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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门法则

时间:2023-05-24  来源:  作者:八宝饭

    赵兄,快随我回去!

    怎么了?发生何事?

    院里终于要进新人了!

    赵然一把拽住周怀的衣袖,急问:进几个?

    周怀嘿嘿一笑,比出三根手指。赵然原地蹦起,狠狠握了握拳头。他匆忙用布将老驴的身子擦干,然后紧随着周怀往小院里赶。

    院中已经聚集了不少净房的人,连去了水房和火房的焦坦贾胖子也在,众人以关二为首,簇拥在赵然身边,纷纷向他致贺。

    赵然和诸人寒暄几句,忙问:新人什么时候来?

    关二笑道:已经来了,去周圊头那里见礼去了。恭贺赵兄,终于可以脱离圊房了。

    赵然喟然长叹:忙活了四个月了,算起来还真是不易啊。

    正说话间,却见周圊头带了三个少年进来,看模样都只十六七岁,三人跟在周圊头身后,充满好奇的看着院中诸人。

    周圊头道:赵然,收拾收拾你的物件,把屋子挪出来,你换别处去住。

    赵然向周圊头见礼:多谢圊头这些时日的关照,赵然感激不尽。

    周圊头微微一笑:不须客气,你也算有本事的,很是难得。

    赵然回屋收拾了自己的衣物,打了一个包裹,出来后问关二:关二哥,我住哪间房?

    关二摇头笑道:莫来问我,总之不是这里。

    赵然一愣:啊?不住这里?却住哪里?

    关二道:稍待,过会儿便知。

    赵然有些摸不着头脑,见众人都只是嘻嘻哈哈,没有人向他解释,也搞不清楚这帮子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正琢磨间,却有别房杂役过来,冲赵然道:赵然,快些去后院,宋巡照要见你。

    赵然来到后院,宋致元正在自家堂上等待赵然,这次他没有坐在桌案之后,而是趺坐于木几之旁,静静品茶。隔着木几的对面,是另一张软垫,木几上还有一个空茶盏。

    宋致元伸手示意,让赵然落座。说实话,赵然很头疼这种双腿盘在一起的坐法,每次趺坐之后都会双腿酸麻,好半天缓不过劲来。可道院中的道士们平日里都这么坐——坐功也是功课之一,他也只能学着慢慢适应。

    头疼归头疼,赵然还是很高兴的就坐于宋致元对面,很明显,这次宋致元待他的规格明显提升了一级,能够和宋大巡照对面饮茶,说出去也是极有面子的。

    此茶乃白马山所出,很是难得,你尝一尝。宋致元邀赵然同饮。

    赵然直起身子,先给宋致元续上,这才往自己茶盏里点满,慢慢啜着品了,果然有股回味无穷的清香。

    赵然,入无极院已有四个月了罢?宋致元抿了一口茶水,随意问道。

    赵然连忙放下茶盏,微微躬身,应道:算下来,四个月有十二天了。

    宋致元缓缓点了点头:这四个多月来,你的表现很是不错。踏实沉稳,无轻浮虚浪之风,而且愿为他人所想,急他人之急,全他人之念,颇得火工们的敬重。

    听对方这么称赞自己,赵然自是欢喜,谦虚道:还有很多不足,望巡照多多提点。

    宋致元笑道:不要自谦,你的风评是极好的。周致秀说,两个多月来,所有的扫圊职司都是你一个人完成的,可见的确是个能吃苦的

    赵然暗道,老道驴兄,这份功劳,我就代你们先领了。

    只听宋致元又道:最为难得的,你还很是洁身自好,每旬一日的休沐,不曾听说你去过乐馆

    赵然回想了一番,自己还真是没去过,不过并非他不想去,而是他确实日子过得很充实,根本没工夫去。每逢休沐,要么就是于致远拉着他去研讨书画,或是参加雅集游园,要么就是去寻老道,钓钓鱼爬爬山,吹吹牛打打屁。如果都没有,那么他宁可躺在床上抱头补觉,恢复精神——颠倒昼夜的扫圊职司真是太累了。

    也从未听说过你关扑赌戏

    赵然脸上一红,他确实没怎么上过赌桌,但压注之大,恐怕整个无极院都没人比得上!

    扫圊的磨砺,无论从哪方面而言,你都是卓异的,这一点无人可以质疑。这次院中引入新人,又恰逢饭房老李到期返乡,我思之再三,可由你补入饭房。

    这句话令赵然着实惊喜不已。寮房一共管辖八个房头,其中以净房圊房最差,水房火房磨房槽房居中,而以饭房和菜房油水最丰。尤其是这一任菜房的管事郭菜头因年岁已长,打定了主意要回乡在家修行,渐渐任事不管,菜房的事都由饭房毛饭头兼掌,所以饭房的火工最为轻松,回扣却拿得最多。

    惊喜之余,赵然又迟疑道:可是,我入院中才四个多月,资历太浅,饭房中出了缺位,照常例也该由净房的同僚们补上

    宋致元摆摆手,笑道:你啊,还是那么厚道,但若是总这样,很容易吃亏的。实话跟你说,选你迁转饭房,不仅是我的考量,同样是净房火居们的一致举荐,这一点你不需担忧。

    啊?赵然没明白,问:一致举荐?

    不错,今日午后,净房火工关二,携净房所有火工居士来我这寮房举荐,都说希望这次空出来的饭房之缺由你补上。说起来,我还是毕生头一次见过这种情形

    赵然呆了片刻,心中感激,叹道:惭愧,赵然何德何能

    宋致元笑着摇了摇头,将茶盏抿完,犹豫了片刻,压低声音道:最近可有大炼师的消息?

    赵然摇头,他上次就觉察出,这位宋巡照似乎有事想要央求楚阳成帮忙,可惜求拜无门,便想通过自己这条路子试一试。只是很可惜,人家楚阳成根本没将自己放在心上,只怕是帮不上宋致元了。

    宋致元却毫不气馁,只是道:我已经打探到玉皇阁的所在了,当是在川东巫山一带。具体地点还要再花费些工夫,你若有心,也帮我留意留意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我有个本家侄女,我视若亲女的,去年拜入华云馆修道,不留神犯了师傅的规条,如今害怕师傅惩处,不敢回馆

    任何事都不要当面拒绝,这是为人处世的原则,赵然这方面的工夫很是不俗,此刻明知自己帮不上忙,却假意关切的询问:哦?却不知巡照家侄女的名讳?她师傅又是哪位?

    我这侄女名宋雨乔,道门中的辈份为雨字,但咱们十方丛林和他们子孙庙不一样,这却不须多说。她师尊乃是林致娇,道号云姑,恩,若是能求到大炼师头上,或许还能有几分转圜的余地。

    赵然点头:明白了,巡照也莫太过忧虑,若是有机会能再次见到大炼师,我必竭力陈言。

    道门有两块势力,一是掌管世俗的十方丛林,也就是宫院;其二是修炼道术的子孙庙,即道士们常说的馆阁。宫院之中更类官衙,没有师傅,只有职司,而馆阁却截然不同,那是要教真本事的,每个道士都要拜一位师傅,才能得师傅尽心传授。

    所以,宋致元所云他侄女害怕师傅惩处,不敢回转道门,那绝对不是玩笑话。在子孙庙中,道士们固然可以随着自身修炼境界的提升,拜入不同师傅的名下,但在正当门的师傅面前,却绝对不可违逆,否则打杀了都是常事。

    玉皇阁是统管整个四川地区子孙庙的地方,地位高于华云馆,若是楚阳成能够发话,那个什么云姑想必定会给些面子。

    只不过赵然暂时是不用去想这个问题,人家楚阳成并不待见他,见都见不到,遑论替人求情?




第二十八章 生活还要继续
    赵然出了宋致元的寮房,却撞见了监院钟腾云,这可是无极院的主事之人,等闲难得一见,便连忙垂首肃立一旁,恭恭敬敬道了声见过监院。

    钟腾云一眼就瞥见了赵然,想起此人乃是大炼师楚阳成携来之人,不由问了句:你是赵然?最近可还好?

    赵然回道:有劳监院挂怀,赵然一切无虞。

    钟腾云点了点头:在圊房做事?可还习惯?

    赵然道:扫圊四个多月,如今已迁转饭房了。

    钟腾云唔了一声,道:那就好,好生操持,有何难处便来寻我。

    这是上位者的客套话,并不是说真遇到困难就可以去找他帮忙,对此,赵然完全明了,当下便道了谢。

    钟腾云有事,随口安抚了赵然几句,便急匆匆往方丈所住的甲子居赶去。

    方丈正在甲子居的花坛上修剪花草,见了钟腾云一副火急火燎的模样,不由皱眉道:沉稳一些,每临大事有静气!出家这么多年了,怎得还是毛糙性子?

    监院应了声是,便将话头强行咽了回去,陪着方丈将几片秋兰叶子剪齐,以喷壶吸净叶片,这才禀告:方丈,简寂观来人,要在白马山召集**会,不仅商议击退佛门之事,还要重布白马山大阵。

    方丈哦了一声,问:庐山来人了?却不知是哪位真人下山?

    听说是奉行真人。

    方丈嘿然道:张阳鸣?看来总观对此事极为看重,竟把他派来了。

    不错,玄元观已经下诏,让咱们川省各宫院馆阁都要派人前往白马山,听候奉行真人调遣。

    斗法的事情,自有馆阁出面,咱们宫院嘛,尽力供应布阵所需便是怎么,你想去?

    钟腾云有些迟疑,道:唔,毕竟是总观来人,玄元观下诏,咱们无极院不能显得太过怠慢了不是?

    方丈似笑非笑,盯着钟腾云看了片刻: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若听我一句劝,这次机会不沾也罢。

    钟腾云不解:这是为何?

    奉行真人为人严苛,眼里容不下沙子,若是伺候得好还则罢了,若是有个差池,反而惹来祸事。

    可那方丈的意思是?

    让别人去!做好了,是无极院的功劳,你是监院,你这份好处跑不了;若是行差了,和你也不沾边,奉行真人怪责下来,自有别人顶着。当然,你若是真个想去,便须做好充分的预备,行事之际万万不可出错。

    钟腾云沉默良久,缓缓点了点头,道:便听方丈之言依方丈看,遣谁去合适?

    方丈打了个哈欠:唔,你自行决定吧。

    贾致冲可好?他年岁最长,故此处事从容圆润,当不会误了职分。再者,知客乃八大执事之首,也足可见咱们无极院的重视了

    方丈摆了摆手,不耐道:我乏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钟腾云应了声是,退出了甲子居。

    且不提钟腾云去客堂向知客贾致冲布置前往白马山的事宜,但说赵然离开后院,并没有立即去饭房报到,而是直奔后山去了。

    不用继续扫圊当然是好事,可他也得赶紧去知会老道,同时把老道的薪水结算了才好。

    赵然穿过观云台,顺着小径前往清潭,清潭处空无一人,他又来到绝顶之下,也没有看见老道。回转清潭之处,正打算等待之时,却见茅屋顶的树枝上戳着一张纸笺。赵然取下来一看,纸笺上歪歪扭扭的写着几行字,正是老道的笔迹:

    臭小子,听说你不用扫圊了,恭贺你!老道我还有事,便先走一步了。工钱有八千三百文,老道我算得很清楚,先搁在你这里,有空再取,你可不许贪墨了。茅屋和鱼竿送给你了,好生收拾着,就当留个念想。你那根破腰带颇有异处,只是老道我也搞不明白,将来再说。另,既入道门,便读些道书罢,莫要成天瞎混日子。对了,善待老驴。就这样,走了!

    赵然看着纸笺,深吸了口气,暗暗笑骂:谁成天混日子了,这老道,说这话也不知羞!看了看那座破茅屋和斜靠在茅屋旁的鱼竿,摇了摇头,心道:谁稀罕你这破东西,破烂流丢,你也送得出手!又反复看了几遍老道的手书,一阵鄙夷:跟老子学了那么多天字,居然还是没什么长进!

    站在潭水之畔,赵然眼眶微红,忍不住又想,这老道,明明没文化,还学着别人写什么书信,临走也不知会一声,看看,这信写的就是粗鄙不堪吧。

    在潭边也不知呆了多久,赵然清理了掉落在茅屋上的衰草,又将那根破鱼竿放置好,这才转身离开。

    他此时刚离开圊房,还未向饭房的李饭头报到,暂时没有拘束,便和值守无极院门口的方堂火工居士打了个招呼,下了山门。

    因为无极院的缘故,山门下常有车把式和卖杂货的小商贾蹲守,甚至路边还有座茶肆。赵然寻了个车把式,花了五两银子直接将他拉车的驴子买了下来。五两银子一头驴,赵然很明显被当成了羊牯,被狠狠宰了一刀。

    不过赵然也没放在心上,自从入了无极院后,他就已经习惯了被当成羊牯挨宰,谁叫道士和火居们都被商贾们看成冤大头呢?

    牵着毛驴上山,进了无极院,拉到槽房,和槽头说了自己的来意。槽头见赵然以一头健壮的毛驴置换那头老掉牙的破驴,自是答允得很痛快。从今天开始,老驴便归了赵然,只不过仍旧寄养在槽房,赵然还须支付槽房每日十文的豢养费。

    驴兄驴兄,老道犯事跑路了,丢下咱俩在这里相依为命。不过你也不用难过,跟着我混比跟着那厮混肯定强得多!从今日起,咱们不用去扫圊了,你便好生在这里将养,好好吃好好喝,咱把毛发养得亮亮的,肉膘养得肥肥的,待那厮回来给他看看,让他去羡慕嫉妒恨吧!

    昂昂——

    料理完自家的杂事,赵然背着包裹去向饭房的李饭头报备。李饭头名叫李致闻,在道门的规矩中,凡是受了度牒的,都要排入道士名录之中,排序的依据,便是名字辈分。道门每二十年为一辈,凡在这二十年内入了道门的,只要受了度牒,便都是一辈人。这一代道士为致字辈,取自律吕调阳,云腾致雨这八个字中的致字,名字中间需加一个致。如果两年内赵然能够成为受度牒的正经道士,那么他也将依循此例,更名为赵致然。

    当然,这种分代的规则只限于道门十方丛林,子孙庙却是按照所拜的第一个师父名分往下排序,同样依据的是这八个字。

    比起圊房的圊头周致秀,李致闻明显富态得多,脸颊处两块肥肉油光冒泡,走起路来一晃一晃的。菜房的郭菜头已经准备返乡下山,渐渐淡出了日常事务,所以饭房和菜房都由李致闻主持。

    李致闻让赵然先去寻地方住下,叮嘱他晚饭前一个时辰到斋堂后厨做事,便施施然去了。

    饭房和菜房的火工居士们同挤一个小院,但因为人员较少,比起净房和圊房来,就显得宽敞许多。饭房三人,菜房四人,合起来才七个人,故此基本上两人一间屋,而菜房的张泽更是一人霸了北面正中的那间房。



第二十九章 苟二立威
    赵然这回分到的是正东的北侧厢房,和他同屋的还有另一个饭房的火工居士。那火工居士靠在床榻上,翘着二郎腿,翻着白眼皮上下打量赵然。

    赵然一看,这位不就是那天自己去后厨的时候,十文钱卖给他一个馒头的刁蛮火居么?虽说同属一个道院,但赵然之前四个月干的都是扫圊的活,作息时间和别人不一样,除了圊房和净房的火工居士外,大部分人都只在斋堂用饭的时候见过,并不相熟,因此也不知这人名讳。

    虽说被这火居刁难过,但赵然新换一个环境,希望和同僚们融洽相处,也不愿惹事,便笑着打了个招呼,道:这位兄台,小弟赵然,是刚从圊房转迁而来,今后还望兄台多多关照。不知兄台贵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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