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门飞甲之化棠曲

顾少棠还来不及问什么到了，只闻一阵震耳粗粝的磨石声，身体紧接着被他抱起，又被他压着躺入一个方正且冰凉的地方，再一阵磨石声过后，蝎群追逐的声响陡然像被吞没般消失。
顾少棠惊魂未定，好半天才意识到她和雨化田正躺在一个似是石棺的地方，伸手向上推了推，竟推不动沉重的棺盖，暗想外头是否有机关开启，又想雨化田是如何得知这一机关的。
棺内空间并不宽敞，雨化田搂着她的腰身没放手，顾少棠浑然未觉自己上身与他胸口紧紧相贴，仍在想着所幸这是个空棺，没有尸骨，否则她真不知道该如何自处，忽闻他叹息一声，又感到他的呼吸灼热喷洒在她耳际，脸上霎时一热，莫名心慌，“你……闪开点！噢……”
她无措地往后一退，后脑勺撞上棺壁，痛呼一声，却惹来他一阵低沉笑声，笑声在石棺内回荡着，震入她纤弱的耳廓，酥麻难忍，她搞不清这奇异感觉从何而来，只得发火：“笑什么笑？！让你别进来，还说什么不入虎穴，现在可好，虎蛋都没找到一个，要怎么出去？外头全是蝎子，难不成你我要憋死在这里？”
雨化田好似来了兴致，在她耳边低语道：“有何不可？至少尸骨得存，说不定六十年后这王宫重见天日，有人开棺，倒将咱们当成了一对合葬鸳鸯。”
“放屁！”顾少棠挑眉骂道：“有闲情开玩笑，敢情还有对策了？”
雨化田真想叹一声“知我莫若你”，又想起自己早已说过差不多的话，也不必再重复，只便伸手往棺底某处一摸一扣。
顾少棠惊闻四处全是轰隆巨响，无法分辨从何传来，未及防身下陡然落空，霎时跌落下去，粉臀撞上石阶突处，痛呼一声，抬首怒视站得稳稳的雨化田，“这棺下有地道，你就不会先知会一声？”
雨化田俯首看她，不发一语，眼神暗暗看不出情绪。
顾少棠这才发现自己竟看得清他的脸，并且呼吸也比方才顺畅了不少，不由得偏有往更明亮处看去，霎时间，只觉满眼光华迷乱。





龙门飞甲之化棠曲 第五章 碧水畔
这石棺之下，竟是别样一番天地。
且不说偌大地界，触目可见金银铺地珠镶壁，玉树琼花成奇景，更随手可及翡翠玛瑙、奇珍异宝堆积成山，六根雕花玉柱拦腰粗，如仙人之手，高高托着六颗硕大无比的夜明珠，奇光异彩、曼妙横溢，照得这偌大地界亮如白昼，曲廊幽径之处，更有那馥郁繁花缤纷簇拥，碧水为池，间隔有琉璃砌成的假山为屏，波光粼粼相辉映，水雾弥漫成仙境。
沿着石阶往下走，步至地宫中央，一路目不暇给，顾少棠恍然大悟。
原来这里，才是真正的宝藏之所。
只是置身此地，更突显自己一身污糟狼狈，不可入目，真真是乞丐踏入金銮殿，污了圣域，于是双双步至碧池前，望着碧水如镜。
顾少棠瞅了雨化田一眼，“洗不洗？”
雨化田淡定吐出两个字，“废话。”
顾少棠挑眉不以为然，左右一指，“那好，我在这里，你到那边，不许偷看。”
雨化田一声不吭，掸衣而去，顾少棠紧盯着直到看不见他，才松了口气，行至碧池边，迫不及待褪去衣物，踏入池中，才发觉这水下竟也有阶梯供以托足。
顾少棠只觉有趣，行至水没过肩处，又感觉碧水包裹着她**的身躯，柔柔抚慰着筋疲骨痛之处，不禁舒适得一声喟叹。
掬水清洗，身上的尘埃脏污落入碧水中，尽数沉了底，水面依然清澈如明镜，顾少棠撩拨着水面，不多时已洗净全身，却对这片净水与美景眷恋不已，忽而又想起龙门客栈地道下那一脉水源，大抵是与此相连，说不定能寻着出路。
于是心念一动，便仗着精通水性，一头扎入了水里，往下摸索探寻水源的出入口，过了好一阵子，这出入口虽然是找到了，只可惜长如银河，却窄如刀片，石壁又厚重滑腻，如何也不可能过得去。
顾少棠颇感失望，又渐渐不能闭气，于是顺水而上，哗啦浮出水面，轻喘几声，甩了甩**的头发，晶莹的水珠从额头往下滑，滑过白皙的粉颊，滑过纤长的脖颈，再滑过莹润的肩头，滑过精巧的锁骨……
突觉有异，猛然抬头，竟见雨化田就和衣跨腿坐在那琉璃砌成的假山隔屏之上，一派慵懒，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顾少棠心内震惊无以名状，反应极快地将身体往水下沉，只露出湿漉漉的小脑袋在水面上，双目圆瞪，怒容满目，“你竟敢偷看！”
雨化田凤目冷傲，慵懒道：“本督堂堂正正在此，何以为‘偷’？”
顾少棠一时语塞，又难忍羞愤气急，只得潜游至池边，所幸衣物放得不远一捞而就，可她又不能光着身子起来穿，只得回头愤愤发令，“闭上你的狗眼！”
雨化田非但不闭，还单手支颐，眸光熠熠，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你既不当我是男人，又何必怕我看？”
顾少棠俊目一睐，骤然回身，甩手将四只飞镖直冲他双目而去，雨化田从容不迫，抬手间指尖压下，以内力弹开四只飞镖，却不及防顾少棠一记藏形镖，四只飞镖底下又冒出一只，直冲他面颊而去，雨化田偏首一避，再一回首时，顾少棠已然旋身而上，披衣坐在池边。
衣着未及齐整，不慎露出**半截，湿发搭着粉额，她侧目瞪他，眸盛怒焰，更衬得妙目生辉，池边水雾如仙气弥散，难掩她冰肌玉骨，便是那云中仙子在此，也要逊色几分。
雨化田眸色暗暗，好似在寻思些什么，猛然间飞身而下，顾少棠见状连忙系紧衣带，右手一动，悍然勾住五只飞镖，伺机待发。
雨化田飘然落足于她身前，眉角含傲，侧目说道：“你何必紧张兮兮的，以为我会对你出手？”
说罢径自抬步走开。
顾少棠撅唇皱眉，怒火难消，抓着飞镖冲他背影乱七八糟比划了几下，心里狠狠将他戳了几个窟窿，出了一口恶气，又见他背影消失，这才起身着衣。
待到整装完毕，早已不见了雨化田的踪影，顾少棠皱着眉四下寻找。
裙裾飘掠，纤足绕过幽径，闻得一阵古怪气味，垂眼见碧径边上几株野果丛长得极盛，红艳艳的果实圆润可爱，如灯笼垂坠，茎叶底下一片黑污，想是野果无人采食，落地腐烂入了土，给自己做了肥，也算是自给自足。
顾少棠蹲下身刚探出手，就听见雨化田的声音传来，“长了几百年的东西你也想往肚里填，不怕中毒吗？”
有没有毒她又岂会不知，论辨毒，就连最擅毒的夺命无常常小文都在她之下。
顾少棠眸光微沉，顿在原地若有所思，过了片刻方起身。
心内已有打算，便能沉下气来，只见她挺腰平肩，眉目端凝，循声缓步过去，绕过影壁，见雨化田正侧身坐在一处碧瓦亭内的玉砌桌前，手中捧着一卷残书，低垂眼眸地看着，侧面轮廓俊美无俦，更比那碧影玉石还要润华几分。
顾少棠挥衣于玉凳落座，与他相对面，目光从他手中竹卷掠过，其上果然是西夏古文，她狐疑道：“这大白上国的文字，你怎么看得懂？”
“我有一故人，是大白上国残存的后裔。”
顾少棠倒也没想他真的回答，顿了下，又问：“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兵法。”
顾少棠皱眉道：“你这西厂督公不过是大内密探，掌管了全国侦缉网，还想包揽行军打仗的权责不成？”
“我要做什么，与你何干？”
雨化田始终凝眸于书卷上，语调轻缓，波澜未兴。
顾少棠哼了一声，“你不找出路，偏在这里拖延时间，难保不是为了伺机对付我，怎么与我无关？”
雨化田缓缓轻笑，“你何不试着与我和平共处？这样，你害怕的事也许就不会发生。”
“害怕？”顾少棠不以为然道：“你说笑吧，我害怕什么了？”
雨化田下颌微扬，笃然道：“你要对付我，无非是为了保那卜仓舟周全罢了。”
“放屁！我就算要对付你，也和他无关！”
她话说得斩钉截铁，雨化田却置若罔闻，低哼间语带冷嘲，“那小子有什么好，值得你这样对他。”
话音未落，手中竹卷背面已然遭了一记飞镖，正好钉在他指缝间，劲道不小，镖身嗡嗡震颤不停，雨化田无甚动作，只星冷眸光顺着书卷定定朝她望去。
“你记住！我和谁都只谈买卖，不谈感情！”顾少棠凛然道。
雨化田弯唇浅笑，“若是这样最好，我倒有一桩买卖跟你谈。”
顾少棠皱了眉，寻思片刻，才扬声道：“好！你倒是说说看，什么买卖？”
“我有一件大事要做，需要帮手，我要你留在我身边，助我一臂之力，大事一成，保你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顾少棠重哼，目光凌厉如刀，“你要我当你的走狗？”
雨化田静静看她，“你若不当自己是走狗，便不是走狗。”
“你妄想！”顾少棠悍然回绝，又道：“你们西厂算什么东西，要我顾少棠为你们卖命，简直是荒天下之大谬！”
“我倒觉得这桩买卖很划算，你为这王宫宝藏而来，足见爱财，与其江湖涉险，还不如当个金镳玉辔锦衣华食的人上人，何以拒绝？”
顾少棠全然不为他的劝诱所动，重手将玉桌拍得嗡响，“废话少说！你既认识这古国文字，又通晓此处机关密道，必然知道出路，快告诉我怎么离开！”
“离开？”
雨化田顿了一下，却是飘渺一笑，“你要往哪里离开？我既看中了你，这上至天国，下至地府，你能往哪里走？”
顾少棠不由得沉了脸色，“你想威胁我？”
“是不是威胁，就看你如何抉择，这地宫之中，只有入口，没有出路。”
“你说你知道出路，却是在骗我？”
顾少棠问得轻声，那神态却已是持刃待出，危机着眼一触即发。
雨化田挑眉看她，那眼神像在说“骗你又如何，我一计而成，你能耐我何？”抿唇片刻又道：“现如今，你也只能选择，是要拜服于我，共闯生天……还是……想以卵击石，葬身此地？”
话音陡沉，听出他言语中的胁迫之意，顾少棠镇定自若，不答反问：“那细作之事又怎么说？”
“若你选择得当，我自然会让你知道个清楚明白——不过，别想对我用缓兵之策，是不是真心臣服，我看得出来……顾少棠，你有大好前途，何必与我作对？”雨化田语罢，横眉向她一望，眉眼间全是压人的气势。
顾少棠静静听罢，缓缓勾唇一笑，“你说得对，我有大好前途，何苦江湖涉险？好吧，我今日便做这决定，雨大人，我的武功确实不如你，就算以卵击石……那也是死得痛快！”
话风陡地一转，痛快二字刚吐出口，玉桌之面已被她踢得翻飞而起。
雨化田早有提防，震袖飞身而退，青衣飒然，翩若惊鸿，堪堪落于碧瓦亭外，足未落定便以抬手，迅速震开破空而来的飞镖，顾少棠跃步踏上亭栏之上，双手垂于身侧，扣着十只飞镖，定定看着他。
雨化田问她：“真的没有考虑的余地？”
顾少棠抬手，飞镖指住他，“待你命丧九泉，我再考虑。”
雨化田敛眉哼笑，眸中有了冷怒之色，“顾少棠，你三番四次对我口出不逊，我现在就让你付出代价！”
说罢袖下一掌推出，内力震碎亭盖，霎时晶莹碧绿漫天碎落，顾少棠迅捷如鹰，翻身而出，飞镖连射，势如骤雨，雨化田挥袖弹开，冷笑道：“你这飞镖做得精巧，却于我无用，何必浪费？”
说罢双肩一动，内力震开转变方向冲他后背而刺来的几只飞镖，那些飞镖落地便像划豆腐似的，深深插入了金石地砖中。




龙门飞甲之化棠曲 第六章 一线天
顾少棠眸色沉沉，咬着牙不发一语，像是狠了劲要与他搏命，侧身疾动，飞镖连发，更跨腿以亭栏借力，一个鹞子翻身稳稳站在那失了顶光秃秃的玉柱上，居高临下，交叉双臂狠劲一分，飞镖以大雁列阵之势，闪着银光朝雨化田冲去，自然未能伤他分毫，悉数被弹开，零零散散刺入石壁地面。
顾少棠定于玉柱之上，没有再动作，但其长身玉立，凝出一派峭寒之气，目凝锐芒，颇有杀将之风，漠然视他，缓声道：“雨大人，你读兵法，可曾读过上阵杀兵，不可轻敌？”
雨化田不明她话中之意，身形一动想出掌，忽而一滞，凝神一看，才发现自己竟身处于千万条金蚕丝的包围之下。
原来顾少棠将金蚕丝与自己的飞镖结合，虚晃几镖冲他而去，其余的全是为了布下那天罗地网的蚕丝阵而动，此时她手中捏着一线西域金蚕丝，只须运劲一收，便能将那雨化田切成无数碎片，让他再也放不了厥词。
雨化田定在网中，目光左右看了那金蚕丝，转向她哼笑道：“顾少棠，你有如此才能，何必屈身为匪？”
话中颇有激赏惜才之意，只可惜顾少棠指拈金线，无动于衷。
眼见蚕丝阵缓缓向自己收拢，雨化田冷冷觑她，语出警告：“我若死了，你还能活？”
顾少棠神色冷沉，只憾然道：“我此时不杀你，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那便是要与我拼个你死我活了？”雨化田按兵不动，但眼神中已然透出杀意。
顾少棠想已抱有必死决心，淡然道：“你居心叵测，若让你逃出生天，再屠戮天下侠客义士，那罪孽便全是在我身上，届时我下了地狱，必受千刀万剐之苦，何不现在就把一切了结？”
话犹未尽，双手已猛然一收，那金蚕丝阵便以天罗地网之势朝那雨化田扑去。
千钧一发之际，但见雨化田面色冷沉，陡然凝掌，青衣无风而动，撩拨乌发，突然大喝一声，形如狂狮怒吼，其足下地砖瞬间网状龟裂，只听一声震耳巨响，竟是催动七成内力震破了金丝网，而那内力余劲扫过，将那珠壁玉砖都震得粉碎塌泄，露出石壁上的洞口来。
顾少棠措不及防，足下摇晃，见玉柱已成了七棱八瓣碎裂坍塌，立时翻身而下，足尖堪堪沾地，复一抬首，只见那雨化田闪身入了石洞，再无踪影。
她屏息上前一探，洞内无一丝光亮，寻不着他半点声息，实在于她不利，凝眸思索片刻，立时翻身，运起内力，向地宫不远处玉柱之上的夜明珠赫赫飞出四只飞镖，那飞镖一如疾矢，将那夜明珠震得粉碎，光华如星纷纷跌落。
顾少棠动作没有半点停顿，足尖踏地飞身而起，扯下外衣挥去，于半空中包住夜明珠碎片，再踏着玉柱借力一翻身，堪堪落定在洞口外，一甩手就将碎片以覆水之势挥洒进去，霎时光华铺地，耀得满目亮芒。
顾少棠踏步进去，这才发现这石洞居然是个藏书洞，其宽可容她手脚大张，行经之处左右皆列着书架，其上妥置摆放无数典籍，皆以西夏古文书写，才想雨化田手中那卷书原是从这里得来，如此看来他必然知道这石洞地形。
顾少棠思索几许，掌中飞镖一旋，握在手中，再屏息凝神，踏着光华行进，沿路以金蚕丝封住出路，四下留意，心中也颇有狐疑。
正如雨化田所说，她与他动手不过是以卵击石，毫无胜算，既然如此，为何他又不正面对敌，偏要藏入这石洞之内？又想这雨化田武功既比她高，又占据地形优势，恐怕，此处就会是她的葬身之所了。
藏书洞走到尽头，竟出现三道岔路，其内黢黑看不着影，顾少棠足尖运劲一踢，三片夜明珠碎片分别飞去，两片到了尽头砸在石壁上咚的一响，另一片很久没有回音，顾少棠便径自往那没有回音的石洞进入，喊道：“雨化田，你出来！躲躲藏藏算什么，何不痛痛快快与我决一死战！”
“顾少棠，我不杀你，你何以步步紧逼？”雨化田捏着那夜明珠碎片，藏身暗处，声音听不出情绪。
“哼！我本不该救你，我又为何要救你？！”
顾少棠闻得这声音顺着石壁而来，判断他还在远处，于是迅步疾冲，射出两只飞镖，一只钉在墙上，一只没了声息，须臾，有破空声袭来，势如猛矢，含杂内力，顾少棠奔跑中只来得及侧头一避，颊边被自己的飞镖堪堪划破一点皮，渗出些微血色。
“只敢发这两只，你的飞镖所剩无几？”
顾少棠凛目，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冲去，足下未定，耳边突然感到有掌风来袭，抬手一挡，旋镖握于手心往他狠狠扎去，却被他一掌推开，内力震得手指麻痹，飞镖脱落坠地，她也被震得飞身往后退了几丈。
“你没了这些飞镖，拿什么跟我斗？”
黑暗中，雨化田声线冷冷的，仿佛就在耳边。
顾少棠手指屈伸几下，恢复知觉，往背后一伸又勾住十只飞镖，眸若寒星，只冷沉吐出两个字：“拿命！”
雨化田眸色一沉，似动了真怒，猛然旋身而出，一掌朝她发来，霎时石洞内尘土旋飞，宛如风暴，洞内虽宽，动起手来仍嫌逼仄，顾少棠堪堪避开，掌力击中石壁爆出碎石，石洞震得颤动不已。
顾少棠听风辨位，旋身而上，霎时与他短兵相接，拳风如影，瞬间连过数招，激得四下尘土飞扬，整个石洞仿佛都为他二人所撼，正僵持不下，命悬一线之际，突然一阵猛烈的震动袭来，显是地牛翻身，天摇地晃间，这石洞内二人如被顽童之手抛来掷去，分散两边，皆狼狈摔倒在地。
这黑沙暴侵袭过后，数日内会有地牛翻身，可大可小，或多或少。
顾少棠对此早有耳闻，没想却被自己赶上了这么大的阵仗，此次震动剧烈无比、长久不息，大有塌天陷地之感，果然不到片刻，石洞其上仿佛被人拿了巨锤狠狠砸得开裂，黄沙漫漫渗入进来，如秋雨疾落，遮了眼帘，顾少棠站立不稳，俯身半趴着地，着眼这态势，显是要被活埋于此，惶惑之色刚闪过眸中，又敛于黑暗，心道也罢，天意如此。
任凭雨化田武功盖世，必然也斗不过天。
正寻思着，却听着一处剧烈的垮塌声，临近雨化田所在之地的石壁突然间裂开，连同碎石塌下而泄入一堆黄沙以及一线光芒。
光？！
顾少棠诧然望去，见那石壁裂缝中竟似出现了又一道石洞地道。
原来这几百年来觊觎这王宫宝藏的人何其多，这沙漠底下各处挖凿石洞地道，曲回纵横，这次震动使沙漠下陷，竟将那没有与此相接的地道推到此处，扎了进来，且此地道光芒渗入，必然连着出路。
顾少棠心里着惊，借着那星点光线，见那雨化田似乎往她这边望了一眼，随即旋身入了石洞，顾少棠哪里肯罢休，咬牙扶地而起，在如同置身海中扁舟又遇着狂涛巨浪的猛烈晃动中，控制着平衡冲上前，眨眼也冲入了石洞中。
然而这石洞却不是好行之路，石壁棱角凹凸、极为粗糙，显是他人开凿后又废弃掉了，因为被地震往下推，变得极为陡峭，也难怪能渗入光来，顾少棠借着那光看见雨化田在前头，如履平地，行得极快，旋即发出两记飞镖追击，自然被震开，她不死心，攀着石壁一边往上追一边将飞镖连连射去，忽闻雨化田道：“顾少棠，何不先逃出生天，你再下手。”
“放屁！”
顾少棠扣住飞镖正待发出，忽见洞口上头一块巨石被摇得落了下来，霎时万顷黄沙跟着淹了进来，雨化田堪堪避开那巨石，稍一停顿，回身就见顾少棠双手摸爬着石壁，迅捷如豹，悄然逼近——光渗入，照着她咬着飞镖，因屏气凝神而显得气势逼人的面容，颊边一道血痕十分显眼，他才一闪神，就见她手持飞镖，已然近在眼前，那飞镖刃处眼看就要往他胸口狠狠扎入，雨化田几乎是直觉反应，凝起内力一掌朝她推去。
石洞上头那光落下来，照在雨化田冷峻的面容上，太过熟悉，几乎就让顾少棠丢了杀意，略一失神，腹部就中了他一掌，重重一掌！顾少棠喉头一猩，鲜血霎时从口中喷出来，溅在他的青衣上。
雨化田收手已是来不及，只怔在原处，看着她纤瘦的身体飞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星眸涣散，猩红血色衬得那面色苍白如纸，那表情已是痛得发不出声音来，只片刻，身体便如断了线的纸鸢，直直下坠。
这石洞被黄沙推挤得越来越陡，几乎垂直得像口井，黄沙不停覆过洞口往下冲，而洞底下他们行经之处黄沙也已像水一样地漫了上来。
此时不走，就再无机会。
但要如何抉择，在这时刻，一念即生，一念即死。
顾少棠体内剧痛，痛得眼前发黑，痛得思绪都成了空，身体失力地往下掉，落在了漫上来的黄沙中，黄沙毫无托力，眨眼间将她没了顶，只余一只手无力地伸在其上，不多时也失去了踪影。
陡地，那只手在黄沙之中被人抓住。




龙门飞甲之化棠曲 第七章 同命归
雨化田将她从沙中用力拽出，拦腰抱住，单手攀着石壁踏着往上疾攀，可沙石如舀水泼下，以千钧之力越落越猛，全然不留喘息的余地，他爬出几丈远，扣住一处石壁的突出，正欲借力以轻功往上飞，那突处却因为地牛翻身的震动猛然碎裂豁开——
雨化田抱着顾少棠往下掉，手指在石壁上狠抠想找到托力点，却只在抓磨出一道长长的血痕后，才险险扣住了石壁上一道裂开的缝隙，止住落势。然而此时别说黄沙压顶的危机了，足下滚滚黄沙早已更快地漫了上来，两面夹击，势不可挡。
结果还是要葬身于此？！
雨化田眼神狠厉，心有不甘。
“后面……”顾少棠附在他肩上，气弱游丝地开了口。
雨化田回首，方觉后方的石壁上竟豁开了一道大小可容一人的口子，再一凝眸，竟发现里面还有一处空间，来不及多想，当下飞身过去，将顾少棠先推了进去，随后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