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道祖师]不遇
时间:2023-05-27 来源: 作者:从此心安
拂雪剑与降灾剑缠斗在一起。薛洋生前最后一次同宋岚交手是十九岁,被打得落花流水,但此时的宋岚是个年轻人,并因惨遭屠观而无法冷静,薛洋则顶着十七岁的画皮,体内结着一颗二十七年的金丹。降灾的剑法刁钻干脆,招招见血封喉,从不拖泥带水,如今又融合了聂氏刀法的厚重霸道,一时同拂雪剑诀难分上下。
薛洋已没有理由取宋岚眼睛,他本来杀得痛快,眼看就要一剑刺穿宋岚胸口,不料宋岚竟被人从背后推开,晓星尘面沉如水,迎面就被降灾刺透胸膛。
晓星尘修长的五指用力握住降灾,霜华挥出一道弧形冷光,逼得薛洋佩剑脱手躲避。他一双明亮如星的眼眸定定看着薛洋,口中喊道:“子琛,快走!”
宋岚这时固然恨毒了薛洋,更心知肚明薛洋的发难是因晓星尘的缘故。他处于狂乱激烈的悲愤伤心之中,迁怒于晓星尘,虽有一瞬间做出了个要挡在晓星尘身前的姿势,但白雪观尚活着的门生都在哭唤掌门,最终还是御剑救人而去。
好在晓星尘比宋岚矮上一截,那对准心口的一剑并未立刻致命。薛洋方寸大乱,想为晓星尘止血,晓星尘却一掌推开他:“薛成美,停下阴虎符,救人!”
薛洋哪里听得进去,晓星尘一耳光扇在他脸上,他沉默地从晓星尘体内拔出降灾,往地上一丢。晓星尘咬牙又一记耳光扇在他脸上,薛洋依旧迅速地为他输送内力止血。晓星尘再打,他只一味紧紧抱住晓星尘救他,一边脸颊已红肿得不成样子。
晓星尘挣脱不过,眼见失去掌控的死尸群因不断有人死去加入而越来越多,逐渐漫过白雪观的门窗墙檐,白雪观内外都响起人间炼狱般的动静,在火光中他流下泪来,哀求薛洋道:“成美,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薛洋沉默,继续只救晓星尘不救众生,口中冷漠而冷静道:“我像能成佛的人吗?不如你来渡渡我这魔头。”
晓星尘流下两行清泪,轻笑道:“薛成美,我死前唯一心愿,是你止杀伐,去救人。”
薛洋猛地抬头,霜华剑在他瞳孔中划过一道雪亮的残影,晓星尘已横剑自刎,死在他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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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美成美,未曾成人之美。
鹤年鹤年,谈何鹤龄龟年。
薛洋已疼得无法呼吸,连话也说不出来,呆呆抱着晓星尘的遗体,扪心自问,这一世,若早知晓星尘宁死也斩不断对宋岚的执念,情愿用命来换回凝聚宋岚毕生心血的门派,自己是会继续选择杀死宋岚呢,还是选择成全他们呢。
薛洋闹出这么大动静,直接害死幻境主人,被晓星尘的残魄察觉,那些被阴虎符制造出来的魑魅魍魉,反而开始沉默地以薛晓二人为圆心,不断缩小包围,终于一拥而上,开始啃食撕咬薛洋这个闯入探秘者。
这是他们的第二世,吃饭不给钱的下山道士,和偷钱请道士吃大餐的少年。薛洋的尸体被扯成几块,却死死护着晓星尘的遗体,明月清风,死后风姿一如生前。
木石03
秋风萧瑟,一片黄叶落于薛洋眼睑。他睁眼坐起,拾起黄叶,自语道:“从春转秋,你的心究竟在不安什么?”
霜华剑径直从密林深处飞来,上面立着白衣飘逸的晓星尘,薛洋眼前一亮,晓星尘已御剑低身,一把将他拽上剑护在身后,柔声道:“这位兄台,此处妖邪作祟,我将你放下后,还请速速离开。”
“……”薛洋估量着晓星尘年纪,略微思索,试探道,“道长,我也是来夜猎魇的。”
“抱歉。我见各氏家都不敢分散,而你独自一人,”晓星尘沉静道,“还以为”
晓星尘话未说完,猛然调转霜华,秀眉微蹙,并起双指掷出一叠符篆,眸中却划过一道后发先至的黑光,朝同方向驰去。几乎同时,密林深处传来阵阵惨叫。
薛洋还来不及回催动降灾出鞘的姿势,见晓星尘转头看他,嘴角上翘道:“道长,救人要紧,无需多言。”
晓星尘朝他点头,随后全力御剑。明明是不能看清彼此五官的黑夜,薛洋却知道他一定在淡淡地微笑。
密林中各大氏家不肯分散,反而被与屠戮玄武同道行的魇一网打尽,心智溃散,彼此攻击。白衣醒目的姑苏蓝氏阵营中,修萧与修琴者互奏争鸣,打得兵不血刃,幸亏泽芜君蓝曦臣一管白玉洞箫响彻,用清心音勉力维持局面。领头的兰陵金氏也在靠清心音苦苦支撑,但少宗主金光瑶奏乐所仗的,毕竟只是从腰封扯出的几段琴弦,仅可维持门生最起码神智,金氏阵营中已然开始出现梦呓、哭泣和小幅度的肢体冲突。两大氏家尚且如此,其他氏家更不必说,四处弥漫着厮杀声和血腥气息。最惨的是清河聂氏,修刀道者本就性格暴烈,极易被魇利用,连家主聂明都已失了心智,全族内斗甚是惨烈,只是不知为何,修为最不济的聂怀桑反而是聂氏阵营中唯一还能保持清醒的,他扑上去口喊“哥哥”,想拦聂明,差点被一刀劈中,好在紫电及时杀出,卷上聂怀桑拖开,他才捡回一条小命。
聂怀桑双目圆睁,已嘤嘤有泪,喃喃呼唤“哥哥”还想再扑过去。一旁的江澄手持三毒威慑自己的云梦门徒,不断摇头试图保持神智,百忙之中咬牙对聂怀桑吼道:“你想看赤锋尊能吐气的家人都没了,就继续往上送啊!”
聂怀桑呆了呆,脸埋在双手中,浑身无力。江澄咬牙哼了声,提起紫电将聂怀桑拖到脚边,自己却也到了极限,素来凌厉的眼神逐渐发空。
晓星尘镇定地御剑穿梭,不断拍出符篆贴于缠斗最凶狠者脑门,将人一一定住。薛洋与他背靠着背,口中不住轻念剑诀,降灾顺应主人心意往复飞舞,剑芒大亮,一招招狠厉杀向虚空中浓墨状的魇。
魇与屠戮玄武同岁,已有四百余年道行,无形无状,以摄人心智阳寿为生,性嗜虐杀,每每先以幻境祸人,待人自相残杀之后,方会细嚼慢咽人的魂魄。射日之征后,四处妖孽横行,这魇空前猖狂,害命无计,各大氏家刚灭了夷陵老祖,马上腾出手集结追踪,要趁这次夜猎为天下人除害。
那团浓墨悬空躲闪,杀气腾腾的降灾并未伤它分毫。薛洋瞳孔一紧,右臂大幅度朝上劈去,空中的降灾随之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掉头,直刺魇的中央。那么近的距离,按理说魇是无论如何无法躲开的,可它竟于中部猛然裂出个空洞,降灾就这样当空穿过。
难怪这么多法器宝剑,全都落败。
魇已被激怒,那团浓墨在空中左右摇摆,时卷时舒,一时发出妇人婴孩的啼哭声,一时发出老者男子的狂笑声,它四百年来食人千万,就有千万种声音供它调遣,说不出的骇人。阴影向薛洋冲来,晓星尘将霜华从足下唤回掌中,猛地击退这致命一杀,与薛洋双双跌坠。
两人坠落,都立刻将彼此护在怀中,落地时搂成一团,从山坡滚下。晓星尘将手垫在薛洋脑后,一路摩擦地面砂石,薛洋心急,想将晓星尘推开,慌乱中手“哗”地一撕,竟将晓星尘半边衣襟撕破,露出男子漂亮的锁骨,他顿时只觉热气往下身涌去,脑中嗡嗡作响。
空中传来的剑气悲鸣打断绮思,薛洋抬头惊呼:“我的剑!”
降灾本欲朝主人飞去,半空却被魇缠上,原本四溢的剑光逐渐暗淡,如困蛛网般不住挣动作响,渐渐被魇吞噬。薛洋自幼流浪,没有传家宝剑,降灾是他尽心血亲自铸造的,在漏雨的破庙、在幕天的郊外、在闯入的府邸,幼年薛洋独自抱着降灾入眠,与这相依为命的剑感情极深,不禁吼出凄惨愤恨之声。
晓星尘二话不说,捡起地上的霜华,足尖点地而起,面沉如水向魇击去。
他使剑素来优雅灵动,但这次却不避不让,一剑直刺那团浓墨,人若惊鸿凌空,眼看就要连人带剑跃入这上古邪祟。
不远处传来宋岚焦急地呼声:“星尘回来!”但只闻其声,不见人影,想必也已自顾不暇。
晓星尘白衣胜雪,衣袂翩然,持剑的手在月下白皙有力,面色清冷,并不回头。满山之人本就只有晓星尘、薛洋和聂怀桑不受魇的蛊惑,见晓星尘以身饲魇,聂怀桑一副惊呆的表情,随后咬牙站起,回头看了一眼魔障的聂明,料想只有旁人当心兄长的份,便鼓足勇气拔出佩刀若愚,看护辅助江澄。
晓星尘闭目感受迎面而来的强劲妖气,全身投入魇的体内,忽然腰侧被一只滚烫的手掌扶住,耳边传来少年含笑的声音:“道长,你想擒贼先擒王,可得带上我呀。”
他猛地扭头睁眼,还来不及看清薛洋模样,便被薛洋大力搂紧,激烈地吻住。
这件事,薛洋从上一世幻境中就想做了,待方才晓星尘被他撕开衣衫,已不愿忍耐。
此时两人皆已进入魇内,铺天盖地的幻觉朝晓星尘袭来,薛洋作为一位本不在场的探秘者,与晓星尘共享视角。
四百年来,这魇在人心的阴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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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中无孔不入,所设幻想全是以彼之矛攻彼之盾,唯独奈何不了纯良无邪之人。可人世间本来就是名利场,谁人心底没有妄想痴恶纠缠沸腾,故而这魇所向披靡。晓星尘当年刚下山入世,怀抱赤子之心,是真正意义上的不食人间烟火,丝毫不受蛊惑。而薛洋本就是这残魄幻境中的访客,故而得以保全。但如今心机深沉的聂怀桑,当年竟是纯良一片,着实令薛洋大吃一惊。
然而很快,薛洋就顾不上思考聂怀桑了,因为晓星尘遭遇的幻觉让他越看越触目惊心。
那魇和薛洋一般恶毒,知晓星尘一身清白无垢,就偏要让他染上血污,为晓星尘量身定做的幻境像足了薛洋当年玩的游戏:晓星尘浴血奋战,将魇斩于霜华剑下,却失了双眼。岁月荏苒,宋岚充当起晓星尘的眼睛,两人协力将白雪观发扬光大,终于有一年,晓星尘在棋盘上赢了宋岚,他执起宋岚双手,淡淡地微笑道:“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薛洋浑身都嫉妒得要发疯,他站在两位道长身后,眼看那宋岚羞涩却温和地点头,那么大的块头,却默默将头依偎在晓星尘肩上。
晓星尘大概对自己有错误的定位,将自己设想成同性道侣中的乾侣。但无论幻觉如何作假,魇必然是依据人心本身的欲望设局,这认知让薛洋握紧怀中的尸毒粉,几乎要控制不住冲过去,一脚踹翻宋岚,将一大袋尸毒粉灌入他七窍,再劫走晓星尘远走高飞。
但他上一世在残魄幻境中害得晓星尘死在怀中,有了深刻教训,只是默然忍耐。
双道结为伴侣后琴瑟和鸣,晓星尘带宋岚上山,去见抱山散人。不料那魇没有死绝,也化作抱山散人和满观师弟的样子,晓星尘不能视物,宋岚又没见过方寸观众人,魇事先窃走抱山散人贴身之物作假,骗得宋晓两人对冒牌货深信不疑,最终晓星尘受到蒙骗,弑师杀弟,亲手屠光方寸观。
晓星尘纵然本领高强,却绝不是抱山散人对手,之所以能胜,全因抱山散人爱徒心切,处处容情。就算最后死于晓星尘剑下,抱山散人不忍晓星尘伤心,亦强行忍耐,紧紧抱住怀中一把白色木剑,默默死去。
那把白色木剑,是她昔年抱养晓星尘后亲手为他打磨的。晓星尘刚蹒跚走路时,她就用这把木剑教导晓星尘剑法,终于教出了这样一个明月清风的好徒儿。
魇能模仿她的声音,她已年迈,辩不过巧舌如簧的魇,她千辛万苦将那木剑抱过来,本来只要将木剑递给晓星尘摸摸,一切就能真相大白。
可晓星尘的霜华已不再犹疑,伴随魇佯装的呼救声,一剑刺穿了恩师胸膛。抱山散人蜷缩在晓星尘脚下,至死不曾服软落泪,却将那把小木剑全力藏好,生怕晓星尘伤心。
此情此景,熟悉入骨!薛洋心乱如麻,他当年用类似毒计陷害晓星尘杀人杀友,心中毫无愧疚,如今他作壁上观,竟不由觉得那魇惹人厌恶,必须去死!
薛洋忽然想起儿时被一次次撵出踹走的私塾,想起私塾上高挂的四个大字。
有教无类。如能得以教化,未必沦为异类。
那魇已得逞,又化出宋岚的声音,依法炮制,骗晓星尘杀死了自己的道侣宋岚。
薛洋冲过去想拉起晓星尘就跑,他知道后面的结果,他害怕这惨烈结果,但他只是共享视角的虚体,手一遍遍穿透晓星尘身体,没人看得见他,没人能被他触碰。
幻觉中,魇化去一切伪装,转为浓墨状的实体,阴阴狂笑起来。薛洋冲晓星尘大吼道:“你别听!”
可没人能听见他的声音。
伴随着魇的嘲讽,晓星尘先是微微一怔,再微觉不安。薛洋心疼至极,眼看魇将残忍真相层层揭开,晓星尘浑身都抖了起来。
薛洋的心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他知道晓星尘会有什么反应。
【好半晌,他才艰难地道:“你骗我。你想骗我。”】
好半晌,晓星尘才艰难地道:“我被你骗了。”
薛洋一呆。
【晓星尘踉跄着举剑朝他劈去,喊道:“闭嘴!闭嘴!”】
晓星尘站得笔直,紧紧握住霜华,面朝喋喋不休的魇,虽然面无血色,却勉力沉静道:“把话说完。”
薛洋瞪大了眼。
魇本以为晓星尘会被彻底击垮,谁料此人竟外柔内刚,还能维持神智。墨团在空中静滞片刻,突然卷起那小木剑,朝晓星尘丢去。阵风袭来,晓星尘下意识一把接住,刚摸到木剑上熟悉的豁口,他就怔住了。
【剑风袭来,晓星尘下意识持霜华反手格挡。两剑一交,他就怔住了。】
【不是怔住了,而是整个人都变成了一尊神形枯槁的石像。】
薛洋屏住呼吸,恨不得将那魇碎尸万段。而晓星尘抚摸木剑,脸越来越白,素来人淡如菊的气质却不仅没有枯槁,反而在默然间逐渐凌厉起来。
【他六神无主地摸着拂雪的剑刃,连锋刃割破了掌心也不知道,整个人、连声音都一起抖得几乎散了一地:“……子琛……宋道长……宋道长……是你吗……”】
晓星尘颤抖着手,将木剑默默贴身好,整个人默不作声,但任谁看见都知道他伤心至极。可他在伤心中,人和声音反倒越发清晰、完整、醒目,冷冷道:“我师父,我的师弟们,还有我的道侣,方才都被你冒充,最后被我杀了。”
薛洋越看越觉得不对劲,不知为何,第一世幻境中的虎牙孩子、第二世幻境中晓星尘的“我喜欢你”,和现在并未被极端痛苦伤心击溃的晓星尘交织在一起,搅得他脑仁发疼。
【晓星尘缠眼的绷带已经被源源不绝的鲜血浸染出了两个血洞。他想伸手去碰持剑的人,但又不敢,手伸出又缩回。】
晓星尘缠眼的绷带已经被源源不绝的鲜血浸染出了两个血洞。他反而不再发抖,果断而稳定地拔出了霜华,毫无犹疑。
【晓星尘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怎么回事……说句话……”】
昨日今朝,在此重合。薛洋的胸口,传来阵阵撕裂般的疼痛,疼得他呼吸困难,喘不过气来。
他当年因晓星尘一句恶心而发狂,今日才知,那时的晓星尘是多么凄惨可怜,而身为始作俑者的自己,又是多么的残忍无知。
【他彻底崩溃了:“谁说句话?!”】
晓星尘没有手足无措,更没有彻底崩溃,那魇不知死到临头,爆发出一阵大笑,在这猖獗笑声的衬托下,晓星尘的沉默更显得强而有力,弥足珍贵。
【当的一声。】
当的一声。
【霜华坠到了地上。】
霜华豁然出手!
【晓星尘跪在木然站立的宋岚面前,抱着头撕心裂肺地嚎啕大哭起来。】
晓星尘默默流着血泪,他的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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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显然在哭,可哭得无声无息,整个人也和霜华一般,化作一把清光流转的宝剑,将道行高深的魇绞杀得狼狈不堪、在鲜血和泥土中打滚、缩得很小躲闪,仿佛变成了很虚弱的一团。
薛洋呆呆观战,晓星尘虽无言,但他浑身散发的神态在明确说着一句话他要手刃仇敌,纵然一死,也断断容不得外人插手。薛洋脑中是一阵又一阵尖锐的疼痛,这疼痛是他自身的魂魄在疼痛。
白色的绷带已彻底被染成红色,晓星尘满脸鲜血,没有眼珠,流不出泪水。可他的剑却是那么稳准,终于一剑又一剑地刺中魇的要害。
惨叫讨饶的是魇,而不是他晓星尘。
明月清风,人如其名。
走投无路的魇百思不得其解,濒死狂叫道:“你被我欺骗了几年!你将仇人当做道侣师尊!你善意被人践踏!你自以为在除魔降妖,双手却沾满无辜之人的鲜血!晓星尘,你亲手杀了自己的道侣!”
【他只能痛苦地呜咽道:“饶了我吧。”】
晓星尘答道:“你多说些,我要听,且会永远记住。”
终于,晓星尘一剑将魇的垂死挣扎封杀。横行霸道四百年的魇魂飞魄散,再也无法为害人间了。
万籁俱静中,晓星尘才慢慢地、慢慢地蹲下来,抱住自己,轻轻哭出声来。
“子琛”,他只能痛苦地呜咽道,“你死了,我更要好好地活。”
这样一个人,善若上水,志如磐石,修为高深,大智大慧。绝不沉溺沦落,绝不迷离心智,如明月之皎皎,似清风之浩荡。
薛洋的心惊疑不定,觉得有什么事就要呼之欲出了。
而此时,天光大亮,是晓星尘赢了幻觉,从魇的体内杀出!
满山的人先是鸦雀无声,随后爆发出排山倒海的欢呼!
当年含光君和夷陵老祖杀死屠戮玄武时虽然也是少年,毕竟两人联手,又是世家公子,从小就有盛名在外,尚且惊动天下。
而这次,四百年邪魇,却是被一个十七岁的,刚入世下山的少年独自一举绞杀!
这就是晓星尘赫赫有名的那次夜猎。薛洋心想,久闻其名,今日有幸目睹,风采远在传闻之上。
那时射日之征刚结束没几年,夷陵乱葬岗大围剿更是风头刚过,各大家族横行,四处招揽人才为己所用。晓星尘心怀救世之念出山,资质上佳,第一次夜猎便用一尾拂尘、一把长剑,只身闯山,拔得头筹。
众家见此品貌清明、修为了得的年轻道人,大为心折,纷纷送出邀请。在纷乱中,江澄默默掏出陈情,犹豫再三,终于在莲花坞门生的解中转身就走,没有招募晓星尘。聂怀桑灰头土脸,拉住江澄,道:“江兄莫愚,魏兄已死,你不能永远虚左以待”
江澄就像被狗咬到一般瞪眼大声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别粘着我了,去你哥哥那!”说完威胁性地挥舞紫电,吓得聂怀桑一把滚去了聂明身后。
聂明平时对自己这个脓包弟弟百般嫌弃,清醒过来却连招募晓星尘都顾不上了,第一时间将聂怀桑前后里外反复打量,沉着脸检查弟弟有没有受伤。聂怀桑弱弱道:“哥,别管我了,快去抢晓道长啊……”
面对纷踏而来的橄榄枝,晓星尘却婉言谢绝,明言不愿依附于任何世家。他脸色苍白,还在方才惨烈的幻境中回不过神,宋岚上前扶他。晓星尘看见宋岚活生生的脸,长舒一口气,对宋岚展颜一笑。
那笑极虚弱,但极深刻真挚,宋岚呼吸都停了半拍,只听见心跳如雷。
随后晓星尘力竭昏迷,正好倒在宋岚怀中。宋岚打横抱起衣衫不整的晓星尘,想要御拂雪而去,薛洋冷冷拦住。
众家面面相觑,看两位黑衣男子为白衣少年的去留而对峙。
三次幻境都似乎忠于晓星尘过往,却又次次和真正的事实有所出入,薛洋心中已有模糊预感,绝不能就这么放晓星尘走,他有话必须问晓星尘,而且是当面问,马上问。
“是你。”直到晓星尘悠悠转醒,他倚在宋岚怀中,在袖中缓缓拔出降灾,“这是你的剑,我记得给你带出来。”
薛洋看见降灾失而复得,微微放松,正要伸手去接,整个人却不可思议地呆住了。
“师尊教导我,如果决定要杀人了,定要一剑致命,绝不可捅在肚子之类的地方,留下后患。”晓星尘手拿降灾,一剑没入薛洋心头,直入剑柄,伴随血肉搅动之声,修长的剑身从薛洋背后寸寸露出,他冷冷道,“你出剑时,我就觉得眼熟,方才幻觉中回到方寸观,我顿时想起来了。”
“道长……”薛洋唇角涌出鲜血,还挣扎着想用手抚摸晓星尘脸庞。他有话必须问晓星尘,而且是当面问,马上问。
晓星尘冷若冰霜道:“我认识你。”
薛洋痛苦呜咽:“道长,我问你……”他有话必须问晓星尘,而且是当面问,马上问。
“之前的之前,在山上那次,你充我师弟,就是用这把剑杀死我最心爱之人。”晓星尘任凭薛洋的手抚上自己脸颊,凛然道,“你已被我标记两次,是上回砍了头还不够么,安敢再出现于我面前!”
说罢一剑抽出降灾,薛洋并不喊疼,却倒地而亡。
他的话终究没有问出来。
这就是他们在残魄幻境中的第三世。一战成名的道长,和进入道长最隐秘幻觉的宿敌。
这宿敌已经知错而心有悔意,但那道长并不想听他说话了。
木石04
这是大雪纷飞的一个夜晚,城中人人闭户,无人敢去管城中央那户望族的血光之灾。
这夜风雪大得出奇,四处刮过之声就像百鬼呜咽,一扇门从内拍得震天响,里头哭叫滔天。薛洋逆着狂风踽踽独行,鹅毛大雪覆盖在他黑色的斗篷上,斗篷下只露出他半张脸。
一盏血红色的灯笼在屋檐下摇曳,明灭的烛光似闪烁的鬼火,照亮着灯笼上硕大一个“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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