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王侯
时间:2023-05-25 来源: 作者:大苹果
一炷香时间很快燃尽,第二柱香也在夜风的吹拂之下很快烧掉了小半。扬州城两座花船上的学士才子们似乎已经做好了全部诗词并且选出了最好的四首。船舱内一片乐声,正在加紧排练。不少助拳学士们左右无事,摇着蒲扇探头朝着群芳阁的花船上看。对着呆若木鸡的林觉指指点点,嘴里不知说着些什么,不时爆发出一阵大笑来。
第二柱香还剩一小截的时候,群芳阁花船上的人似乎再也忍不住了,几名女子涌上船头来到林觉面前低声说着什么。这之后林觉才似乎不情不愿的起身走到桌案旁拿起了毛笔,又愣了片刻后在落笔写词。
随着赵子墨一声:“时间到!”的喊声响起,所有人都打起了精神来,这最终的加赛要开始了。
“请三家抽签先后。”赵子墨的竹排在三艘红船旁轻轻滑过,撑篙的用长篙挑着一只布袋举到甲板上,任三家船上的人在布袋中取出一只彩线裹着的绒线球来。
“彩球中空,内有顺序号码,请三家当众展示。”赵子墨笑道。
众人这才明白,原来为了公平起见,这一次是将号码放在了三只一模一样的彩球之中。鸣凤院抓阄的小厮剥开彩球,从里边取出了一张纸阄。展开一看,却是个黑色的‘贰’字,那便是第二个出场了。
那边厢云水阁船上抓阄的侍女如法炮制,当众展示是是个大大的‘叁’字。不消说,群芳阁那便是第一个出场了。当然为了表明公平,赵子墨还是要求群芳阁抓阄的林虎展示出了纸条,自然是个大大的‘壹’字。
“抽签已毕,结果如众人所见,第一场关于风的新词新曲表演乃群芳阁首先出演。请!”赵子墨话音落下,众人顿时睁大眼睛静心期待群芳阁的诗词新曲表演。然而下一刻,众人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这一场我们认输,你们比吧。”林觉站在船头摆手叫道,声音大的岸上百姓们都听的清清楚楚。
“……”
“……”
所有人都白眼乱翻,居然这么轻易便放弃了,真是让人想不到。
“林公子,老朽提醒你,这是最后的加赛,你当真轻易的放弃了这是你的意思还是群芳阁众人的意思”赵子墨提醒道。
“赵先生,林公子的意思便是我们群芳阁的意思。”楚湘湘站在船头朝下看着赵子墨行礼道。
赵子墨无奈,还想做最后的劝说,沉声道:“林公子,这第一城放弃了,便是输了一场了。”
“在下明白。总共四场,还有三场呢。全赢了的话,还是第一。多谢赵先生提醒。”林觉笑道。
赵子墨头上三条黑线落下,白眼珠飞上了天。这家伙倒也大言不惭的很。不过赵子墨也没办法,他是司仪,可不能牵扯太多个人情感在内,刚才那句劝说已经是不该了。
“罢了。”赵子墨不再多说,转头对着黑压压的百姓拱手,高声道:“诸位,鉴于群芳阁宣布本轮放弃出演,故而群芳阁本轮排名最末。按照规则,云水阁和鸣凤院可继续争夺本轮第一,第一者得一分。四场下来,累积最高得分者便为花魁。”
鸣凤院冯苏苏率先出场,她换了衣衫,此刻化身为一个俏皮的村姑模样,娇俏可爱。手拿着两块牙板,来到船首处俏然而立。简单的丝竹之乐起,冯苏苏敲击牙板开口娇滴滴的唱道。
“好恨这风儿,催俺分离!船儿吹得去如飞,因甚眉儿吹不展叵耐风儿!”
“不是这船儿,载起相思船儿若念我孤恓载取人人篷底睡,感谢风儿!”
冯苏苏嗓音甜腻,娇俏朗丽。听得出她于歌艺上造诣一般,然而正是这种对于歌艺的青涩,却给人以一种清新自然之感。配合着这首以俚语写成的曲词,更是有一种相得益彰人曲合宜的和谐感。这首词作虽以俚语写成,然而正是这种通俗之感却有别于那些用词格律都极为雅致的词作,反给人一种吃惯了山珍海味,却尝到了山野小鲜的惊喜感。
台下百姓们带着笑容鼓掌,评判席贵宾席上众人也鼓掌点头。词曲相谐,清新怡人,一个很好的表演。
冯苏苏娇滴滴的对着台下众人敛裾行礼之后,又转向一旁围坐的十几名文士才子行礼。一名三十许人的男子起身还礼,那便是这首词的作者。有人认出了此人,他是大周翰林院学士石孝友,在文坛地位不显。但很显然,今晚之后,石孝友的名气必将大涨了。
鸣凤院之后是云水阁出场,对于云水阁的秦晓晓,众人更是抱着极大的期待。因为在之前的表演中,秦晓晓正是通过两首新词成功挤进了这场决赛。而那一场中的《卜算子》《满江红》两首词牌也极为惊艳,得到了众人一致好评。这充分说明,云水阁请来的助拳文士是实力强劲的。而且秦晓晓正是以歌艺见长,这方面云水阁极有竞争力。
秦晓晓还是一袭湖绿长裙,云鬓高挽俏立船头。丝竹声起,秦晓晓开口唱道。
“商飙乍发,渐淅淅初闻,萧萧还住。顿惊倦旅。背青灯吊影,起吟愁赋。断续无凭,试立荒庭听取。在何许。但落叶满阶,惟有高树。?”
“迢递归梦阻。正老耳难禁,病怀凄楚。故山院宇。想边鸿孤唳,砌蛩私语。数点相和,更著芭蕉细雨。避无处。这闲愁、夜深尤苦。”
秦晓晓的歌喉确实婉转动听,歌艺也确实精湛。一首新词唱下来毫无滞碍,如流水汤汤,畅通无碍,圆转如意。然而,受制于这首词的基调,却没能发挥她音域宽广的优点,整首唱下来略显平淡。
而且,此词唱出,在台下也引起了一些争论。
“不是以风为题么怎地一曲唱完,没听到一个风字”
“外行了不是虽然没有点明风字,但却意中有风啊。商飙乍发,渐淅淅初闻,萧萧还住。商飚者,秋风也。这不是风是什么落叶满阶,惟有高树。这不是风是什么无风哪来‘落叶满阶’”
“哦。原来如此。在下这可丢脸了,我竟没想到这一节,原来是刻意没有点名风字,但却有风声有风过叶落之景。是在下愚钝了。”
“哈哈哈这有什么可丢脸的,仁兄怕是被秦晓晓的歌声迷住了,没仔细听而已。”
“呵呵,也许吧。那么兄弟认为这首词如何”
“唔……词倒是极好的,只不过……稍显刻意反而不美。而且这首词沉郁苦闷,太过悲凉,却不应景。再说和秦晓晓的气质也不甚符合。秦晓晓再老个三十岁或许更适合唱这一首。以在下愚见,反而不如前面鸣凤院的那一首清新自然人曲和谐。”
“嗯……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似乎确实如此。与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回头咱们小酌一番去如何”
“哈哈哈,过奖过奖,好说好说。”
评判席上第一轮的评判结果已经出来了,正如台下两名读书人所议论的那般,秦晓晓所唱的这一首词虽好,但却因为如此深刻悲凉的词作不甚应景。而且很明显秦晓晓的年纪颇青,完全不能驾驭这类词作,故而给人以不协之感。众评判反而对第一首俚语小词更为青睐。所以,最终的结果居然是鸣凤院以上评对中上,战胜了秦晓晓的云水阁。
结果一公布,出乎了众人的意料之外。鸣凤院算是爆出了一大冷门了。
第二轮抽签开始,这一轮鸣凤院第一个出场,云水阁第二,群芳阁最后出场。赵子墨宣布了以‘花’为题之后,鸣凤院冯苏苏挟第一轮爆冷之威登场。
冯苏苏又换了一种造型,长裙尾地,秀发如云,风姿绰约。她怀抱琵琶上场,行礼之后素手拨弦唱了一曲《六州歌头》的慢板词。
“东风著意,先上小桃枝。
红粉腻,娇如醉,倚朱扉。
记年时,隐映新妆面,临水岸,春将半,云日暖,斜桥转,夹城西。
草软莎平,跋马垂杨渡,玉勒争嘶。
认娥眉凝笑,脸薄拂燕脂。绣户曾窥,恨依依。”
“共携手处,香如雾,红随步,怨春迟。
消瘦损,凭谁问只花知,泪空垂。
第三二八章 摸虾儿
第三轮紧锣密鼓的开始,抽签定先后,赵子墨的木排转了一圈,三艘花船上的仆役手中各多了一个彩球。这一次是云水阁第一个出场,群芳阁第二,鸣凤院压轴。
云水阁的秦晓晓刚刚唱了上一曲,一盏茶尚未喝几口,便连忙换了衣服准备出场。换衣服的时候还匆匆忙忙的重温了一遍新曲。
这一次秦晓晓唱的是一首《三部乐》。
“浮玉飞琼,向邃馆静轩,倍增清绝。夜窗垂练,何用交光明月。近闻道、官阁多梅,趁暗香未远,冻蕊初发。倩谁摘取,寄赠情人桃叶。
回文近传锦字,道为君瘦损,是人都说。祅知染红著手,胶梳黏发。转思量、镇长堕睫。都只为、情深意切。欲报消息,无一句、堪愈愁结。”
这一首唱出,顿时赢来一片赞叹。秦晓晓的歌艺自不必说,此词之曲充分发挥了她音域宽广的特点,从第一场到第三场,秦晓晓到此刻才真正的发挥了她的全部嗓音的优势。低处百转千回,高处飞鸿渺渺,一阙词前平后昂,酣畅淋漓。
然而,在众多懂的音律的人看来,他们也听出了不少瑕疵。特别是在唐玉听来,秦晓晓的嗓音已经略显沙哑干涩,转折之中也不能如前一首那般婉转如意了。这一方面是曲子的原因,毕竟临时谱曲,即便请来众多乐师,也不能修改曲中的缺点,转折未免生硬。还有个原因便是疲劳,算上刚才这一首,秦晓晓今晚已经唱了五首。特别是这最后的加赛,曲曲相连,又甚是紧张,又要记词记曲,不免张皇失措。刚才秦晓晓连杯润嗓子的茶水都没时间喝完,那是绝对有影响的。
但无论如何,这一曲还是发挥了较高的水平。这首词也极为精彩。以雪寄情,情景交融,是为佳作。
演唱之后,场下一片喝彩之声。而作此词的一个名叫周宏彦的长安名士也露了一脸,得到了众人的赞誉。
接下来便是群芳阁登场了。直到群芳阁的顾盼盼一袭长裙彩衣走到船首之时,很多杭州官员百姓们才松了口气,看样子这一场终于不再弃权了,而是要真正的表演一回了。人们充满了期待,不知道词写得如何,曲调如何,顾盼盼唱的如何。众所周知,顾盼盼精于舞技,歌艺只能算中等,若要战胜对手,便只能靠词好曲好。而这一点又谈何容易。今日对手展现了强大的实力,涌现了数首佳作,想超越那可太难了。
全场静默,顾盼盼略显紧张的站在船首甲板上,夜风吹起她颈项间的彩带,缓缓飞扬。顾盼盼本就是一等一的美人儿,此刻更是风姿绰约,让人艳羡。
琵琶声起,那是坐在一旁的芊芊的伴奏,几声叮咚便见功力,片刻后琵琶弦上,乐音流淌而出。乐声微微一顿,顾盼盼清亮的嗓音缓缓响起。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哇!”台下一片哇声。只这一句,很多悬着的心便已落地。无论词曲都似乎早已配好了一般,顾盼盼的嗓音虽然有些颤抖,但这紧张的颤抖却并没有太大的影响,并不妨碍她将这一句唱的中规中矩。
“这一句很好,这一首词光是这一句,在下便觉得可以流传后世了。”江南名儒周仁道叹息道。
“嘘,继续听!”有人低声道。
众人忙侧耳倾听。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顾盼盼曼声唱道。
“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
“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
“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只影向谁去……”顾盼盼重复着这句唱词数遍,如泣如诉,如怨如慕,声音渐小,渐至于无。
台下寂静无声,不久后掌声雷动,彩声如雷。场下本就杭州百信居多,前番数次失望,终于本城群芳阁登场献唱,而且表现上佳,岂能不大力鼓噪加油之理但对于评判席上的众人而言,他们却不是凑热闹,而是对这首新词嗔目结舌。
“好词啊,好词啊。缠绵悱恻,用情至苦至深,令人喟叹。古今之事,最难堪破是情关。问世间情为何物问得好,谁能答出无人能答,却又痴迷于此,种种情绪,皆在一词中。”周仁道长声叹息道。
“仁道兄所言甚是,老朽听的是如痴如醉啊。虽然这顾盼盼歌艺不佳,嗓音资质也属寻常。然唱之入情,尽达词意,比之金嗓银嗓的感觉都要好呢。”
“很是,而且这曲调老夫从未听过,新颖的很,不似寻常曲词之调,其中似乎另有玄机。不知是何人作曲,倒很想去问个清楚。”唐玉也道。
唐玉哪里知道,这一曲正是林觉信手搬运而来,后世的一首《问世间情为何物》的古风流行版本,以林觉在音律上的造诣,自然是无法短时间内谱曲的,还不如现场搬运来的干脆。(ps:童丽版,感兴趣的自己搜着听。)
“奇怪的很,怎么感觉只有半阙词的样子听词牌,应该是《摸鱼儿》,却只有
第三二九章 秒杀
鸣凤院紧跟其后上场,翰林院秦学士的一首《满庭芳》写的不错,然而不知出于何故,冯苏苏出了重大失误。不仅在演唱时忘了词,而且在高音时竟然发出了难听的破音,惹得场下轰然大笑。这一下,本就已经处在重重压力之下的冯苏苏彻底崩溃,一曲没唱完便捂着脸哭着冲入船厅之中,留下满脸错愕的众助拳文士和台下的观众们。
如此一来,这关键的第三场,鸣凤院肯定已经难以取胜了。第三场的胜者只能是群芳阁或云水阁中之一了。
林觉对于冯苏苏的发挥失常崩溃大哭的情形有些自己的理解。从去年的花魁大赛之上得来的经验,林觉知道其实每年的花魁大赛对于参赛的红牌们都是一种从心理到身体上的煎熬。坐在下边看着自然是精彩纷呈嘻嘻哈哈的开心,但真正和这些参赛的红牌们接触,便可以明白她们内心之中的焦虑和压力。
花界本就是个最虚荣最重名利的地方,同时也是最为残酷的行业。每一个身在其中的女子,只能在短短的大好年华之中竭力绽放自己,为自己挣得最大化的名气和利益。否则,当韶华逝去,她们便再无立身之处。一日为妓,便永远摆脱不了这个身份。她们唯一能够为自己下半辈子着想的办法无非便是能多挣银子保障生活,或者是能觅得良人托付终身。而这两条却都需要她们在青楼之中博得名气,越是能成为花魁之首,这两条便越是容易实现。
正因如此,像花魁大赛这样的场合,她们无论出于本楼利益还是个人的利益,都是全力以赴非常看重的。但也正因如此,带来的压力也是极大的。像今日这场花魁大赛,既背负了个人的压力,又背负了官府和所在府城的压力,已经非常的难为。更何况,今日这漫长的赛制,吴春来愚蠢的提出了四轮加赛的漫长赛程。在短短时间内,参赛头牌们要连续学习新曲词,并力图完美的展现出来,这是多么难的一件事情。
林觉深知这其中的关窍,所以他才会一而再的弃权,让顾盼盼不必将有限的时间分散在多出,经量减少顾盼盼的负担。相较而言,冯苏苏和秦晓晓几乎没有任何的喘息机会,一直在疲于应付。二者自不可同日而语。何况在减压方面,林觉也特意做了些事情,比如自我激励式的口号,派人打探对方底细,揭穿其障眼法这些做法,都从某种程度上让顾盼盼等人的压力舒缓了不少。
林觉相信,任何一种努力其实对于结果都是有用的,虽然有时候看起来效果并不明显,有时候或许只是一些小小的无关紧要的事情,但这微小的部分,一句话,一个眼神,一个神情,积累起来便会对人产生巨大的作用。譬如冯苏苏的突然奔溃,便是这些压力积聚之下产生的后果。看似偶然,其实必然。
第三场的评判结果很快便出来了,鸣凤阁得了下下是必然的事,因为他们没能完成演出。云水阁得了上下之评,而群芳阁得了上中之品。这一次袁先道没敢再公然投出下下品,而是投了两票中品。两名亦步亦趋跟着他投票的家伙也投了中品,但即便如此,其余众人个个给了上上之品,将总分了上来。堪堪压过云水阁半筹,成功的夺得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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