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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拉草

时间:2023-05-28  来源:  作者:华子
小哥仨惊吓中有了笑声。吉德支开一块浮冰笑侃道:“找不到了,求茶神呀?”孙三还真的跪拜的念念有词,滑稽的磕头作揖,“大慈大悲的茶神娘娘,请赐予俺浑爷们茶叶吧!俺渴得口干舌噪,肝枯肠断,茄子都抽巴了。茶神娘娘啊,俺的亲娘主子。啊,在哪?在包袱里?”他从包袱里翻腾出铁观音,惊喜过望的捧在怀里,“茶神娘娘,你真神通广大!俺沏茶了,再找不到茶叶再求你。回头见!”“咣”一个头磕在竹竿子上,竹竿子蹦了蹦。
“哈哈,让你个马大哈不长记性,茶神娘娘生气了,叫竹神奶奶教训你一下。”吉增嘻哈哈的瞅孙三的屁劲儿,也打趣地说:“快求壶神爷爷吧,不求你打不开壶盖?”
“壶神爷爷,还不开盖,等待何时?”孙三“欻”的掀开壶盖,一股热气叫风一吹,全糊在孙三脸上,云云雾雾的狗皮子冒了白气,这下更叫小哥仨乐得干哕不止,扬脖儿、捧腹、捶胸,哈哈大笑。
绺绺茶叶清香,烫嘴燎舌的喝到肚子里,酽茶驱赶跑了胸腹的寒气,浑身血流滚滚,热晕抹掉了青脸獠牙,人的手脚也活泛多了。
天正晌午,日头洒洒的泼暖水一样的给人一抹热乎,江面风平浪静了许多,刹住了些寒噤的哆嗦。
小哥仨跟孙三趁能张开嘴不膻舌头的空儿,把熏烤的鹿腿又在炭盆上烤冒出吱吱的油花,就着咂咂了几口老山炮烧酒,又把酥脆香甜的大麻花在炭盆上嘘嘘,不奓牙了,大咀大嚼造个饱。江面平稳,挺胸凸肚,人吃饱就发困,想眯愣。吉盛上眼皮亲着下眼皮,老磕头,闻到吹来的一股股久违了老爹抽的辣油烟子味,潜意识的睁开眯眼,瞅见孙三仰脸吞云吐雾的独自一个人享受着‘饭后一口烟,赛过活神仙’、‘酒后一袋烟,胜过佛生天’的惬意,就说:“老哥,给俺巴唧一口。”孙三瞅瞅吉盛,嗤嗤地把烟袋嘴儿拿手抿了抿递给吉盛,吉盛接过来凑近鼻子闻一闻,点着头念叨道:“是爹抽的那股辣油烟子味。”就吧吧抽了几口,吸了一下,大咳嗽起来。孙三接过吉盛边咳嗽边递过来的烟袋,笑说:“看人家拉屎,你****儿就刺挠?咋样儿,这硬菜,你承受不了吧?咱东北这有三大怪,‘窗户纸糊在外,养活孩子吊起来,十七、八大姑娘叼个大烟袋。’这之一,就是十七、八大姑娘都叼个大烟袋了。这也是风俗,姑娘家必学的一手活。过门儿媳妇都要给婆婆装袋烟,还要禁得住婆婆歪蒯斜拉的拿烟喷你。你不在娘家学好了,能行吗?笨手笨脚的不会装烟,又禁不起烟呛那咋行啊,非挨婆婆的烟袋锅子敲,骂你个狗血喷头,弄不好还会脑浆出壳儿。你说,这一来二去的,哪有不会抽的?”。吉盛紧接着问:“窗户纸糊在外,养活孩子吊起来咋回事儿呢?说说。”孙三打个哈欠,“为整咱坐的这块‘冰舟’啊,咱费老劲了,这一宿也没大睡,困了。老三要愿听,咱往后有都是工夫,还差这一会儿,啊?”
吉德叫孙三跟吉增和吉盛眯盹一会儿,他拿个竹竿子时不时地盯着窜过来的冰块儿,将冰块儿支开。
日头爷一溜小跑的累红个大红脸,墩坐在远处的雪山尖儿上,坍塌出一团好大的霰霞,笼罩着栉比鳞次的老林子,树木戴着的蘑菇雪帽上,铺洒一层恰似狗尿台(长在茅草房背坡朽烂的苫房草里或草垛背阴烂草泥的一种菌蘑,形状色彩像狗的阴物,有毒。)的粉红色,煞似神奇好看;霎时间,日头爷就像坐滑梯一样掉在粼粼的冰涌浪涛的江里了。在寒气白雾上撒下绚丽夺目的遴晕的无束朵彩花,随即汇成一抹晚霞,从远远的江尽头劈开,彩束直直射向小哥仨的身上,白羊皮大氅染上一层霞帔,脸也在夕阳霞辉中映得红红的璀璨耀眼;霎那间,西方只呈现一线红光,渐渐地收缩成一点儿红霞,慢慢地抹去姑娘脸上的红晕,留下一丝白亮,青云丝丝的盖住了最后一点儿灰蒙;天灰黑下来,风妖寒魔行无踪去无影的也骤然糯糯的粘糊上了,撕扯得人脸扭曲得面目狰狞,肢骨咯咯的叫响,上牙下牙这对永远不分胜负的冤家嘎嘎的打架;眨眨的寒星冷星冷默地抖着亮麻子,在黑茫茫苍穹中送来了鬼魅妖孽的阴森;呼拉拉、咔嚓嚓,灰灰黑黑的巨龙,翻腾着浑身的鳞甲,迎来了两岸恐怖的狼嗥夜猫子的怪叫;一双磷光,又一对灵火,在雪茫丛窟中闪动游蹿,更增加了恐怖中的恐怖。漆黑的黑浪没了亮光的束缚,偷偷地施展着可怕又无情地吞噬伎俩,哗啦啦、咣哧哧,无休止地拍打着呲牙咧嘴的浮冰,叫小哥仨不寒而栗,心搂得比双杠挤豆腐包还紧。
黑瞎里,孙三借着炭火红红的红光,努努双眼,拱着屁股,扑捉可能冒犯冰排的游荡神。突然,一对发绿的磷光,一跃一跳地捯着,朝冰排闪来,一纵一纵的靠近。吉盛惊叫:“大哥,鬼火!”吉德回头一看,也惊乍得心颤胆战,“老哥,真有鬼魂吗?”吉增手持竹竿子,对着那磷火,如瞽(gu)者的臌胀着双眼,视而不见地掰瞎,“哪呢哪呢?哪来的鬼魂,净自个儿吓唬个个儿?”又加务时解迷地说:“那说不准是啥水怪旱兽,也坐冰排漂流赶路呢?”孙三辨别地判断着,“从那距冰块的跳跃高矮,不像是水獭、水耗子啥的。狼!你看那北岸边儿,还有好多这样的磷光。啊,这的狼群啊!这噶达的狼啊,又奸佞,又耳尖,鼻子灵,‘顺风鼻子逆风耳’,还会越冰排躲山火。这是叫头场大雪给捂得没野食儿扑了,闻到咱们人的肉味了,想捡个‘死倒’啥的大便宜。你们都别动,看它咋个动静。”吉盛心鼟鼟的跳个不停,哆嗦嘴唇地说:“还动呢,能动得了吗?这狼的凶残狡猾俺在老林子里早领叫过了,俺还背过狼呢。”吉增“你别嘚嘚你”的教训吉盛。
只见一双狼眼闪闪的,从黪(can)黪黑的上游大流越漂越近,已能看清黑黑的轮廓了。一丈,八尺,五尺,三尺,“噌”磷光拖着黑毛毛的身影,翘着黑煽煽大尾巴跃向黑空,张着黑红的大嘴,露着雪白的狼牙,奓扑着前爪,带着一股冽冽寒风俯冲就要落到小哥仨乘坐的冰排上。说时迟,那时快,就在那狼要快落下那一刹,“呼”孙三手起竿儿落,准准醢(hai)在那条狼的腰脊上,“嗷”的随着狼的惨叫声,“啪嚓”落在冰排边上。没容那狼反乏,又一竿子“砰”的削下,随着又一声“嗷”的撕心裂肺的悲叫声,狼脑骨发出“嘎嘎”的破裂声,那狼瘫死地嘴叉子漾出一摊鲜血,喷洒在冰排上,渗渗的染红了一大片冰面。吉德和吉增也手急眼快的抡起竹竿子扑打。吉盛乍着胆子嗷嗷地又补了一竿子,打偏了,削在狼嘴边儿的血洼里,溅起一溜血花。孙三俯下身子,拿竹竿子扒拉扒拉狼头。狼已耷拉出可怕的大舌头,瞪睁睁的狼眼眶里渗出拉拉的鲜血。
“死啦!”孙三如释重负地说:“这要叫这张三站住脚,可惨了!咱们四个不叫它咬死,也都得叫它赶羊似的赶到江里去喂王八。听,张三多有灵性,江边儿的一群张三嗷嗷的在哀悼呢。看这张三个头和后屁股挂的哨子,这张三肯定是条头狼。你瞅着吧,咱惹上大麻烦了。这群张三,一准延江边儿,一直跟着咱们的冰排,不复此仇,决不甘心。”
“那咋整啊?”吉盛担心地说:“听,此起彼伏的嗷嗷叫声。看,那磷光随着咱们移动呢?这张三够人性的,挺讲义气的呀!”





乌拉草 第79章 (37)
“你以为跟你似的呢,逮着你,这些饕(tao)餮(tie)之徒不掏死你,还废话?”孙三哈下腰捞起张三说:“趁热乎,好拾叨,待会儿就冻硬撅了,就不好整了。这张三吃死孩子,人都烦恶吃它的肉。咱可不烦恶,好嚼裹了,肉一烤香是香,就是吃后有点儿酸口。”吉盛说:“这你就别显了,俺吃过。狼胆苦不苦,俺吞了两个,还不是没这狼胆儿大?”吉增碓达一下吉盛,干哕着喊一嗓,“别说了老三?”吉盛张眼地一巴达,“咋啦,还不行俺说?事实嘛,有啥不能说的。”吉德一抹哧吉盛,“还说?你二哥心脏。”吉盛一哈哈,恍然,“狼吃死孩子呀,那有啥呀?啊,孙大哥,狼真吃死孩子呀?呕呕……”孙三仰下头,冲吉盛说:“不有那么一句话吗,狼不吃死孩子,活人惯的。这还有假的吗?你看这张三啊,掐一把,肥肥的,能熬多少狼油啊!你再摸摸这毛皮,这初雪乍寒的皮毛,是张三皮毛最佳时节,绝对上品。皮厚油腻,不皱巴干褶。这绒毛,柔润、柔韧、柔软。针毛呢,柔滑,光亮。老三,把马灯(有防风玻璃罩的麻、煤油灯)点上吧,是时候了。”
吉盛嘟嘟囔囔,“你不是不让点吗?才风小,这暂吹的……”他费了好大劲儿才点着,举在手里。有了一点儿亮,虽杯水车薪,可也是影绰看清了东西模样。孙三从靰鞡绑腿靿里拔出攮子,又从羊皮大氅腰布带上扯下一缕麻绳,系在狼头上,叫吉增撑着扽紧。他刷刷的割开狼唇的皮口,一刀劐到母狼哨子,又劐开四肢,在爪子根儿划了一圈,拿刀揿撬开皮肉间的脂皮,转眼扒秃了脑壳儿,又像褪衣裳一样,随即扒光狼皮,“叭”把白白狼肉条扔到冰面上。接着,把狼皮展开抻抻,弄淤作了。光皮面朝冰面铺上,就像小孩子拿舌头舔冻透的铁门环一样,马上叫寒冰蘸上了,抠都难抠下来。然后,拍拍,一屁股坐上,“啊软滑暖和,有福人呐!天上掉馅饼,你躲都躲不过去,不张嘴都不行啊!”吉增不是恭维而是逊颜地说:“七巧猫,你这一手比俺强多了。俺第一次扒狼皮,费了好大劲儿,才扒个皮桶子。你这夸夸几刀子,就扒光了狼衣裳,光溜溜的了。你是真有两下子,啥都整个虎皮色,胡子就是胡子,游侠客!”
“哎,哎!”吉盛褪着躲到吉德身后,抖抖的瞪圆两眼珠子瞅着狼白尸首喊:“张三一动一动的,诈尸?诈尸了!”
“哼?”孙三惊异的一撅搭坐起身,瞪开双眼一瞅,狼尸首一扽一扽往冰下秃噜,狼脑壳儿已翘起,“娘呀啥玩意儿,这大胆儿打劫哟?”随着嘴皮动弹,人已伸手趴爬,去抢夺那狼尸首。吉德和吉增,也操起竹竿子,往回扒拉狼尸首。这些动作都已为时过晚,“啪”,狼尸首已被拖到江水里。
“娘巴子的,快拿灯照照!”孙三趴在冰上扭头吼叫,“蔫头耷脑的干啥,老三?”吉盛瑟瑟的缩着身子,抻长脖子,伸直手臂,往江里照,却之不恭的嘟囔,“吵吵嚷嚷啥呀你,人家没长耳朵呀?”黑水泛着白浪花,只看着白白的狼尸首顺流漂动,却不见哪方神圣露头露脸。“神了这?难道真有神灵显灵了!喂,俺不管你哪路神仙,你得露露脸儿,叫俺心悦诚服啊?这偷偷摸摸的,也不是神路之神所为呀,太砢碜了干的?”
“看呐,狉(pi)狉的,有两只亮晶晶的小眼睛。”吉盛恍惚间看到有个怪物扯着狼尸凫水,惊吼,“嘴叨狼尸鼻尖儿朝上,还往这瞅呢?”
“还会仰泳他娘的?”孙三也盯住了,纳闷地说:“又不见了,管剩狼尸了。啥水兽呢,还吃狼肉?水獭、水耗子都吃鱼呀,没听说吃肉啊?”
“是啊!”吉德瞪得眼睛发酸,眼睁睁狼尸首不见了,“水獭是吃鱼呀?俺仇师傅说,那玩意儿,贪吃。鱼齉沛时,吃不了,就把多余的鱼晾晒在水边儿,叫獭祭。这江里,还有啥水怪呀?”
“啥水怪呀,没那玩意儿?那都是人,个个儿吓唬个个儿。”孙三爬起来说:“还传说有种叫猰(ya)貐(yu)的妖怪吃人呢,谁见了?净瞎扯!”
“那你说,”吉盛顶撞孙三的问:“狼尸叫啥玩意儿拖走了,俺眼瞅着的?你也就连蒙带虎的,唬唬俺们老傻子吧,啥也不懂?你也就是小猫没眼睛——瞎虎!俺看这江里,准有水怪。要不就是啥水神山神狼神啥的,把狼尸捞去安葬了,不叫你嘴馋的吃喽!俺看你关公耍大刀,挺神威勇武,挺救困扶危,挺见义勇为,也挺重义气守信用的,可在这件事上看,你也不太实诚,有水怪就有水怪,你也怕得罪啥神呐?”
“俺个闯荡江湖的,怕你个**啊?”孙三冲吉盛一冲鼻子,“俺打小没爹没娘的,几岁就瞎窜游,跟鄂伦春鞑子在荒山野岭里打围,和赫哲鱼皮鞑子浪里来水里去的打鱼,怕过啥呀?这在绺子上,俺跟随草上飞大当家的,就一个人独往独来,还没叫尿憋过呢?你个小崽子,嘴大不怕膻了舌头,还扒哧俺怕?俺确实没见过啥水怪,那俺还说的不对吗?”
“那就邪了,那是啥玩意儿呢?”吉盛晃着头,不解地说:“黑晶晶的小眼睛……”
吉德抹下峱头前帽子耳上挂的哈霜说:“啥玩意儿,你当谜猜吧!这冷,还加劲了。才这风抽脸,这会儿风搧脸,待会儿还不得刀一样拉脸呀?”孙三把酒壶递给吉德,比划说:“喝口吧!帮亮天那会儿,鬼呲牙,那冷的赶下刀子了,拉拉的贼冷。没这身行头,非冻死不可。俺就经过,亲眼看见冻成冰蜡似的。雕刻一样,一动不动,露着大胸脯子,两手像烤火似的这样屈伸奓指,死的可乐呵了。”
“娘呀,”吉盛瞥嗤下孙三,“多吓人呐,还乐呵个屁?”
孙三说:“你别不信?人冻蒙了,脑子浑沌,就想烤火。”吉增问:“你咋知道呢七巧猫,你冻死过呀?”孙三支开一块浮冰说:“谁尝过死味呀,那俺不是魂魄了?神了!俺大当家王福可见过死神。他给大财主姜板牙扛活时,不拥护点儿啥,封江后的事儿,姜板牙叫人凿开冰窟窿,给坠上大石头沉了江。他虽会水,也憋不了多大会儿呀?胸中憋气,就咕咕凉瓦瓦地灌水,等沉到江底,就憋死过去了。等他魂魄没主没落时,就叫两个呲嘴獠牙的小鬼灌上**汤摄拿了,轻飘飘地就从冰窟窿升腾悬在半空了。这时,一个通判拿个生死薄就翻,翻来翻去,‘你们索命鬼净瞎整,拿错了拿错了。这人寿禄没到,放了吧!等我叫他兄弟来救他。’他的魂魄就悬在半空等着。可不咋的,一会儿就看他的几个兄弟举着火把跑来救他。这也是命不该绝。他在空中就看见冰面上留下一根绳子挂在冰块尖上。他想,这是沉江时,和他一块堆儿扛活的人留下的,好叫人搭救他。他的兄弟们捞起绳子就往上捞,捞上以后,砍断拴石头的绳子,就给他尸首倒水按胸。悠的,那两个索命鬼一推他的魂魄,就附体了。抠抠地咳嗽两声,就叫他兄弟在他冻得刷刷响的外衣上裹上了羊皮大氅,一溜烟儿地救回了家里。就这,他也说不清死是啥滋味。”吉增说:“七巧猫,那叫你的意思那狼尸……”吉盛坐在那张狼皮上心发怵地问:“你说那狼尸叫它的魂魄附体,自个儿捞走了?啊呀呀哎哟,俺的娘哟!”说完,急扑拉屁股像有啥玩意儿符上了,就一高猱起来抱住吉德,塞糠地指着狼皮噘噘,“大哥,俺害怕!这狼的魂魄,会不会附在这狼皮上啊?这魂魄舞支起来个空皮囊,再叫那白哧咧狼尸反脚回来,舞奓套上这狼皮,那不比真狼还吓死人呐?”
“你小子不用得瑟,那狼尸还魂附体了,早盯上你这身嫩白肉了。”孙三翻着白眼儿,筋哧越冻越紫红的茄子色酒糟鼻子,张开大嘴呲着白牙,耷拉个带白苔藓的长舌头,一跳扑到吉盛脸前,差点儿碰到鼻子上,吉盛愣怔一哆嗦,“俺附体啦!”又抻脖儿仰颏地叫,“呜嗷——!呜嗷——!”吉德趁机往孙三嘴里丢了一小块儿麛肉,哏儿卡住了嗓喉,忙合嘴抹嗒,煞有介事地说:“不对呀,这老三的肉咋向小鹿肉呢?”吉德推一把孙三乐笑地说:“得了你,嘴挺刁嘛,还真把个个儿当张三啦?”吉增晃过来,“哎,七巧猫,俺俺的啥呀,你这老狼也是从山东闯关东来的,这不关里老狼舅跟关外狼外甥瞎迷眼了嘛,一家狼不认一家狼了吗?”
“哈哈哈!”裹着可口灌的寒冷江风,几个人一窝蜂笑过后,都“哎哟哎哟”的捂嘴吵吵奓牙了。
几个人在暝闪的马灯下围拢在炭盆旁,听着滔滔黑浪攘攘黑冰的天籁声音,掺杂传来江北岸边悲沉恸哭的狼嗥,伴着从远山峡谷传来的低沉深闷的虎啸和杂七杂八的兽叫禽啼,望着打颤的北极星,辨认着眨着寒光的北斗七星,抿着拔凉溜进肚里发烧的老烧子,昏昏浑浑熬过鬼呲牙黎明前最冷最黑时辰。
漆黑尘寰(huan)慢慢散去,灰灰蒙蒙的东方开始发白,鱼肚白杀红了一抹晨曦的血色,云朵烧红了脸庞,雪山披上了红纱,冰涌浪起的松花江巨龙身上的鳞甲洒落一层霞光,五光十色,霎时两岸山林里鸟飞雀鸣,银装素裹的苍凉大地又显出生机。
和尚坐禅似的吉增,朦胧中觉得裤裆里打上了灯笼,很是不舒服,就喃喃自语吧嗒嘴骂道:“忙里偷闲的王八玩意儿,在旮旯里眯着得了,人家还没眯楞够呢?哎呀这是来尿了咋的,棒的。唉,放放吧!”他磨唧唧的又蒙登登的起身解开裤子,提溜着,蠕蠕的挪到冰排边上,褪下裤子,洒出来的尿,立时冻成了冰棍棍儿,一截一段的摔在江水里,他笑骂:“嗯,俺可听说这旮子尿尿得拿小棍儿敲,还真冻成冰溜子了这玩意儿,真不假啊?”
“二哥,你磨叽啥呢?”吉盛没睡实成,听吉增一个人在他身前磨叽,“尿冻成棍儿了?” 吉盛一张眼,“真的?那俺拿棍儿给你敲敲?”吉增嘿嘿地说:“敲啥,没那么玄乎?可也不徕玄,真冻成棍儿啦!” 吉盛调皮地说:“野猪跑起来五条腿,咔前势还有长嘴支着呢?二哥你三条腿了,俺说站的那么稳呢,成支架啦!”孙三抱个竹竿子说:“那可不是瞎扯,这要三九那天嘎嘎,真那样儿?”




乌拉草 第80章 (38)
“哎哎,别闹了。”吉德喝住孙三跟吉增的瞎掐,指着半天空盘旋的老鹞子奇怪地说:“你们看啊,老鹞子低空俯瞰下边滉滉江水,那水流潆(ying)洄,打着漩涡,搅着冰浪旋转,像个大磨盘,转转的,倒天下奇观。可是俺觉得挺怪异的,那黑乎乎的,好像是人呢?”
“啊?”孙三打手棚遮住冉冉的日头亮,似谂的点头“像,像啊!”
“那冰块儿底边儿还有个后脑勺。”吉盛补充说:“娘呀,淹死啦!”
“背锅盖了!”孙三判断的说:“瞅那旮子,像似个大深梃,漩涡太大了,王八坑。看来那两个人也像咱们一样,漂流的。黑天遇到了这个大踅子,没发现,没掌竿控制住冰排,打旋了,人掉进江水里。咱们没摊上,要不也悬了?”孙三面带愁容,氉毷的挠下后脑壳儿,扯嗓子下命令,“快!要血命了,别给王八当‘倒插门’的,掌竿子撑旁边儿去,越过这旮子。”吉盛操竿子问:“不能见死不救吧!不救那俩个人了?”
“救,救个屁!”孙三没好气的损哧吉盛,“娘们心啊?你没瞅那都蘸冰糖葫芦,死透透的了吗?救不了他俩,咱们也得当陪嫁懂不?”
几个人手忙脚乱的拨开左边顺流而下的冰块儿,让出路。孙三竿子搭在右边冰块儿上,把他们乘坐的冰排,支开远离漩涡。冰排费劲巴拉的擦漩涡边缘穿过,踅旋得冰排直向漩涡里凑,孙三惊呼不好,又拿竹竿子点下旁边儿的冰块,一较力,冰排旋绕的挤进一侧冰排里,峰回路转,险象环生,转危为安。
孙三抹把锛儿喽上头渗出的冷汗,吐口气说:“哎呀俺的娘哟,多悬没旋了粉皮儿!”吉德长长出口气,“南蛮子讲话了,‘弹眼落睛’啊!”吉盛按着胸口呕呕想吐,觳(hu)觫(su)的说:“才刚俺瞅真儿真的,那‘死倒’, 裤子涮掉了,拖在脚腕上,露个两半儿大白屁股,直打圈圈。那个呢,身子拧个麻花劲儿,后脑皮撕裂个大口子,脑瓜骨白煞煞的,娘哟,太吓死个人了那个?”吉增狡黠地说:“老三,你没看见还打冰灯笼啊?”吉盛吓咧呱个脸,“还有冰须子呢!俺又不瞎,咋没看见呢?你真有心,心歹冷漠,亵渎亡灵,还有心拿死者开涮!老哥,给俺酒壶。”
“干啥?”孙三问:“你还想真打灯笼啊,别胀死你?”
“俺要祭奠亡灵!”吉盛接过酒壶,拔掉壶塞,向冰面撒着酒,泪如雨下的悼唁,“天苍苍,野茫茫,雪皑皑,冰凌凌,佛在上,魂上天,不入地狱上天堂,冤死野鬼,西南大道,极乐世界,一路走好……”瞅吉盛这样面慈心软,孙三说:“死了兔子悲哭了狐狸,这俩个人是你们同行,东兴镇皮货张铺子上的伙计。”吉增问:“你咋知道?”孙三说:“俺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来的道上咱们不是遇见那抖瑟的皮匠了吗,这俩人,跟那皮匠说的一模一样。再看那没叫江水涮掉的靰鞡底儿,烙个‘张’字字号,这哪跑,就是那俩个伙计。没踩上鼓点儿,瞎扭秧歌,就比咱早半个时辰下排,就玩完了,瘪咕啦!咱要不叫周大掌柜折腾那一阵子,又卜卦作法的,找好出行时辰,也逮杆儿细,跟小鬼同去拜见阎老五了。老三,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人活着,就该乐呵点儿,不要对个个儿太抠馊了。有钱就花,有乐就享。就怕人上了天堂,钱在钱庄,那可太不值当了?你不用太吝惜了,这两小子找皮匠要账,身上准有干荷,和人一堆儿泡汤了。要能救,冲他俩身上的货银,俺也会搭一手,弄到岸上拿雪埋了。可这事儿,谁摊上了也是阎王爷甩袖子,小鬼吐舌头,救不了。能葬身鱼腹,按在江边晃荡神习俗,也算寿终正寝,命里该然。”吉德也劝吉盛,“这险恶境地,扑朔迷离,出这种事儿,谁也无法意料。你也祭奠了,也算尽了路人的情份,别太兔死狐悲的样子了,叫为哥的难受。就漂流这事儿哥作错了,也是拉出的屎坐不回去了?你心里不淤作,也别老憋屈的寻由子发泄,那也与事儿无补,反叫哥熬作。”吉盛抹去脸上的泪水,疚歉地说:“大哥,俺不是竟任儿轧筏子拿你的罪?俺是看那俩个人死的太惨了,值不值得冒这个险,咱们要……”吉增听吉盛要说下去的话,吓的噤若寒蝉,忙声色俱厉的发毛秧,“你别乌鸦嘴乱哇哇,再胡沁俺缝上你的臭嘴?那俩个死鬼没有招魂的铃铛幡,魂魄正在半空腰儿飘飘荡荡想附体呢,你磨磨叨叨的不没事儿找事吗?小鬼最不禁招摇,念兹在兹,你说那些没影的事儿干啥玩意儿呢?”吉增这一呛,吉盛蔫头耷肩的愧愧的瞅眼吉增,不再吭气了。
冰排顺流漂出山谷,江面豁然开阔,浮冰散开的面片儿,也疏散很多。乌黑的云朵,堆积成一座小山一座小山的,向江面压来,要没人头顶着,就会压进江里面去。几只老鹞子,紧贴岸边儿翱翔,低低地掠过江面,又匆匆的踅向半空,紧接着又滑翔回来擦江面飞过。瞅这恋恋的踅觅神态,似有啥猎物叫它们惦记不舍,又踌躇无奈。孙三盯住飞翔的老鹞子,顺眼看去,发现不远一块浮冰上,一只老鹞子正在啄食一个白哧喇骨的兽尸。他叫吉德看,“俺的娘哟,这不是咱那狼白条吗,叫啥玩意儿咋弄到这旮子,便宜‘拉特哈(滿语:老鹰)’了。”吉德说:“要不咋的老鹞子一个劲的盘旋呢?是咱那狼白条勾引的。”吉盛说:“可不是咋的?那么个大狼,够这几个老鹞子撑破肚皮的了,咋就那一个老鹞子独吞,其他不敢着边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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