掷剑歌

    振荡铁轨的轰鸣在山峦间回响，惊起了许多飞禽走兽，形似巨蟒的蒸汽列车沿着铁路线从梅花眼前飞驰而过，驶向远方。

    狐狸也被吓了一跳，猛然从箩筐上跳起，钻进了梅花的怀里，随后才从衣襟里探出头来小心翼翼地打量那头‘怪物’。

    以前一直生存在深山里，它根本没机会接触这些东西，就连沿着铁路线生存的动物都会被吓到，更别说是它了。

    ……在国师的引导下，天下发生了剧变，从火炮和连发火铳被推上战场，钢铁洪流踏足草原的那一刻开始，无论北方那些凶人是否能够骑射，是否擅于游击，是否足够凶悍，都已经不再是至关重要的事情。

    从那个时候开始，战争胜负的决定性因素就不再是兵卒的凶悍程度。

    当武器装备形成了代差，士卒素质强大与否都不再重要——这是他师父的原话。

    看了一会儿，梅花便收回视线，抬头仰望山顶。

    翻过这座山，山的那边就有一个镇子，不过似乎铁路网并没有连接上那里。

    当初师父带他下山的时候，这里可还没有什么铁路，不过五年过去，这里的山野不仅被开辟，还铺设上了铁路。

    梅花继续往上走，很快便出现在山顶上，狐狸趴在他的肩上，望着远方那座四面被矮墙围起的城镇发出了呜呜的惊呼，从小到大，它都没见过这么多的建筑物，也没见过这么多的人。

    狐狸撑着梅花的肩膀站起，对着那座乡镇呜呜直叫，仿佛是在问询什么。

    梅花没有回答，而是直接从山顶上一跃而起，踩着树梢向山下飞跃。

    哪怕背着一个重比巨石的巨大箩筐，也仿佛没有任何重量，被踩在脚下的树叶也只是微微一沉，整个人便跳了出去。

    下山之路无比流畅，就好像是脚底下踩着什么从一个斜坡上滑下去，一路上没有丝毫停顿，片刻之后脚尖轻点地面，身体霎时停顿。

    路上行人呆愣地看着那个站在公路旁的年轻道士，面冠如玉，又从天而降，宛如谪仙。

    梅花面色平淡地向众人拱手一礼，什么也没说，背着大箩筐向城门走去。

    安静了半晌，待到梅花快要走到城门下的时候，道路上才炸开了锅，群众一片哗然。

    看着那一座‘小山’正在向他们靠近，城门卫便紧张起来，他们丝毫不怀疑来者的强大，就在刚才，那位‘谪仙人’可才刚刚展现过自己的强大。

    ……虽说背着一个大箩筐看上去有点傻吧！

    今日并非集日，出入城的人数并不算多，梅花停在队伍的末尾，许多目光汇聚到他的身上，他却置若罔闻，把手中提着的木箱放下，从中取出自己的身份铜简，然后安静等候检查入城。

    举止当得上是谦和有礼，一看就能让人心生好感。

    城门卫没有因此放松警惕，看这位谪仙人的表现，也许不会闹事，但若是有什么不开眼的人想要找事儿的话，他们还要帮忙拦着，不然找事的人当着他们的面被打死了，他们还有可能会受罚。

    所幸的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即便那位谪仙人在太阳底下等了




第四章 诡谲
    镇子里来了个长得很好看的怪人！

    这个消息不知怎么的就传开了，以至于许多人闻风而动，都在往医馆的方向凑，就是想要看看那个传闻中‘长得很好看的怪人’究竟长得有多么好看，有没有到貌若天仙的程度。

    如今的医馆大多都具备国有性质，或多或少都能与官府搭上关系，不然的话，以现在如此便利的交通，如果单靠医馆自己收取药材，很容易就会被其他国有医馆挤掉。

    毕竟在这个时代，蒸汽列车已经组成了铁路网，交通便利快捷，再加上有官方的草药种植基地，如果与官府搭上关系的话，医馆不仅能得到全国各地的药材供给，还能贷款收购药材。

    不过药材储备也是越多越好，只要质量不是很差，他们都会收购——至少在五年前是这样的。

    坐堂的老医师扶了扶老花镜，眉头微微皱起，看着身前桌上一字排开的各色药材，随便抓起一棵，鼻尖微微抽动。

    闭上眼睛认真辨识片刻之后，老医师猛然睁开双眼，倒吸一口气，“看这颜色、外形、气味，至少是百年以上的老药，而且炮制手法不错，虽未能尝食，但也能保证药力至少存有八成以上。”

    老医师之所以说‘百年以上’，那是因为他只见过五十年的老药，但眼前这棵保守估计也是百年以上，具体是多少他就不知道了。

    “百年首乌呀……”老医师面带震撼，见过这东西的人绝对没有多少，这种年份的首乌或许在深山老林还有很多，可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找到的。

    一支百年首乌，如果用好了，指不定能活死人，这种东西异常珍贵，如果是在十几年前，别说是拿下这支百年首乌了，就是想要拿下其他老药都很困难。

    其他老药都是较为常见的种类，但年份大，炮制手法也很好，药力保存得不错，想要一次性拿下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老医师摸着长须，视线不经意滑过被眼前这个年轻道士放在一旁的那个大箩筐，禁不住叹息一声。

    摆到他面前的这些药材还不到那个大箩筐里总量的十分之一，珍贵性也不能比。

    不过也是，他这里仅仅只是吃下眼前这些就已经足够困难。

    斟酌片刻，老医师伸出三根手指，试探着问:“这支首乌三百两银子，其他加起来算八十两……如何”

    得益于国师制定的政策，大曦迎来了工业时代，生产力得到了极大的发展——按照师父的话是这么说的。

    再加上近十几年向外探索找到了不少金、银矿脉，白银的价值已不如当年，但这一个价格，也还算是公道。

    百年首乌并非稀少，只是不容易被寻到，流入市场的就更少了，而需要用到百年首乌的地方也并不多，购入主要是用作储备，所以梅花心下也认同了这个价格。

    “可。”

    见那年轻道士点头，老医师便松了一口气，捋着胡子脸上泛起些微笑容。

    当紧张的情绪尽消，外界的声响也进入耳中，这时他才发现医馆外面已经聚集了很多人。

    老医师当即眉头一皱，向一旁的学徒不满问道:“外面是怎么回事怎么有这么多人”

    眼睛时不时朝外瞥的学徒挠了挠头发，向外走去，“吵什么吵什么怎么都堵在这儿呢有什么好看的”

    目光在人群中随便一扫，学徒就“咦”了一声，突然发现人群里有许多近些日子连门都不敢出的大姑娘小媳妇，脑海里顿时闪过那个道士的脸，猛然扭头回望，好像明白了这是因为什么。

    学徒张了张口，刚想要说些什么，本就喧闹的人群后方忽然沸腾起来，又把他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人群向两边裂开，几个身着捕快服的佩刀捕役从中挤了过来，他们神色严峻，眉头紧皱。

    看到他们，学徒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转头向医馆内叫喊:“师傅，余捕头他们来了！”

    为首的捕快扶着佩刀，站在医馆门槛外，回头向人群挥了挥手，叹息道:“都回去吧，都回去吧……”

    看到这几个捕快之后，人们因好奇燃起的热情就此被浇灭，甚至有人在看到他们之后，冒出了一身冷汗，掉头就走。

    气氛不太对！

    梅花撸了撸狐狸的火红皮毛，听它舒服地发出呼噜噜的喉音，瞥了一眼门外。

    老医师动作一滞，一边站起，一边叹着气:“六子，进来收拾一下，然后拿着咱们医馆的凭证去官府钱庄取三百八十银子给这位道长。”

    余捕头



第五章 强闯
    如今躺在床上的这个面容清癯，面色苍白的男子早在几日前就陷入了昏迷之中，谁也不知道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只是捕快们都知道，这个被他们叫做‘荀三’的小子是被什么‘东西’给袭击了！

    男子看上去年纪不大，最多二十岁，梅花跟师父学过一些玄术，所以只是站在门外扫了一眼，就粗略辨识出了那个男子的年龄。

    一个面相苍老的男人坐在窗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抽着旱烟，手里提着一支被摩挲得透亮的烟杆，望了一下屋外的人，又默默抽起了烟。

    余捕头进门之后就走到窗户那边，低俯身子对那个面相苍老的中年人耳语。

    “……真的”中年人吸了口烟，沙哑着嗓子问道，“我知道三子的情况，周围没有什么巫觋和道僧的事情我也清楚，老余，你实诚告诉我，你是不是在骗我”

    余捕头眉头一皱，不忿道:“老荀，你为救我丢了一条腿，你认为我是会恩将仇报的人”

    老荀没有回话，只是默默抽着烟，又转头看向了窗外。

    看他这副模样，余捕头无奈摇头，转身邀梅花进屋，“道长，请。”

    站在门外的时候，梅花就已经闻到了屋里淡淡的药味，那个被称作‘荀三’的男子毕竟也是昏迷多日，在这期间就连流食也难以食用，而且还有失血的情况，只得用药进补。

    不过这样也撑不了多久！

    只是站在床边看了几眼，梅花就意识到了情况的不容乐观。

    即便有药物增强造血，再加上有大夫施针封穴，造血的速度也远远比不上失血的速度。

    现在这个男子之所以会看上去如此虚弱，就是因为失血过多，只要施加在他身上的邪术解除，休养一段时间就好。

    “斗雪，去。”梅花拍了拍狐狸的小脑袋，一指床上的那个男子。

    狐狸登时心领神会，一个跳跃轻巧落在床上，把鼻子凑过去，微微抽动。

    “呜！”狐狸叫了一声，挺起身子，像模像样地转头对梅花点了点头。

    一旁的几个捕快见状便发出了几声低呼，在他们惊异地注视下，狐狸跳到地上，向门外跑去。

    梅花没有迟疑，当即转身跟了上去，步伐轻盈飘然，可谓是仙气盎然。

    有书曰:“飞禽走兽游鱼灵明者，称灵兽，有异能，可助人，可害人。”

    余捕头和其他几个捕快一样心中惊叹不已，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急喝一声:“追！”

    砰！

    窗外忽然传来一个声响，余捕头急忙扭头看去，房里的几个捕快还未有动作，老荀却是翻身跳出窗外，丢下了一直宝贵着的烟杆，跑过院子里的柴堆时顺手抄起斧头，用力跃起，单手翻过围墙。

    捕快们急忙追上，快跑到围墙边上的时候，已经越过围墙的老荀在站在街上向院里大喝道:“宛娘，照顾好三儿！”

    余捕头越过围墙，落地的时候就只看到了老荀提着斧子急奔而去的背影，额上青筋暴起，一边按着腰间佩刀大步流星地追上去，一边向身后的众捕快大喊:“我先跟上！”

    老荀奔行在大街上，不顾旁人那些诧异的眼神和尖叫，左腿和义肢相连的膝盖位置已然生疼，但他的视线却一直死死追寻着那个飘然若仙的背影。

    “老荀，你他娘的给老子停下！”余捕头紧紧缀在老荀身后，放声大吼，“这事儿我们来解决，你先回去，就你这跛腿你能做些什么”

    老荀咬牙死撑着，头也没回，从牙缝挤出了一句话:“那是我儿子！”

    闻言，余捕头嘴唇一抿，不再说些什么。

    这时候，就连最后一点衣袂都消失在了他们的视线里，那个年轻的道士于房屋顶上跳跃，行进速度极快，而他们奔跑在人群里，想要快起来都难。

    扶着佩刀的余捕头把另一只手搭上老荀的肩膀，沉声道:“老荀，慢一点吧！你看你现在这样，等到了地方，你还能动起来吗”

    老荀的肩膀微不可闻颤抖了一下，速度也逐渐慢了下来，尔后不甘地捶打自己左腿，脸上写满了气愤。

    余捕头和老荀都忍不住急促喘息，耳朵里也充盈着嗡嗡的声响。

    他们已经跟丢了那个年轻道士，无奈之下，他们只得一边前进，一边询问路边行人，七绕八拐之后才找到了那个年轻道士。

    老荀一瘸一拐地走在前头，手里提着一柄斧头，眼神凶狠，心中燃烧着无穷怒意。

    余捕头走在一旁，他们的身后还跟着几个捕快，捕头有些疑惑，因为在那一路上，他们询问其他人的时候，他总感觉其他人看他们的眼神好像有些奇怪。

    对此他心有疑虑，在他看来，这应该和那个年轻道士有些关系，就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整个镇子都传开了，可他们却还不知道……

    “就是这里吗”余捕头把疑惑暂时抛之脑后，皱着眉头走到梅花身边，打量眼前的这座豪宅。

    接着，余捕头就见到那个道士摇了摇头，听到他淡



第六章 雷厉风行
    门房那带着惊惧的视线顺着那双布履攀爬向上，朴素道袍、剑鞘、拂尘一一映入眼中，最终，那张清丽无双，左眼眼角缀着一点泪痣的冷峻面容透过眼眸，铁画银钩般在他的心田刻下痕迹。

    门房眼里充盈着畏惧无力摔倒在地，而目光却不由自主追随着那个年轻道士的身影，看着他从自己身边走过。

    “斗雪，带路。”

    听到这个冰冷的声音，余捕头倒吸了一口凉气，情不自禁抬手摸了一把自己的脖子，转头望去，才发现老荀也和他一样的反应，其他人则仍旧震撼于那踹开柳宅大门的一脚。

    狐狸欢叫一声，从原地小跳起来，明明是感知敏锐的灵兽却仿佛感觉不到梅花身上的凶煞之气一样，化作一道红光窜入柳宅之中。

    它从梅花脚边跑过去，脚步迅捷而灵敏，径直跑向柳宅内部。

    一众捕快脚步未动，直到那个年轻道士的背影消失在影壁之后，他们才忽然反应过来，急忙追了上去。

    “什么人”

    大门处传来的轰隆巨响一下子就让整个柳宅都活了起来，肌肉结实的护院们抄起长棍便零零散散地跑向轰鸣传来的方向。

    可在院子里，他们却看到了一个年轻俊美的道士，他的臂弯里托着一柄拂尘，腰间还悬挂着一柄剑，看上去很是怪异。

    “道士！”

    梅花的声音如寒风凛冽，刮在护院们的心头上，不知为什么，他们齐齐打了个冷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