鞘圣
时间:2023-05-26 来源: 作者:风萧条
就在停船靠岸的码头右手,是一片被阳光烤得金黄的沙滩,沙滩上的人头攒动带着嘈杂与期盼,将希冀的目光直勾勾地投向那一艘刚停稳的木船。
水手们刚一搭好登岸的木板,就有人马不停蹄地从船舱内走出来,他们有的是拎着大包小包地从船上走下来,步伐显得有些晃晃悠悠的,脸色苍白,毫无血色,显然是没有远航经验的生意人;
但还有的人归心似箭,宛若脱缰的野马一般,跨着稳健又急促的步伐,向着那不远的沙滩狂奔而去,恨不得直接一头扎进人海,去寻觅自己的亲人。
当然还有悠闲无比的人...
敦煌俯下身,用自己从船长那敲诈来的手帕,轻轻扫去了雪儿嘴角的面包渣,把她打理得一尘不染后,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慢抚她柔顺的银发,淡然道,“到地方了,一会带你去见个人吧。”
“见谁呀?”雪儿的大眼睛里闪烁着些许好奇,那跟怀里兔子近乎同步的歪头更是为其添上近乎无解的可爱,让敦煌不由自主地露出一抹会意的微笑。
“秘密,但绝对会有好吃的。”敦煌轻笑着说道,自然而然地顺起雪儿的小手,推开这拥挤房间的大门,朝着甲板外的世界走去。
恍然间,背后响起一阵悉悉索索,让敦煌停住了脚步。“怎么,你也要跟来吗?”
慌张的悉索停住了,在那一片阴影之中,缓步走出来一道娇小的黑影,身高跟雪儿差不多,可能还要比她矮上一些,乱糟糟的头发显然是长时间没有打理过了,但一双摄人心魄的淡红双眸却是精光大放,成为了他全身上下唯一且夺目的闪光点。
“我...”小男孩的声音不再像他第一次跟敦煌见面那么沙哑了,但依旧很是僵硬,还有些口齿不清,但那坚定的语气,却是跟第一次相遇无异,“要跟着你...拜...拜托...了...”
在敦煌侧脸之前,雪儿的一双大眼睛就已经转到后面去了,看到这个跟自己年纪差不多大的小朋友,她的第一反应却不是惊讶,而是一种莫名其妙的欢欣雀跃。
“跟着我?为什么?”敦煌先是将目光下放,投在了那近乎是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小男孩的雪儿,随后才侧过脸,用深邃的单眸,望向那略显萧条的身影。
“你...很强...我...要...拜...拜..拜师..”小男孩的口吃越来越严重了,但坚定之色却是有增无减,甚至还向前跨出一大步,本是淡红的眼眸如今仿佛被燃亮一般璀璨。
“拜师?”敦煌轻挑眉头,眼底闪过一抹不自然的深意,刚想要开口拒绝的他,却惊觉掌心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劲力,直接将他已经到了舌尖的话语给硬生生打了回去。
瞳孔下意识地转向雪儿,此刻,她正用一双无比水灵的大眼睛望着敦煌,微微翻出的下嘴唇露出点星红润,恳求二字几乎是写在脸上了,一下子的变数霎那让敦煌略微尴尬。
“唉...”如果说,只有他自己,肯定会当机立断地拒绝小男孩拜师的请求,但是,小男孩那一方,却偏偏多了这么一个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拒绝的雪儿在,刚硬下的心,在瞥见雪儿的神情后,直接就融化了,又怎么可能拒绝得了呢?
“正好缺一个端茶倒水的,你就跟着来吧。”敦煌叹息一声,主动侧过半边身子,无奈地向着那小男孩招了招手,后者立马心领神会,迈开步子就跑到了敦煌的身边,但又自动自觉地跟他保持了约莫两步的身位,这样既不算很亲近,又不算太疏远。
“我...我叫...姜...姜乐冥...以后...请师父...多关照了...”尽管说话对于他来说是个难题,但小男孩还是竭尽所能地用着毕恭毕敬的语气,向着他的师父主动介绍着自己。
“终于肯说自己叫什么了。”这句话,敦煌几乎是嘟囔着说出口的。此时的他,又怎么会想到,这因为雪儿而一时兴起收下的徒弟,在不久之后,竟会为世界格局带来极具冲击的影响呢?
三人结伴的身影随着脚步的越行越远而逐渐消弭,自此,整个船舱又是陷入了幽暗阴森的死寂,恍然间,几道高大的身影从阴影中显露出身形,满是凶厉之色的眼眸在阴暗中,散发着淡淡的猩红光芒。
鞘圣 第二十三章 久别重逢
当敦煌重新走上这熟悉又显得有些生疏的土地,一抹淡淡的忧伤攀上心头,望着那碧波的翻涌,看着那人群的涌动,游子与家人的热情相拥,向来古井不波的心海,如今却是泛起了无限涟漪。
他记得,自己曾经在那金黄沙滩上的尽情奔跑,他记得,自己在这月牙主岛上犯下的种种过错,他记得,父亲对自己大发雷霆的怒吼,最后甚至将其开除祖籍,不再认其作子,但尽管如此,他仍旧记得,那自己早就不配的姓名。
谁曾想过那闻名中外,惊诧于世界的敦煌二字,其实,不过是他自拟的假名罢了。李姓,李氏家族,是七星洲上传承最为悠久的家族,也是曾经不论财力实力,均是数一数二的名门望族,同时,更是敦煌自己的出身地。
敦煌犹记得当初自己被开除祖籍,驱逐出岛的那一年,是自己十二岁的时候,如今,已是几十年飘飘洒洒地过去了,昔日的叛逆在今时今日化作触及心扉的忧伤,更笼罩着敦煌的一双深邃眼眸。
到现在,雪儿依旧以为敦煌带着她来到七星洲,是为了游玩的,殊不知,在敦煌那看似破破烂烂的风衣里,装着一封已经被捏成麻花的信件,那才是他带雪儿来七星洲的真正原因。
“诶...你想吃东西吗?”雪儿一边牵着敦煌显得有些魂飞天外的手,一边转过头,一双大眼睛向着那低头顺眼跟在后头的姜乐冥眨巴两下,由心而发的关心从中迸发。
“我?”姜乐冥停下步子,呆呆地站在原地,同时左手弹出一根食指,狐疑地指着自己,似乎是不敢相信雪儿竟然会主动慰问自己。
“恩恩!”雪儿连点两下脑袋,嘴角扬起完美的弧线,配合上她那一张国色天香的容貌,看得姜乐冥有些愣住了,“你要吃什么就跟我说,我保证,叔叔一定会买给你的。对不对,叔叔?”
“叔叔?”见敦煌一直没有答复,雪儿不禁稍稍加大了自己的音量,同时昂起头,用一双闪烁着疑惑的美眸,望着那魂不守舍的敦煌,小手微一用力,将后者的思绪从沉浸中拉了回来。
“哦,对。”其实,雪儿之前在说什么,敦煌压根没有听见半句,回响在耳畔的,也只有对不对三个字而已,所以,他近乎是下意识地作出了回答,宠溺地揉揉雪儿的银发,微笑道。
“看吧!”雪儿又一次转过头去,脸上点缀着自信的神光,冲着两步开外的姜乐冥雀跃着说道,“我就说叔叔是最好的了!他也不会亏待你的!以后,想吃什么就直接跟叔叔说!叔叔绝对会满足你的!”
“什么?”听到雪儿那近乎是炫耀般的话语,敦煌脚下一个趔趄,险些当场坐倒在地,刚想转过头解释些什么,却看见了双眼放着无比纯粹的感激之光的姜乐冥,一时间,竟吃了个哑巴亏。
“难道叔叔不愿意吗...”
雪儿嘟起樱桃小嘴,一副娇嗔的模样更是让敦煌压根就无一丝反抗之力,只能是抿抿嘴,露出一抹苦涩的微笑,故作淡然道,“好,当然好了,那个...姜乐冥...以后你有什么要求,就跟我说吧,别客气。”
别客气三个字是敦煌几乎咬着牙吐出来的三个字,毕竟对于过惯了漂泊日子的敦煌来说,赚钱这码事,显然是一件难题。一个雪儿还好说,但如果多了一个姜乐冥...
不知道为什么,姜乐冥突然觉得敦煌看向自己的眼神多了一抹冰冷的幽怨之色,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几个寒颤,慌慌张张地开口说道,本就结巴的他,此时更是口齿不清了,“我...不...不会...提...过分的要求的....师...师父...”
“嗯。”敦煌这才满意地点了点脑袋,收了眼眸中宛若择人而噬的寒光,同时向着一直保持着两步间隔的姜乐冥摆了摆手,示意其来到近前,“我其实没什么好教你的,但毕竟我是你的师父,一些东西还是得传给你的。”
此时的他,松开了一直握着雪儿的右手,蹲伏在姜乐冥的跟前,雪儿也是十分乖巧地站在原地,还不时地冲着两人探脑袋,希望能够看见两人间的互动。
只见敦煌左手一翻,一柄短匕便是从袖口中滑了出来,刚好被他的两根手指夹住。短匕长约莫六寸,外层鞘身呈鱼鳞状,就像是匕首本身披上了一层鳞甲一样,一行不知所以的符号平躺在匕首的一侧,时不时有一抹深邃的光芒从中闪耀。
“这是你的了。”敦煌夹着匕首的两根手指交错旋转,将匕首一百八十度转了个圈,用其握柄对着一脸震惊的姜乐冥,后者几乎是颤抖着接过这样一把匕首的,在他的双眸中已然看不见呆滞,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狂热与对敦煌的感激。
“有...有灵...兵器...”姜乐冥吞吞吐吐地诉说着自己之所以如此震撼的原因,但却没能留意到,敦煌眼底一闪而过的寒意。“真的...送给我...嘛...”
“小家伙,见识还不少啊。”敦煌微笑着说道,神情泰然地点了点头,“就是有灵兵器,以后,它就会跟着你了,当然,它也是你的第一道考验,什么时候,你能成功将这匕首从鞘中拔出来,到那时候,你就可以堂堂正正地称呼我作师傅了。”
“我...我会努力的...”姜乐冥将匕首抱在胸前,此前出现过的坚定如今达至顶点,他信誓旦旦地向敦煌起誓,“我绝对...会在...一年内...正式...成为...师傅的徒弟的...”
“加油。”敦煌轻拍姜乐冥风尘仆仆的肩膀,简单地鼓励后便是站起身,准备再一次启程了。
而接过匕首的姜乐冥,尽管神情激动,但却始终只是将匕首抱在心窝前面,根本没有尝试拔鞘,在外人看来,可能是因为他太过激动以至于忘了这样一件事,但对于其本人甚至是敦煌来说,却是另外一种解释。
有灵兵器指的是在锻造时,通过特殊的技艺与材料赋予兵器灵性,让其成为拥有自主灵魂的兵器,敦煌的长剑便是有灵兵器中的佼佼者。
无论是什么样的有灵兵器,在锻造成功后,都需要一个特定且必须的步骤才能成为真正意义上的有灵兵器,步骤名为唤灵,即唤醒兵器已拥有的灵魂,让其为己所用。
唤灵的形式会因应兵器的类别而稍有差别,而刀剑类的唤灵,都很简单,就是以自身的力量,将兵器从鞘内拔出,即唤灵成功。
虽然说出来简单,但实际做起来,却是堪称所有唤灵中,最难做到的考验了。因为拔鞘者需要得到有灵兵器潜意识的认可,才能成功唤灵。
但这种认可往往是虚无缥缈的,更是要在机缘巧合的情况下才可达成,其他有灵兵器所讲究的水到渠成,对于刀剑类来说,是完全不受用的。
如若在得不到认可的情况下盲目尝试,不仅会对自己身体带来极大的反噬,更可能招来剑灵的报复,到那时候,可就真的得不偿失了。姜乐冥正是深谙此点,才压抑住了自己欢喜雀跃的内心,忍住没有拔鞘。
“真是个有故事的孩子。”敦煌低着头,在内心中暗暗赞叹着姜乐冥的见识。恍惚间,精神海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让敦煌从赞叹中连忙回神,再度扬起头,看见的是已然行至跟前的两道人影,辨不清来者是敌是友的敦煌,眼眸中赫然流露出杀意凛然的寒冷。
“回首万千成凛雾,”或许是感受到了敦煌的敌意,那两人中的一位忙开口说道,就这不明所以的一句话,却让敦煌的气息陡然一泄,就连眼眸中流转的敌意满满,也在瞬息间变幻成了淡淡的忧伤。
“云间山歇腐柳木。”根本无需思索,敦煌立马便接出了下一句暗语,同时也让那两人如蒙大赦般长出一口气,他们双手合一,向着敦煌微微鞠躬,缓声道,“小姐已经等候您多时,这才派吾等二人前来迎接您,如若方便,还请您跟吾等同行。”
“好。”尽管敦煌表面上十分平静,甚至是言简意赅地应下了两人毕恭毕敬的请求,但其心海里无时无刻不在翻滚的浪涛,却是一次又一次地拍出惊涛骇浪。
鞘圣 番外:《秘辛》
“嘎——”破木板的嘎吱作响回荡在阴暗的地下,微弱的橙光顺着脚步而轻轻摇曳,用点星火光驱散了阴霾,令那铁银色的牢门得以展现在人前。
“你回来了,”铁门后,传出一声惊喜,随着铿锵,一道黑影已然是扒在了那铁门上的栏杆,双手各自紧攥一根,轻微颤抖的手掌无不彰显着他的激动。“怎么样了?”
铁门外的男子略微扬起右手,将那一盏微弱的煤油灯挂在一旁凸出的铁钩,已经带上金纹面具的他长叹一口气,有些畏首畏尾地说道,“她的身旁有贵人相助,所以,没能成功。”
“什么?”铁门内的男子先是一愣,紧接着气息喷薄而出,那凶厉而浑厚的狂放宛若一座巨山,猛然轰在门外人的肩头,竟是压得他连气都喘不过来。
“哼,”短暂的宣泄过后,男子的气息重新平静下来,只是脸色更加阴沉了,连那盏煤油灯都无法清晰显现出他的面部表情。“我知道了,你走吧。”
感受着那近乎于碾压的气息逐渐消散,门外的男子这才悻悻然呼了口气,如蒙大赦般抽起煤油灯,拔腿就走,没有半点停留。
“为什么,总会有那么多人愿意帮妖女,之前那个是这样,现在这个也是这样。”铁门后的男子自言自语地说到,语气里除了不解以外,还有万分的胆寒与不安。“不行,必须将她尽快除去,不然的话,整个世界都将岌岌可危啊.......”
在七拐八拐的巷口里,有一道毫不起眼的木板门,平铺在地面上,此时,嘎吱又起,只见那木板被人轻手轻脚地掀开,一道白袍身影从中走出,左手还提着一盏燃尽的煤油灯。
一出木板门,他直接一把拽下了自己的面具,让口鼻完全暴露出来,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这里略微浑浊的空气,那一张苍白脸庞的拥有者,可不正是拥有正极天雷的一么?
“好在老人家他没深究我的责任。”一惊魂未定地感叹道,眼眸中倒映着鲜少的恐惧之色,待片刻修正过后,他刚想起步离开,却突然听见了一阵急匆匆的脚步,让他的双眸中有了别样的神采。
几乎是下意识地,寒意尽显的眼眸认准了一个方向死盯,不一会儿的功夫,一道匆忙跑来的白袍身影便是如期而至,他的脚步很不稳,甚至有些跌跌撞撞的,嘴角不止地嗡动,似乎是经历了什么大事一样。
“一...大事...大事不好了...”等到那男子来到近点后,一这才听清了他所呼唤的究竟是什么。
“你是...九?”一瞳孔微缩,打量的目光上下扫过那狼狈不堪的人影,很快便确认了来者的身份,正是此前跟着自己一起出任务的九号,白钧。“有什么事?”
“我们当中,有个叛徒。”白钧气喘吁吁的语气中点缀着深深的忌惮与恐惧,更有着一抹难以置信。
“叛徒,怎么会,你跟我解释清楚。”一的眉头深锁,眼底深处闪过一抹肃杀之色。
“是二...”白钧如过街老鼠般东张西望,似乎是确认着周围四下无人,一看出了他的目的,大袖一挥,一道氤氲之气便是扶摇而上,将两人包裹其中。
“这里不会有其他人听见我们的对话,你放心说。”
白钧在得到了一的肯定,确认周围并无隔墙耳后,这才稍微放心地说道:
“本来在我们撤离的途中,三派遣我去找二,五和七,以通知他们撤退的消息。就在我找到他们的时候,我看到二双手挥出两把银匕,直接杀了五和七,然后十分亲昵地摸了摸那女生的头。”
眼下,白钧将他的所见所闻全盘托出,每一则消息,都宛若雷击般,轰炸着一的脑海。“再后来,敦煌来了,我不敢久留,这才匆匆逃离了那里。”
“我明白了。”一点点头,严肃的双眸中异彩连连,既有震怒,亦有惊诧,还有淡淡的不敢相信,半晌过后,这才寒声道,“我会再去调查的,这件事,除了我以外,你还有告诉过其他人么?”
“目前没有。”
“很好,以后也不要有,等我将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调查清楚了,我会自己处理。”语毕,一大手一挥,将那层淡淡的氤氲回收,下一瞬,身影电射而出,就在白钧的注视下冥飞鸿鸿。“如果你说的属实,会有你的一份奖励。”
听着那回荡在这一方天地的低沉,白钧脸上的恐惧缓缓退却,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冽的微笑,“这一次,有你好受的了,白兰雨。”
鞘圣 第二十四章 过往与现今
一路走来,七星洲的整体氛围并不像南溟帝国那般奢华,反而是突出着朴素两个字,哪怕是位居主岛上,繁华的码头,也是完美地展示着什么叫做致简主义。
码头附近的整体建筑规模不大,大多都是一两层的平民楼,所用物料也是简简单单的木头与石板,没有任何华贵的装潢,还有些房子甚至连屋顶都是茅草盖出来的,唯独街道十分平整且宽阔,在容纳四台马车驰骋的同时,还能有足够的位置提供给行人。
当然,这些马车也不可能有多么奢华,大多都是一匹马拉一辆小车,车内空间往往至多仅能容纳三人,但此时,却出现了一台别样的富贵:两匹黄身骏马在一众路人羡煞的目光中缓步前行,连接辔头的绳索长悬,落在一位身披黑衣的男子手中。
两匹马背后的双轮车整体呈深棕色调,光滑的木头表面偶尔有一阵幽深光芒转瞬即逝,还散发着些许沁人的微香,显然是用价值不菲的材料所打造而成的。
在马车内部,此时正静坐着四个人,而在这宽裕的木车里,就算彼此面对面而坐,他们的膝盖也不会撞在一起,相反,还有一条足以通人的小道空了出来。
一头银发的雪儿嘟着小嘴,安分地坐在敦煌的身旁,摆在座椅上的右手指缝中,夹着一根笔挺的木条,上面三三两两地挂着几颗宛若水晶般精致的冰糖葫芦。
一双美眸带着好奇,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正前方的姜乐冥,在她的内心深处,似乎有一股莫名的亲切感油然而生,这种若即若离的感觉,令她几次欲言又止。
至于坐在雪儿正对面的姜乐冥,似乎根本就没有留意到雪儿的异样。自打上车以来,他便是一直沉着脑袋,微闭眼眸,双手置于胸前,牢牢地锁住了那一把毫不起眼的匕首。
看着男生的沉静,尽管敦煌面无表情,但内心还是稍稍有些动摇的,至少,从姜乐冥实际行动来看,就足以辨认出他此前信誓旦旦的一年成为其真正弟子的说辞并非空穴来风,而是真心诚意的。
可刀剑启灵,真的只要将其寸步不离地留在身边,就可以了么?如果真的这么简单,那世上的剑圣,估计也能数不胜数了吧。
看着自己闭目养神的徒弟,敦煌只是微微一笑,并没有作出任何的指点或是建议。
“小昭,她还好么?”敦煌的注意从姜乐冥转移到了其旁边的黑衣男子身上,神念微动,将这一抹慰问直接递进了他的脑海。
“老家主去世后,小姐的情绪就一直不是很好。”黑衣人显然是理解了敦煌的意思,同样是神念一动,将自己的回答悄无声息地传入了敦煌的耳畔。
“这样啊...”黑衣人没能留意到的是,当其提及老家主二字时,敦煌的全身竟是难以自控般颤抖起来,这极其细微的抖动持续时间尤为短暂,但却实实在在地出现了。“那现在,是谁在当家?”
“是老家主的二儿子。”黑衣人如实回答到,同时瞳孔微缩,带着打量色的光彩,扫视着敦煌全身上下有可能出现的一切波动,哪怕是极其细微的,他这次也决不会放过。
毕竟,当初的那一件事,几乎就是这个二儿子,一手造成的。
“朝阳么...”但这一次,却让黑衣人失望了,敦煌并没有出现明显的情绪波动,整个人平静得就像是个门外人一样,这让黑衣人难免有些失望。
“要是您当初没走....这个位置,就应该是属于您的...”黑衣人传入敦煌脑海中的神念逐渐变得激动起来,其中不乏遗憾与惋惜之色,“无论是资质,还是能力...您都要比...”
“我已经不再是这里的人了。”敦煌毫不犹豫地打断了黑衣人的感慨,低沉声线中点缀着几分冷厉,“我不会为当初我所做的事情而感到后悔....”
“更何况,”说着,敦煌的奇眸中泛起了一层深情的水雾,目光下移,不自觉地投放在了正吃着冰糖葫芦的雪儿身上,“如果没有那一件事,我也根本不可能遇到她。”
“您这又是...唉...”黑衣人无奈地长叹一口气,尽管他还有很多话想说,但看着敦煌那决绝的模样,却还是识大体地收敛了。就在这时,一直在行驶的马车,也停下来了。
“吁——”一声长嘬从车前传来,紧接着便是一阵匆忙脚步声,由远到近,最终停在车门前,随着那扇车门渐渐被拉开,一抹柔和的阳光便是长驱直入,将所有人沐浴其中。
此时,在那车门外头,正毕恭毕敬地站着一个人,正是那个马夫,此时,他面带微笑,用无比尊敬的语气说道,“阁下,已经抵达目的地了。”
“麻烦你了。”出于礼貌,敦煌冲着他点了点头,率先跨步,干净利落地下了车,雪儿紧跟在他的身后,欢脱地蹦下了马车,然后是一脸沉浸之色的姜乐冥,最后才是那满脸无奈的黑衣人。
下车后,便是一副别样的画卷。那是一条极其宽阔的石板路,比码头能够容纳四台马车同时行进的大道还要阔余,在街道两旁,种着一排排绿意盎然的柳树,与道路一同延伸数百米,一路直到最尽头的房舍才不得不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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