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河
作者：娄山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这，是一个有关长生的故事。
不死河 001章 伊始
入夜，皓月当空，西子之姿如坠珍羞玉盘，月光如流水一般静静地倾泻，散发银白光晕少许。
这光纵横交错，立宛轻饶，仿似一张大网将下方的村子罩在其中。
月光之下一座山峰隐现，雾气氤氲，水汽弥漫，如暮轻纱流云，仿若待妆出阁少女，凭添几分神秘婀娜之姿。
树欲动，而风不止
忽然，一阵狂风呼啸，山间树木摇曳，似舞爪张牙，犹如气吞长虹之势。
山坳一角，微风轻抚，偶尔传来一两声鸡鸣狗吠，撕破静寂的夜空。
这时房中油灯渐亮，窗户一角掀开，一块石子飞出，怒骂声也随之传出。
“大黄，叫叫叫在叫，明个一早把你扒皮炖着吃了，格老子的”
“当家的，快点睡吧，今天你可把我折腾惨了累死老娘了。”
“嘿嘿”
少倾，油灯熄灭房屋又陷入一片黑暗，不多会鼾声大起。
此刻，村头西北一座矮小的庭院中烛火通明，一阵朗朗清脆的读书声渐渐飘处，给这平静的夜空带来一丝灵动。
“道可道也，非恒道也，名可名也，非恒名也，无名，万物之始也，有名，万物之母也。”
“故恒无欲也，以观其眇，恒有欲也，以观其所徼，两者同出，异名同谓。玄之又玄，众眇之门”
这是一座低矮的瓦房，与其说是瓦房，倒不如说成是泥房。
墙体是用看烂糊成，兴许是时间太久的缘故，稍显黝黑，看不出本来的样子，微风吹过，一股淡淡的腥臭味，刺鼻而来。
脏兮兮的烂泥墙上，隐约可见几个丈许的裂缝，微风透过，传出“呼呼”的声响
透过枯木的窗子缝隙，里面的物件简单至极。
一桌一椅
那桌，是长方条桌，缺失的一角被几块四方黝黑的石头支撑着，晃晃悠悠，“嘎吱”做响。
桌子上被厚厚的书本所铺满，一盏油灯发出豆大的火苗，而这灯里的灯油只剩一丝，看来用不了多久便会熄灭。
那椅，是木板搭建而成，铺满了厚厚的茅草，茅草上面放着一床崭新的被褥。
此时，木板床上坐着一人，被崭新的被褥紧紧的包裹着，看不出是何模样，从那单薄的身形隐约可见，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郎。
此刻，这少年趴在桌子上，借着油灯微弱的光芒，盯着桌子上的一本书，书本异常崭新，看来是受到小心的呵护，只是这书本的扉页，破旧不堪，毛着卷边，兴许是翻的次数过多的缘故。
少年忽然停顿了一下
拉开被褥，拿起一旁的灯剔，拨了拨几尽熄灭的油灯，将灯芯上的灰烬剔除，顿时油灯又变得明了起来。
见此，少年满意的点了点头，嘴角扬起一丝微笑，沉声道：“估摸这灯油还能在烧一会，今天把这点看完，这次的乡试一定不能让父亲失望”
这少年便是仙人村唯一的文化人，李举人的第二个孙子，二狗子
二狗子本名秦凡，这个文雅的名字，他父母可起不出来，而是二狗子的爷爷秦举人在世时给取下的，二狗子的爷爷可是这附近十里八村唯一的举人，见多识光。
村里每逢大事，谁家婚嫁丧娶，都要恭恭敬敬的请上二狗子的爷爷过去，比那老村长的威望都要高上那么几分。
或许，享受惯了这种威望和尊敬，二狗子的爷爷在去世时还不忘念叨，拉着两个孙子在床前叮嘱二狗子的父亲：“要让老秦家在出一个举人，那才叫光宗耀祖，自己就是死了也瞑目了。“
二狗子的父亲自知不是这块料，就早早的学了一门打铁的手艺养家糊口，虽说没有二狗子爷爷在世时那么风光，倒也过的还算殷实。
这不，这几年勤俭节约，攒下几分小钱后，二狗子的父亲又想起了父亲的嘱托，等到二狗子六岁时就送到了私塾，希望老秦家再出一个举人，完成对老爷子的承诺，光宗耀祖。
要说这村里，上私塾那可是有钱人才能玩的玩意，每年的花费都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以他家里的情况，根本负担不起两个人，所以大哥秦山便早早的从私塾退学，把上私塾念书的机会让给了二狗子，而他大哥秦山也在镇子上谋了一个小小的营生，来减小家中的负担。
二狗子从小就极为聪明，喜欢读书，想法也多，是村子里公认的神童，二狗子的父亲每次听到村里人的夸赞时才会从他那古板的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母亲和大哥秦山对他期望很高，为了让他专心读书，从不让二狗子插手任何家务，所以二狗子看起来是嬉皮嫩肉、白白净净，一点都不像土了吧唧的乡下人。
随着年龄的增加，书读的多了，自然而然想法也就多了，对于外面的世界充满了向往，对书中所说的陆地神仙，长生不死充满了一点点遐想。
二狗子想的很简单，一家人和和睦睦，平平安安，温饱不愁的陪着父母安享晚年。
这天中午吃饭，二狗子合上书本从书房中出来，看着刚从镇上回来的大哥和父亲，急忙跑了过去拿出一块脏兮兮的洗脸布，放在水里浸漫水，拧干之后递到大哥的手里，说道：“大哥、父亲，擦把脸“
秦山托着疲倦的身子，用那油乎乎的双手接过洗脸布，笑呵呵的说道：“小轩啊，今天看的怎么样，今天我从镇上买了一条大鲤鱼，等下给咱们的秀才好好补补。“
看着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秦山，现在却是如同中年人苍老的某样，二狗子心中不忍，眼眶里泪水直打转，哽咽道：“大哥“秦山见此，摸了摸二狗子的脑袋，大笑道：“哈哈，我们的小秀才怎么还会哭了，大哥和你说男子汉大丈夫可不准哭鼻子啊。“
“好了好了，二狗子你以后若是考上了举人，就能像你爷爷一样，走哪里哪里都受到尊敬，可不能在这么哭鼻子了。“二狗子的父亲看着眼前的兄弟二人，板着的脸颊带着一丝笑容，磕着手里的烟袋杆子起身说道。
“当家的，怎么说话呢我们家二狗子这么聪明肯定能考上举人，你们爷三个过来吃饭吧。“
二狗子的母亲，将做好的饭菜端到桌子上，招呼他们父子三人过来吃饭。
二狗子坐在桌子旁，一边静静的听着大哥和父母的闲聊，一边享受着碗里堆满的鱼块和饭菜，时不时插上几句，引的父亲和大哥哈哈大笑。
对二狗子来说，晚饭时间是他最高兴的时候，因为白天父亲和母亲要到店铺里打铁，大哥要去镇子上做活，只有晚上才能聚在一起，二狗子很享受这样一家人平平淡淡的生活。
二狗子时常想：“如果爷爷也在，一家人团团圆圆就好了。“
可是二狗子心里明白，老夫子说过:“生老病死乃是天道法则，自然规律不可逆转，失去的就再也回不来。“
同时二狗子心中还有一个疑惑，那是他从镇上说书的老头那里听来的，老头说：“这世上有一种人，被称为修仙者，掌握着莫大的威能，只手翻天，低手覆海，可以逆转轮回，长生不死”
曾经有段时间，二狗子就萌生过成为修仙者的想法，习得那长身不死之术，让爷爷起死回生，让父亲，母亲还有大哥，想现在一样快乐无忧的生活，可是二狗子不敢做，他更不敢把这种离经叛道的想法说出来，自己上私塾的机会来之不易，考取举人，才是对父母和大哥最好的交代。
于是这种想法，第一次出现在二狗子的脑海里，也是最后一次，被他遗忘在记忆的深处。
不死河 002章二叔
第二天一大早，二狗子推开木门，伸了一个懒腰，打着哈欠走到院里，发现父亲和大哥并未像往常一样去镇上，而是忙着打扫房间。
见此，二狗子不由得疑惑的问道：“父亲，大哥你这是做什么，怎么没有去镇上”
“二狗子你醒了”
“今天二叔要过来，我和父亲提前准备准备，家里乱了些。”秦山回过头兴奋的说道。
“二叔”
二狗子闻言心生雀跃，高呼一声，惊喜道：“是二叔从城里回来了吗”二狗子满脸喜色，有些不敢置信的又问了一句。
“不错，前些日子你二叔托李叔带话，说忙完这一阵，要来家里坐坐，算下日子也就今天的事。”
二狗子的父亲含笑道，随即磕了磕手中的烟袋杆子，放在嘴里吧唧吧唧的吸了两口吐出几个烟圈，沉默片刻又道：“你二叔是个好人啊，比爹有出息的多，在城里做了大买卖发了财，没有忘记我这个穷大哥，前些年家里穷多靠你二叔的接济，你大哥镇子上的生意都是你二叔帮衬做起来的，等你们以后有出息了，可别忘记这份恩情，等下吃饭的时候，多敬你二叔两杯。”
兄弟两人齐声点头连忙应允，帮着父亲一起收拾起来。
要说自己这一家谁最喜欢二叔到来，二狗子心里想非自己莫属。
每次二叔来的时候，都会从城里专门给自己带一些线状书本过来，这些线装书可不是私塾里先生教的那种，而是记录了许多奇闻事，什么蛟龙入海、闻道顿悟、仙人过海诸如此类，二狗子觉得这些个怪力乱神可比那书中的黄金屋、颜如玉有趣的多。
书中所述，这些仙人缥缈无踪，上举形昇虚，中游於名山，下先死後蜕，能与日月同辉，能和天地同寿。
每次他都会抱着这些书废寝忘食的狂啃一番，为此可没少招惹父亲的唠叨。
半个时辰后，二狗子母亲刚把饭菜做好端到桌子上，忽然门外就传来一阵马车咕噜压地的哗哗声，接着一道爽朗的笑声随之传来。
“大哥，嫂子近来可好”
二狗子一阵惊喜，听到这声音的同时，一阵小跑推门而去只见，院门外一个身材魁梧，满面红光的中年汉子，含笑站在门前，他看到二狗子也是一喜，将手中厚厚的几本书递了上去，伸手像二狗子的脑袋摸去。
二狗子接过油补包裹着的线状书，一个转身躲了过去，回头吐了吐吐舌头，调皮的说道：“二叔，我可长大了，你还想像小时候那样揪我的耳朵，没门”
中年汉子闻言一怔，用手指了指，含笑打趣道：“二狗子，我看你不是想二叔，是想二叔手里的书吧。”
二狗子听罢，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抱紧怀中的油布包裹，羞涩的跑进院中，找了一块空地急忙打开包裹，入神的翻了起来。
二狗子父母这时也走道院外，他父亲笑道：“老二啊，我约莫你也快到了，孩他娘刚把饭菜准备好，别站着了，快进来，他大哥，快给你二叔搬个凳子来。”
二狗子他娘感激的看着眼前的中年汉子，叹息道：“老二啊，你来家里还买这么多东西做甚，前些年要不是你娃早就饿死了”二狗子娘说着，眼角的泪水哗啦哗啦的往下流。
中年汉子见状，急忙走上去搀扶着，苦笑道：“老嫂子，自家人说不得这么见外的话，我娘走的早，要不是大哥一把屎一把尿把我拉扯大，哪里还有今天。”
二狗他爸看着叔嫂二人，触景生情想起以前的苦日子，眼眶中也是泪水翻涌，用衣袖擦拭眼角后，急忙拉着自己兄弟往里屋走。
“他二叔啊，你也好些日子没来了，这次来多住两天，这俩小崽子平时可就念叨着你呢。”
中年汉子摇头，连忙摆手道：“大哥，城里的生意忙，脱不开身这不趁着清明祭祖我给咱爹上柱香，明个一早就走，等过些日子忙完了，我在好好的住两天。”
二狗子娘急忙拉住自己的男人，说道：“孩他叔说的对，来日方长，生意要紧。”
中年汉子望着二狗子父亲，说道：“大哥，二狗子今年十六岁了吧”
二狗子父亲点头，感慨道：“过了年就十七了，唉，一晃咱爹都走了十多年了，真快啊。”
“是啊，岁月不饶人我们哥俩都老了”
中年男子感慨附和，沉吟少倾，忽然话峰一转神情肃然道：“大哥，其实这次来我是有事和你商量一下。”
“什么事孩他叔，你说”二狗子的父亲看向眼前的汉子，疑惑的问道。
中年男子沉默少许，略为一顿，徐徐道：“今年二狗子不是参加乡试考取举人吗，我就走了些关系，只要二狗子考取举人后，我想举荐他去城里的翰林院去学习，到时候随我搬到城里，我也能照料一二。“
这时不远处，抱着书本看的津津有味的二狗子忽然转过头来，一脸诧异之色，失声结巴道：“翰翰林院二叔你说的是那个专门培养朝廷大臣的翰林院“
“什么，朝廷大臣”二狗子的父亲也是一惊，嘴巴张得老大，烟枪掉落在地浑然不觉，满脸骇然之色。
朝廷大臣啊，自己就是一老实巴交的山中民夫，见过最大的官也就是镇长，自己的二狗子竟然有机会成为朝廷大臣
中年汉子闻言，表情淡若道：“不错，我可是走了好些个关系才谋到这一个机会，只要二狗子考上举人就能进入翰林院，不出数年最少也是一城之主。“
“二狗子你可要记住你二叔，为你做的一切，不能忘本啊。“二狗子父母连连色变，而后神情一肃，语重深长的说道。
言罢，拉着二狗子就要鞠躬，中年汉子连忙扶起推却不得，只得接受二狗子几个重重的响头，赞许的说道：“二狗子，好好考，过些日子我等你的好消息。“
不死河 003章 落榜
三个月后，村外
“二狗子，不要有任何负担，若是考不上早早回到家里来，娘会想你的。”二狗子他娘说着说着，眼泪就呼啦哗啦的流了下来。
二狗子的爹娘依依不舍的伫立村头，走走停停一送再送，二狗子看着爹娘的目光中满怀期望，感觉道肩膀上的担子沉甸甸的，低声喃喃自语：“爹娘放心吧，我一定会考中举人光宗耀祖，等我回来”
自从上次二叔走后，这三个月中二狗子像是打了鸡血一般，头悬梁，锥刺骨。废寝忘食挑灯夜读，从不敢怠慢丝毫。
父母也是为二狗子制造了极好的环境，把镇子里的打铁铺暂时关掉，专心陪读在他身边，二狗子父亲还专门把那只养了十多年的芦花老母鸡给宰了，用来给二狗子调理身体。
二狗子不知道的是，当他父亲把这只芦花鸡宰了之后，二狗子他娘整整哭了三个晚上，二狗子他爹劝说道：“狗子他娘啊，我知道这只芦花鸡你喂的久了有了感情，二狗子考上举人进了翰林院，也是它的造化了，算我们老秦家欠它的。”
转眼睛白驹过隙，大考将至，二狗子就随着大哥秦山进入镇子中，这才有了刚才村头离别的一幕。
一床崭新的被褥，几件换洗的旧衣服，和那厚厚的几箩筐书本塞满了破旧的驴车，正当二狗子兄弟二人打点好行李正准备上路时，一道幽幽的声音从身后飘出。
“哎呦喂，这不是二狗子吗，去乡试啊，又做白日梦呢哦，忘了告诉你这次乡试的考官是我小舅，俗话怎么说来着，学的好不如关系深，哈哈。”
二狗子回头看去，只见身后不远处，一辆崭新的铁轱辘马车从后面急速奔来，只消片刻就追了上来，待那马车靠近时才慢悠悠的停下。
车上坐着一个衣着华丽的少年，那少年肥头大耳，满面油光，一只烤的金黄的烧鹅被他放在嘴巴里不停的咀嚼着，拿着烧鹅的那只胖乎乎的手掌上，带着一个明晃晃的白玉扳指，看这打扮就知道是富裕人家。
二狗子闻言，咬牙道：“哼，陈大胖，管他你大舅还是你二舅，这乡试凭的是真功夫。”
这李大胖是村长李扒皮的儿子，和自己同在一个私塾，平时不学无术，争日欺压弱小贫苦，甚是可恶。
李胖子听罢，神情高傲，目光不削一顾，凑到二蛋子耳边，低声说道：“你管他是我大舅还是我二舅，不都是我舅吗。”
话音落下，李胖子催促车夫，车夫猛的抽了马匹一鞭子，扬长而去，顿时一阵尘土飞扬，远处李胖子若有若无的声音传来：“二狗子，想考取举人，奉劝你两个字做梦”
二狗子挥手挥手，扫去眼前的尘土，看着渐行渐远的马车，暗骂道：“可恶”秦山听完后，脸上青筋暴起，咬牙道:“他奶奶的，这李大胖跟他爹李扒皮一个鸟样，我去教训他一顿。”说完，撸起袖子就要冲上去，给那李胖子来上两大耳光。
二狗子急忙上前，拉住暴怒的秦山，开口道：“算了，大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考举人又不是他家说了算，凭的是真本事。”
驴车在低洼不平的在乡间小路上，慢悠悠的晃着，大哥秦山坐在前面驱使着驴车，二狗子怀抱他娘亲手做的包裹坐在后面的板车上，身子也随着驴车的晃动而左右摇摆。
带着父母满怀的期望
带着前途未知的人生
离开了他生活十六年的村子。
兴许第一次出远门，与大哥秦山玩闹了一会后，二狗子渐渐的睡了过去，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感觉肩膀被人重重的拍了一下，二狗子从熟睡中醒来，睁开眼睛一看，大哥秦山笑眯眯的看着他，低声说道：“二狗子到了，你先在大哥这里住下，今天赶了一天的路程，你下午睡一会，晚上我在带你到乡试的地方摸摸路，免得耽误了乡试的时间。”
二狗子睡了整整一个下午，傍晚时分被大哥唤醒后，兄弟二人把镇子上逛了一片，摸清了从大哥家到考试地方的路线，二狗子对这一切都觉得很是新鲜，高兴的活蹦乱跳，直到子时都依旧不舍，最后才在大哥的呵斥下回到住处。
第二天天一亮，二狗子早早的进入乡试场地，在门外静静的等待着，不一会的时间，参加乡试的人也越来越多，也逐渐热闹起来。
突然二狗子看到一个稍微熟悉的身影，鬼鬼祟祟向着后门走去，喃喃自语道：“咦，那不是李大胖吗他这是要干嘛”抬头看了看太阳发现时间还早，好奇心起，于是悄悄的跟着那道身影走到后巷。
透过斑艾的花丛，二蛋子隐约看见李大胖将一个沉甸甸的紫色包裹，递给了对面一个模糊的身影，正待这时乡试进场的锣声响起，二狗子也并未多想，急忙走到正门排起了队伍，等待进场。
“呼”连续三天的乡试结束后，二狗子站在大门口，吐出一口浊气，脸上洋溢着淡淡的笑容。
这次乡试的题目自己刚好复习过，所以书写起来盈任有余，对答如流，不出意外自己这次稳夺头筹。
顿时只觉得压在心底的大石头落了下去，整个人为之一松，现在只需要静静的等待着乡试的结果。
想起临别前父母的期望，二叔给自己争取的机会，这天晚上二狗子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夺得桂榜成为解元，进入翰林院平步青云，执掌一座城池，成为朝廷封疆大吏。
十日后的清晨，二狗子早早起身，怀着兴奋的神情，一睁眼就向着乡试大殿走去，翻过拥挤的人群，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看到那张巨大的榜单。
顺着榜单从最高处看去时，刹那间面如死灰，五个刺眼的打字映入眼帘：
“榜首李大胖”
顿时，只觉得胸口如雷击一般，呆呆的站在那里，全身软弱无力，嘴里喃喃自语：“为什么为什么不是我”
脑海中又浮现出临别时父母那满怀期望的眼神，想起二叔那希冀的目光二狗子失神的迈着艰难的步伐，心中仿若天塌地陷一般，嘴里不停的重复着刚才的话，嘴唇溢出丝丝鲜血，浑不知觉。
突然，二狗子噗通一声，重重的朝着家中的方向，磕了几个响头，低声说道：“爹娘二狗子没有考中举人，对不起你们对不起二叔我我对不起你们”
“我早说过，你没戏”李大胖不知何时靠了过来，看着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失魂落魄的二狗子讥讽道。
此时，这声音
听在二狗子耳中，犹如压在骆驼身上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压在二狗心头，如坠千斤
压跨了二狗子支离破碎的心
压跨了最后一丝希望
一股绝望的气息充斥在二狗子本就破碎的心中
一股死志渐渐弥漫在周围
这绝望，这死志仿若腊月深冬，如坠寒冰地窖，寒意凌然。
“爹娘”
“狗子不孝，让你们失望了，此生恩情来生再报。”
“爹娘永别了”
二狗子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天空大声咆哮之后，淡淡的回头看了一眼，而后不在留恋的向着眼前的井口走去。
“不好了，有人投井了，快来救人啊”
不死河 004章 惊变
这一日，天空阴气沉沉，水汽氤氲，乌云低垂，让人喘不过气来。
乡间小道上路面低洼不平、坎坷起伏，一辆破旧的黄驴板车在飞速驰行，车还是那辆驴车，人还是那般模样的人，不一样的只是板车上沮丧压抑的氛围，令人无语凝噎，仿似千千结。
“咳咳”
“我这是死了吗”二狗子慢慢睁开眼睛向四周看去，脑海中记忆只停留在，跳入深井前的那一刻。
赶着驴车的黝黑汉子听到后面传来的声响，急忙止住毛驴，几个跨步走到后面，对着二狗子上去就是两个大耳光子，煽完之后，看着呆滞中的二狗子放声痛哭。
“二狗子啊，你咋就这么想不开呢考不上我们明年再考，你怎么这么没良心，你想过没有，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和爹娘交代”
感觉到脸上火辣辣的疼痛，二狗子只感觉心中一阵憋屈，望着哭成泪人儿的大哥，发出一声痛哭的嘶吼：“十年寒窗苦读，不如黄白细软二斤我看到了，是李胖子给考官送礼了哥，我亲眼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