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华春恨
时间:2023-05-27 来源: 作者:佛佛
李老太太叹口气,无论怎样,好歹那个比三春还闹腾的十九姑走了。
小福插嘴道:“大奶奶明鉴,三春可不像我和小喜,小喜为人厚道,我又没什么心机,三春伶俐着呢,也说不定果郡王亲自找上门来是大好的事,比如看上三春了,千年的狐狸万年的精,她可是非一般的功力。”
信口开河的胡说了一气,彼此本无深仇大恨,美人相轻,只为嫉妒。
李老太太挑眉看看她,懒得骂一句。
崔氏却给她一提醒,恍然大悟的:“我先前还打算将她许给你们二爷呢,没成想这丫头眼界这么高,堂堂铁匠李家的二爷都瞧不上眼,竟然去勾引果郡王,可这是啥时候的事呢?”
小福撇嘴冷笑:“大奶奶不知道呢,三春上回受伤,不就是因为果郡王带人拘捕反贼,误将三春给伤到了,听说当时果郡王还赠了条汗巾子给三春,大奶奶您想啊,汗巾子可是男人的贴身之物,果郡王不会无端赠给三春的,大概那个时候两个人就已经眉来眼去了,还有,大小姐也说过,三春同十九姑夜里偷跑出去看过戏,听说当时果郡王也在,那个十九姑还卖弄功夫,学猴子爬杆,这事传遍了庙寺街,果郡王是什么身价,怎么会凑那种热闹呢,必然是为了三春去的。”
崔氏丢下手中的瓜子,侧头看小福:“你说的都是真的?”
小福屈膝施礼:“奴婢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诓大奶奶。”
崔氏出溜下了炕:“不行,这事得告诉你们大爷去。”
纹丝不动吧嗒吧嗒抽烟的李老太太此时开口道:“倘或果郡王真看上了三春,这可是天上掉下来的福气,偏你还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崔氏颇费思量:“福气?我是打算将三春许给老二的。”
李老太太气道:“你忘了么,忠儿同孙小姐已经定了亲事。”
崔氏含着嘲讽的意味:“您老真觉着这事能成?”
她这么一说,李老太太心里还真就没底了,可这是果郡王做的媒。
正此时,李孝走了进来,先跟老娘打了招呼,然后喊崔氏:“回房,我有话告诉你。”
崔氏满腹狐疑:“啥事不能在这里说?”
李孝想了想,道:“这里说也成,省得回头还得告诉娘,那什么,三春……”
一个长长的停顿。
崔氏突然笑了:“行了你也甭说了,我们都知道,三春是不是给果郡王看上了?”
这话倒也不假,李孝却道:“是另外一件事,三春她其实是我的女儿。”
京华春恨 044章 认了父女
李孝此言一出,房内阒然无声。
大眼瞪小眼,小眼瞪虚空。
最后还是崔氏的咆哮打破了这死寂:“李老大,你敢养小老婆!”
李老太太瞬间想起了往事,彼时李孝说:“娘,我想纳了翠儿为妾,因为她已经怀了我的骨肉。”
李老太太顺手一指:“你想纳妾,先问问春儿她娘。”
于是,李孝的纳妾计划作废,他也不敢在家里提及此事,李老太太曾经偷着问过:“那孩子呢?”
李孝含泪道:“翠儿嫁给沈老财了,那孩子当然成了沈老财的女儿。”
李老太太费解:“你怎知是个女儿?若是个男孩,就是豁出去卖了祖宅,你也得将我孙子给我换回来。”
李孝很是肯定:“翠儿说过她怀的是女儿。”
李老太太摇摇手:“既然是个女孩,那算了吧,家里已经有了两个,就春儿她娘的秉性,再多也养不成杨门女将,你赶紧替我生个孙子,这才是大事。”
往事如扬尘,给岁月的风一吹,早飘散在记忆中,今日李孝正大光明的承认三春是他的女儿,李老太太长叹一声:“冤孽!”
何以如此感慨,是知道崔氏必然会大闹一通。
可是,李孝的咆哮声比崔氏还大:“你消停会吧,三春可是即将成为果郡王的侧福晋,也就是说,果郡王即将成为咱们的女婿,打着灯笼没处找的好事,你还哭爹喊娘。”
话说在刀刃上,果然崔氏先是一愣,随后慢慢瘪了下来,不敢相信的问:“果郡王真看上三春了?”
李孝反问:“不然人家来登门来找三春作何?”
崔氏回头剜了眼小福:“还以为三春惹祸了呢。”
小福忙着为自己叫屈:“大奶奶别这样看奴婢啊,奴婢方才说的不正是大爷说的么。”
崔氏没工夫搭理她,拉着李孝问:“果郡王有没有说何时娶三春过门呢?”
被利益冲昏了头脑,也顾不得问三春到底是李孝同哪个女人生的孩子。
李孝没好气的:“才露头的事,哪里说娶就娶,行了我没工夫跟你磕牙,王爷那里还等着三春呢。”
崔氏一愣:“这就把人接回家去?”
李孝头也不回:“王爷只说找三春帮忙做件事。”
迈出门槛,再看三春,他眼中就多了些慈父才有的温柔,语气也如那穿堂风,拂面生凉,却柔的很:“刚刚我在里头说的话,你可听见了?”
震耳欲聋,能听不见么,三春点了下头。
李孝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当年的事都怪我,也怪你娘,她自己就吃香喝辣的,将你狠心丢弃在外,这么多年你怎么过来的,回头慢慢说给我听,其实那天在哈德门外,白寿年问你叫什么名字,你说你叫李三春,我当时就猜到你是我的女儿了,没敢认你,是觉着机会不好,你也知道你大娘的脾气……无乱怎样,上天眷顾,你竟然给你二叔捡了回来,咱们父女相认,此后你就是李家三小姐。”
三春想说,误会,我不姓李我姓吕。
三春还想说,抱歉,那天谎称叫李三春,无非是听你喊两个女儿为大春和二春,而白寿年也喊你为铁匠李,我就灵机一动的给自己取了这么个名字。
三春又想说,我的家在江南不在北京。
可是话到嘴边却改成:“谢谢爹。”
手不自觉的按了按腰间,那里藏着母亲的遗愿,母亲临终托老仆将这封血书送给她,并告诉她,不能报仇,努力活下去。
所以,活下去是三春回报母恩的最好方式,也所以,她不得不违心的认了李孝做父亲,当然不是为了李家三小姐这个身份,曾经江南吕家三小姐的身份她都不屑,何况这没落的李家呢,她是没法子将自己身世说清楚,只能顺水推舟。
她一声不带丝毫感情的“爹”却让李孝潸然泪下,想着允礼还等在前头,千言万语不是时候说,李孝道:“走吧。”
两个人来到敞厅时,李忠煞有介事的嚷嚷着:“咋这么慢。”
三春搞不清允礼为何突然来找她,心里慌慌的,怕是凶多吉少,倒不是怕允礼怀疑是她设计送神鞭张离开京城的,而是怕允礼已经弄清她的身份,这也是她方才违心认下李孝的原因之一。
李孝向允礼打个千:“王爷恕罪,女儿家,拾掇这个拾掇那个,麻烦呢。”
允礼怡然的吃着苦涩的茶叶沫子,李家可是第一次有贵客登门,所以没准备顶好的茶,李老太太勤俭持家,她自己喝的茶也是这个样子,允礼也不觉着怎么难喝,横竖醉翁之意不在酒,见三春给他施礼,道:“帮我做件事。”
三春礼貌的垂头:“王爷有事尽管吩咐。”
允礼起身:“那咱们走吧。”
三春道:“王爷还没说什么事。”
允礼迈步向门口:“当然是你在行的。”
三春心里默数着,偷?骗?拐?赌?行凶?放火?色诱……
李孝催她:“去吧去吧,好好的替王爷做事,这可是咱们李家的荣耀。”
三春只好跟着允礼出了内宅来到前面,允礼翻身上了马,李忠过来想接过他的马缰绳,允礼收回去道:“今儿没你的事,给这丫头备匹马。”
李忠为难道:“王爷容禀,奴才家里没有马。”
李孝那厢说:“有匹骡子。”
李忠有些气:“你叫三春骑骡子,不像话。”
李孝猛地想起来了:“还有头驴,草民平素出门都赶驴车做脚力。”
允礼看向三春:“骑骡子还是骑驴?”
骑什么都不会,两害相权,三春觉着驴的个头矮,道:“骑驴吧。”
于是,驴给她牵来了,为了不在众目睽睽之下丢人现眼,她牵着驴先走,还振振有词:“我这会子还不累。”
只等走离了李家大宅,允礼策马跑了几步又折回来喊她:“还不跟上。”
三春口中念念有词:“天灵灵地灵灵!”
翻身上驴,驴都没动,她竟然自己滑落在地,摔得很是不雅,那驴一惊,又差点给踩到,幸好允礼及时跳下来拨开那头驴,叹气道:“真是个废物。”
三春有些羞恼:“王爷厉害,王爷去骑那驴试试。”
允礼丢开她重新上马:“本王有马,为何骑驴。”
言毕打马前行,还命令道:“跟上。”
于是,一个骑马在前头跑,另个牵着驴在后面追,等三春跑的岔气,却站在街头茫然四顾找不到允礼,正气喘吁吁,允礼突然出现,指着斜对过一家书斋道:“使用你的绝技,去给我偷本书。”
京华春恨 045章 我是李家大爷的私生女
偷书?
三春顺着允礼的目光看过去,宋记书肆,黑底鎏金的四个大字,在上午阳光的照耀下,既肃穆又典雅。
她虚心求教道:“身为王爷,不是很有钱么,喜欢看书就光明正大的去买,为何偷呢?”
允礼淡漠的扫她一眼:“这不关你的事。”
三春心说你偷不偷书当然不关我的事,但你这是指使我做恶,于是道:“我虽然是草民,也懂得这么个道理,以善先人者谓之教,您是王爷,不该对我等草民引导向善么,怎么反倒引我向恶呢,如此下去,人心不古,民心不纯,这世道会成什么样。”
街上车水马龙,人多又杂,允礼不想当街招摇,将马牵到一家茶楼门口的拴马石上拴了,回头见三春学着他的样子将那头驴也拴上了,他走进茶楼,捡靠窗的位子坐下,叫了壶碧螺春,对站在面前恭敬侍立的三春一笑:“你不过李家的丫头,也读《荀子》?”
一不留神漏了底,三春舔了下嘴角:“那个……家里的儒少爷,闭门苦读,何止荀子,孟子庄子韩非子什么子都知道,我做了几天他的伴读,听他叨咕过,所以记住了,再说,我现在不是李家的丫头了,而是李家的三小姐。”
允礼蹙额:“三小姐?”
三春点头:“是,才认的,我是李家大爷的私生女,是他同……”
心里咯噔一下,竟然忘记问自己那个凭空白得的娘是谁了。
幸好允礼懒得听这种风花雪月的事,一摆手:“我不想知道你的私事,不知你家里的儒少爷可否唠叨过这句话,教人以善毋过高,当使其可从,你这样的人,惯偷,我三言两语的说教又岂能让你改邪归正。”
教人以善毋过高,当使其可从。
这是《菜根谭》中的句子,意思是,教别人行善时,不能要求过高,要考虑到对方能不能做到,三春通读过《菜根谭》,却再也不敢显摆,叹道:“您是王爷,锦衣玉食,哪里知道我们草民的疾苦,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当初我若不是吃不饱穿不暖,怎么学着去偷。”
允礼定定看着她,看得三春心里发毛,允礼的笑更让三春不禁打个寒噤,他道:“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这句管子的话也是你家儒少爷叨咕的?”
从荀子到管子,又一个不小心,三春只能硬着头皮承认:“是。”
茶博士提了茶壶端着茶盅过来了,允礼慢条斯理的感慨:“如此博学,不中状元都可惜了。”
三春没敢吭声。
茶博士斟了茶水便退下,允礼自顾自的喝着茶,低吟道:“三春花事好,为学需及早,花开有落时,人生容易老,铁匠李也读古诗词?不然怎么给你取了这么个名字呢?”
三春顿了顿,道:“我……爹不懂诗词,我叫三春是因为我大姐叫大春我二姐叫二春。”
允礼抽动下嘴角,似笑非笑,抿了口茶水用以遮掩自己的尴尬,本是故意卖弄好诱敌深入,没想到她会这样解释,忽然扭头发现三春还愣愣的杵着,很是奇怪:“你怎么还不行动?”
三春从敞开的门看出去,街上熙来攘往好不热闹,她伸长脖子问:“王爷的意思,青天白日的叫我去偷?”
允礼反问:“你觉着,书肆晚上会买卖吗?”
三春只好往外走,至门口又转回来:“王爷还没告诉我那是怎样的一本书?”
允礼手执茶杯,眼睛盯着碧色的茶水:“吕士良所撰写的《归真集》,当然,现在都是挂羊头卖狗肉,偷着买卖时这本书叫归隐记。”
有什么在心头扯了下,隐隐的痛,三春怔了下子,拔腿就走,走的很快。
允礼徐徐回身,见三春已经迈出门槛,可惜她走的太快,根本无暇捕捉到她听见吕士良这个名字的时候如何反应。
三春待到了街上,傻傻的站着,这本书她看过,当年吕士良撰写此书旨在告诉人们,功名利禄切莫贪,修心养性得长寿,所以说世事无常,吕士良一生无意功名利禄,醉心学问,无端受株连,死后也不得安生,竟然给鞭尸,奇耻大辱,奇耻大辱,奇耻大辱啊。
一阵风扑来,三春感觉有些冷,缩在袖子里的手攥成拳头,攥得太紧,骨节生疼,最后慢慢松开。
偷,得有道,不是道义的道,讲道义如何能做这样的缺德事,而是门道的道,自己这个样子可不成,得先乔装改扮,她觑了眼宋记书肆,然后往旁边走去,可着这条街的找,最终也没找到一家成衣铺,衣裳买不成,只能先偷衣裳了。
踅摸到一户看上去家境不错的人家,先试着扣动门环,听里头有人问:“谁呀?”
有人不成,她赶忙离开,再踅摸一家,再动手扣门,半天没回应,确定这家里没人,于是拔下头上的银簪,从方便处伸进去捅开锁头,推门而入。
为确保万无一失,又试着喊了两声,死一般沉寂,她放心了,大大方方的进了正房,翻箱倒柜,找出一身长衫马褂迅速换上,有点阔,有点长,凑合吧,又在头顶扣了个瓜皮帽,将自己的一身衣裳用一个包袱皮裹好了夹在腋下,匆匆离开这户人家赶去宋记书肆。
好大的门面,装潢也考究,进到里面乍一看,三春颇为震撼,京城总归是京城,先前在江南在山东,自己也经常偷偷跑书肆,可没见过这么大规模的书肆。
伙计站在柜台内笑脸相迎:“这位小爷,买什么书呢?”
三春清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瓮声瓮气,又挺挺身子,本想使自己玉树临风些,忽然发现胸前山丘起伏,忙佝偻下身子道:“归真集。”
听了此名,那伙计愣住,转瞬就撂下脸道:“没有。”
三春此时方明白允礼为何要她来偷了,看伙计的神态便明白,这是本禁书,忽然想起允礼说过本书偷着买卖时更名为归隐记,于是道:“是我口误,不是归真集,而是归隐记。”
伙计重新打量她,看皮囊,不穷不富,唯有这样的人才读得起书也才喜欢读书,于是道:“你等着。”
京华春恨 046章 看了不该看的
伙计将书取来交给三春:“一两银子。”
三春的手刚碰到书,仿佛给烫了似的:“一两银子?”
伙计面无表情:“对,一两银子。”
三春嘟囔句:“你怎么不去抢呢。”
方想讨价还价,忽低头看看封页,小篆书写“归隐记”,中规中矩平淡无奇,她琢磨,允礼总不会是因为此书贵才让自己偷的,定是这书的本身有说道,这说道与此书是吕士良所撰写有着直接的关系,换句话说,此书是禁书,是反贼之物,那么允礼要这么一本书作何呢?
短时间猜度不出,既然他让自己偷,即使便宜也不能花钱买,三春拿着书往书架旁踱去,伙计跟在后头准备拿书钱,三春看了看书架上摆放的书,又往柜台边走去,伙计仍旧跟着,三春翻了翻柜台上折价卖的书,牢骚道:“这些书都破损得不成样子,你们还卖这么贵。”
伙计不耐烦了:“你说你男生女相也就罢了,还跟个娘们似的磨磨唧唧,这书你到底买不买?不买还给我。”
三春见他伸手欲夺书,忙收进怀里,道:“买,当然买,不过我有个同窗也说来买书的,这老半天,他人哪去了?”
煞有介事的向门口看,伙计也看过去,再回头,即见三春将书往柜台上一丢,劲大些,砸落好几本书掉在柜台里面:“不买了,忒贵。”
说完即走。
伙计骂骂咧咧:“不买你跟我这里啰嗦半天,晦气。”
进到柜台去捡那书,待掉过来看封面,不是《归隐记》,以为自己拿错了,便逐个去看那几本掉落的书,都不是,伙计此时忽然醒悟过来,高喊:“有贼!”
贼已经迅速离开这是非之地回到茶楼。
啪!书往允礼面前一放,得意洋洋。
允礼抬眼瞄了她一下,淡青色的长衫空空旷旷,月白色的马褂晃晃荡荡,六瓣瓜皮帽无奈有些大,所以戴歪了,男装下未免太过细弱,却如新发的杨柳,临风而立,清秀峻拔,也知道这衣裳定是她偷的,只是那衣裳料子不错,上面却浓浓的汗渍味,允礼皱皱眉,随即拿过书翻开,突然脸色刷拉一变,迅疾将书合上。
三春不请自坐于他对面,见允礼神色有异,道:“您说过,是归隐记,这没错啊。”
允礼咳嗽声,清清嗓子,待说不说。
三春更加起疑,探过身子去看那书,还嘀咕着:“没错啊,那三个字我还是认得的。”
允礼将手掌覆盖住那书,问:“这书,当时你没看?”
三春道:“看了。”
见她说的大大方方,允礼简直有些惊愕:“你看了?”
三春点头:“看了上面写着归隐记。”
允礼如释重负:“是归隐记没错,但并非我要的那本。”
缓缓将书往怀中收,没料到三春实在好奇劈手夺下,哗啦翻开一页,然后,泥塑木雕,手中的书也啪嗒掉在桌子上,一张小脸像蒙上了大红布。
原来,这本《归隐记》真的是挂羊头卖狗肉,封面清雅严肃,里头却是不堪入目,题为游园,男女相嬉,衣衫不整,袒胸露背,何止春色满园关不住。
没料到宋记书肆这么大的门面也卖这种书谋利,允礼取回书,埋怨的口气:“不想你看见,你偏偏好奇。”
三春尽量把头低垂,快戳到桌子了,抬手蹭着滚烫的耳根子,心里骂着登徒子、色狼、王八蛋,口中小声道:“王爷既有这嗜好,听说夜市上很多卖的,何故让我偷呢,人家,人家是个女孩子呢。”
允礼哼的一声冷笑:“能怪谁呢,我只是要你偷书,没教你看书。”
三春猛地抬头,有些生气:“王爷何种身份,竟然也看这种乌七八糟的东西,真是人不可貌相,王爷长的玉树临风,原来是……”
同个大男人讨论这样的话题,也算伤风败俗,三春闭嘴,起身囫囵的一礼:“草民告退了。”
待想走,允礼喊她:“回来。”
三春住了脚,鼓着腮帮子转回来:“您老还有何吩咐?”
允礼见她一脸的鄙夷,看都不看自己,却笑了,道:“当然,这本书并非是我想要的那本,我也未曾想到店家会……不过你算是完成了差事,替本王办差,不会白干,得赏。”
说着在身上摸了摸,心道坏了,不习惯揣钱,往常进茶馆进酒楼都有小厮或是管家跟随,今儿独行,身上没钱,莫说打赏三春,就是这顿茶钱都没地方出,心里琢磨该如何解决此事,面上却是风平浪静,跟店家坦露自己的身份,赊欠一顿不成问题,也或许店家会欢天喜地的说这顿茶水是免费的呢,可是,刚出口说打赏人家,怎么办?
三春静静的等着,虽然这趟差事有点恶心,还有点怕,怕允礼如此是在试探她,无端偷书,偷的还是吕士良所写的《归真集》,而今吕家一百多口子都砍了脑袋,同反贼挨着边的神鞭张也在缉捕,自己打外地来京城,又同神鞭张认识了,允礼怀疑也是常理,更何况神鞭张就是自己设计送出京城的,她心里担忧,但有钱赚总是好事,可是等了半天不见允礼递钱给她,正想问,却见允礼动手解下腰间的玉佩递过来:“这是赏你的。”
三春没敢接,主要是这玉的成色太好,也就是说价格不菲,她谦虚道:“替王爷办趟差,王爷打赏我几个小钱就行了,这玉可不敢收。”
允礼故作大方道:“害你看了不该看的,收下吧。”
三春继续推辞:“这太贵重,我怕给别人误会,以为是我偷的呢。”
允礼表情淡漠:“横竖你是惯偷,还怕别人误会这一次么。”
三春一把夺过玉佩,狠狠的道了声:“谢王爷恩典。”
气冲冲的转身走了。
允礼微微一笑,随后将书收进怀中,喊店伙计过来说明情况,自己出门匆忙忘记带钱,将马押在这里,他自己步行回了家,刚于书房坐定,即喊来刘景泰和楚景阔,让刘景泰去茶楼赎自己的马,让楚景阔通知巡捕衙门查封宋记书肆。
京华春恨 047章 书中的秘密
宋记书肆的查封,惊呆一众人。
连刘景泰都揣摩不透允礼此一举,一壁为允礼奉上茶盅一壁道:“爷让巡捕衙门查书肆,奴才可真是闹不懂了,若说是为了宋记书肆售卖污秽书籍,其实这种书买卖者海了去,连那些尼姑道姑,也借出入闺阁方便,常常卖这种书赚钱呢。”
是黄昏时分,书房内有些昏暗,允礼正在看那本三春盗得的《归隐记》,整个人陷于书架的暗角处,唯那素白的衣衫清晰可见,脸上却看不出什么表情,听刘景泰问,他笑了笑,折回书案后坐了,附身打靴子里抽出一柄又小又窄的匕首,将平放在案头的《归隐记》那厚厚的封页轻轻一剥,旁观的刘景泰瞪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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