊,他用袖口抹去额角上的鲜血,努力让模糊不清的视线重归清晰。
那亲兵被炮弹炸伤一条胳膊,此刻捂住汩汩流血的上臂吼回去:“没消息,还是上月送来的那鸟样子:一切安好,望家主勿念。”
“都他妈什么时候了还勿念!”张启山一拳头砸上墙壁,他此时正和几十个亲兵一同躲在长春城内的小巷中。长春的守军本就不多,加上边防司令部又在沈阳,天高皇帝远,自打张大帅去世,汉卿少帅接任,长春城内各个小军阀的明争暗斗就没停止过。这会儿打起来还没主心骨,各家各干各的,区区一日就已经被日军打得连编制都散了。
而张启山这边的两百来号兄弟也只剩下了区区四十七人。
张启山舔着嘴唇粗粗喘气最开始号召反击的是他,所以被推到最前面的也是他,现在他和一众弟兄被堵在城内,其他当官儿的没准都已经拖家带口的撒丫子颠儿了。
棋盘张在军中的势力自“东北易帜”起就被逐步削减,一朝天子一朝臣,张作霖在皇姑屯事件去世后,崇尚西学的张学良张少帅并不很看好以倒斗起家的“棋盘张”,认为他们在军中占据一席之地十有八九都在浪军饷、耗损军需,还从中牟利。所以整个民国十八年,张启山同父亲都在忙着为棋盘张的本家巩固军方势力,但饶是如此,一个团的兵力也被削成三个连,外姓士兵全放了,才将张家子弟尽可能地留了下来。而去岁因为被日本人暗算,张父身中数枪亡于长春城的近郊,没了张父这根顶梁柱,就算张启山天纵奇才,“棋盘张”在军中的势力也一落千丈。
一年多来,青年独挑大梁力挽狂澜,一为家族二为复仇,紧跟张少帅的脚步远打对东北边境虎视眈眈的部分毛子,近惩对东北内陆以及张家老宅伺机而动的小鬼子,大伤小伤没少挨,终于又让“棋盘张”在长春重树威望。但日本人的铁蹄一来,他这个“旧门阀里的新锐”自然又被长春城内各大势力推到战线最前方。
更别提,棋盘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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