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砍风云录
时间:2023-05-22 来源: 作者:鲜花和辣椒
“跑?往哪跑?”领主大人无奈地摊了摊手,“我亲爱的尼赫鲁大人,麻烦你给我搞清楚,在找到下一个栖息地之前,咱们只能跟背后这片森林共存亡,因为你和我显然都没有沙蜘蛛那种,吃沙子就能活命的本事!”
李察心里其实不太想打,可又没得选——带人一走了之固然容易,但假如歌利亚缺口失守,迟暮大森林没准就真“迟暮”了。
高山堡这几百号人毕竟还得在这里栖身,只得承担起守卫的责任。
“唉。”尼赫鲁叹了口气,犹豫半晌,从裤子暗兜里摸出一打鞣制过的皮子。
“这是什么。”李察感觉那些皮子上有元素波动,之前被尼赫鲁贴身携带遮盖,一拿出来就再也难以掩饰。
“巫术卷轴。”
不久前巴克兰处理图特摩斯生前的龙骸时,清理下很多没人要的破烂龙皮。
那东西对别人而言过于细碎难堪大用,但对于一个萨满巫师来说,却是多少钱都买不到的宝贝。
他趁人不注意悄悄收集起来,加上偷来的龙血晚上熬夜做成一张又一张巫术卷轴,原本打算逃离高山堡奔向自由的时候用。
没成想在准备行动的时候,却被可恶又残暴的领主带来一个闻所未闻的新世界,自由的希冀彻底成为泡影。现在面临生命危险,只能把忍痛把这些宝贝贡献出来,毕竟命没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李察嘉许地拍了拍他的狗头,“开展副业主动缴公,很好很好。”
尼赫鲁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犹如杜鹃啼血,闻者伤心听者落泪:“应该的。”
像是收到了什么信号,歌利亚缺口外的“地毯”突然间运动起来。越过石壁界限,从狭窄的缺口涌进来时,就像突破岸堤倾泻而下的洪水,裹挟着无穷无尽的愤怒,向四面八方蔓延扩散。
“它们来了!”薇拉声音明显在颤抖。
怕虫子对于大部分女人来说是天性,特别是蜘蛛,特别是这么巨硕的蜘蛛,特别是这么巨硕还这么无边无际的蜘蛛海。今天过后,薇拉对虫子的恐惧,很可能直接被过量刺激强行治愈。
“我看到了。”李察打了个响指,原本还在嬉戏的高山堡战士立时安静下来,扣严面甲,握紧武器,冷冷地等待着沙蜘蛛涌进缺口、越过空地、攀上城墙。
刹那间无数弓弦一同颤鸣,箭矢密集得像是迎面而来的一场豪雨,又如何能够躲避。飒飒落地时,入肉声不绝于耳,无数沙蜘蛛顿时变为死尸,从半空中仰天跌落。
它们不会掉到地面上,因为身下还有更多同类托底。脆弱的外壳抵抗不了剧烈碰撞,像鸡蛋一样碎裂,流淌出粘稠的碧绿色体液。
但这也终究阻挡不了更多沙蜘蛛如同潮水,八根节肢点地迅猛异常,四面围拢上来蓄势攻击!
高山堡和虎灵各自占据着一段城墙,同样面对着数量惊人的目标,正规军和民间武装的差距顿时暴露无遗——高山堡战士毕竟都见过大场面,看架势就知道今天不是善茬,定然是场旷日持久的苦战。
像半人马和高地蛮人这样的强战种族,耐力远比普通人类来得更悠长。但毕竟不是永动机,片刻不停奋战到天亮这种事,只存在于传说,而现实中绝无可能。
所以他们立刻收拢阵型,借助地形互相掩护确保可以轮流休息,打得很有条理而且节奏分明。
虎灵相比之下差远了,他们的勇敢毋庸置疑,但明显缺乏大规模战斗统一指挥的经验,打起来更多凭借的是一腔血气,明明单个拎出来都不差,聚集到一起却没法产生质变。
李察挥舞着重剑,周围方寸间响起接连不断的呜呜破空声,一只又一只的沙蜘蛛瞬间被撕开,破碎的肢体向半空中飞舞。
他正带领着开膛手慢慢朝虎灵的方向前进,毕竟就算表现不尽人意,也是现在仅存的友军。李察可不希望看到他们完蛋太快,以至于后半程只能孤军奋战。
伴随着高山堡和虎灵之间距离逐渐靠近,利斧坚甲的蛮子武士就像磨石,把中间的沙蜘蛛一点点碾压殆尽。
尼赫鲁也趁机朝城墙外面扔了两个巫术卷轴,心疼得连嘴唇都在抽搐。伴随着猛烈的爆鸣,顿时在沙蜘蛛浪潮中间,点起两片经久不息的篝火路标。
而虎灵和半人马的箭矢在目标挤满视野的情况下,几乎完全没有落空的可能。他们的箭法足以让一般人类射手羞愧而死,几乎箭箭都能正中沙蜘蛛的背部中枢,好尽快清场。
哪怕是相对最瘦小的斯嘎尔人,城墙上无法骑乘地行龙难免发挥逊色,也能挥舞着小弯刀,给一头头沙蜘蛛开膛破肚。
他们咆哮着奋战,沙蜘蛛在他们面前,不过土鸡瓦狗!
但这一切,在庞大的数量面前,却显得还不太够!
李察心里不禁开始羡慕起魔法师来,这时候要是一个大威力魔法砸下去,全场寂然一空,该是何等潇洒何等威风。
相对于沙蜘蛛脆弱的防御,他的攻击威力明显溢出,但也别无选择只能一剑一剑砍过去。领主大人忽然间领悟到一个现实——相对来说,大规模低质量的杂兵比较克他,因为对手再怎么弱,至少也得挥一次剑,必定会造成大量无效输出。
沙蜘蛛就无疑完美契合“大量低质”的概念,所以李察打得很郁闷,总觉得自己浑身力气却使不出来。就愣生生被海一般庞大的数量,拖着片刻不得停歇。
第二百一十章 眼里只有你
皎洁的月光照耀下,成群结队的丑陋沙蜘蛛汇聚成一道土黄色洪流,接连不断涌上来。
这些卑微的虫子,在拥有了足够的数量后,势头便像是海水逆涌进入狭窄的河道、冲起泥沙无数后形成的汹汹大潮,裹挟着足以令人窒息的震慑力!
倘若说沙蜘蛛涌来,那么正奋战不休的高山堡和虎灵,就是河岸长堤!没有怒吼,没有惨叫,有的只是沉默着严阵以待的战士!他们的勇气比太阳更炽烈,他们的眼神比大地更坚定!
怒涛拍岸,卷起千堆雪。
手起刀落,又很把魔怪变成一堆又一堆残肢断臂,高效而简洁。任何武技在这种情况下都毫无作用,只要不断重复挥砍,就能把它们脆弱的外壳跟**一起撕裂。
李察刚开始还嫌恶心,会费心躲避喷溅的沙蜘蛛体液,后来很快放弃了这种无聊的举动。在他大开大合的斩击下,碧绿色液体四处飘洒,简直就像在下一场粘稠的雨,谁都免不了被糊上一身。
更糟糕的问题在于,随着时间渐渐流失,格毙的沙蜘蛛越来越多,体液落在地上开始积蓄起来四处流淌。高山堡战士和虎灵部落勇士都很快发现,脚下正变得愈发绵密湿滑。原本粗糙的岩石地面,竟然像冰一样溜不住人!
在领主大人近乎苛求的干预下,高山堡的装备设计在精品路线上放马狂奔,和大陆主流比起来理念非常超前。所以哪怕甲靴这样传统中不受重视的配件,制作也格外精心,具备一定防滑功能,勉强足够支撑主人身体稳定,继续对沙蜘蛛狂砍滥劈。
但虎灵就倒霉了,还停留在部落时代的他们显然没有条件考虑太多,普遍光着脚或者顶多穿一双木板鞋。
不论裸足还是木鞋,都根本抓不住布满粘液的砖石地面,稍有不慎就会滑倒。
放在平时,这不过是最不值一提的小事。但在眼下,一旦跌倒往往再也不会有站起来的机会。汹涌扑上来的蜘蛛会张开口器,迫不及待地用尖锐的獠牙扎进肉里!
它们居然会吸血,几头一起扑上去,眨眼间就能抽干一个虎灵浑身的鲜血!
就算再怎么天生悍勇,也绝对没人能轻易承受这样的痛苦和恐怖,凄厉的惨叫声猛烈爆发出来,又随着生命流逝迅速衰竭,让人不寒而栗!
“妈的!”李察开启辉力涌动,靠着刚猛到极点的剑势,一柄钢剑在月光下几乎化为无形,刺、劈、点、挑、抹,犀利而精准,硬生生凭借一己之力,把沙蜘蛛浪潮打出半个空档!
剑刃垂下,碧绿色的粘液在尖锋上汇聚滴落,千锤百炼的优质武器上,并不存留半点污渍。
碎裂的节肢和满天乱飞,刹那间冒出来的系统经验提示让人眼花缭乱,不知几许多沙蜘蛛就此殒命!
如果是人类军队,短时间内损失这么多袍泽,怎么也得停滞一下,整顿整顿士气,才有可能继续进攻。
但魔怪们显然不存在士气这种概念,空档仅仅维持了短短一瞬,后续更多沙蜘蛛就立刻填补上来,甚至迫不及待地爬过同类的躯体,只为能尽快攻击目标或者被目标攻击!
抽刀断水水更流。李察脑海里只有这么一句话在不断重复。
他之前还觉得沙蜘蛛那么弱,也就缺乏装备的虎灵会把它们当盘菜,换高山堡还不是手到擒来,想怎么收拾怎么收拾。
如今却被结结实实上了一课——如果说足够多的蚂蚁能咬死大象,如果说千万次的水滴能洞金穿石。那么就算沙蜘蛛这样低劣的魔怪,在越过某个数量界限后,也会产生质变成为相当难缠的对手。
“你们以前都是怎么守的?有什么后招赶紧用!”李察很狂躁。
沙蜘蛛外壳虽然很脆弱,但力气并不小,敲在甲胄上,就算一时半会破不开防御,叮叮当当也让人心烦意乱。
塞尼德胸膛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活像是在拉风箱:“以前……以前从没有这么多过。”
“靠!”李察狠狠一挥剑,干脆利落地把一头沙蜘蛛从中间整齐剖成两半。
就算是高山堡的顶级战士,也不可能人人都有他们领主那种“今日钢剑在手,何时得缚苍龙”的本事。按照现在的速度下去,要把茫茫沙蜘蛛都干掉,怕是真得打到明天早晨。
天空与雷霆之戒要是还能用就好了,光靠那一手掌控雷霆,清理这些蹩脚魔怪简直不要太合适!但很可惜,上次在凛冬城过度使用,直接让戒指进入了长达一年的冷却期,现在才刚过去两个月。
“奇丘!”小黑鬼奇丘在李察肩头一跃而起。
黑色的皮毛和**一起剧烈涌动!骨骼吹气般飞速向四方扩展!爪牙变得锐利!眼眸开始充血!瞬间化作背生双翼、犄角峥嵘的黑色巨兽,在半空中悬停,双翼扑击扇起一阵阵气浪,澎湃如飓风!
按照李察原本的计划,虽然奇丘变身后也不曾掌握能用于清场的元素力量,但好歹作为肉搏单位足够优质,让它变身只是希望分担压力。
可没想到,尽管天空与雷霆之戒暂时还处于冷却之中,奇丘却依然发挥了逆转战局的关键作用——
无数沙蜘蛛汇节肢点地推动身体,正以最快速度亡命奔向高山堡和虎灵组成的联合防线。它们被大肆屠戮——刀斧不断落下,残肢和绿色体液一同飞溅,惨烈的景象不忍卒视;但也能偶尔得手——不时有沙蜘蛛吸取到血液,就会迅速后退离开这个修罗场,回到石壁外面不知所踪。
它们仿佛不存在疲惫的概念,每头沙蜘蛛都在片刻不停地攻击、挣扎、吮吸。甚至彼此之间也不留情,残忍地用节肢扎进同伴体内,只为让自己尽快扑向目标。
一切混乱如火,
可忽然间,像是有人按下了暂停开关,所有沙蜘蛛齐刷刷静止下来。它们同时抬起头,无数目光汇聚到一处。
那是刚刚变身完成的奇丘,正在舒展着自己漆黑的恶魔之翼!
第二百一十一章 古有望梅止渴
场面忽然间变得极端邪门。
大群的沙蜘蛛刚才还状若疯魔地进攻虎灵和高山堡战士,现在却又仿佛中邪一样,把他们当成路边石头置之不理。
不慎滑倒的虎灵勇士,尖锐的螯牙离脖子只剩寸许,眼看即将被咬死,沙蜘蛛却突然失去了兴趣,没再继续前进。他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摸了摸身上发现居然毫发无伤,顿时露出劫后余生的庆幸笑容。
但当他终于回神四周,脸上的庆幸顿时烟消云散,甚至下意识屏住呼吸——清冷的月光照耀下,视野遍及范围内的全部沙蜘蛛,数量多到难以统计,都在仰头盯着奇丘一动不动,仿佛集体变成了雕像。
唯有身体的细微起伏,证明它们还活着!
李察胳膊上满是鸡皮疙瘩,圆润饱满,根根寒毛像军旗一样在夜风中耸立。哪怕穷尽脑海,遍搜毕生所学,也没有哪条能为这一幕做出稍微合理的解释,不由得一阵心尖乱颤!
他压根没来得及想太多,形势又产生了新变化——那些静默的“雕像”,忽然间全活了过来,八根节肢疯狂点地,一同朝着奇丘发起冲击。
沙蜘蛛既没有翅膀,也无法御使元素,当然不能飞翔。按理说面对处于空中的奇丘,它们本应该毫无办法。
但海量沙蜘蛛同心协力的动作,最终创造出一个堪称奇迹的壮举——千百计的沙蜘蛛层叠起来,堆起一个逐渐升高的罗汉塔,试图藉此触碰到遥不可及的目标!
只是这样笨拙的方法,面对真正的空中生物,哪里可能真正奏效。
如果如果有必要,只需稍微扇两下翅膀,奇丘就能立刻飞到沙蜘蛛下辈子也够不着的高度。
但它对此分明存有几分好奇,停在原位置没动,瞪大双眼静静看着。等沙蜘蛛快要碰到它,就扑扇翅膀再往上稍微升高一点。这样周而复始,一次次循环,几轮之后,奇丘和地面之间的距离已经接近十刃。
叠罗汉自然不可能无限发展,底下的成员再也支撑不住,轰隆一声,七八刃的蜘蛛塔顿时垮塌。
但沙蜘蛛丝毫不存在气馁这种情绪,立刻又重新聚集起来开始叠罗汉。达到一定高度后,再失败、再开始,再开始、再失败……
每当失败跌落后,都会有不少沙蜘蛛摔得稀巴烂,平白丢掉性命。但它们就像是永远推动巨石上山的西西弗斯,不论多么惨烈,都会继续发起下一次尝试。
“这是咋回事?”一干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眼前的一切实在过于诡异,让他们手足无措。
别说初来乍到的高山堡战士,就算几千年来世代居住于此的虎灵,也从没听说过类似的情况!
“管他妈怎么回事,把这些该死的大蜘蛛都给我剁了!”领主大人带头举起斩龙重剑,甩开膀子抡出去,在沙蜘蛛中间砍出一条血肉胡同。
所有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但很快,事实证明他们的担忧完全多余——沙蜘蛛对于落在自己身上的攻击,完全没有任何反应。就跟感觉不到似的,还在一门心思继续投身堆叠高塔事业。
“咱们要机继续砍它?”冈瑟拄着战斧,面色古怪。
“废话,不然呢?”领主大人朝还在犹豫的高山堡战士招了招手,
在他眼里,这些沙蜘蛛可都是没有任何风险,动动手就能收割的经验。过了这村哪还能找到这店,不抓紧机会可是要遭天谴的!
…………
方才的苦战仿佛成了梦幻泡影,连当事人也不禁怀疑到底是否曾经发生过。
瓮城城墙上,一干膀大腰圆的战士,正在挥洒着自己的劳动汗水。他们不断举起沉重的主武器,对准沙蜘蛛狠狠落下,活像是正在辛勤劈柴的年轻农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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