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贝，原来你是攻

晚上，叶修偷偷把表叔的打算跟叶爸说了，叶爸却让他不要管。
叶修却希望表叔一直读书，考研考博，以表叔的势力，肯定不是问题。并且他觉得，像表叔那样的人，就应该上学，一直上到无学可上，然后在大学里当个教授，教教学学，做做科研。
不知道为什么，只要想到表叔以后也会跟叶爸公司那些老油条似的在商场上摸爬滚打，叶修就觉得完全不能接受。
但是，表叔却从一开始就把自己早早打入社会，叶修总有一种感觉，表叔不是在积累工作经验，他是在逼迫他自己尽快变强。
叶修没有告诉叶爸，他觉得表叔在家里住不了多久，只要时机恰当，那个人就会搬出去，离他们远远地。
叶修不懂他为什么会有这种奇怪又冷情的想法，表叔分明不是那样的人，他懂事知礼，他总是笑，就像一个没有一丁点儿脾气的老好人，又耐心又细心，他明明已经是家里的一员。
只是当叶修和林成他们，或者跟叶爸叶妈他们有说有笑时，偶尔一撇，总能撞见表叔眼底那抹与他唇边明显不搭的淡然，就好像他是看戏的人，中间隔着的却不仅仅只是一层屏幕。
叶修有时会忍不住生气地想，表叔其实是一只喂不熟的白眼狼。
第二天表叔就去r空调公司报道，成为推广主管的助手。他脾气好，长的好，又是总经理亲自弄进来的，见人都笑眯眯的，很快就在公司站住了脚。
平时的工作也不复杂，主要就是跟几家广告公司接洽，设计单页和海报，有新店装修就跑跑市场，盯着装修，然后上样，策划新店开张，促销等，看着就跟杂工一样，表叔却说他学到了不少东西。
过年表叔放两天假，从大年初二开始他要在公司值班。
大年三十那天，表叔和叶妈在厨房忙活了一下午，晚上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吃了个团年饭。
叶爸颇有感触的说：“以往咱们家从腊月初就开始忙着订团年饭，今年咱家也终于不用去外面喝冷风了。”
叶妈就娇嗔的哼了一声：“帅哥，你是在讨伐小女子么？”
叶爸忙投降：“不敢，不敢！”
吃完年夜饭，表叔跟叶修一起刷了碗。叶修还觉得挺神奇的，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修爷居然也主动刷碗了？
一家三口一边听着春晚一边斗地主的时候，表叔手里提着一只袋子打了声招呼就出了门。
小区后面有个不大的健身场所，这会儿大家都在家欢度新年，小区里静悄悄的。
表叔打开手里的塑料袋，从里面拿出两封冥币，一边用打火机点着一边说：“爸，妈，这边管的挺严，不能放炮，也不能烧纸，我本想去远一点的地方，但是我得马上回去，不然大哥大嫂会担心的。你们放心，我很好，现在过的好，将来会过的更好。”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表叔回头一看，是叶修。
那货双手插裤兜里，估计是出门出的急，羽绒服也没有拉上拉链，表叔看着就觉得冷。
叶修的视线扫了扫那堆小火苗，明白了。
“我就是意思意思，不敢多烧！”表叔解释说。
叶修“嗯”了一声，等冥币都成了灰烬，表叔把那些灰全部扫进花台里，收拾干净了才转头：“回去吧，外面真冷！”
叶修却突然一把抓起表叔的手腕：“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
叶修骑着他的摩托车，两个人于是在这大年三十的晚上，迎着湿冷的寒风在清冷的街头狂奔。
尽管戴着头盔，表叔的脸还是冻得僵硬，连话都不敢说，生怕一张嘴就灌一口冷风。
他不知道叶修要载着他去哪，既期待，又担忧。
不是每个人都能任性的活着，表叔知道自己没有任性的资格，但是今天是过年，是不是可以暂时给自己放个假？
等摩托车停下来，已经离市区有一些距离了，但是这里……表叔知道叶修为什么会带他来这里了。
路边停满了车子，耳边是震耳欲聋的炮竹声，头顶是照亮了整个夜空的璀璨的烟花。
“离十二点还有十多分钟，我们先给你爸妈烧纸！”叶修说着，人已经进了路边的一家商店，表叔的心情根本就没来得及平复，只好跟上去。
商店的老板一定是个聪明的商人，这会儿商店里面除了烟酒和水，其余全是各种烟花，火炮，冥币。
表叔就看着叶修买了一大堆的冥币，蜡烛，香，火炮，最终又选了两桶一百响的烟花。
“云帆，你看这些够了吗？”
表叔点点头：“够了！”心里涌动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两人找了个人稍微少一点的地方，烧纸点香。
透过跳跃的火光，叶修发现表叔镜片后的眸子湿漉漉的，里面是他看不懂的深沉。
叶修突然觉得表叔就像被人丢弃的无家可归的流浪儿，虽然被好心人家收养，但是，那毕竟不是他的家。
安身立命，表叔曾说过的，叶修再一次想到了这四个字，对这四个字的含义，他也有了更通透的理解。
……云帆在叶家不快乐！
这个意识让叶修很烦躁，他很想扯着表叔的领子问他：“你为什么不快乐，为什么还要想着离开？我们哪点对不起你了？我他妈都不介意你有什么好介意的？”
可是叶修不敢，表叔是个狐狸，不仅漂亮，还很狡猾，他肯定能轻描淡写的把他忽悠过去，就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切都是叶修在无理取闹。
十二点，无数的烟花齐齐绽放。
表叔仰着头，嘴角勾起的弧度显示出他此刻心情很好。
“云帆，我家就是你家，我们一家人一辈子都不分开。”一句带着傻气的承诺脱口而出，叶修的眸子被漫天的烟花照得亮晶晶的，竟是比那烟花还要耀眼。
表叔侧头看着他，捏紧的拳头慢慢松开。
算了，一个孩子而已，当不得真。表叔这样对自己说，心里的伤疤却被揭开了一道口子，撕裂般的疼。
一辈子太长，真的太长……





宝贝，原来你是攻 第19章 我无话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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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桶烟花放完了，买的那一大堆冥币还没有烧完。
表叔的爸爸去世还不到三年，按理说，逢年过节，作为儿子的应该上坟烧柱香的，但是表叔显然不愿意再回到那个地方。
所以对于叶修今晚的表现，表叔是相当感激的。
叶修去路边的树上折了跟树枝，一边烧纸一边拿眼睛瞟表叔，心里越来越生气。
不就是想给父母烧点纸么，这个人一声不吭的，生怕麻烦了别人。
这还他妈是一家人吗？
看表叔不咸不淡的模样，叶修就知道，表叔刚才绝对没有把他说的话听进去。
等所有的冥币都燃成灰烬，表叔才推了推镜框：“这些纸灰怎么办？现在政府不是禁止燃放烟花爆竹吗？”
叶修满不在乎的撇撇嘴：“你就别管那么多了，刚才买烟花的时候那店老板收了五块钱的清洁费，人明天会打扫的。”
啧啧，生财有道！
回去的路上很奇异的，表叔都不觉得冷了，心里墨墨盘算着他现在总共有多少资产。
学费是不用愁的，卖房卖地加上表叔爸爸的存款总共有个七八万。下学期他就能拿奖学金了，加上工资，寒暑假在c大外面租个房子的话应该没有问题。
只是，叶修这里……
表叔一手抓着叶修的羽绒服，保持着身体微微前倾的姿势。这学期叶修长了几公分，不过比起表叔还是差了一截。
在表叔心里，叶家最不好忽悠的其实就是叶修，这小子长了一双能看透人心的眼睛，表叔总觉得自己在他面前会无所遁形。
明明还是一只没有长大的狼崽子，表叔也不懂他为什么会怕他，被那双眼睛盯着，表叔总是会毫无来由的心软。
还有就是，如果他真搬出去住，谁给叶修做饭？还有，叶修先前说的那句话……
叶修不知道自己快要被抛弃了，心里还挺得意。一直以来都是表叔照顾他，今天总算是帮表叔做了件事，心里特舒坦。
表叔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做饭叶修就会抢着洗碗，他拖地，叶修就会擦灰，他洗衣服，等洗衣机停止转动，他出来一看，叶修已经拿着盆在那掏衣服，耳朵上塞着耳机，嘴里哼着小曲儿。
叶家确实把他当成家人，叶妈使唤他就跟使唤叶修一样，让人从心里觉得亲。
于是原本离开的计划一再拖延，一再拖延，直到那一天来临！
快乐的日子总是过的相当快，就算表叔早已经做好了准备，但是当那一天真的来临，他才发现，他又错了。
他想象过一千种离开的场景，但事实上，迎接他的却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也是最不堪的。
那是高二开学的第一个周六，白天特别闷热，下午却突然刮了风，整个城市的温度降了一截，那本该是一个惬意的日子。
那天苏莞和林成他们也是早早到了叶修家一起做作业，进入高二了，饶是叶修这样不把学习当回事的人也渐渐向靠拢。
他还是没有跟苏莞表白，苏莞也是假装不知道，往叶修家跑的反而越来越勤。
叶修就傻乐，觉得苏莞心里也是有他的。别人暗恋一个女生肯定会发个短信，送点小礼物的，叶修从来不，对待苏莞的感觉就跟王琳琳差不多。
不过小贱人却说，这货看苏莞的视线已经越来越狼了。
叶修没有承认，更没有反驳，他们的成绩一直很好，心里幻想着说不定可以考同样的学校，大学，那才是恋爱的天堂。
可惜他还没来得及进入所谓的天堂，苏莞就给了他重重地一击。
不对，给他重击的那个人与其说是苏莞还不如说是表叔，很久以后，叶修回想起当时的心情，他都还是清楚地记得当时的愤怒和失望，这些情绪的源头，不是苏莞，而是表叔。
晚上八点，苏莞要回家了，不等叶修去拿摩托车钥匙，就见她走到表叔面前，脸上绯红。
她好像是鼓足了勇气，羞涩而勇敢的看着表叔，搁在裙边的手却紧紧捏成了拳头：“云帆，你能送我吗？”
叶修听见她这么对表叔说。
所有人都下意识的去看叶修，叶修却下意识的去看表叔，表叔的视线跟他在半空中相遇，叶修分明看见，那双镜片后的眸子里满是懊悔。
他懊悔？
为什么是懊悔而不是惊讶？
叶修懂了，表叔一直都知道苏莞喜欢的是他！
叶修只觉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在表叔的懊悔中变成了傻逼。
苏莞却还紧紧的盯着表叔，脸越来越红。
表叔闭了闭眼，他想，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表叔没有拒绝，骑着自行车送苏莞回家。
叶修就跟傻了一样看着关上的门……
林成拍拍他的肩膀，也不知道怎么安慰，把他自己那一抹苦涩藏了起来。
孙健的嘴上没把门的，张嘴就说：“修爷，你也别难过，苏莞看不上你是她瞎，以咱的条件，不愁找不到比她苏莞更好的。”
王琳琳那傻妞惊讶的指着叶修：“你，你喜欢苏莞？”
林成翻个白眼：“你难道没有看出来？”
王琳琳摇摇头：“我就只顾着看苏莞和表叔了。”
叶修被她这话刺激到了，募地回过神：“你他妈什么意思？”
王琳琳天真无邪的说：“其实苏莞从第一次见到表叔就喜欢表叔了啊，难道你们没有看出来？”
小贱人摇头：“真没看出来，是苏莞自己说的？”
“她才不会说呢，是我自己猜的，她每次见到我问的最多的是表叔，说的最多的也是表叔，还说以后要考c大，她爸让她出国留学她都不去。”
叶修：“……”
孙健也拍拍叶修的肩膀：“哥们，节哀，这就叫有缘无分。”
表叔很快就回来了，脸色并不好。林成他们都走了，叶爸叶妈还没回来，剩下叶修站在客厅里，冷冷地看着他。
住到叶家已经一年多了，这是叶修第一次用那种冰冷的目光看他，那种感觉，比五年前那些目光也差不了多少。
“你就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叶修看着表叔，其实他心里很平静。
是，他是挺喜欢苏莞，但表叔是家人。
什么是家人？就是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应该不离不弃、相互照顾、相互信任的人，叶修知道表叔不喜欢苏莞，所以尽管他很生气，觉得很没面子，但是他还是愿意给表叔一个解释的机会。
不就一个女生吗？有什么大不了的，总不能逼着对方喜欢自己不是吗？
虽然他一直以为苏莞喜欢的是他自己，虽然这样确实很没面子，虽然他无比悲哀的觉得同时遭到了表叔和苏莞的背叛，但，他还是想听表叔说点什么。
他想听表叔说什么呢？
他想表叔亲口告诉他，表叔不知道苏莞喜欢的是谁，他不想变成一个傻逼。
只要想到表叔明明知道苏莞喜欢的是谁，他却在一旁看着，用那种淡漠的，就好像看戏一般的眼神看着这一切，叶修就不能忍受。
可是表叔却垂着眼皮，低低地说：“我无话可说！”
“无话可说？”叶修猛的上前一步，背叛，愤恨，屈辱，一朝春｜梦骤醒的难堪，所有的负面情绪齐齐涌上心头，表叔那副纯良无害的样子立刻变得丑陋恶心起来。
他想撕碎他的伪装，剖开他的胸膛，看看他的心脏是不是石头做的。
表叔感觉到叶修的情绪变化，抬眼，撞见的是叶修满眼的厌恶和愤怒，就像，就像那些人……他瞳孔猛的一缩，看在叶修的眼里却成了心虚。
叶修立刻就疯了，他扑上去，一拳重重的砸在表叔的脸上，不等表叔反应过来，他整个人都扑了上去，把表叔按在墙上，目眦欲裂：“你无话可说？妈的，你早知道苏莞喜欢你，你他妈为什么不说？啊，为什么不说？你他妈是不是看我像一个傻逼似的围着一个女生神魂颠倒你就特开心？是不是，是不是？”
表叔愣愣地看着叶修，脸上很疼，脑子也疼，他很想告诉叶修，苏莞喜欢他，跟他没关系。林成喜欢他，跟他也没关系，就是全世界的人都喜欢他，跟他有什么关系？他做了什么吗？他说了什么吗？他已经很努力很努力地让自己透明化，为什么还是会这样？
叶修得力气很大，似乎要把表叔的肩膀捏碎一般。
表叔的堂哥就是那个特种兵，教过他很多脱困的方法，他能够轻而易举地把叶修拨开，但是他没动，满脑子就一个词，离开！
“如果揍我一顿能够让你解气，那你揍吧！”表叔闭上眼睛，不解释，不反抗。
他这副样子彻底惹恼了叶修，他明明知道叶修吃软不吃硬，他明明知道叶修是个顺毛驴，但是他就是不肯说，那副拒人千里的表情，已经不是背叛这么简单了。
叶修很想问他，你他妈有把姓叶的当家人吗？
看着表叔闭上的眼睛，叶修一把扇飞了他的眼镜，表叔睁开眼，满眼惊讶，星子一样的眸子直直地看着叶修，那样黑，那样深沉，仿佛能吸食人的灵魂。
叶修完全看不懂，他生气，他愤怒，他想发疯，他突然觉得，表叔才是那个没心没肺的人，这个人根本就是漠视他，根本就没把这里当家，没把他当家人。
想到这里，一句没有经过大脑的话从叶修嘴里脱口而出：“你他妈不是喜欢男人吗？苏莞喜欢你你不会拒绝吗？狐狸精……对，你他妈就是不要b脸的狐狸精，男人女人你全都不放过，你他妈是不是特别喜欢全世界的人都围着你转啊，混蛋！”
话落，叶修自己先呆住了……




宝贝，原来你是攻 第20章 他是你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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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两分钟，也许是三四十秒，叶修回过了伸。
他能感觉到手掌下面的身体绷得死紧，就好像这具身体的主人正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不敢发泄，也无处发泄。
叶修不敢抬头，生怕在表叔的脸上看到类似于绝望的神情。
脑子还乱糟糟的，但是他知道，他说了混账话，他干了蠢事，他把脑袋抵在表叔的胸膛上，想跟表叔道歉，想告诉表叔，那些话都不是真心的。
但是他说不出口，不是没有勇气，而是他隐约觉得，晚了，也完了！
又过了足足两分钟，表叔扒开了叶修的手指，他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冷漠：“说完了吗？说完了就放开吧！”
叶修心中一惊，表叔的语气让他浑身不舒服，表叔身上的疏离让他害怕。
他还从未这么害怕过，以前不管他闯了什么祸他都从未像现在这样手足无措过。
叶修还是不敢抬头，他感觉到表叔似乎举起了手，他等着，想着如果表叔像以前那样把他的发型揉成鸟窝，那么他就把自己揍一顿给表叔出气，但是那只手却没有落在他的头顶，又放了下去，然后，表叔回了屋。
叶修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啪，响声在客厅里回荡，荡起的是一层寂寞的尘埃。
为什么要说那些话？为什么？
叶修双手揪着头发，想不明白，真的是因为苏莞吗？
好像是，也好像不是！
可是，那些话已经说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
表叔的眼镜并没有摔坏，叶修刚捡起来，表叔的门开了，那人提着一个行李包站在门口，跟他来时的装扮一样。
叶修的心里突然又升起一股无名火：“你他妈要走？”
表叔把眼镜拿回去戴上，声音平平：“我觉得，我还是住学校比较好！”
其实他本来就不想住叶家的，如果不是族里的长辈背着他联络了叶爸，也许，今天这些事就不会发生吧。
叶修恶狠狠的瞪着表叔，就像一头受伤的幼狼，无助着却也固执着，他心里又气又急，又愤怒又委屈，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办，只会没头没脑的朝表叔喊：“我他妈跟你说的话你都全都当屁了吗？我说了，我们是一家人，我们永不分开，你他妈没听到吗？”
表叔清清冷冷的视线透过镜片落在叶修的脸上，然后，他居然笑了，却说：“阿修，谢谢你把我当家人，可是我不能成为你的家人。”
如果不曾拥有，就不会失去！
“为什么？因为我刚才说的那些胡话吗？”叶修一把抓住表叔的胳膊：“你生气了，不，云帆，我不是故意的，我是混蛋，你揍我。”
叶修完全没有意识到，此时此刻，他完全忘记了苏莞，忘记了他被人背叛的事，只想留住表叔。
“我早就该离开了。”表叔垂下眼眸，语气坚决，却没有说明原因，翻来覆去还是那句：“我觉得，我还是住学校比较好！”
他说话软软绵绵的，看不出有多生气，也看不出丝毫不生气，就好像，不管今天有没有发生苏莞的事，不管叶修有没有说那些话，他都会走。
叶修捏紧了拳头，怒火烧得他脑仁疼，他实在不懂，他老叶家究竟哪点对不起云帆了？
突然多了个叔，他认了！
叶爸叶妈对云帆好，不管是要供他上学，还是给他买房娶媳妇儿，他也不介意！
云帆要他用心学习，他听了！
他跟他一起做家务，把叶妈彻底解放，他也挺高兴，女人嘛，总是应该多疼点，谁叫那是他妈呢？
放假了一起做饭一起学习，偶尔吵吵架，被表叔说两句，不管心里认不认同，他也都听了。
难道，这还不是一家人吗？
甚至……叶修突然发现，跟表叔比起来，连苏莞都不算个啥了！
但是，这个不知好歹的，原来就像自己猜测的那样，一直都有离开的打算。
叶修上前一步，紧紧盯着表叔的眼睛，恶狠狠的样子就仿佛要从表叔的脖子上撕下一块肉来：“你他妈就是一只喂不熟的白眼狼，姓云的，滚吧滚吧，滚的远远的，你不是要自食其力吗？你不是要在这座城市安身立命吗？滚，从此以后，你他妈就跟老叶家没有半点关系了。”
表叔却突然伸手揉了揉叶修的脑袋：“阿修，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的过去的？就是我军训住院那次，是吗？”
叶修如遭雷击，他竟然忘了……
表叔还是笑，笑得很傻，比哭还难看：“谢谢你和你爸对我的维护，我不是不知道你们对我好，我只是，不得不离开。你放心，你说的那些话我已经忘了，我早已不是五年前的云帆，我也不可能被你们维护一辈子，我有我自己的生活要去过，不论艰难险阻，我总会迈过去的。”
叶修突然觉得，他自己比当年那些无知的村民还要可恶，不，是可恶千万倍，比抛下表叔的穆非还要不是东西。
云帆真的走了，带走了所有的衣服，留下了一柜子的书。
叶修浑浑噩噩的回房打游戏，他戴着耳机，音量开的很大。
所以他不知道，那晚叶妈很晚才回来，一脸的失魂落魄。
他也不知道，那晚叶爸一直没有回家，第二天叶妈一大早就出了门，于是他们都不知道表叔已经走了。
表叔不敢给叶爸叶妈打电话，叶修更不敢。
叶修永远也不会忘记那天，就是在那天，他气走了表叔，然后他的家也跟着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