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凰
时间:2023-05-27 来源: 作者:李飘红楼
秦朔见她半天不说话,缓解尴尬似的笑了一下,这场面小意思,他早就习以为常了,手在怀里掏,掏出来一个油纸包,他递给她,笑道:
“这是阮星楼新出的桃花酥,你没吃过,给你尝尝。”
火舞看着他手里的油纸包想叹气,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明白他总是送她各种礼物的心思,除了送礼物表示他很积极没有放弃,他大概也没有其他办法接近她了。最开始她其实是不想收的,可是看久了他的尴尬落寞,突然有一天,她竟跟着尴尬了起来,从那一天开始她就收了。
这个人,她是真的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才好。
秦朔见她没有接,讪讪地笑问:“不喜欢么?这桃花酥是新出的,我尝过了,很好吃,我觉得好吃才想买给你尝尝。”
他又尴尬了。
火舞也跟着尴尬了一下,只好伸手接过来:
“多谢秦大人!”
秦朔就又笑出了一口白牙:“对了,我听人说城里来了一个杂耍班子,班子里尤其是耍狗熊,特别好看,你愿意和我一块去看吗?”
“我还要服侍陛下,走不开。”火舞委婉地拒绝。
秦朔的表情落寞了一瞬,像一只刚被暴雨淋过的小狗,但这落寞也只是持续了一瞬,他又笑起来,说了一句他对她最常说的话:
“那就下次吧,等你挪出空来我们再去。”
也不知他是真心这么想的,还是在为自己找补,给自己拉回点面子。
火舞不知道该再和他说什么,只好道:“秦大人,我要回凤凰宫去了。”
“好。”秦朔笑着,让开了路。
火舞便不再看他,径自去了。走出很远仍旧能感觉到他投在她身上的目光,她又是一阵不自在。
秦朔站在远处,望着她头也不回,越走越远,直至消失在他的视线里。他有些失望,深深地叹了口气,然而这对他来说已经是小场面了,他早就习惯了,叹息过后他又高兴起来,心里想着,小别重逢,她还是那么的好看。
......
苍丘国。
在第一场雪降下之后,沈润收到了晨光的来信,信上简单地说了端木冽和雁云国的事,以及新筹集到的军费。她借着之前本就承诺过的归还雁云国的事,从雁云人手里搜刮了一笔数目不小的军费,她能办出这样的事,他毫不意外,还觉得她太机敏,趁火打劫的能耐太强。
这一封信写得很公事化,几乎可以算作是一道谕旨,然而在信的最末,沈润突然看到了一行小字,上面写的内容很直白,就是“大猫病死了”这几个字。
猛一看,沈润愣了一下,因为这突然转变的话题跟前文实在不搭。其实大猫死掉了这件事对他来说并不意外,那只猫已经很老了,实话说她能将那只生在野外的野猫养到这个年岁已经很不错了,通常是不会活这么多年的,大猫比较同类来说算是高寿,死去也是寿终正寝。只是,她特意在信的末尾写下了这一行字,他想,她一定是难过了又无法说出口,才会在信的最后写下来告诉他。若是他陪在她身边,这份难过她未必说得出口,她只能用写的,写给远在千里之外的他。
她一定在想,连自幼长在她身边的野猫都去了。
想到这里,他的心上如压了一块巨石,沉重得让他喘不过气来。
荣凰 第一千二百六二章 死谏
www.telexh
.com,最快更新荣凰最新章节!
与苍丘国的战事终究还是拖到了冬季,鹅毛大雪里,凤冥军包围了宜城。
攻城战持续了十天,夜以继日,不曾停歇半刻,苍丘军死守,两方都损失惨重。
宜城内,能逃走的百姓都向西边逃了,本繁荣的都城在战火里显得异常凄冷。
皇宫中,已有大臣上书,强烈建议晏樱舍弃宜城,向西迁都,理由是待进了山城,死守在里面,也许能撑到明年春季,如此做,一来严寒中的凤冥军未必能撑那么久,二来就算凤冥军有毅力撑住了,有了休整的时间,开春以后苍丘军还能打一个翻身仗。
晏樱驳回了对方的建议。
这么说的大臣只是怕死,想找个借口逃离宜城,宜城是苍丘国的最后一道防线,宜城破了,苍丘国基本上就算灭了,剩下几座山城,即使仓皇防御,也撑不到春天。迁都毫无意义,无非是在拖延时间,拖延的战败比下场惨烈的战败更难看。他不愿意输给晨光,或许这场战的胜败不由他,可至少,他不想输得太难看。
随着战况越来越紧张,怕死的大臣越来越多,上书请求迁都的人也越来越多,甚至已经开始抱团在朝会上以威迫的方式进言。晏樱现在对他们说话很不感兴趣,干脆歇了朝,他也没有去外城亲自督战或查看战况,以示对战争重视,急切地表现出想要和宜城将士同进退的决心。他没有去做那些可以鼓舞士气的事,每日只在后宫门廊下披着狐裘喝着三味酒赏雪,晏忠曾来劝过一次,他冷漠地回了一句:
“十万将士,若连都城都守不住,还活着做什么?殉国吧!”
晏忠见他半醉,面冷如霜,一双深邃的眼眸也不知是天气冷的缘故还是心情不豫的缘故微微泛红,也不敢深劝,叹了口气,退了下去。
晏樱坐在廊下,在冬日里泛着浅红的手执着描了金色鸢尾花的酒杯,缓缓咽下一口三味酒。这酒他喝了一辈子,腻得已经品不出是什么味道了。大雪里,微微张唇便能吐出一缕白雾,他望着庭院中雪白一片,唯有一株寒梅临风绽放,在白茫茫的雪地里恍若泼了几滴血点,艳丽得刺目,这时候他突然想,他想和她赏一次雪。
就在这时,宫门外传来骚动,是赵胜聒噪的嗓音,他在大声嚷嚷着要见“摄政王”,被晏忠和几个太监阻拦在宫门外:
“赵将军留步!摄政王有令,谁也不见!”
“都给老子滚!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命都快没了,不见也得见!”赵胜怒吼着,踩着军靴跨过门槛,踏着厚雪大步走来。
晏忠老迈无力,几个太监知道赵家的地位非同一般也不敢深拦,眼看着赵胜闯进宫门,晏忠的脸色很不好看。
晏樱看着赵胜横闯进来,眼光淡淡的,从容饮下最后半口酒,放下瓷杯,静静地望着来人。
赵胜虽仗着赵家侍奉过晏家多年的关系直言无畏,可他心里对晏樱的喜怒无常还是有几分忌惮的,来到宫殿前,先跪下,佯作恭敬道:
“臣赵胜参见摄政王!”
“何事?”晏樱有些不耐,提起酒壶斟了八分满,冷声问。
“臣恳请摄政王为了凤鸣帝国着想,为了凤家的血脉着想,即刻迁都鹭城!”他说罢,深深地磕下头去,头盔几乎埋进厚雪里。
晏樱轻笑了一声,语气嘲讽:“怎么,这宜城连赵将军都守不住了?”
赵胜僵了一下,不知是因为联想到了自身的无能觉得狼狈,还是单纯为晏樱的话感到不自在,他停顿了片刻,重复了一遍:
“臣恳请摄政王即刻迁都鹭城!”
晏樱讽刺地扬起唇角,纤长的手指细细地把玩着手中的瓷杯,眼神专注,他轻飘飘地回了句:“我若不呢?”
赵胜皱紧了眉,他抬起头,用一种股肱重臣严肃又高傲的眼神坚定地注视着他,连唇上的胡须都是郑重的,他言辞凌烈:
“小公子,你是老家主和家主拼死保下的,大公子惨死,凤家只余你这一点血脉,为了凤家的延续,为了凤鸣帝国的复兴,你必须要保住自己的性命,不管你是否愿意,哪怕是苟且偷生,你也得活下去!而我等家臣,会为了少主你,献出性命!”
他说得一片赤诚,忠肝义胆,勇于谏言,无畏上权,不惧死亡,好感天动地,好......冠冕堂皇。
晏樱笑了:“延续?凤家改姓‘晏’改了几代,究竟算谁的延续?一个能被臣子四分五裂的帝国,早烂在了历史里,复兴?祈望以腐肉烹成美肴么?”
赵胜闻听此言,只觉得他话里的每一个字都大逆不道,目无君父,他暴怒,霍地站起来,义愤填膺地道:
“小公子,你怎么能说这种话?凤鸣帝国是最强大的帝国,是最兴盛的帝国,没有哪一个国家能与凤鸣帝国相比,你身为凤家的后代,理应当带领国人复兴,战事当前你却如此丧气,你这样对得起你死去的祖父、父亲和兄长吗?你对得起那些一路跟随你对你忠心耿耿的人吗?你对得起那些为了你的皇座累积起来的尸骨吗?”
晏樱笑了出来,一帮人眼巴巴盼着帝国复兴,馋涎欲滴地望着开国功臣的位置,好处都是他们的,“对不起”全是他的,他对不起祖宗十八代,没把败在祖宗手里的帝业重建起来;他对不起祖父、父亲和兄长,谁让就他活着,他们全死了;他也对不起这些一路跟随他打拼天下的,他没能给他们一个做开国功臣的机会,不过,这一条其实不重要,因为,就算他们成了开国功臣,早晚也会死在他手里,谁会要仗着功高盖主的,给脸不要脸。
“赵将军是想以死进谏么?”他噙着笑,慢条斯理地问。
略带讽刺的话语激发了赵胜的气概,他肃然跪地,视死如归,高声道:“臣恳请摄政王为了江山社稷着想,迁都鹭城,若摄政王不应,臣今日便死在摄政王面前!”
晏樱垂下卷长的眼睫,莞尔一笑,淡声命令:“陆良,把剑给他!”
一旁的陆良犹豫了一下,走过去,拔出剑递给跪着的赵胜。
赵胜没想到他来真的,脸刷地青白了。
荣凰 第一千二百六三章 祸患
www.telexh
.com,最快更新荣凰最新章节!
赵胜没有马上接,陆良看了一眼清冷如雪的晏樱,把剑往前送了送。
赵胜的心在打鼓,脖子上的青筋颤了颤,勉强抑制住手心的颤抖,他将陆良的剑接过来,望向晏樱,再缓缓地将剑横放在自己的脖子上。
晏樱的眼里流露出了兴味。
赵胜紧绷的喉头下意识吞咽了下,从手指开始颤抖,就在这时,晏忠忽然上前,轻声劝道:
“主子,赵将军也是一片忠心,赵家世代侍奉凤家,赵将军对主子亦是忠心耿耿,当年若不是有赵将军从旁协助......”
赵胜知道晏忠说的是当初晏樱陷在大漠,他出了一份力的事,眼里亮了一分,原本视死如归的表情松动了一瞬。细微的表情波动落入晏樱眼里,他冷笑了一声:
“滚吧。”
赵胜有些难堪,既觉得自己怂,又不敢继续强硬,进退两难,晏忠见状,赶忙催促:
“赵将军,还不快退下!”
赵胜得了一个不太体面的台阶,但也顺势下了,他站起身,紧绷着,对着晏樱行了一个臣礼,匆匆退了下去。
晏樱望着他的背影,冷笑,自以为是硬骨头,其实一敲就断了,腐朽的骨头和腐朽的帝国一样,朽过了,就再也立不起来了。
没意思,这事其实很没意思,他懒洋洋地歪在卧榻上,提起酒壶,将冰冷的酒水灌入口中,更没意思的是,他在真正感觉到这件事其实很没意思时,他已经回不去了,他只能在这条没意思的道路上笔直地走下去。
没什么可后悔的,说到底,根源在他自身,并没有谁真正逼迫他,野心执念也好,软弱屈从也罢,或为家族的负罪感作祟,都是他自身行为,所以,没什么可后悔的,他走到今天,也只能说一句“谋不如人,成王败寇”。
他自嘲地笑了一声,仰起苍白修长的脖子,就着酒壶灌了一口三味酒,在用袖口轻拭嘴唇的时候,左相邱文匆匆踏入宫门,跪下来,朗声道:
“臣邱文参见摄政王!”
晏樱看了他一眼,淡声问:“有消息了?”
“是!”邱文垂着眸,沉声回了句。
晏樱的眸光转冷,看了邱文片刻,放下酒壶,缓缓起身,走进宫殿:“随我来。”
邱文站起身,上了门廊,抖了抖身上的雪片,才跟着晏樱进入宫殿。二人一前一后来到深处的密室,晏樱负手,站在描绘着三国的地图前,沉声问:
“他现在何处?”
“赤阳国内,临近宁安庄的死人谷。”
“死人谷?”晏樱皱起了眉。
“是被雾障包围的野谷,周围有许多沼泽和毒木,那里的雾障同样有毒,人在雾障中待上一段时间便会中毒身亡,周围无人敢靠近。臣的人查探了许久,直到发现死人谷周围的村镇有许多年轻女子莫名失踪,继而查到最初有女子失踪的时候恰巧是传言赤阳帝驾崩后的一段时日,后来又发现有一伙神秘人掳走了许多女子带入死人谷,那些女子却再也没有出来过,便起了疑心。涂月和祝莲装作被掳的女子潜入,在死人谷内发现了赤阳帝的踪迹,且发现死人谷内居然藏有大量玄力浑厚的武器人,不仅有武器人,还有许多未炼制成功的半成品,另有几个终日蒙面的人极其可疑,赤阳帝身边有一人正是之前摄政王命臣派人去查的‘龙大人’,至于那些女子的作用......”说到这里,邱文皱了皱眉,似感到了一阵不适。
“供他吸食血液?”晏樱冷声问。
邱文微怔,不解他为何会知道,但这惊诧也只敢露出一瞬便收敛起来,他低声回答:“是。祝莲拼死将消息传递出来,石南担心会打草惊蛇,不敢擅动,派人回来请旨,死人谷内武器人众多,石南手下人不够,怕剿不干净。”
晏樱沉默地望着赤阳国的领土,那条“疯狗”虽不是他养出来的,被他顺势推上高位确是事实,晨儿因此嘲笑过他许多回,说他“养犬为患,反被狗咬”,他思忖了良久,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淡声道:
“命陈通带人前往赤阳国,剿了死人谷。”
“主子!”邱文大惊失色,不由得改了称呼,凝眉,肃声道,“陈通正带着最后的三万武器人赶来,为的是解宜城之围,主子让他们去剿死人谷,那......”
“窦轩必须要除!”晏樱冷声强调。
“赤阳帝自然要除,可凡事应有轻重缓急,凤冥军兵临城下,战事危急,有了那三万武器人支援,也许宜城就能转危为安。现今赤阳国战乱,赤阳帝迟迟不肯现身,九成是想坐看清河王与晋阳王缠斗,他从中获利,在战事结束前,他是不会现身的。凤帝在背后挑拨,挑动起清河王和晋阳王的战争,原是想自己得利,此刻看来却是为他人做了嫁衣裳,以凤帝的脾性,她怎会忍气吞声,留下赤阳帝与她相争,看他二人两败俱伤,获利的便是主子。主子想铲除赤阳帝,又何必急于一时?”
“赤阳国已制出真正的武器人,窦轩不除,祸患无穷。”
“赤阳帝确是祸患,只有他成为祸患,才能与凤帝两虎相争,主子才能坐收渔利......”说到这里,邱文的声气突然缩了一下,眸光骤盛,他惊诧地望着晏樱的背影,愕然询问,“难道,主子是想替凤帝除了祸患?”
“凤帝不制武器人,且武器人三万,凤帝戮之如蚁,可是窦轩,若放任他炼制,将来他手中的武器人必成祸害,此人不得不除。”
“主子可以先解宜城之围,将他留给凤帝去除,凤帝对武器人深恶痛绝,若知道赤阳帝擅制武器人,定会将其铲除。”
“没错,她会除掉他,她会先除掉我,再除掉他,我活着,赤阳帝随时会成为她的助力,只有我死了,她才会将他视为障碍清除掉。”
“主子......”邱文蹙着眉,无言以对,主子说的也没错,这确是一个合理的理由,可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主子下这条命令与他说出的理由不匹配,主子真的是因为担心凤帝会与赤阳帝结盟,才急于在这种时候派兵去围杀赤阳帝么?
荣凰 第一千二百**章 寒冬
www.telexh
.com,最快更新荣凰最新章节!
不管怎么思考,邱文都觉得摄政王欲改道而战的理由有些......冠冕堂皇。
“退下吧。”这时候,晏樱淡声命令,像是不想听他再问下去似的。
邱文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咬了咬牙,退了出去。
晏樱站在密室里,过了一会儿,他仰起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到一排书架前,拧了一下旁边用做装饰的兽头,书架缓缓转动,露出一条通道。
他拿起一盏烛灯,走到墙后,墙壁后面是另一间密室,密室里面摆放着一排又一排书架,书架上是分类存放的卷宗。
他穿过一排排木架,在最里侧的一排书架前停住脚,他将烛灯放到一旁,自书架最底处一个很不起眼的地方拿出了一只最是普通常见的木匣,打开来,里面是一团年头久远且看上去并不怎么稀罕的羊皮卷。
他将那卷羊皮握在手里,停顿了一下,才缓慢解开上面的系绳,展开,这是由许多张大小相同的羊皮卷成的一卷,羊皮的一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那字迹隽秀规整,很明显是女子的笔迹。他翻看了两张羊皮便停住了,重新将羊皮卷系好,没再放回匣子,而是直接揣进怀里,他又从书架的中间部位翻出一本卷宗,之后拿起烛灯,走出密室。
他将取出的两本卷册放到寝殿的书桌上,重新回到宫殿外的门廊下,晏忠仍旧候在那里。他召来晏忠,轻声对他道:
“找两个人去把里间的密室清理干净。”
晏忠会意,当即点了几个太监进入宫殿。
晏樱坐在门廊下的软榻上,提起酒壶斟了八分满,缓缓啜饮。
许久之后,宫殿内,隐隐的,有焚烧书卷的味道传来。
晏樱安之若素,仍旧同刚才一样,浅酌着三味酒,眼望着雪片纷飞中通红如血的腊梅出神。
......
苍丘国的冬季降雪频繁,那雪如同鹅毛一般,纷纷扬扬,越下越大,在地面上积了厚厚的一层,凤冥军想要道路通畅顺利攻城,只能自己在外面清扫积雪。
龙熙出身的人还好,两国比邻而居,冬天的温度差不太多,还算抗冻,北越出身的士兵却不怎么耐寒,北越土地贫瘠,气候却温暖,即使有冬季,也不会像地处北方的苍丘国这样寒冷,水土不服之下,一个个冻得脸色发青,哆哆嗦嗦的。他们都这样了,更何况是出身大漠的凤冥人,凤冥人的体质本来就不如生活在中土的人,即使能顺利迁移到中原来的这些人都是同族中的强壮者,也无法忍受这样的严寒,越来越多的士兵病倒,病死。
由于战线拉得太长,气候又恶劣,后方的供给已经供应不上来了,这段日子,在沈润的指挥下,凤冥国的士兵把仗打得极狠,有两次差一点就攻破宜城了,却都因为突然恶劣起来的天气无功而返。气温冷,又多雪,宜城的城墙上冰结得滑溜如油,更加不好攻打。
沈润坐在帅帐里,面色凝重。帐外大雪纷飞,看不清人影,晏樱闭城不出就是想和他死磕,这场仗谁撑不下去谁就输了。战争虽然打到了宜城,可宜城是苍丘国的都城,本就物资丰富,兵马精良,且背后还有几座尚未攻下的山城能给为其提供补给。他们这边却不行,不说这冰天雪地人受不了,大雪封路,更是影响了补给的速度,军中的粮草早就不够用了。
他沉着心神,陷入了思索,也不知过了多久,偶然抬眸,见司浅坐在不远处的炭盆边,正专注地烤火。
沈润看他这幅样子,觉得有点好笑,这人到底是在大漠长大的,其实也怕冷。
“若今晚沐寒还没回来,你亲自带人去看看吧。”他开口,说。
天气恶劣,运送粮草和冬季装备的队伍迟迟没有来,沈润派了沐寒去接应,已经几日了,沐寒还没有回来,他不免有些担心。
司浅也没看他,反应迟钝似的,过了一会儿才缓慢地点了一下头。
“你很冷?”沈润扬眉,问。
苍丘国的冬天冷,今年的冬天比往年的任何一个冬天都要寒冷。他们运气不好,这场仗居然赶上了百年罕见的严寒,冬季的战备又准备得不是很充分,棉衣几乎全给了武力较低的士兵,玄力高的将官只能靠自身玄力抵御寒冷,等待着从箬安那边运送冬季的军备过来。
沈润无所谓,他是龙熙人,不怕冷,司浅却是大漠出身,即使玄力浑厚,湿冷的天气依旧让他浑身不舒服,那一身黑衣看起来极是单薄,他最近更是迷上了烤火。
“不冷。”司浅听出了他话里的嘲讽,简短地回了两个字,便不再说话。
沈润已经习惯了他这性子,嗤笑了一声,正要开口,付礼从外面进来,促声道:
“殿下,沐寒回来了!运粮的队伍到了!嫦曦大人到了!”
沈润和司浅俱是一愣:“嫦曦?”
“是,嫦曦大人带了一支雁云商队,补送来一批军备。”付礼回答。
沈润没有收到嫦曦会来的消息,此刻他更担心的是远在箬安的晨光,有嫦曦在箬安他还能放心些,嫦曦怎么会突然跑到前线来,那晨光呢?
想到这里,他眉头皱得更紧,心情也跟着不安起来,站起身,大步走出帐子。
司浅和他想的差不多,几乎与他同时起身。
二人出了帅帐,来到大营入口处,许多人正在那里卸货运输,沐寒指挥着身穿军服押运粮草的士兵和营里的士兵交接,还有一些营里的士兵在卸商队带来的货物。站在商队马匹旁边的一人长身玉立,鹤立鸡群,湖绿色的华服上用银色的丝线绣满了竹叶,在风雪里亦能泛起流光,外罩一件光滑柔顺没有一丝杂毛的黑色狐裘,朗眉星目,丰神如玉,华美倜傥。
还真的是嫦曦。
司浅一阵惊诧,大步走过去,问:“你怎么来了?”
嫦曦正在看商队卸货,闻言,回过头,笑吟吟反问:“我怎么就不能来?”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