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当前位置:首页  >  都市言情

永不下车

时间:2023-05-22  来源:  作者:阳电
    确认一切尽在掌控中,他才稍稍放心的去和“恋人”交往,大胆推进两人间的关系,并不动声色的在网络上采购必要的用品。

    在准备过程中,自然,他的心时常会砰砰乱跳。

    秋天的某个傍晚,金秋夕阳洒落的寓所内,两人进行了某种生命中的第一次。




第二六七章 人质
    年轻男女,以“恋人”的身份相待,活塞运动就成了一种自然而然。

    风险仍然是有的,各种意义上。

    与一个活生生的人打交道,毕竟与改造客观世界不尽相同,并非设定好前提,进行准确的操作,目标就会乖乖遵循物理定律,向既定方向前进。

    深夜,激-情的潮水退去,睁开眼只见到一片暗淡朦胧,躺在柔软床垫上的年轻人不用支起耳朵,也能听到身旁女孩轻匀的呼吸声,他探手摸索,给两个人都盖上薄被,然后就这样睁着眼,在黑暗中思索。

    权衡风险与收益,这样做,究竟是不是真的值得。

    永生,追寻无限长的生命,为此可以不惜一切代价,这,曾经是方然的人生信条,即便过去的二十九年间,大多数时候,他都只是一个人默默的在黑暗中前行,但真的作出决策、要隐匿身份时,也不会有丝毫犹豫。

    托马斯安生,素昧平生的凡人,就这样从世界上凭空消失,身份则被窃据,一切,自己做起来都毫无犹豫,也没什么心理压力。

    但是对emily,情形,则似乎又不太一样。

    情感的欺骗,虽然站在自己的立场上,方然并不愿意承认自己正在这样做,他的动机,也和那些或者贪恋身体、或者寻求刺激的唐璜迥异,但倘若换位思考,对emily而言,他所做的却正是如此。

    在今天的联邦,相恋,乃至于婚姻,和历史上绝大部分时期一样,建立的基础往往并非感情,而是出于从经济到生活质量的诸多考量,步入婚姻殿堂时的庄严承诺,“不论贫穷,还是富裕,不论疾病,还是健康”,在大多数情况下都只是几句宽慰之语,是激-情中男女彼此敷衍的空话。

    人心不古,世风日下,卫道士们或许会这样控诉。

    他们却好像忘记了,所谓“婚姻”,打从一开始就是某种经济契约。

    人类文明的漫长历史上,如现代社会这短短几十年中的婚姻之定义,反而是罕见情况。

    但这就是欺骗emily的正当理由吗;

    似乎是,又不全是。

    说来奇怪,同样是为追寻永生,同样是在为永不下车的资格争夺做准备,在设计“准末日避难所”、并诱杀托马斯安生时,自己都非常冷静,至于前往费城后偶尔有之的感伤,与其说是为安生之死,倒不如说是在感慨自己,和这世界的无奈宿命。

    死亡,迟早都会降临,从这一离经叛道的角度理解,剥夺他人的性命,这种事的罪恶程度究竟怎样,有时候就真的很难衡量。

    凡人的短暂生命,为追寻无限长的生命而不得不将其剥夺,这是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但是现在呢,出于同样的动机而策划一切,把天真幼稚的女孩镶嵌进通往永生的路线图中,即便莫须有的情感欺骗,伤害,必定远不如剥夺性命,方然却难免踌躇,不知道他这样做究竟是不是正确。

    寻找伴侣,对外展示相恋、结婚、组建家庭的寻常轨迹,是塑造托马斯安生身份的重要一环,也是取得有产者、统治者信任的关键步骤。

    这一点,并非无师自通,方然是在工作中渐渐观察而知。

    譬如赫伯特西蒙,之所以在夏洛特研发中心担任要职,不仅如此,还是联邦fscim专家组成员,与成员共同负责偌大联邦的it基础设施与软件体系规划,说明此人深得“上面”的信任。

    西蒙先生本人的能力,是重要的因素,但却并非唯一、更不是最关键的因素。

    最关键的因素会是什么呢,稍加思考,方然也不难从有产者、统治者的立场出发,明确认识到选人用人的掣肘,就在于“是否容易控制,是否可以信任”。

    身为有产者,掌控联邦的核心阶层,其中是否有精通信息技术、现代it技术的精英,当然会有,然而考虑到这些身份的代际继承、而非择优选拔之特性,出于智力不稳定遗传、意志更无法遗传的原则,顶层中的绝大多数,注定无法切实把握庞大的it体系。

    事必躬亲,亲自掌控计算机、网络、人工智能,对整个顶层而言,是一点都不现实的。

    那么就要找人来干活,不仅如此,这雇佣来的劳动者,还必须乖乖听话、恪尽职守,而没有自己的小算盘。

    这种事,说起来容易,实际上却根本就不现实。

    既然生而为人,利益的酌量,但凡是人就都会有,何况思维敏捷的it专业人才,事实上,在今天的联邦信息技术产业里,多得是像肯汤普森那样能力十足、野心勃勃的家伙,看不清楚未来、或者淡然处之如赫伯特西蒙者,反而属于少数。

    出于人才的旺盛需求,野心家,顶层但凡需要也只能来者不拒,毕竟要搞清楚fscim、ai等繁杂体系,绝非随便哪一个人都能完成。

    相比之下,背景寻常又普通,看起来与世无争、人畜无害的那些劳动者,

    委以重任的机会更多,受到的监视,相对而言也更少。

    理由,似乎很充分,但这并非只是情感上的欺骗,方然很清楚这点。

    事实上,自从隐约有了这样的想法,并锁定emily为目标后,自己就将她置于了一种相当危险的境地。

    掌控劳动者,让专业人士为自己效劳,顶层的防备措施是很多样化。

    本人的性命安危,有时候,并不如其家人的性命安危更有牵制力,从这种角度考虑,成为追寻永生者的至亲,就几乎必然会在未来的某一刻,开始作为人质,或遭遇其他更麻烦、更凶险的未知威胁。

    甚至于,考虑到文明的宿命,emily的命运,恐怕也不会有一个多么能令人接受的结局。

    即便如此,在计划并实施这一切时,方然并没有犹豫。

    即便自己不去接近emily,不去利用她,在时间列车疾驰向前、偌大车厢地覆天翻的大势下,懵懂如她,却反而会有期望之中的生活、和宁静安详的结局吗。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追寻永生的自己,都完全不报那样的奢望;

    对凡人而言,善终,就更是一种完全的不可能。



第二六八章 坚持
    一个人的命运,当然要靠自我奋斗,但也要充分考虑到历史的进程。

    对emily这样的女孩,性格,能力,凡此种种的方方面面,都绝无可能成为追寻永生的竞争者,继而,也绝无可能在颠覆一切的剧变中生存下去。

    与其随波逐流,在状况愈加恶化的联邦漂泊,继而在某次意外、甚或谋害中丢掉性命,临死前还可能备受欺凌,相比之下,来到夏洛特,在“国际商用机器”研发中心谋一个初级职位,权且充当自己正常生活的道具,反而是一条更有前途的路。

    道具,想到这里心生厌恶,方然却没办法,现在他根本就别无选择。

    一个人的能力,在庞大互联网、联邦暴力体系与竞争者团队面前,太过渺小,正面对抗绝无胜算,对自己这样毫无出身背景的普通人而言,过去二十九年的努力,只是争夺永不下车之票的必要条件。

    单凭努力,在末日厮杀中胜出,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任务。

    既然根本没得选,就像几年前的情形一样,干掉托马斯安生也好,维持与emily的关系也罢,这些,都是继续待在时间列车上的手段,内心的稍许煎熬,方然并不在意,他继续忙碌于每天的工作,潜心研究fscim。

    但到夜深人静,偶而,与“恋人”通过电话、或者见过面后,他还是会在睡前发一会儿呆,坐在床铺上发怔。

    他会想起那封绝笔,想起,匿名者振聋发聩的告诫。

    排除万难,艰苦卓绝的向前走,不管碰到什么样的艰难困苦,都一定,千万不能放弃。

    为什么不能放弃,是因为,那无数人都曾憧憬过、或正在憧憬着的神迹,为无限长的生命,永远避开了死亡吗。

    是,也不全是。

    二十九年的时光,提醒着自己,自己和所有同类正追寻着的,是一切。

    目之所及,从遥远恒星到须弥芥子的一切,无不寄望于此,倘若人类文明就此消亡,盖亚,仍然存在,恒星,仍将存在,但用双眼见证这一切,用双手记载这一切的五万之灵,则将永远消亡,彻底消散在这深邃寒冷的茫茫宇宙之中。

    托马斯安生的性命,emily的性命,所有这一切,都将失去意义,化作虚无。

    所以无论如何,也千万不能够失败,是这样吗。

    可到底又要怎样才能成功呢,

    哪怕只是暂时的。

    西历1482年,对托马斯安生而言,是重要的年份。

    不仅在于“恋人”的到来,让生活表面上走入正轨,多年来始终在研究fscim体系,从经手的若干“自产机”等项目中积累经验,方然的工作能力和工作态度,也得到了研发组大多数成员的认可。

    和在aig组相比,不难发现,基础研发组的同僚们对前途普遍乐观。

    即便如此,在住处囤积物资,甚至在郊外建造小型避难场所的家伙,也一点都不少,这种略显矛盾的心态,以托马斯安生的视角去看待,方然能理解,即便经过asa和自己的手动分析,组里潜伏有“同类”的概率很小,但普通人一样会贪生畏死。

    未雨绸缪,一杯不时之需,其实是很理智的抉择。

    但外界局势,从联邦、到整个世界,他自己却很难乐观得起来。

    it的发展,社会的变迁,反映到经济运行的层面,表面上看,正如方然此前所分析、预测的那样,差不多十年一次的经济危机,到1482年末仍未有席卷而来的迹象,即便列强的大小城市情况越来越恶劣,逐步脱离城市而建立起来的生产体系,却几乎未受波及。

    机器的需求持续旺盛,人的需求,却越来越萎靡,这已成为联邦经济的一种新常态。

    在这种态势下,生产,越来越脱离其为资本增殖而服务的性质,转而成为有产者、统治者坐拥盖亚、具现野心的手段,任凭终端消费市场如何低迷,失业人口越来越多,早已在空间上与这一切完全隔离的顶层,仍然在大搞建设,在联邦大地打造从物流标准转运网到巨型工业基地的凡此种种。

    这其中,倘若放宽统计口径,差不多有一半都直接、或者间接与军事领域相关。

    一言以蔽之,不论出于何种动机,是要争夺世界霸权、还是消灭过剩人口,庞大而日益自动化、无人化的联邦战争机器,正在隆隆运转。

    传输速率1000tbps级的光纤干线,占地超过十平方公里的巨型工业基地,十二万吨级核动力载机舰,搭载近百架无人战斗机、攻击机,乃至大量投产、成批部署在联邦大地的陆基激光拦截阵

    屏幕里的这一切,仿佛都散发着死亡的气息,方然紧张的注视着。

    世界再次落入囚徒困境,新的军备竞赛,正以前所未有的方式在进行,而这一次,即便强有力的核武,也无法再封印盖亚大战的幽灵。

    天边飞来战争的阴云,时间,不知还有多久,方然的紧迫感因此而加剧。

    但急也没用,任凭国际局势怎样严峻,遥远大陆的国家间爆发怎样的冲突,身在夏洛特研发中心,自己目前能做的,也只有加紧研究fscim、并维系与西蒙先生的关系,才能借此进入风险不高、机会确凿的联邦信息技术基础规划部。

    专业领域的研究自不必说,对方然而言,专心用功是他最擅长的。

    而接近赫伯特西蒙,凭借过往的工作成绩,另一方面也有观点上的共鸣,方然与项目负责人的关系还挺融洽,即便是带着一定的动机而与其打交道,他也得承认,与肯汤普森相比,与西蒙先生共事是轻松得多。

    不仅如此,在emily入职后,方然就更有了联络上司的条件。

    家庭和睦的赫伯特西蒙,如方然所见,对研发组的年轻人十分和善,在举家迁入研发中心后,几次请大家去作客。

    此前孤身一人,没什么借口去家里找西蒙先生,现在呢,既然名义上有“恋人”,emily对此也有兴趣,他就很自然的带上她,一起去造访负责人的住所。



第二六九章 业务
    礼貌的提前打了招呼,在负责人家中,方然和emily推辞几句,就在傍晚时分一起留下来共进晚餐。

    这种行动,之前从未策划过,方然是不想承担额外的风险。

    一个人造访项目负责人的住所,在研发中心,居住区的房屋结构、空间都有定数,加上完善的内部监控系统,遭遇不测的风险其实并不大。

    但,终归吃不准赫伯特西蒙的内心想法,孤身一人去拜访,人间蒸发的可能性就依然存在。

    怀疑所有人,调查每一处疑点,是多少年来养成的行事习惯。

    现在,不管怎么说有emily在旁边,一下子干掉两个人、还要做到不留破绽,难度显然比单独对付一个高得多,安全系数自然也会更高。

    面对赫伯特西蒙,直觉认为其并不会是危险人物,防范的心态却很难解除。

    登门后,经过短暂的寒暄,与西蒙先生一起坐在温暖的客厅里,方然向负责人介绍过emily、算是默认两人之间的关系,对此,赫伯特西蒙倒挺高兴,端详片刻,就把话题转向计算机基础研发方面,还询问emily的工作情况怎样。

    上司与下属,客厅里的氛围倒没这么拘谨,有性格活泼、话也挺多的emily在场,方然正乐得轻松。

    在这女孩看来,大概,造访负责人的家,也是正常的家庭生活之一罢。

    晚餐时边吃边谈,方然没见到西蒙夫妇的子女,照往常说,这时候他的话一向比较少,但谈论起工作时就另当别论。

    “最近项目比较忙,是吧,我了解的情况大概如此。”

    “是的,西蒙先生。

    大部分时间都花费在fscim上,这方面,我还不太有把握,而且‘fscim体系’这种包罗万象的东西,对初学者而言,难度很高,即便对您和我这样的行内人——我姑且这样自夸,也绝非什么轻松愉快的差事。

    所以对您的‘fscim专家组成员’身份,我十分钦佩。”

    说出这样的一番话,方然可没想要拍赫伯特西蒙的马屁,他的确是这样想的。

    fscim,顾名思义,不过是一种通用编码方案,其实却用来描摹“计算机眼中的世界”,编码原理很简单,实践起来却极其繁杂。
1...6364656667...212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