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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七年

时间:2023-05-28  来源:  作者:竹下梨(书坊)
“什么?大喜?”
刘若宰心里一哆嗦,不顾还披头散发,麻衣赤足,赶紧快步打开门。
这老仆是家生子,跟了他几十年,最是稳重不过,若不是大事发生,定然不会这般惊慌失措的。
打开门,老仆满脸喜色,似乎连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了,把手里一封文书递给刘若宰,嘴里还一个劲儿的道:“老爷,您瞅瞅,大喜啊!大喜啊!”
刘若宰心脏剧烈的跳动起来,他深深的吸了口气,可是似乎没什么效果,颤抖着手指拆开信封,才看了第一行脸上的冷峻便是消失的无影无踪。等他看完,老仆惊诧的发现,一向不苟言笑,喜怒不形于色的老爷,这会儿却是满脸的欣喜若狂。
刘若宰仰天大笑,笑着笑着,却是忽然一屁股坐在房前的石阶上,抱头痛哭。
于绝望处生出希望,让他心情激荡之下,竟也是如此失态。
不远处忽然响起了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一个软糯清甜的声音惶急道:“爹爹,怎么了?”
大明朝崇祯年七月二十五日的清晨,和往常似乎没什么不同,安乡墩又一次迎来了煦暖却不炙热的朝阳。
只是墩内满圈满圈的猪羊积压,墙边简易马厩中那些高大神骏的辽东良驹,却又是在诉说着,今天,和往日确实不大一样了。
太阳温暖,但是夏日的太阳,本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而是更为的炙热,甚至是烧灼。
这也是明末粮食减产的重要原因,小冰河时代到来,北方持续性的干冷降温,热量不足,无法积蓄养分,粮食产量急剧下降,甚至是颗粒无收。
一大清早起来,董策就听到了一个噩耗。
他正蹲在房前刷牙,忽然南边儿那排房子那里传来一阵骚动,董策撩了撩眼皮,没有理会。石进沉着脸走了过来,低声道:“大人,马氏死了。”
“什么?马氏死了?”
董策浑身一震,豁然站起身来,盯着石进,沉声道:“怎么回事儿?咱们不是把她救回来了么?难不成是在鞑子那里受了暗伤?”
“是自杀的。”石进压低了声音,细细说了一遍。
董策这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儿。
原来昨日回来之后,苏大成便把马氏给打骂了一顿,又骂她辱没了名声,怎么还不去死之类的。结果今儿个一大早,苏大成一醒来,就瞧见自家的屋梁上忽忽悠悠的挂着一个人,早就没气儿了。
“那马氏被鞑子给凌辱,这是王羽亲眼瞧见的,便是没瞧见,猜也能猜出来,那些狗鞑子可不是人!前日晚上咱们去夜袭鞑子营地的时候,苏大成就把马氏给打了一顿,昨儿个又是一番打骂,我起夜的时候,还能听见那边儿一阵阵哭声,想来那马氏也着实受不了了,便上了吊。我去瞧了,锅里的饭还是热的,她是给自家男人和孩子做了饭才走的……”
说到这儿,石进也是有些唏嘘。
董策定定的看着他,忽然问道:“你怎么看?”
“死了好,少受点儿罪,大伙儿也都安生。”石进嘴角抽搐了一下,面无表情道。
“死了好,死了好啊!”
董策颓然的叹了口气。
马氏是自杀不假,但是谁是逼死她的凶手?女真人自然是罪魁祸首,但是苏大成能脱得了责任?墩内就没有人在传一些难听的风言风语?
这是扯淡!
这苏大成是凶手,礼教名法更是凶手!
可是董策能管么?敢管么?
“走吧,去瞧瞧。”董策在原地呆呆占了半响,无力的吁了口气,摆摆手道。
他能改变这些墩军的斗志,士气,甚至是力气身体,但是却无法改变他们固有的伦理标准和道德尺度。这是礼教之大防!是这个时代一根无形约束的线条,甚至董策都没有去触碰,去改变的勇气!
若真是要改变,那么真真就是千夫所指,无疾而终了。
董策两人走了过去,这会儿在苏大成屋门外已经围了不少墩军和他们的家人,除了在墩台上警戒的王羽和周仲之外,几乎墩内所有人都在。人群中传来一阵低低的窃窃私语,董策分明在里面听到了‘辱没门风’、‘该死’之类的话。
董策也是唯有叹息而已。
见到董策过来,众人纷纷让开一条道路,不少人恭敬的磕头见礼:“见过大人。”
董策也不说话,沉着脸走了进去。
看得出来,苏大成家里真的很穷,家徒四壁,连一件儿像样点儿的家具都没有。但是这破败的家,却是里里外外收拾的颇为整洁干净,就像是一个布衣钗裙的女子,虽然衣服上许多补丁,但是却干净素雅。
自然是因为这个家中有一个细致勤快的女主人的缘故。
可是这会儿,女主人正安安静静的躺在堂屋正中间,房梁上的麻绳还没来得及解下来,在那儿晃晃悠悠的看着很是渗人。马氏的身上盖了一块儿肮脏的白布,只露出一头头发,她的三个儿女年岁都还小,最大的不过十四,小的才刚六岁。这会儿三个孩子正跪在母亲的身边,哀声恸哭。
可是不管怎么哭,他们的母亲,都不会回来了。
苏大成呆呆的坐在一边的地上,满脸的木然,过上好一会儿眼珠子才缓缓的转动一下。他身上的箭伤本来已经包裹好了,这会儿又是隐隐的透出鲜血来。
看见董策来了,他抬了抬头,嘴唇微微系动了一下,接着又低下头来,也不理会。
石进脸上闪过一丝怒容,低喝道:“苏大成,大人来了!”
“诶……”董策摆摆手示意石进不必多说,他走到马氏身边。
过了好一会儿,方才道:“这布太脏了些,人死为大,怎生这般怠慢?我记得从建奴那儿俘获了不少布匹,石进,你去库房里寻些来。”
“是。”石进应了一声,刚要离开,董策又道:“让王通再跑一趟六铺庄,定口上好的棺木回来。”
“是。”
石进领命而去。
董策拍了拍苏大成的肩膀,叹了口气,摇摇头便是离开。
“啊!”刚走到门口,身后传来了一声压抑许久终于爆发出来的沉郁痛楚的嘶嚎,苏大成跪在地上,嚎啕大哭,涕泗横流。
“都散了吧!散了吧!”董策摆摆手,众人纷纷行礼散开。
出了房子,他抬头仰望天空,晦暗灰淡,只让人心中压抑到了极致,几乎不能呼吸。
七月二十五日这天一个上午,安乡墩的众人什么都没干,就做了一件事——挖坑。
墩军夜不收张七四和翟让的尸首已经在墩里停了两夜一日了,虽说现在夏天并不太冷,但是再不下葬,也要臭了。
更别说今日又多了一具。
选择的墓地就在安乡墩后面不远的所在,距离安乡墩约有一百五十步左右,是一个坐西望东的丘陵斜坡,坡度很平缓,但是足以确保下雨的时候积水不会在坟墓附近积存。
虽然对于现在晋北陕北的边民来说,雨水实在是一件可望不可及的事物。
经过大伙儿一上午的不懈努力,在山坡上两个一丈深,一丈四五尺见方的两个大坑形成了,在稍远的位置,还有一个小点儿的坑,那是马氏以后的家。
坑挖好了,中午时分,王通也带着三口棺材回来了。
这是上好的棺木,对于穷苦的军户们来说,简直就是过往根本可望而不可及的。厚重结实的大松木做成了棺身,棺材盖足有半尺多厚,等闲七八个壮棒汉子也抬不动,外面还刷着一层油亮亮的密实黑漆。
这是董策令王通在六铺庄的棺材铺里订做的,每一口都足足花了四两白银,而且是董策自己掏的腰包。
几具尸体都已经入殓了,黑色的棺材上蒙着洁白的粗布,他们的家人个个披麻戴孝,跪在那里嚎哭不止。本已经宣泄的差不多的情绪,被当前这一幕刺激,却又是变得哀伤悲痛起来。
董策摆摆手,声音低沉道:“下葬吧!”
“是。”
几个壮棒汉子抬起棺材来,用绳子捆好,往坑里缓缓放去,死者的家人哭着喊着,不愿意让棺木下葬。
之前董策只觉得这是一种走过场一般的形式,但是现在,他的心里只有抑郁和悲伤。
这是我的兵,我的下属!





崇祯七年 五十二章 女军
在一片哭嚎声中,棺材下葬,众人铲土埋实了,然后又在上面起了一个高高的坟茔。坟茔足有两米多高,一丈方圆,很是巨大,上面土压的瓷实瓷实的。而在坟前,董策还请石匠为他们雕刻了墓碑,上面写了他们的性命,生平,地位,战死之荣耀等等。
厚重结实的大棺木,堪称巨大的坟茔,还有坟前的石碑,这一切排场,相对于贫贱的军户平民来说,简直就是不可思议的高规格。
还是那句话,董策知道,对死人好,比对活人好更有效。
“兄弟,走好!”
董策站在墓碑之前,深深一揖。
在他身后,哭声一片。
他是上官,这般动作,已经是足够礼遇,足够难的。
至于其他的灵棚,招魂幡之类的东西,董策也是一应置备下了,要做就做个全活儿的。反正也花不了多少银子,而收买的人心是无价的,现在安乡墩众人恨不能为董策立刻效死才好。
等着一系列的事情弄完之后,董策转过身来,面向众人,双手往下压了压。
本来吵吵闹闹的声音立刻消失了,实在控制不住的孩子的哭声也被压抑到了极限,只听到一阵阵抽泣。
董策面向众人,深深吸了口气,朗声道:“本官今日要向各位宣布一个决定!”
“从今日起,所有年岁超过十三的女眷,也要参加每日的训练,和所有男丁一样,上午弓箭,下午则是长枪刺击。”
“什么?女眷也要训练?操练女兵?”
下面顿时掀起了一阵响亮的窃窃私语声,这声音是如此的喧哗,以至于不像是私底下的议论,而更像是士卒们对董策的决策的反对。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用这种类似于反对的态度来面对董策,由此也可见,董策的这句话,带给了他们何等巨大的震撼!
每个人心中都是生出一种很荒谬的感觉,只觉的大人这个决定当真是荒谬绝伦。
竟然要训练女兵?
其实自古以来华夏并不缺女兵,早在商朝时候,那位在位五十九年的商朝大王武丁的妻子妇好麾下便有一支超过三百人的女兵队伍,吴起也曾经训练过女兵。甚至在现在的大明,不少西南云贵滇川的土司手下,也都有女兵的存在。
但是有女人在军中,实在是太麻烦了,这种麻烦足以多的足以抵消她们的战斗价值。在这个时代的军队中,女人在军中,扮演的基本只有一个角色——军妓。
在这会儿大部分,甚至可以说是全部大明朝民族百姓的眼中,女人就是用来操持家务,生儿育女,延续后代的。女人当兵,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些。
董策只说了一句话。
“苏大成妻马氏的例子,你们都看在眼里了。”
董策淡淡道。
他这句话一出口,下面的人群顿时是安静了下来。
马氏之死,是他们所有人心中的一根刺,时时刻刻的都在隐隐散发着痛。男人无能,妻子被掳,回过头来却又把妻子给逼死。这等行径,他们虽然不觉得苏大成有什么错,却也知道,这绝对不是光彩的事情。
马氏是被悠悠众口给逼死的,这是一个不争的事实。
谁也无法反驳。
董策扫视着众人,缓缓道:“我还在十里铺呆了几年,你们可一直在安乡墩呆着,有些东西,看的过也听得多。咱们北边儿不远处就是鞑子,这几年建奴也频频来此犯边,有多少好人家的闺女媳妇儿给鞑子掳去,逃不回来的的,不消说,是死在异地他乡了。那些逃回来的,大伙儿都嫌她们身子脏了,夫家也骂,娘家也骂,闲人也骂,有几个能有好下场的?多半都寻了短见,就如今日马氏一般。”
他目光扫向了李贵:“李贵,你来说。”
这一番沉重的话揭开了众人都知道,却都不愿意提及的一个血淋淋的现实——那些回到家中的女子,反而是被自己人杀死的更多。从北边儿逃回来的男人,那是响当当的逃人铁汉子,但是女人,那就是荡妇****,德行有亏。
气氛顿时变得沉重滞涩起来,所有人都不说话,苏大成一张脸变得血红血红的,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
李贵有点儿不敢正视董策的目光,他低下头,咽了口唾沫,艰涩道:“这些年听到,周边庄子里给掳走的女人,总有一百三五十个了,能逃回来或是救回来的,得有三四成,不过回来之后,没几日子,要么是上吊,要么是出家当了姑子。去岁,六铺庄有个从北地逃回来了的,才十八,怀了鞑子的孽种,肚子都显怀了。他那男人混号儿老蔫儿,是个窝囊废,见了也没说啥,照样过日子,那女子也就安了性子。却没想到生产那日,孩子刚出来,就给那老蔫儿一把夺过,往地上死命的一掼,直接就给摔成了一滩烂肉。孩子他娘受了刺激,也跟着死了。两条人命的关天大事,后来给闹了上去,也没人管,不了了之了。”
他这话,却也藏着一层深意,也是在提醒董策,这种事儿,是哪个男人都忍受不了的。窝囊如老蔫儿,尚且在这件事上如此狠辣绝情,就更别说别人了。
管是管不了的,不过董策也没打算管。意识层面上的东西,太精深了些,现在还不是时候。
“这李贵,倒有几分心思。”董策心中暗道一声。
“大伙儿都听到了吧?才几年间,就有多少女子被掳去,被逼死?咱们身处边疆险地,时时刻刻都要防备着鞑子和建奴,谁又能说,以后被掳走的人,不会有你们的妻女?”
董策冷笑一声,巧妙的避开了传统思想这一触碰的禁区,扫视众人,冷笑道:“今日训练女兵,也能让她们奋勇杀敌,也能让她们去杀鞑子!至不济,也能让她们有自尽的气力,而不至于受辱于人!”
听了这话,众人竟是不自觉松了口气,如果董策要挑战他们几千年来祖祖辈辈形成的伦理纲常,硬要说他们做得不对,那些女子不该死,要强硬的改变他们的思想,他们是定然要反抗的。但是董策现在把训练女兵说成了方便她们到时候自杀,这却是很符合她们的观点,也就容易接受的多了。
众人的神色董策尽入眼底,不由得心中苦笑。
挑战传统,是一件何其艰难的事情?但凡能够做成的,都是无比逆天且气运加身的人物,自己暂时还是不要奢望的好。
其实训练女兵的想法,董策早就有了。一开始时候这般想,主要是因为他手底下的人手,确实是太过于短缺。把各家各户十三岁以上的女眷捡出来,实力总也能扩大一些。
别人瞧不起女兵,只以为她们要么是包扎伤口干些辅兵的行当,要么就是当泄欲的工具,但是董策却是从来不敢小觑了这些女子。
洪秀全有三千客家女兵作为亲兵,而在天平天国的行伍中,更有十万女军从事着不同的战斗岗位。
这位太平天王,也是第一个大规模使用女兵的人。
这些被称为‘大脚蛮婆’的客家女,战斗力极强的,当初韦昌辉造反,三千甲兵兵逼天王府,硬生生的给这些大脚蛮婆给杀退。后来清军攻入天京城,也是她们,守在洪秀全的王宫前面,最后全部****而死。
女性一旦立志为信仰或主义献身,则往往会迸发出远远超出男性的执着和坚笃。无论是守卫“天王府”的大脚客家女,还是在战火烽烟中杀敌御辱的黄埔英烈,又或是在二万五千里长征路上艰难跋涉的女红军,无不是用事实和自身的命运一遍一遍地证明了这个道理。
当拿惯了绣针的双手,握起冰冷刀枪的时候,也并不比男人差多了。
没错儿,她们气力是小了些,身板儿也瘦弱了些,但是在一支纪律森严且训练有素军队中,个人的武勇和战力,本就被削弱到了一个相当的程度。如此一来,对人的身体素质的要求也就降低了许多。再者说了,这些军户家眷从小就地下干活儿,身板儿还都不错。
就像是前夜偷袭建奴,真要是和那些马甲步甲阿哈混战,靠着个人武勇战斗的话,安乡墩墩军早就给杀的溃不成军了,而排成一排,长矛攒刺过去,双方的距离就给拉近了许多。
“好了,就这么定了。”董策拍拍手道:“既然开始训练,那便算是入了军籍,上头是不给饷银的,但是本官这边,每月一人补给你们五钱银子。”
一听这话,众人都是喜笑颜开,态度也都变得踊跃起来。
虽然俘获的后金的辎重董策是一个大子儿都没往上交,全都私底下分了,每一户都分了不少的银钱,但是他们却是苦日子过惯了的的,从没把自己当成一个富翁。说白了,就是小农意识,那些钱都藏得死死的,而听到每月能多拿些银钱,都是高兴极了。
既然都同意,事情就好说了,接下来就是统计人数。
最终是统计出来十三岁以上的女眷一共十一个人——这么算来,跟墩军的人数也正好相同了。




崇祯七年 五十三章 蓑衣渡
几天时间很快就过去了,都是安静无事。
十里铺给下面的各墩堡传了消息,说是建奴小股部队也都已经撤出了镇羌堡的辖区,让各军安心镇守,无需惊慌。这个消息也让镇羌堡下辖的万余子民长长的松了口气。
其间许如桀亲自来了两次安乡墩和董策面谈,言道已经把功劳上报,上头的大老爷们极为的重视,已经层层汇报,怕是几日之间就能抵达京城,上至天听。对于这个结果,董策自然是非常高兴。
就算他再怎么能打,也有一个天然的劣势——他来到这个时代的时间终究是太短了些,更没有什么渠道可以探听到一些官面上的消息,想要了解上面,那就只有等待和听别人说。而许如桀,显然就比他掌握了更多的渠道。
他话中拳拳,笼络之意,董策又如何看不出来?正巧董策也是需要这样一个上司来依靠,双方可说是一拍即合。早前那一点点儿的不愉快都被两人给选择性的忘到了脑后,变得其乐融融。
当然,许如桀也没有忘了从董策这里讨要些好处。
这好处并不是银钱,董策等人缴获了大量银钱的事儿,已经被他结结实实的给捂了下来,别说是外人,除了那一日参与袭杀建奴营地的几个墩军之外,便是他们的家眷也都不知。女人终究城府浅些,得到了消息欢喜之下难免会私下里宣扬。外面也知道安乡墩定然有所缴获,却不知道到底多少,而董策更是矢口否认,因为都分到了好处,所以所有墩军们也是口径一致,没一个人泄露秘密。
他们不说,别人也是无可奈何,所以许如桀瞄准了那些放在明面上的东西,比如说战马。
好说歹说之下,终于从董策这里要走了六匹战马,他有十个家丁,但是整个十里铺加起来也不过是六匹马而已,其中还有一匹是属于董策的。从董策这里要走了这些战马,就能把他的家丁队伍给好生的武装起来了——在这个时代,军队是指望不上的,要指着家丁。
当然,董策这等雁过拔毛之人定然是不会白给他的,作为交换,他从许如桀那里要来了一大批的黄豆马料等。
安乡墩也不富裕,养着这些战马早就有点儿吃力了,放出去一些减轻压力也好。
这一日,安乡墩大门敞开,一行五名骑士纵马出了墩门,向着西南方向而去。
他们的马术都是颇为的娴熟,横刀跃马,竟是很有几分纵意豪侠的味道。马上众人,都是精壮汉子,身上穿着的战袄虽然颇为的破旧,但是一个个却是浆洗的干净。他们腰间挎着比边军的一般步弓更大一号的强弓,箭壶就在的另外一边晃荡着,有的手中持着长铁枪,有的则是拿着长柄挑刀,这等装备,边军中可不多见。
这些人衣衫虽然破旧,武器却是精良,人人精神状态极好,一看就知道乃是彪悍勇毅之士。
当然,最扎眼的便是他们胯下的战马,个顶个儿的都是膘肥体壮,体型比一般的战马大上不少,神骏非常,这等好马,可是少见。
被众人簇拥其中的正是董策,这一次他的脸上,竟是少有的带上了几分期盼忐忑之色。
此次他带着石进、王浑、周仲、王通四人要去的地方,正是蓑衣渡,他的家。
董策的父亲本就是蓑衣渡人出身,做官发达之后,便在蓑衣渡买房置地,把家安在了那里,一时之间,董家也成为了蓑衣渡颇为显赫的大户人家,很是风光了一阵儿。可惜后来好景不长,董策的父亲死后,境遇便是每况愈下,董策也在十里铺受尽了欺凌。
十里铺的家中,有三位亲人:母亲,哥哥,嫂嫂。
自从穿越之后,占据了这具身体,董策就一直对此事心存芥蒂,毕竟管一个素未蒙面的人叫妈,他心里还是很接受不了的。所以他一直在逃避,一直在拖,找遍了各种理由,就是不愿意回去瞧瞧。但是这具身体中残存的那濡慕思念的情绪,却也无时无刻的不在影响着他,终于,他知道,也再拖不下去了。
数月未归家,这是要拖到什么时候?
他今天终于决定,要回家看看,看看家中的老母,看看那家中的地,那祖上留下来的宅子。
不过却不能以过去那个受人欺负的窝囊废癞狗子的形象回去,而是要完全转变过来。
他今日穿了一身青色箭衣,窄窄的衣袖,在这个时代颇为少见的修身设计,把他高挑挺拔的身材衬托无遗。鲜衣怒马,众人环伺,正是浊世翩翩少年。
这些时日,建奴已经退去,于是各墩堡的戒备也就放松了不少,路边田间多了许多在其中劳作的军户百姓。特别是离开了最北边儿边地的范围之后,越是往内里,人口约是密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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