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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拉草

时间:2023-05-28  来源:  作者:华子
大丫儿撒开操着两袖的手,摸摸冻得通红的耳朵,朝院子喊:“妈!妈!家来客啦!”就听“咣当”一声门响,走出一个梳着溜光疙瘩鬏,穿一身半新不旧的青裤青袄,拖一双大脚板儿,四十啷当岁,比实际年龄还少兴的女人,利手利脚的边走边向大门外张望,“谁来了,喳喳的,燕子似的。”身后跟着,走出来一个长得很老秋半打老头子,奓挲两膀儿,斜眯眼,嘴里叼个晃晃悠悠缀个旱烟口袋的烟袋锅子,“这哪来的客呀这大冷的天?老婆子,这丫头闲的没事儿,净瞎扯!”牛二妈回头说:“哎呀妈呀老头子,黑压压的,背扛的来了一大帮。”牛二爹惊异的赶走两步,瞅清了说:“这咋回事儿呀?牛二这小子,是不又在外惹啥祸啦?”大丫儿扯着牛二妈的袖子,眼睄下牛二爹说:“漂流掉江的外地人,叫我哥救了。”牛二爹“啊”声说:“没惹事儿就好。那救了不就得了,咋整家来了呢?”
牛二妈抹脸拉大丫儿和牛二爹回头就走,“整家就整家来呗!你秃噜个啥?还不赶紧把东厦屋拾叨拾叨喽?你说这个巧这个寸,这亏得(dei)今儿一大早,烀他二舅拿来的野猪肉烧了火,炕八成还不凉。这要不,这冷天非得抓大瞎了?”牛二爹掐个烟袋跟进厦屋里说:“漂流这玩意儿,一年到头祸害多少人了?西头李寡妇当家的,前两年不是也在那大甩腕子,起大冰娄子,不给脑袋挤扁扁了,肠肚啥的不从嘴腚眼子两头冒冒出来了?凡叫个人,不能坐那玩意儿?”牛二妈蹲在锅台旁,往灶坑絮着茅草跟柳条,嗔叨叨的说:“把火拿来,生火!还提那茬儿呢,麻噎人!打李大胆死了,你三天两头还少往李寡妇她家跑了?啥闷头子,你心里不亮堂的?没挤脓,那是生疖子,还不到拿火罐拔的时候?”牛二妈说着,点着火,起身把洋火塞到牛二爹手里,嘻媚的一笑。牛二爹“这、这,你歪愣歪愣的,啥嘛?嗨!”
大丫儿从柜上扯下被,冲窗户中间儿的一小块儿玻璃一瞄,“妈,别歪歪了,咯唧啥,人到了,快开门。”牛二妈推开门,冲还犹犹豫豫不知往哪屋进的牛二喊:“傻儿子,背这屋来!”牛二一听,乐呵呵的颠儿仙儿地喊:“我妈叫上东厦屋,背过来!”一帮人唔嗷的冲东厦屋挤来。
站在窗台上晒阳阳的大芦花公鸡,“勾咯”的扑拉膀子一高撺儿起,飞着就冲二娃手里拎的大野公鸡下去,狠狠地鹐了一口。着了地,还扑拉膀子,撺儿高鹐着。
大野公鸡也不熊气,拔横横,在二娃手里蹬歪爪子,够够头的和大芦花公鸡对鹐。
“我操!我原还以为大芦花公鸡看见人多吓的乱飞呢?”二娃嬉耍的拿大野公鸡碓达撩嘘和大芦花公鸡斗,“妈妈的,原来你是看来个大野公鸡,怕勾跑你那些妻妾妃子呀!哈哈,你也跟人似的,会争风吃醋啊?”
牛二等人,把看似奄奄一息的仨个冰雪人撂在炕上。
牛二爹瞅这仨小子羊皮大氅上,滴溜蒜挂,挂满了一个个赶上白玉佩哗啦啦乱响的小冰溜子,腿脚赶上蘸白蜡了,箍得噔噔的,都是冰。脸叫峱头帽子捂的较严实,也有风潲的轻微冻伤。
牛二束手无策的干奓奓,拿眼睛瞅着他爹。牛二爹瞪眼牛二,埋怨归埋怨,不能丢儿子的丑,忙说:“二呀,瞅冻的,都啥样儿了?这不能放在热炕上缓。那一热,寒气往里走,那人就完了。这得像缓冻梨冻柿子那么整。冬至、土拨鼠抱些茅草来,铺在地当间儿。土狗子你跟牛二快拿土篮子,到外弄些干净雪来,好搓冻伤。这腿脚跟皮棉裤、皮靰鞡冻一块儿了,扒不下来了,一拽一层皮。大丫儿找把快剪子,好劐裤腿。老婆子呢,烧火熬姜汤,再放些葱胡子里头。能缓过来,再在炉子上煮些茄子杆儿水,泡冻伤。”牛二妈拿眼睛抿下牛二爹,送去好听的嗑,“这是碰上懂行的了。要不我还得抓瞎,寻思炕越烫越好呢,哪成想冻成这个样子啦!”牛二爹上炕挨个解皮帽子,摔打帽毛沾的冰霜,“瞅这峱头帽子啊,上等皮。针毛油滑,绒毛柔软清爽,不擀毡。这要不戴这扛冻玩意儿,脑袋瓜子都冻开瓢了。那老江风,到阴森森的晚上,别说有多冷了,猫挠鹰鹐的。大丫儿搭下手,扒大氅。”
大丫儿成天价跟爹哥下地干活,还要帮妈烧火做饭喂猪赶鸡,手一喷(pen),嘴一喷,又有把力气,听爹磨叨着,就已跟她爹扒下吉德的大氅,“这家人够趁荷呀,瞅这大氅吧,毛又厚又绒,冬天晚的蒙古山羊,贵着呢。这要没这玩意儿,敢漂流,扯吧?没等到地场,人早冻杆儿细了。大丫儿,一会儿趁冻,冰脆,赶紧把大氅拿外头晾衣绳上敲打了。等冰化了,一反硝,这大氅就废了。”大丫儿应着,脱完了下炕,抱上大氅出去了。牛二爹捞过炕稍的笤帚疙瘩,拿笤帚疙瘩把儿敲打仨人腿、靰鞡上的冰壳子,“这么敲打咋没知觉呢,冻实心子啦?”
冬至跟土拨鼠脚前脚后抱柴草进屋,听牛二爹个个儿磨叽,冬至就问:“大爷,还有救没?”土拨鼠往地上铺着茅草说:“装的!才救上那会儿,在江边子仨人还抱头哭呢,这咋还死疡了呢?”大丫儿急火火胳膊拐个针线簸箩跨进屋,听土拨鼠说的不是人话,姑娘家的恻隐之心发作,就拿话攮丧土拨鼠,“你懂个屁,乱呛汤,铺你的草得了?”土拨鼠看眼拿剪子麻利的“咔嚓、咔嚓”挑开靰鞡上皮带的大丫儿,又瞅眼一脸凝重的牛二爹,想说啥又咽回去了,干吃个哑巴亏。
牛二、土狗子拎四大筐雪进屋,把仨人从炕上抬到地下,牛二爹慢慢使劲褪下吉德脚上的靰鞡,“瞅这靰鞡草都冻上冰碴儿,还有啥能扛住这冷天站在冰块子上啊,这亏得穿这靰鞡?” 扒下靰鞡草后,牛二爹试试扒下包脚布子,可沾上了,没敢硬拽,就从大丫儿手里拿过剪子,“咔、咔”几剪子劐开裤腿儿,挑开一看,“快拿雪来搓。”牛二爹搓会儿缓下包脚布,一看脚尖儿脚跟儿冻得紫拉貉青的,轻轻活动活动脚趾还能活动,心疼地说:“还能活动,没冻实心,还有救。”忙拿雪搓了一会儿,看皮肤色儿变过来一些,“这要脚趾冻掉了,年轻轻的可咋整?牛二来,接着搓!他要叫喊疼了,那就过血了,就没事儿啦!”牛二爹又如法炮制,褪下吉增跟吉盛的靰鞡,劐开裤腿儿,叫土狗子哥几个轮班搓。
大丫儿蹲在炕沿边儿吉德的头上,默默拿眼睛盯着柳顺条扬的仨个大小伙子死人一样的躺着,心里不知是啥滋味。是可怜,还是心疼,个个儿也说不清。看着看着眼泪就在眼圈里打转,不小心掉下几颗落在吉德的脸上。不知是老天的感应,还是大丫儿热泪的感招,或是牛二爹施展的魔法起作用,吉德筋筋鼻子,拧下眼眉,咧下嘴,“嗯嗯”的出了声。大丫儿惊喜的双手合掌,“爹,他缓过来了!”牛二爹翘翘眉毛,抹下胡茬子,嘴角掠过一丝得意的笑意。
“哎哟,哎哟俺的娘哟,针扎的。咋、咋老三,你看俺脚踩上鱼刺儿了?……哎哟春芽,你别跑,快救、救、俺、俺……”
吉德一会儿谯叫,一会儿呻吟,说着梦呓的胡话。大丫儿从衣大襟拽下手绢儿,猫下腰,擦拭吉德嘴角上的脏污,拿手背拭下脑门,吓得一下收回手,“妈呀,烫死了!爹,他发烧了!”牛二爹一步从吉增身上迈过去,摸了下吉德的热亮盖(脑门),“嗯,烧的不轻啊!我说呢,昏昏沉沉的,冻着了。大丫儿,快去看看你妈熬好姜汤没?灌下去,会好些的。等脚啥的缓过来了,再拿带火的烧酒给他浑身搓搓,捂上大被发发汗,小子体格壮实,会没事儿的。”大丫儿一起身,看牛二妈拎泥坛子进屋,发急地说:“妈,拎的是姜汤吧?快一碗,我给他灌一点儿。他发烧了,都烫手。”牛二妈嗔眼大丫儿,张舌地说:“傻丫头,瞅你急的,脸都红了?给,拿上这小木勺,要不你咋捣哧呀?”大丫儿接着说:“还是妈想的周到。”大丫儿小着心,一勺一勺地给吉德饮着姜水。
吉增跟吉盛也先后喊脚疼,缓过气来了。





乌拉草 第83章 (41)
牛二小哥们几个,脑门子冒着细汗,腿也跪麻了,手也叫雪水拔得通红拔凉,手指头隐隐的像虫子咬的痛。土狗子喘着粗气,一屁股排在柴草地上,张嘴哈着手,“妈的,这熊活,哪是人干的。手拔得直儿直儿的!这仨小子,闭目哈哧地喊疼,冻梨是缓过来了,也够他仨喝一壶的。”土拨鼠从棉袄兜里抠抠出半截卷的喇叭桶烟头,叼在嘴上,管牛二爹要火点着抽上,喷着旱烟难闻的辣味,“这仨小子命大福也大,碰上咱们好心的救星了。要不叫那大冰埃子拍死。要不冻死在冰上。水浪一咕哝,他妈包冰饺子了。”二娃齉着一鼻孔的鼻涕说:“老天爷就这么安排的,啥命大福大的?你不碰上他仨,你就不是好心人了?这人心好坏呀,那得看你爹掐家伙,揍你时心正不正?”牛二妈教训的给一嗓子,“二娃,你别下道啊?”二娃缩下脖儿说:“婶子这也是真事儿。你看土拨鼠他爹会点儿铆钉活,一下子就铆出一对双棒儿。牛叔呢,种地净出瞎苞米。牛二哥身上那小子,也刚满月就乌糜了。”牛二爹随手拿烟袋锅子,照二娃头就是一下子,“脓歪玩意儿,那你呢?王八犊子!”大伙哄然大笑。
牛二细细地拿块抹布擦拭吉德的两脚,发现脚面子冻了几个水灵灵灯笼果大小的水泡,就问他爹,“这水泡咋整啊,挤破了?”牛二爹拿过针线簸拉,在线板上拔下带线的针,从水泡这边插进去,那边穿出,拿剪子剪断线,“水泡不能挤破,得拿这线一点儿一点的往出引,慢慢就干瘪了,再把线抽出来。这样做,不峱复,省得化脓。来,二呀,照这样整。”牛二接过针线,敬佩的瞅一眼他爹,手哆哆嗦嗦的照脚丫儿画鞋样,“干啥都有学问,我试试!”
“哭了,哭啥呀?”大丫儿饮吉德姜汤,发现吉德眼角流下了泪水,“大哥,别这样儿,你会好起来的。”
“谢谢妹子!”吉德抽煽着鼻翅儿,慢慢睁开眼,瞅着大丫儿,“俺哥仨一个闯关东的,受此大恩,心里不是滋味。”
“出门在外,谁没个灾没个难的?”大丫儿瞅着吉德说:“要谢,你也别谢我,是我哥跟几个小穷哥们救的你们。”
吉德抬起头,拿两手往起支撑身子。大丫儿跪着身,在吉德背后拿两手搭肩往起扶,吉德坐起来,大丫儿拿挺实又软软的胸脯贴住吉德后身,怕坐不稳倒了。吉德拿红红的双眼,挲摸一圈,双唇颤抖地说:“俺叫吉德。”又指吉增和吉盛说:“憨墩的叫吉增,老二。”吉增听有人叫他,睁开眼,“这是哪哈呀,折折腾腾的,谁叫俺?”说着,蜷曲腿,亮开两胳膞,要起来,“哎哟俺的两脚咋这疼啊,刀拉似的?”吉德扭头说:“那个小点儿的,柳条个儿,叫吉盛,……”土狗子抢吉德的话,大嗓门说:“是老三。我背回来的。”土拨鼠说:“哥你咋净揽功呢,我还背了?”牛二说:“你是背了,是谁撂到道边儿草垛的?”土拨鼠哼声扭过头去。
吉德接着说:“俺们是山东黄县人。俺哥仨是到这哈黑龙镇找俺大舅的。”牛二说:“啊,这是牛家围子,离黑龙镇不到十里地。我叫牛二,十八了。你比我们哥们七个都大。”又指爹妈介绍了,“你身后那是我妹子,十六了,叫大丫儿,还没起大名呢。那两像鼠脸儿的,是双棒儿。大的叫土狗子,小的叫土拨鼠;老淌面条(鼻涕)那个,叫二娃。他家有十个大青乖子(青蛙),一色带把的;那老笑嘻嘻的,叫小乐。乐天派,是个皮子;那文静点儿的,叫冬至,是我们哥们中的秀才,念几年先生;那高个儿膀汉,有黑牙痣子的,叫程小二。我跟他们是哥们,光腚尿尿和泥玩长大的,从没分过手。”牛二爹说:“二呀,他仨这样儿一时半会儿也走不了,往后再唠。先弄到炕上,衣服都脱了,拿烧酒搓搓,去去烧。再叫你妈熬些小米粥,稀溜溜的不伤胃。大丫儿,你把他仨脱下的衣裳弄干了,连巴上。”
小哥仨离黑龙镇大舅家,近在咫尺如天涯,心急如焚,也得焚琴煮鹤,在牛二家住了下来,静心养伤养病。这次冒险,可叫小哥仨吃尽了苦头,心身受到严重摧残。高烧不退,腿脚肿胀得还不敢挨地儿,更主要是这场生死的惊吓,叫他们心里一时难以平复愈合。吉德唉声叹气,老后怕的后悔;吉增心情焦躁,脚一疼就骂人;吉盛心焦,老从噩梦中惊醒,哭鼻子。
庄户人靠天吃饭,老天爷不睁眼,种啥也白搭。牛二家虽然家境挺好,但今年摊上涝灾的年景,十成九不收,不说捉襟见肘,也显得不富余,还算过得去,尽量拿出家里好嚼裹,调样儿的做给小哥仨吃了补身子。今儿个杀鸡,明儿宰羊的,叫小哥仨躺在火炕上实在过意不去。牛二看小哥仨高烧用啥土法整治也不退,着急上火,就和土狗子跑去南屯姜家围子请来老郎中,瞧看了病,说是由惊吓引起的高烧,再加上冻饿,服几付药就没事儿了。牛二跟老郎中去抓了药,吃了汤药,烧也渐渐退了。腿脚的冻伤,每晚拿茄子杆儿熬的热乎水泡脚,也慢慢恢复。
一帮小哥们猫冬没事儿,整天价围前围后的和小哥仨糗在一起穷疯瞎闹,没个正形的。左邻右舍的街坊,听说牛二一帮小子,从江边儿救回来漂流的仨关里小子,也来趴窗望门看热闹。李寡妇心奇又心悸的领个五、六岁的小丫头,进屋看了看小哥仨,抹着眼泪蒿子跟牛二妈走出屋,磨叽,“这是交运,祖坟风水好,人家积德了。瞅咱家那死鬼,惨瞎的蹬腿去了,撇下大小的一窝子,这日子咋熬啊?”牛二妈拉李寡妇回了个个儿屋里,叫李寡妇坐在炕沿上,劝说:“往前走一步吧!这两三个孩子还小,要吃要喝的,靠你一个娘们家,咋能撑得起这破家呀?你要点头,我叫人给你踅摸着,有合适的,就迈一步。不为个个儿想,也得替孩子想不是?”李寡妇点头说:“也是。嫂子你瞧着办吧!咱娘们脸也不是为一个死鬼爷们预备的,死守着个魂过,那真不是人过的日子。嫂子,那我等你回话。”
“回啥话,熬不住啦?”牛二妈扭头回身,笑骂:“该死的快嘴婆,吓人唬咧的呢?”外号叫快嘴婆的杜婶,叼个大烟袋扭腚搭挲的进屋,抹屁股上炕,抿盘大腿坐下来说:“没亏心事儿你唬咧啥,又没撞鬼碰神的?李家的,树活一张皮,人活一张脸,你走一步容易,脸一捂,胯子一擗,楔子一醢,人就改了姓,是人家的人了,跟老李家没缸没碴儿了。你想过没有,等你瘪咕了,咱这旮儿风俗是要跟原配并骨的。你装别人家一肚子的熊嘎渣儿,咋还有脸再和你家李大胆并骨呀?就并骨了,也得叫李大胆从棺材里把你踹出去,成为没人要的孤魂野鬼,下不了十八层地狱,也上不了天堂,你还咋脱生,连掉进猪圈脱生个猪八戒都妄想没指望?你说你活在世上拿屁股当脸,那肉厚,又臭,扛造!你不怕臊,臊的是李姓家的脸。牛二妈,你也别黄皮子给鸡拜年,我看你还是省省心吧?别以为搬走槽子,就能拴住叫槽的驴!”李寡妇听了说:“快嘴婆,你少扯那个驴唇不对马嘴的没影事儿?寡妇门前是非多,我可是门前没挂破鞋,招猫惹狗的。谁看咱难,帮一把拉一把的,那也是脸上不藏虱子,光明正大的。就拿牛大哥说吧,他可没少往咱家出溜,帮咱趟趟地、扒扒炕、抹抹墙、拉拉草,那你说我们有啥事儿了?那玩意儿男女一挨身溜上缝,那玩意儿不能藏不能掖的,我还能生能产的,你看我显过怀吗?你也是有血有肉的女人,我熬这两年也没个盼头,嫂子说走一步,我看也行。啥黄皮子给鸡拜年,嫂子没你快嘴婆那么邪性,歪三四的,压根儿就没往那上想?”
牛二妈的心思,都叫这两娘们说着了,脸一红,扯过炕上的簸拉,抓把毛嗑给李寡妇的小丫头,忙岔开说:“快嘴婆,你看那仨小子没啥大事儿了吧?”快嘴婆吧哒一口烟说:“我看那三小子是冲着点儿啥,夜里睡不老实,老毛愣。你说那江里,这些年还少背冤的死鬼呀?说不准,兴许是李大胆,牵魂叫你家牛二那帮小子救的他仨呢,来报答牛二爹这两年照顾他老婆孩子的份上。你家自打那要账鬼老大月壳儿里死了,死鬼压的,人丁稀楞,你肚子又不争气,干碗儿的一根独油捻子,这天上掉下来仨活宝,托送子娘娘的福吧,白捡仨干儿子。你说这不是命,要不咋那么寸?”李寡妇听了毛骨悚然,抹着脸说:“你可别血楞了,我头发茬儿都酥酥竖起来了。”牛二妈听了心安神定的说:“那可倒好了,鬼都知恩图报,我还放心了!那你看那老三咋整治整治呢,毛毛愣愣的?”快嘴婆说:“咋整治?可也没啥大事儿。我回去,下晚黑儿给仙儿上上香,烧点儿纸儿,念道念道,也就好了。”牛二妈说:“我说嘛,看那三儿脸老煞白的,丢魂落魄的,也拿他衣服扣在盆子里叫过魂儿,我没道行,白扯了。你要还不来,我还想去找南屯姜家围子黄半仙跳跳大神,整治整治呢。”快嘴婆说:“嗯,啥大不了的,用不着整那么大动静?这点儿小病小灾的,我就拾叨了。哎,牛二妈,我瞅你俩口子这么上心,待敬跟儿子似的,顺坡骡马,还有吃肉的心思?”牛二妈抓把毛嗑嗑着说:“咱面箩碰在锅杈上了,你不搅和也糊涂,差啥不搅和叫它糊了锅呢,那对牛二脸上也不好看不?我跟牛二爹是糊涂庙糊涂神,拿个个儿心比人心,都是孩子,大老远的,父母不在跟前,趟上这事儿,遇上了能瞪眼儿瞅着?再说跟牛二还挺投缘的,小孩子路长着呢,多个朋友多条路,小孩子嘎搭去呗!有心的呢,不忘了念想,是穷是富,咱不图稀个啥,打这往后把这旯儿当个家,叔婶的一叫,我也就心亮敞了。”李寡妇说:“这仨小子提溜出来哪个都不错,准有出息。我相中还是那漂漂亮亮的老大,眼睛不大,长的配衬,眼里还有荷,准猫窝里出息个豹!”快嘴婆在炕沿儿上搕打下烟袋,说李寡妇,“你克夫的命,罢园的瓜,还有相中谁的福了?你不找,心里也早长草了。我看你呀,眼目前就是这么个光景,想着瓜,看不着瓜,不知那瓜有多甜呢!看着瓜,摸不着瓜,猫抓心的想吃瓜。摸着瓜,吃不着瓜,那才干着急,想连汤带水的全嚼巴了。吃着瓜了,才知道跑肚拉稀的不是滋味了。”李寡妇说:“你绕一大街的话,还是叫我不找呗?”快嘴婆说:“老景讲了,好马不备二鞍,好女不嫁二夫。按咱易经说,五行你占两行,火,木。两克的命。找你得后悔一辈,下辈子个个儿就往火坑里跳了。女人一棵树吊死的命,你殃死一个了,还想烀死一个,那你还嫁谁去,谁敢再要了?那还不如当初了,人心中弄个贞节牌坊。”李寡妇说:“我整那破玩意儿呢,又不当柴火烧?”大丫儿进屋来拿给小哥仨炕在北炕的衣裤,冲快嘴婆笑笑就出去了。快嘴婆神叨叨地说:“牛二妈,我看大丫儿呀,你要叫人戳脊梁骨。那倒不是大丫儿扯仨挂俩的不正经,瞎搞!是不要名份,依青灯听木鱼儿。”牛二妈说:“这话咋说呢,做小啊?”快嘴婆说:“那也不是。得应在一个‘情’字上。你看那老大的眼光里,闪闪的就是个情种脱生。”牛二妈说:“你老母猪嘴巴子,乱啃啥,净瞎扯!啥‘情’啊?整景!男的、女的,被头一搭,那事儿一捅咕,过日子呗!你没事儿,别老抽抽的,都快抽风了,逮谁整治谁,半拉子半仙,还蹬蒲团搧呼上神龛了呢?撂下烟袋,嗑毛嗑吧你!”快嘴婆咂咂嘴,“你看看,没戴辔头,你到尥上蹶子了?这真是的,毛嗑还没等嗑呢,就自个儿蹦出个臭虫来,啥人儿都有?这这……”




乌拉草 第84章 (42)
他打比方的说明道理:“你看啊大丫儿,玻璃上刚挂上哈气时,划拉上啥都行,好擦好抹的。如果等挂满了厚厚的霜,那时再想擦再想抹,那就难擦难抹了?你一个姑娘家,涉世不深,对男人跟女人这出戏咋唱,还是乳牙未退的幼嫩。像俺这样的好男人,天底下比比皆是。你不要井底之蛙自个儿盖盖儿,那可个个儿害了个个儿啊!”大丫儿说:“你咋知道我心里有你,自作多情?我咋想,那是我个个儿的事儿,你操哪份闲心?喂不熟的好心狗,不摇尾巴倒先张嘴呲牙了?”大丫儿说完,看吉德木然的样子,又心疼的拉话:“瞅你拿顶哏儿就认针(真)的样儿,我说着玩呢?试看我的德哥你是不是花心,见一个好看姑娘就眼花心动?我看你这样儿,知道你心里确实再乎我。告诉我,你老家有老婆了,怕伤了我,对不起我家对你哥仨的大恩,你咋那样高抬个个儿呢?要我家没恩在先,你是不是就癞皮狗贴上了呢?你又不是皇上,还想老婆一大堆呀,你养活得起吗?咯咯咯……”
吉德叫大丫儿这云山雾罩造的,又似雾里看花了。这姑娘的心呐,难琢磨,也琢磨不透,是不是真是俺多心了?俺的直觉不会有错,大丫儿那纯洁的眼神已告诉了他一切,她确实对个个儿有那意思,连吉盛不谙世事的都看出来了,那还会有错?啥叫好心,在知道领你情的好心人的面前,那才叫好心;在对你好,你又不想叫她那么做的人面前,你那好心备不住就是别有用心了?嗨,男女之间啊,还是授受不亲的好,媒妁之言多省事儿!男女一接触多了,你就铁石心肠,人家火辣辣的炽热,你早晚得叫烤糊了,这就是日久生情的道理吧!
嗳,大丫儿东方女子的涵恕,艾丽莎西方女子的坦率,都在示爱,叫吉德山无棱,水无边儿,曜日无光,皎月焰炎,奈何也?
大丫儿笑后,眼里擎着原汁原味的纯朴,看着吉德,热泪在眼眶里打转。突然,她扑到吉德怀里,搂着吉德的脖子,痛苦的恸哭了。吉德不知所措的搂着大丫儿,没有说话,默默任凭一个姑娘家哭诉心里承受的苦恼,这时保持怜爱的沉默比任何安慰的甜言蜜语都强。
大地冷风习习,一片洁白,割地落下的、未长成的、孤零零站立的、小苞米杆儿叶子,在冷风中瑟瑟作响。偶尔有一群家雀儿,擦地面低空飞过,又盘旋飞翔高空中,踅一个半圆圈儿,飞向远方天际边。一只老鹞子展开大翅膀儿,滑翔在高空中,时而高翔,时而低空寻觅,自由自在。
爱到痴迷人憔悴,情到深处人孤独,大丫儿哭出了心里的痛苦,排解了心中的郁闷,从吉德温暖的怀里抬起头,快乐的抹掉两眼的泪水,扑煽好看的双眼,对吉德露出甚是夺目的两排白玉般的牙齿,笑着。吉德两手搭在大丫儿的双肩上,端详着大丫儿白白嫩嫩鹅蛋儿脸儿深藏着的美,吉德挖掘着,他赞美地说:“哭完了,像出水芙蓉,更水灵了,好看!”大丫儿撩逗一眼吉德,妩媚的一扭头,跑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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