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无可赦
时间:2023-05-22 来源: 作者:形骸
她真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而且一定要做成,是她的东西,谁都别想抢。
我抢了一回,现在是真后悔,我图了个什么呢……”
“龙淑兰怎么知道北极星的”赖相衡继续问道。
“楚梅告诉她的,我告诉楚梅的。”
话有点拗口,绕口令一般,却也说明了个中关系。
从眼下已知的信息来判断,龙淑兰对陈作山绝非“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陈作山对龙淑兰也是又怕又烦。这两人不对付。
这种情况下,楚梅就成了他们之间的纽带和传话筒,疯子团火的事,是楚梅告诉陈作山的,而北极星组织的事儿,也是她告诉母亲龙淑兰的。
只是不知道她给双方相互传递信息的意义何在。
楚梅处于两边讨好的状态。赖相衡和钱允亮都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既然提到了楚梅,赖相衡便试探地问道:“那你和楚梅见面了以后呢,你们都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做了什么自然不必多说,不然孩子哪儿来的。
至于说了什么,赖相衡只道:“没有什么重要的事。”
当然不能让他这样搪塞过关,就在赖相衡想要继续追问时,陈作山突然道:“不是吧,我都怀疑楚梅究竟在不在。”
他这话一出,钱允亮和赖相衡的心脏差点就蹦出来了。
难道他识破了破绽究竟在哪儿
不仅审讯室里的两人,在单面玻璃外旁听审讯的吴端冯笑香和貂芳的心也高高悬了起来。
眼下,让陈作山撒谎前得好好掂量一下的先决条件便是楚梅。
楚梅和陈作山关系亲密——至少亲密过一阵子,因此知道一些他的事儿。尤其亲密的情侣之间,你并不清楚对方“知道”到什么程度,有时候你觉得某件事瞒得天衣无缝,可对方偏偏就知道了。
这就如同给陈作山戴了一个紧箍咒,然他不敢肆无忌惮地撒谎。
他受了多大压制,当发现紧箍咒是假的,纸老虎,便会有多凶猛的反弹,谁知道气急败坏下陈作山能干出什么事儿来。
审讯室里外的四名刑警,似乎形成了某种气场,都没急着说话,因为难掩担忧之色,都微微低了低头,钱允亮抽了抽鼻子,赖相衡则是揉了揉眼睛。
两人虽然受过专业的审讯训练,但在极度紧张的情况下,还是会跟随本能做出“遮羞反应”。
审讯是一个相互试探的过程,如果陈作山能够捕捉和解读到这些小动作的意思,他便会知道,他竟然说对了。
第三十七章 苦寒来(8)
可惜此刻的他正沉浸在复杂的情绪中,并未注意到因为自己脱口而出的一句话,而令整个审讯室都陷入了低气压。
但愿陈作山还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赖相衡的大脑终于重启了。
电光火石地,他补充了一句:“我的意思是,关于疯子团伙,楚梅有没有再告诉你什么。”
为了充分引开陈作山的注意力,赖相衡又道:“你应该清楚现在的形势,你提供的信息越多,对我们破案的帮助越大,以后量刑的时候就越占便宜。”
鬼知道赖相衡说了什么,反正话已经快过赖相衡自己的思维了。说完,他才砸吧出滋味来。感谢从前的扎实训练,毛病不大。
就等陈作山的反应了。
好在,陈作山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这里。
他生怕自己跟疯子团伙又扯上什么关系,并没有察觉出刑警们的异样,而是自顾自道:“她真没跟我说什么,就算她愿意说,我也不会听的……
怎么说呢……自从出国读研,我就在刻意回避四医院里那些杀人的疯子。
就是……感觉不好吧,毕竟他们杀人啊……跟这些人扯上关系,我心里吧,总不太得劲儿。”
审讯室里外的四名刑警同时松了口气,赖相衡手里还有没递完的纸巾,他悄无声息地给自己擦了擦汗,钱允亮则又抽了抽鼻子。警报解除。
单面玻璃外,貂芳拍着心口道:“不行不行,我还是老老实实跟尸体打交道吧,审讯什么的……太尼玛吓人了……心脏受不了……”
冯笑香当然也捏了把汗,她歪着脑袋,在心中衡量了片刻,审讯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让她去审嫌疑人,恐怕只有大眼瞪小眼的份儿,看谁更能熬。
至于解剖尸体……呵呵,两个工作还真是难分伯仲呢。
优秀,都很优秀。
当然,冯笑香不会把这些想法说出来,这不符合她的风格。
要优雅。要做个惜字如金的仙女。
两名女警一个疯狂吐糟,一个在心中疯狂吐槽。审讯还在继续。
陈作山的套路已经很清晰了。
让他交代,可以,但他只交代团伙犯罪,尤其是团伙中别人是怎么犯罪的,自己是如何无辜。
但凡问到他本人都干了些啥,陈作山就开始装傻充愣顾左右而言他,无论多生硬,都要立即岔开话题。
总之就是高举“我跟疯子团伙一毛钱关系都没有”“北极星里就我最干净我是被逼无奈的小可爱”两面大旗,一百年不动摇。
行吧。
毕竟赖相衡和钱允亮提前做足了功课,眼下的情况也在预估范围内,他们有相应的对策。
对策很简单,概括起来就是:对人不对事儿。
群体性犯罪里,想要揪出一个人的罪行并不难,因为总有人为了自己减刑而供出同伴。
陈作山不想说具体的犯罪事实,有人会替他说,他这儿有更具价值的信息。比如,楚梅的自杀动机,又或者,有谁会去杀死楚梅。
赖相衡突然道:“楚梅的情况不太好。”
他试探着,陈作山果然给出了反应。
似乎是不太习惯突然切换话题,陈作山先是愣了一下,才问道:“她怎么了”
“你跟她关系亲密,又是精神方面的医生,我们考虑了一下,在让你们见面前,还是先跟你交流一下她的情况。”
陈作山并不太着急,甚至还微微皱了下眉,似乎是嫌麻烦,但还是出于维护自己的人设,不咸不淡地问道:“她怎么了”
“闹着要自杀。”
说完这话,赖相衡也不多做解释,继续观察陈作山的反应。
陈作山只是耸了耸肩,“老毛病了,她原本就有抑郁症。不过她已经报了仇,这几年又慢慢将养着,反正我感觉已经治好了。
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有点什么让她不顺心,就开始要死要活。
尤其,她这招好像就是针对我的,老在我跟前使,成天跟我拉着张脸,这就是我为什么……”
陈作山大概想说“这就是我为什么烦她”,话到嘴边意识到过分了,便改口道:“这就是我们关系越来越差的原因。”
即便不是男友,做为一名专业医生,陈作山用如此荒唐不专业的话评价一个抑郁症患者,刑警们感到心惊。
去你个仙人板板!男人都是大猪蹄子!关系越来越差还把人姑娘搞怀孕了,你特么就光是口头上疏远啊……脑子和下半身还能保持一致不半身不遂啊,断子绝孙脚了解一下啊,疗效很好的……
审讯室外,两名女警在心中疯狂吐槽。
为什么貂芳没有出声吐槽因为她顾不上,她还在关注审讯室里的情况。
赖相衡一脸严肃道:“我们也咨询了其他精神方面的医生,以及心理方面的专家,楚梅的情况可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
我来重新阐述一下问题吧,如果楚梅是真的想自杀,你觉得诱因会是什么,请你仔细想想。”
陈作山思索片刻道:“可能就是……受打击了吧,她妈是不是也被你们抓了”
赖相衡点头,不打算隐瞒这一信息。
陈作山道:“那就错不了了,肯定是因为这个啊。楚梅这辈子就没拿过什么主意,啥都凭她妈安排,一点主见都没有。
尤其是她妈组织那个疯子团伙帮她报了仇,那之后简直——狂热的盲目崇拜啊,就跟邪教似的。
她妈又特偏执,特强势,所以楚梅吧……怎么说呢,她好像已经不会自己做出判断和选择了。说白了,离了他妈这根主心骨,楚梅根本就没什么生存能力。
你们把她妈一抓,生活无望,说不定一想不开,就要自杀……”
陈作山想表达的意思已经清楚了,他认为楚梅就像一朵温室里的花,现在温室轰然倒塌,寒风还没吹来呢,楚梅就先一步受不了了,干脆寻死,一了百了。
“还有别的可能吗”赖相衡自然是希望陈作山这边可以多提供些信息,这样警方也好综合判断。
陈作山皱着眉挤了挤眼睛,好像遇到了一个难题。
“这……怎么说呢,其它各方面的原因肯定也有,比如我也被捕了啊,她的生活翻天覆地啊……不过她妈被捕肯定是最主要的原因。”
若死者是个正常人,陈作山的说法当然站不住脚,可是楚梅情况特殊,她的生活原本就是畸形的,再加上抑郁症病史,刑警们一时还真不好判断了。
赖相衡又问道:“那你呢你被捕,对她影响大吗”
“不大。”陈作山回答得很干脆。
怕刑警们以为他故意给自己开脱,他又赶紧解释道:“我说真的,她跟我在一块也都是她妈安排的。
她妈是个人精啊,看我可怜楚梅,就一直想法儿地撮合。我还是那句话,她就是想给闺女找个长期饭票,我傻呗,就成冤大头,被她们坑成这样了。
其实楚梅对我……就那么回事儿吧,我倒觉得她对你们那个……那个叫什么来着……就是你们队长,应该是队长吧……有点念念不忘的意思。”
队长念念不忘
赖相衡有点懵。这唱的是哪一出
“你是说我们闫副队”
“不是不是,不姓闫。”
“吴”
“对对对,就是吴队长,也被抓到岛上的那个。”
“你别瞎说。”赖相衡道。
“我说真的啊,一点不夸张。”陈作山解释道:“你们吴队不是去亚圣书院救过人吗”
审讯刑警恍然大悟。吴端曾经去亚圣书院当卧底,并且在那里遇到单枪匹马去救人的闫思弦,两人的这段境遇一度被传为佳话,跟古代才子佳人偶遇的绘本儿似的。
市局还传过这样一个段子:
警察怎么可能谈恋爱警察哪有时间谈恋爱当然是等国家分配对象。国家怎么分配对象当然是在你执行任务的时候,从天而降一个民间高手,于是欢天喜地送入洞房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好吧,扯远了,请忘掉那些腐女刑警脑补出的内容。
总之,吴端的确去亚圣书院执行过卧底任务。可是,难不成那会儿就一见钟情了
不会吧。
亚圣书院的案子过后,吴队虽然以个人名义去探望过楚梅几次,可最终大家还是各有忙处缠身,渐渐没了交集,少说六年没见面了。
见审讯刑警露出狐疑之色,陈作山赶忙又道:“是她亲口告诉我的,那会儿我们还没在一起呢,关系比较简单,她只是我的病人。我每周都要跟病人聊天,来了解他们的精神状态。
又一次我们聊到亚圣书院,楚梅就提起你们队长了。
具体说了什么……太久了,我真记不清了,但我还记得她当时给我的感觉……明显就是少女怀春嘛,像她那么简单的一个人,喜欢上另一个人,藏不住的,一点都藏不住。
后来我俩试着在一块,她就再没提起过那个刑警了,不过……说实话,我心里其实有点介意的……你们也知道,就是……自己女朋友曾经喜欢过一个人,尤其楚梅还在亚圣书院受到过那样的折磨,他们又正好是在亚圣书院遇到,我就好奇嘛,好奇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一好奇,就会忍不住拿自己跟对方比较。
其实我一点都不了解你们吴队,只能跟楚梅的描述相比。然后我就发现,楚梅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就从来没有那种状态——就是提起你们吴队时候那种特别期待,特别小心的状态。”
刑警们明白了,难道楚梅真一直惦记着吴端
陈作山继续道:“所以我才说,我被捕对楚梅影响真不大,我们俩……其实,过了一开始所谓的热恋期,之后关系也就那样吧,不咸不淡的。”
既然提起了吴端,赖相衡索性追问道:“那你对我们闫副队也有些了解吧他当年也去过亚圣书院。”
不提闫思弦还好,提了,陈作山的表情有了瞬间凝滞。
他突然道:“张雅兰,你们知道吧”
当然。
赖相衡只是简单点了下头,并道:“张雅兰已经死了。”
他不想被陈作山看出情绪。
陈作山继续道:“她们恨张雅兰啊,恨死她了,她们也恨闫思弦。”
这话有点没头没脑,审讯刑警没说说话,等着陈作山的解释。
陈作山道:“我了解楚梅在亚圣书院的遭遇,她和张雅兰……当时,可以说是同病相邻惺惺相惜。
她们一块逃过,没成功,被抓回来以后,受了更狠的虐待,楚梅精神出了问题,而张雅兰……几乎已经被虐待致死。
这些你们都知道吧我要说的是楚梅的描述,楚梅的描述前后是有出入的。
我说过了,我做楚梅的医生时,有一项工作就是每周跟她聊天。
对于那次逃跑,她详细跟我描述过,两个人翻墙逃跑,张雅兰先踩着楚梅的肩膀爬上墙头,爬上去后她骑在墙头上,弯腰下来,拽着楚梅的手,想要将楚梅拽上去……到了这里一直都没问题,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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