担山

    嘴皮子比不过苏望，他阴沉着脸坐回里屋，对着电视机发呆。

    苏望没法玩手机，又看不进书去，干脆脱衣服上床，翻出孙雨朦送的一贴膏药贴在脚踝上，背过身蒙头睡觉。

    两个男人就这么无声对抗着，一宿无话。

    天刚蒙蒙亮，苏望就爬起来了。

    外屋老耿留下的闹钟因为没及时上发条，早就不走了，他手机坏了也没法看时间，隐约觉得大约得有六七点钟了。

    庞青山爬起来洗脸，苏望冷冰冰地说了一句:“我去修手机了。”

    说完就带上门走了，他觉得这人很可能是牛东生派来对付和监视自己的，几乎一刻都等不及。

    没吃早饭，不过背包里还揣着范建留下的零食，苏望左手一把酒鬼花生，右手一包馋嘴猴豆干，倒也吃出了火腿的味道。

    他这两天扭伤的脚踝明显好多了，脚步轻快地踩在积雪上，每一步都“咯吱咯吱”作响。

    离开驼山林场，路上和市区的积雪早已消融不见，只有田间野地里有些泥泞。

    苏望坐在车上，回头望向云雾缭绕的驼山，感慨着山里和外面简直是两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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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淬火 【21】受伤的山狸子
    苏望发现是野猫，心下稍安，顺手捡起一根粗树枝小心提防地站了起来。

    那只咬住对手脖子的大猫眼睛瞪得老大，充满敌意地望向苏望。

    苏望被瞪得心里发毛，可又不忍心看地上那只被杀死，于是弯腰捡起几块雪疙瘩丢过去，嘴里发出“嗷嗷”的声音驱赶它。

    大猫松了口直起腰板，张开大嘴露出尖牙咆哮了一声，似乎是威胁和警告，但还是被丢来的雪块惊到，一转身窜进灌木丛中不见了。

    被打败的那只野猫躺在落叶之中，腹部快速起伏，呼哧呼哧地喘着气，一条前腿虚抬，却没有爬起来的意思。

    苏望捡起一根树枝，小心翼翼地靠近，这才看到那只猫伤势很严重。

    额头有很深的三道抓痕，皮肉翻起来，隐约可以见到白生生的头骨。鲜血已经糊了它半张猫脸。

    它的右后腿蜷曲着，一抽一抽地哆嗦着，上面也有一个很深的伤口，露出暗红色的血肉。

    看到苏望靠近，它右前爪露出尖锐的猫爪，表情狰狞。

    可惜它实在太虚弱了，咆哮的声音听起来更像是祈求救助。

    苏望用树枝轻轻一拨，发现它根本站不起来了。

    “得了，我瘸着一条腿，你这只猫也瘸了一条腿，咱俩也算有缘！”苏望觉得自己得做点什么，而且还得尽快，要不然这只猫光流血也要流死了。

    他顾不上面子，直接打电话给庞青山，让他带着急救包来帮忙，当然顺便也把自己买的那些东西给弄回去。

    等待救援的时间里，苏望把手里的火腿肠拆开，试着递给那只野猫。

    不知道是太虚弱，还是对人类充满了戒心，那火腿肠被插在树枝上送到嘴边，它都不为所动。

    苏望耸了耸肩，把树枝收回来，掐头去尾吃了中间干净的那部分。被他掰下来的两截他也没舍得扔，卷到塑料包装皮里塞进口袋。

    不在树林里扔垃圾，这是护林员的基本守则之一。

    庞青山还以为是苏望摔伤了，一路小跑地顺着山路来找，很容易就发现滚落在山路伤的一堆东西。

    他跳下山路斜坡，走到近前才知道是要救治那只动物。

    “我的天，这不是猫啊，这是山狸子！”

    他看清了落叶堆里那个身影，脚步迟疑起来。

    苏望望着他神色不解:“山狸子这明明是一只猫嘛！”

    庞青山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苏望:“这玩意儿很凶，还记仇！被它惦记上可不太好，咱们还是别招惹它了……”

    苏望摇了摇头

    :“你误会了！不是我伤害它，是它和另外一只打架，打输了！”

    他说这猫怪可怜，正好他们瞭望台有老鼠，养只猫正好可以防着老鼠。

    庞青山把急救包放在地上，从里面拿出一些裹伤的纱布和碘伏，看着这只山狸子却下不去手。

    他看苏望空手站在一边，不耐烦地嚷道:“你倒是帮我按着点啊，这玩意儿可凶了，抓一下能掉块肉！”

    苏望是空有一副善心，让他上手去按住受伤的山狸子，他还真不敢。

    在庞青山的指点下，他把里面的护林员工装坎肩脱下来，先覆盖在山狸子身上，再一点点扒开露出伤口。

    碘伏抹上去很疼，那山狸子痛苦地挣扎了几下，叫声更加凄惨。

    好在它此刻十分虚弱，蠕动的身躯并没有给苏望造成太多麻烦。

    处理好伤口之后，苏望直接用坎肩把这只山狸子包起来，抱在怀里回到了将军岭瞭望台。

    庞青山把外面的裤子脱下来，在裤腿上打个结，就变成了一条装东西的“麻袋”，轻轻松松把苏望采购的东西背回了山上。

    回去的路上，苏望向庞青山道了谢，庞青山也因为摔手机的事情心存愧疚，当下两人扭扭捏捏的，总算把昨夜的别扭给掀了过去。

    回到温暖的瞭望台里，苏望忙着安顿那只山狸子。

    他上网查资料，发现这种山民口中的山狸子，学名叫豹猫，国家二级野生保护动物。

    苏望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逐字逐句地念着:“这是一种在全国广泛分布的小型掠食动物，和家猫一样，是老鼠的天敌！不过，它的食谱更丰富，不光野兔、青蛙、蛇和蜥蜴是它最爱的美食，也吃小型鸟类、昆虫，甚至还吃浆果、部分树的嫩叶和嫩草。”

    不过最后面有一句话，他没念出声，主要是怕庞青山担心，因为这种掠食动物有时会潜入村寨盗食鸡、鸭等家禽。

    哪知道庞青山早就知道，鼻孔冷哼一声:“这东西还喜欢偷鸡！”



第一卷 淬火 【22】知恩图报的灵物
    豹猫是夜行动物，夜里精神头好了一些，虽然没有动弹，却警觉地张望四周。

    苏望怕它饿着，又是端水又是喂饭，比伺候生病的家人还用心。

    望着它乖乖舔水的样子，苏望的心都暖化了，他壮着胆子伸手去抚摸它。

    豹猫警觉地望向他的手，停下了喝水的动作。

    苏望赶紧把手停到半空，五指张开示意自己没有拿东西也没有恶意。

    这只豹猫没了兴趣，继续埋头喝水，任由苏望的手缓缓落在自己背上。

    苏望一点点抚摸着它的皮毛，感受着手心里的柔顺，每一次落手都在进一步地仔细观察着。

    这只豹猫身体素质确实强，才只是一夜的调养，精神就明显好转，虽然后腿还不利落，可已经能够一瘸一拐地离开塑料盆，在苏望脚边伸懒腰。

    豹猫的尾巴很长，此时高高竖起，慢慢在屋里踱步。

    庞青山起床的声音惊动了它，立刻竖起浑身毛发，张开大嘴露出四颗利齿，做出警惕和威吓的动作。

    “哎呀妈呀！吓死我了，好疼！”

    大概是没有料到这只豹猫已经可以下地走路，庞青山一抬头看到它凶巴巴的样子，忍不住往后跳了一步，接过后脑勺碰到了门梁上。

    大约是觉得眼前这个人类有点蠢，豹猫失去了兴趣，扭头继续巡视新领地。

    苏望乐呵呵地望着这一幕，无端地感觉到豹猫的一丝不屑。

    苏望看它已经可以慢慢走路，就不再一直盯着它，继续拿出精力来看书，当然现在他已经定上了闹钟，该出门瞭望观察的时候，都要出去看一看。

    苏望也想开了，白天每隔半小时的汇报制度，对他来说正好放松一下眼睛和大脑。

    大学里他看过一本书叫《番茄工作法》，其中就提到人类专注25分钟做一件事的效率最高，所以最有效的学习方法就是专注25分钟，休息5分钟。每四个25分钟后，再休息30分钟。

    他已经很好地适应了这个学习方式，闹钟响起后出门观察一下，再回来逗弄一下豹猫，休息好了再专注学习25分钟，他觉得这日子过得格外充实。

    庞青山也很忙，他觉得这瞭望台太简陋，非要按着他的想法好好改造改造。

    外面菜园子的积雪已经化了，苏望不懂照料，有几棵大白菜被冻坏了，幸好大部分还算完好，要不然一冬天都只能啃咸菜了。

    苏望买的火腿肠自己一口都没舍得吃，全喂了豹猫，大约三四天的功夫，它就可以精神抖擞地满屋蹦跳乱爬了。

    这只豹猫性格有些

    古怪，苏望怎么抚摸都行，甚至拿手挠它下巴和嘴巴时，它都眯起眼一副很受用的样子，可庞青山哪怕是在它旁边坐下看看，都会引来它的警惕和恐吓。

    如果庞青山不离开，它就从暖和的炉灶前挪开，另找个地方趴着。

    “你这家伙真没良心！那天明明是我给你涂的药！”庞青山还真不敢碰它，只能坐得远远的，嘴里不住地抱怨。

    苏望看得哈哈大笑，内心充满了得意:“它就认我！小家伙懂事，知道感恩！”

    苏望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小豹子，开始拿火腿肠调教它，嘴里一天念叨了不知道几百遍。

    庞青山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你这是要干啥还打算常年养啊”

    “小豹子多漂亮啊，养着当宠物，还可以防老鼠!”

    “别做梦了，它是野的，你看着吧，早晚得跑出去没了影！”

    “不能吧，你看它对我多亲啊，肯定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再说了，外面冰天雪地的，哪有咱们瞭望天里暖和舒服”

    话虽然这么说，可苏望还是提醒提醒庞青山进出的时候关好门。

    因为这只“小豹子”胆子越来越大了。

    一开始只把里外两间屋当作领地，床上床下、橱子桌子都巡视了一圈，连放木柴的编筐和水瓮也没放过。

    开始趁着开门关门的时候想去外面探索一下。

    可千防万防，还是苏望自己出了纰漏，他沉浸在学习状态里，出门观察防火安全的时候没留神，就让它跟了出来。

    小豹子四爪落地，在阳光中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似乎经过这几天的修养，伤势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苏望下意识地想把它抱进屋里，可它却叫了一声，一耸肩跳上楼梯，爬到了瞭望台的二楼。

    行走在屋檐的边缘，它眺望着山下的林子，不知道想干什么。

    庞青山跟了出来，从鸡窝里掏出一枚鸡蛋，对着小豹子指手画脚喊了几嗓子。

    苏望觉得好笑:“你认为它听得懂你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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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淬火 【23】新晋网红小豹子
    得知这么一只山狸子竟然吸引了记者的关注，庞青山忍不住撇撇嘴:“你们城里人真是少见多怪！”

    苏望翻了翻白眼，懒得和他解释什么。

    翻出仅剩的一根火腿肠，那豹猫已经会乖巧地跑到他脚边蹭裤腿。

    喂过火腿肠后，苏望用树枝把那只老鼠推到它身前说:“我这里没火腿肠了，这死耗子大小也是块肉，别浪费！”

    接过它好像听懂了一样，一张嘴就直接活吞了下去。

    苏望可不愿再摸它了，回到屋里继续看书做题，小豹子趴在火炉边睡觉，到天黑的时候就又不见了。

    孙雨朦来的那天，董主任和办公室小王亲自陪同，他穿着粗气说自己大概有四五年没上来过了。

    苏望内心冷笑，按老耿的说法，这董主任自打上任一来，就从爬上来过。

    孙雨朦在路上已经发过微信了，解释说林场领导不放心她一个人进山，非要派人跟着。

    苏望回了个冷笑:“他们可能是更怕我乱说话吧……”

    豹猫白天就在炉子前面趴着养精神，看到有生人进来，它很警惕地站起来，把身子缩进了桌子下面的角落里。

    这是野生动物的本能，苏望虽然招手叫它，可并不能打消它的疑虑。

    孙雨朦从背包里掏出四袋火腿肠，这是来之前向苏望打听好了的，坐在小凳子上，她想对这只豹猫做一个直播采访。

    在她的手机镜头里，苏望拿着火腿肠，一点点把小豹子给引了出来。

    望着这只大眼睛萌萌的豹猫，她开始采访苏望，讲述救治过程，讲述它报恩一样每天送来的食物，有老鼠、松树，也有鸟雀等等。

    苏望每天都会拍照，那些照片成了最受关注的内容。

    大概是对陌生人仍然保持警惕，小豹子一有风吹草动就往桌子下面和里屋床下跑。

    孙雨朦的镜头跟过去，直到小豹子窜出了屋外，一溜烟消失在了树林里。

    直播平台上，点击量蹭蹭往上窜，许多网友留言:

    “哇，好可爱，真的很像一只小豹子啊！”

    “真的懂报恩吗都带来什么”

    “主持人，可以撸它吗我想看看……”

    “被这只豹猫圈粉！为驼山森林公园的生态保护点赞！”

    “驼山在哪收门票吗怎么去”

    网友们的关注、大v的转发，直接把小豹子送上了微博热搜，也同样让驼山出名了。

    董绍斌趁机露脸，讲

    一讲林场这些年生态多样性的恢复工作。对于林场旧事他倒也知道不少，比如当年国家领导人亲自颁发荣誉锦旗之类的，一时间侃侃而谈出足了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