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上珠华
时间:2023-05-28 来源: 作者:秦兮
可崔家不同。
但凡是这件事扯上了一点儿崔家的影子,崔家便完了。
崔远道也是基于此理由,才宁愿跟汾阳王妃闹翻也要坚持不再出仕,他赌不起,也不想当崔家的罪人。
可现在清净庵的事情又重新被揭开,崔远道不傻,杨博和高平答应了他不再把这件事闹大,便不会再揭破此事。
本来这事儿对他们也没什么影响,能够换他不出仕,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那么这事儿就只能是苏邀的手笔了。
崔远道饶是修炼得已经喜怒不形于色,语气里也忍不住带上了怒气。
苏邀并没有否认,她只是轻轻反问崔远道:“崔大儒,容我问一声,这件事现在牵扯上了崔六爷了吗?”
崔远道淡淡的道:“礼部一直在追查此事,总会查到的。”
“那便不是我的事了。”苏邀并没什么心理负担:“我当时给您通风报信,提前提醒,已经做到了我该做的事,我也并没有再算计崔六爷的意思。”
冠上珠华 一百三十六·目的
崔远道都被气笑了。
这个小丫头可真是刁钻狡猾的很,她的确没有针对崔六爷,但是凭借这丫头的精明程度,她这样故意捅破这件事,跟针对崔六爷有什么区别?
他老成持重,怒气来的快但是收敛的就更快,几乎是在苏邀说完那句话后不久,他就已经平静下来,等到外头的下人送了茶水上来又退下去之后,崔远道才咳嗽了一声,淡淡的开了口跟苏邀说:“苏县主,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您想老朽怎么样,才能把这件事揭过去?”
眼前这个小姑娘的聪慧还出乎崔远道的意料之外,要知道,其实苏邀当真是一层层的把事情都算计完了。
先是利用崔六爷的这件事逼得他不得不碍于高平和杨博退出内阁争夺,然后还离间了他跟汾阳王妃的关系。
这让他不得不认定之前苏邀提前一步给他通风报信,说到底不是真的为了帮他,只是一石二鸟之计-----她是想把这件事当成两件事来用。
跟聪明人说话当真是十分省力,苏邀笑了笑,也并没有跟崔远道再卖关子,同样也语气平静的开了口:“也没什么,就是有一件小事,还想要麻烦崔大儒。”
果然。
之前通风报信,只怕为的就是此时此刻。
崔远道苦笑了一声,怪不得汾阳王妃他们会栽在这个女孩子手里,这个女孩子原本也不是一般的女孩子,但凡是一般些的姑娘,哪里有这份胆气和心智。
他不置可否:“苏姑娘请先说一说要我做什么。”
总不能要他去摘天上的月亮他也得给摘下来吧?
苏邀一眼便看破崔远道的担忧,直言不讳的道:“放心吧崔大儒,我不会无理取闹让您去给我摘天上的月亮的,只是想稍微劳烦劳烦您,请您跟殿下一道去一趟云南罢了。”
去云南?
殿下?
崔远道皱了皱眉,隔了片刻才明白过来苏邀说的是萧恒。
没料到她是要自己去帮萧恒到云南去平乱,崔远道略微沉思了片刻,才怔忡的笑了笑:“县主可真是给我出了一个大难题啊,您分明知道,我已经因为拒绝出仕的事跟崔家闹的十分僵,若是我这个时候再跟着殿下去云南,那岂不是明摆着是背叛家族,彻底跟崔家闹翻,从此跟崔家那与血海深仇也没什么分别了。”
原来这个小丫头最狠的这一招是在这里。
苏邀也没有否认自己的用意,她点了点头毫不犹豫的承认崔大儒说得都对,而后才反问:“崔家现在已然将您视作是背叛家族了不是吗?哪怕您不跟我们结盟,下场只怕也跟从此被家族视作仇人也差不多吧?既然如此,您难道就甘心从此被崔家打压,子女也一样被崔家边缘化?”
当惯了人上人的人,是不会喜欢普通人的生活的,别看平时都说什么生生世世不要生在帝王家,可真让这些天之骄子坠入凡尘了,他们又要嫌弃人间的烟火气熏人了。
苏邀不信崔大儒会是例外,否则在最开始,崔大儒就不会答应崔家的提议进京来。
被人戳破心思,崔大儒也不觉得难堪。
到了他这个年纪,有了这样的阅历,其实早已经能平和的面对自己,他笑了笑:“可是就算是我投奔了殿下,谁愿意用贰臣呢?好的时候自然是好,可是飞鸟尽良弓藏的事也不是没有......”
“所以崔先生才更应该跟着殿下去云南啊。”苏邀理所应当的挑眉:“只要您帮着殿下平定云南,从此让殿下稳定根基,那么不管是殿下,还是殿下身边的人,以后都要记着您的情分。哪怕是内阁,这个时候进不去,以后总也能进去的,不是吗?”
真是什么话都被这个小丫头给说完了。
崔大儒却没有觉得苏邀如何,他只是认真的在心中思索了一会儿可能性,而后才稳稳当当的跟苏邀说:“我要考虑考虑。”
这么大的事,自然不可能立即便能下定决心。
苏邀没有意见,她笑着道:“我等着您的好消息。”
说罢又亲自送崔远道出门。
苏嵘是在崔远道走了之后才出来的,他目光复杂的看了苏邀半响,挠了挠头有些吃味:“幺幺,合着你是一直在为了帮殿下拉拢崔大儒,所以才做这样的圈套啊?”
那么说起来,其实收拾报复田聪也就是捎带手的事儿,根本都不是什么处心积虑的结果。
说到底苏邀是在为了给萧恒布置班子呢。
他说不清楚心里是个什么滋味,知道从大局上来看苏邀这一招简直精妙无比,既瓦解了崔家的阴谋,让汾阳王妃手足无措,又同时分化了崔大儒和崔家的关系,要知道,崔大儒在崔家那也是德高望重的人物,他不管怎么样,都会有一部分影响力,若他都站在了萧恒这边,那么就会有相信崔远道的人一样跟出来。
这样一来,崔家自己就要分为两派,为了站队的事情争执不休。
二来,崔远道着实是一个太好的助力了,先不说他在天下读书人里头的影响力,就光说他的头脑,也十分值得人拉拢的。
苏邀对萧恒这么用心,苏嵘更担心了,同时心里忍不住狠狠又骂了萧恒几句狡猾。
他把萧恒当朋友,萧恒竟然处心积虑想做他妹夫!
苏邀没听出苏嵘的酸味儿,她嗯了一声,手指在桌面上写了个田字又划掉,认真的说:“我们已经跟殿下是一起的,自然只能帮着殿下谋划。他若是一直不封太孙,只是个皇长孙,那若是在皇位之争中落败,那倒是还可能有一线生机,可已经被推上了太孙的位子,那就绝无后退的可能,要么从此君临天下,得登大宝,要么尸骨无存,前车之鉴历历在目,不能不步步为营,小心谋划。”
她帮的不只是萧恒,同样也是贺家跟苏家。
跟萧恒捆的太深了,就只能盼着萧恒越来越好。
苏嵘当然知道苏邀说的有道理,有些惆怅的叹了口气。
冠上珠华 一百三十七·和离
有了田太后说情,田聪总算是能够从大理寺牢里提前囫囵出来,田承忠到底还是觉得香火重要些,虽然愤怒,还是亲自去接了儿子回家,一到家便先忍着怒气呵斥他跪下,又重重的扫了他一巴掌,恼怒的骂的他狗血淋头:“真是个小畜生,你才多大,你作死啊,竟然敢去沾惹暗门子?!你现在这样的名声传出去,以后还有哪家的姑娘敢嫁给你?!说你蠢,你还真是蠢到头了,让你父母亲以后的脸面往哪儿搁?!”
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见田聪惨白着脸色跪在地上不停发抖,田承忠又气又怒,更加口不择言:“人家生了儿子的,都指望着儿子能上进,你看看我!一个个的,生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田夫人在一边听的眉心突突的直跳,强忍着心里的惊惧和不安,上前轻轻拉了一把田承忠的袖子:“国公爷,别再说了,他已经知道错了,毕竟刚刚才回家......”
其实田夫人并不是不想田承忠管教儿子,相反的,田承忠若是当真能够管教儿子,她是高兴都来不及。但是问题是,田承忠素来这样,对待子女向来都是溺爱,好的时候好的不知好成什么样,可一旦儿女做的不如他的心意,他就又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
这么多年了,田承忠教养子女从来都不走正路,更别提以身作则了。
上梁不正下梁歪,自己都立身不正,又如何能够教出好孩子来?
田承忠却更加暴躁了,他自从当年从紫薇关灰溜溜的回来之后,便一直在家中赋闲,这么些年不是没想过办法找差事,可总是被卡下来,差了那么一口气。人越是对现状担忧,便越是色厉内荏,好想只要自欺欺人,情况便能好转似地。
过了这么多时候,田承忠还是当年的脾气,好高骛远,偏偏又十分爱面子,若是让他骂个够也就罢了,可这时候,偏要来挑战自己一家之主的权威,田承忠大喝了一声,转手便甩手给了田夫人一个耳光,把田夫人打的尖叫了一声倒在地上。
屋子里一时鸦雀无声。
连一直浑浑噩噩的田聪也震惊的抬起头看着自己父亲,惨叫了一声朝着母亲扑了过去。
他是不成器,是混账,也不怎么听母亲的话,但是看着母亲受辱,心中也是难以言喻的愤怒,他忍不住咆哮:“爹,您怎么能对母亲动手?!”
田夫人整个人都懵了,她自嫁给田承忠到如今,已经接连守了公婆的六年孝,又给他生儿育女,打理家务,她从来没有忤逆过他的意思,哪怕心里不赞同,也想着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勉强自己说服自己,再三忍让。
可结果呢?
结果她得到了什么?
是谩骂,是指责,是羞辱,是当着儿子的面被打!
多年的怨气一朝散发,田夫人几乎是从地上蹦了起来,一把朝着田承忠扑了过去,撕扯着田承忠:“你竟然敢打我,你有什么资格打我?!你自己眼空心大,毫无本事,当年我生阿聪的时候,若不是殿下来救,早就一尸两命了!那时候你在哪儿?你从来没什么本事,若不是有个好姑妈,你算什么东西,能轮得到你继续推恩加袭一辈,得到这个国公爷的位子?!从前靠太后,现在靠女儿,你算什么男人?!我的儿女都是被你给毁了!”
田夫人歇斯底里,被摧残被打压了多年,加上现在大女儿田蕊连嫁人都难,名声尽毁,二女儿跟自己离心离德,人也自私,小儿子也是个没用的花花公子,她一时灰心失望,悲愤交加,终于不再一味的忍让。
田承忠猝不及防,没想到向来温顺的妻子忽然发了疯,一时脸上被挠出了好几道血痕,等到好不容易扯开了田夫人,他已经破了相,连脖子上的皮都破了,他顿时怒不可遏:“疯了!你真是疯了!你竟然敢动手打丈夫?!我要休妻,休了你这个不贤的妇人!”
田夫人冷笑了一声,一时心灰意冷:“休妻?!我为公婆分别守了三年孝,帮田家生儿育女操持中馈,有什么错处让你休妻?!你要休妻,我要跟你和离!这样的日子,我也忍够了!”
为了儿女隐忍这么多年,可到头来她的委曲求全也没有换来儿女们成器。
田夫人头痛欲裂,指着田承忠厉声叫嚷:“和离!”
说完便看了田聪一眼,目光复杂的道:“聪儿,你以后不要学你父亲,那才是真的毁了。”
她捧着儿子的脸苦笑了一声,这才站了起来径直出了门。
剩下田承忠在大厅里一时气的发怔,好半响才将田聪又打了一顿,若不是这个不争气的东西惹是生非,今天也不会闹出这种事,那个疯婆子也不会忽然发疯似地说那些难听的话。
田聪被打的躺在床上下不了床,田夫人气的收拾东西带着娘家陪嫁的下人走了,田承忠没想到她竟然真的还敢闹离家出走这一套,当即冷笑一声,打定了主意除非田夫人跪着回来认错,否则便只当以后田家没了当家做主的夫人。
田家的闹剧传到宫里的时候,田太后正看着田循在编一条络子,是竹报平安的样式,田循的手指灵巧的在彩绳当中上下翻飞,没过一会儿便编出一条十分精巧的络子来,看得田太后也忍不住颔首夸赞:“确实是心灵手巧,怪有趣别致的。”
田循乖巧的笑起来:“其实也没什么,就是熟能生巧罢了,这个络子用来配您的那个玉髓是正好的,您若是不嫌弃粗陋,我就给您缠上。”
田太后如今俨然已经将田循当成自家女儿,何况这不过是一件小事罢了,自然不会拒绝,笑了笑点头同意。
殿里正其乐融融,田妈妈却忽然急匆匆的进来,先是迟疑的看了田循一眼,才轻声禀告:“太后娘娘,田家递了信进来,说是想要请二姑娘出宫回家一趟。”
冠上珠华 一百三十八·眼药
身为太后的母族,田家想要传信进宫自然是便宜许多的,何况如今田循还是太后身边的红人。
听见说是田家来信,田太后立即便想,应当是田聪回了家,所以家中才要接田循回去,一家人聚一聚,这也是应有之义。田太后冲着田循抬了抬下巴:“既如此,你便出宫去住几天,哀家替你跟贵妃说一声,过些天再进来罢了。”
反正现在田循已经先一步跟十一公主打好了关系,十一公主对田循喜欢的紧,几天而已,也不影响什么。
田循自己也没什么意见,田聪这次闯下这么大的祸,若不是田太后出面帮忙说话,田聪又被打的半死都招认不出什么,哪里有这么好脱身?她也想回家告诫一下弟弟,以后要谨言慎行,不要惹祸。
可谁知道,田循回了家,却并未见到母亲,只见到被打的连动也动弹不得的田聪。
说实话,田聪被打她一点儿也不觉得奇怪,她的父亲本来就是一个人,教导的时候从不用心,但是一旦孩子给他带来了麻烦,那便是要自求多福的。
生气归生气,可到底田循平时其实一直跟这个弟弟关系不错,她叹了口气,还是坐在田聪床边的圆凳上,没好气的问他:“知道错了?”
最近这些天,田聪算是把前半生没有吃过的苦头都一下子吃了一遍,早已经气焰全无,平时嚣张跋扈的人陡然转了性子,有些畏缩的看着田循,好半响才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二姐,出事了!娘走了!”
田循一时怔住,等到好不容易才从痛哭流涕的田聪这里问到了事情始末,当即便不可置信的问:“走了?”
难道母亲竟然还真的想要和离不成?她到底在想什么啊?
入宫做伴读的人,谁家是父母和离了的?
她一时说不清心里是愤怒多一些还是失望多一些,好半响才猛然将屋子里的摆设都扫落在地。
田家的事情很快便捅到了田太后跟前,毕竟如今田循是她心尖上的人,田家出了这样大的事,田循自然是不适合再进宫来的了-----否则的话,自家都鸡犬不宁,闹的父母都要和离了,她还能安心进宫当伴读,那成了什么人了?
田太后诧异不已,一时还以为自己是听错了,等到重新再问了一遍,才拔高了声音问:“怎么回事?!让田承忠进宫来!哀家倒要问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田承忠被提溜进宫里来被骂了一通自然是不必说,可田夫人却不是一时半会儿能会转过来的,她忍了一辈子,如今终于硬气了一回,连田循去了好几封信也没能让她回心转意,以至于田循都不能再进宫。
苏邀进宫的当天,田循神情阴郁的站在自家府邸最高的楼上,遥遥的朝着皇宫的方向看了许久,才冷然的挑了挑眉扯出一个难看的笑意。
不必得意的太早,如今胜负仍旧未定。
被惦记的苏邀没什么得意不得意的,她赶在进宫之前帮萧恒敲定了崔远道这个重磅的谋士,宋澈趁着给苏嵘送礼的由头亲自过了苏家谢她。
她自己也松了口气,终于没有后顾之忧-----崔远道能跟着萧恒和苏嵘去云南,不管怎么说,是一件大好事,萧恒和苏嵘这一趟必定是能做出一番成就了的。
如此想着,苏邀的心情也好了许多,以至于面对田太后不冷不热的态度,苏邀也丝毫不以为意,只是沉默的跪在殿中,等着田太后叫起。
田太后目光淡淡的上下打量着苏邀,其实她对苏邀没有丝毫恶意,只是人到底是都有私心的,她既然喜欢田循,自然便觉得这个一样是十一公主伴读的丫头有些碍眼。
她迟迟没有把苏邀叫起来,一边的汾阳王妃坐在侧位冷然的扫了苏邀一眼,心中充满恶意,说出来的话便也大有深意:“娘娘,这位苏县主我才见过几次,可真是个厉害人物,前年见的时候是在宫宴上吧?那时候我还连名字都叫不出来呢,没想到现在她都已经成了县主了,又成了十一公主的伴读,当真是个有造化的。”
十一公主就那么一个,她对两个伴读的喜爱也不可能是均等的,更喜欢哪一个,另一个得到的利益自然就少了,最近田太后对田循的偏爱人所共知,汾阳王妃故意给苏邀上眼药,自然不是真的夸赞苏邀厉害的意思。
果然,田太后并没接这话,只是挑了挑眉喊苏邀起来,又皱着眉头道:“哀家也没什么可告诫你的,只是在宫中不比在宫外,哀家也听过你牙尖嘴利的名声,可宫中不比别处,你那套聪明劲儿最好收起来,别引着公主花费心思在那些有的没的上,知道了?”
田循家里出了这样的事,名声上不好听不说,以后这个伴读的位子能不能保住都还是个问题,田太后的怒气在苏邀的意料之中,她半点儿没觉得这话对自己有什么影响,面上笑盈盈的谢过太后教导。
小姑娘笑盈盈的,田太后再怎么样也不至于跟一个小姑娘没完没了的较劲,抿了抿唇,还是挥手让苏邀去庞贵妃那里。
等到苏邀走了,田太后才去看汾阳王妃:“你这是怎么了?好似心气不顺似地。”
汾阳王妃一惊,她最近也是流年不利,给了东南那边那么大一笔银子的诚意费,但是偏偏崔远道的事儿泡了汤,现在东南那边根本不再理会她这边,她可谓是人财两失,真是气的七窍生烟。
而与此同时,苏家却有如神助,这怎么能不让人心气不顺?
她笑了笑,才摇了摇头:“不瞒您说,我就是看不惯小姑娘妖妖调调的没个正经大家闺秀的样子,这丫头刁钻古怪,素来都不是个能容人的,几次三番跟我家淳安过不去,我对着她,的确是有些没好气。”
这倒也是,淳安郡主跟苏邀那可是出了名的不对头了,而且更令人生气的是,淳安郡主还不是苏邀的对手。
冠上珠华 一百三十九·重新
汾阳王妃说得也不全是气话,苏家春风得意,他们却凄凄惨惨戚戚,诸事不顺,心里怎么能高兴的起来?两相对比,自然恨不得苏邀也马上就倒上一阵子血霉,最好是当即便天降一道闪电将她给劈的灰飞烟灭就最好了。
可是老天毕竟不可能真的突然降下一道闪电来。
汾阳王妃小心的应付完了田太后从宫中出来,坐上了轿子便一直闭着眼睛,只觉得浑身都像是灌了铅,沉重得连眼皮都不想抬起来。
好容易回到了家,她才打起了精神,从车上下来之后看了崔先生一眼,问他:“叔父那边还是一直固执己见?”
她已经写信回家给了父亲,让族中对叔父施加压力。
什么大儒,难道当真是吃露珠的吗?若是没了家族庇护,他哪里有如今的风光?就是家族对他太好了,以至于他还当真以为自己无所不能,得人人都捧着他了。
崔先生看出她的疲倦,急忙跟着她一道进了花厅,吩咐人上了参茶之后,才表情严肃的摇了摇头:“王妃,看来崔大儒已经是注意一定,不能更改,我们与其在他身上再动脑筋,不如再想别的办法。”
别的办法?!说得倒是简单,内阁的位子又不是大白菜,这个没了就另外挑一个,费了多少心血,花费了多少钱财人脉,才把崔远道给捧到台前,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他忽然来这么一招,上哪儿去找再能代替崔远道的人!?
一怒之下,汾阳王妃气的砸了手边的杯子,饶是如此,也还是心气难平,心情剧烈起伏了一会儿,她才目不转睛的看着崔先生:“现在还有什么办法?”
“未必没有。”崔先生看出了汾阳王妃情绪如今已经极不稳定,急忙安抚,又轻声说:“王妃,先请看看这个。”
他说着,从袖袋里掏出一封书信,朝着汾阳王妃那边递过去。
汾阳王妃半信半疑,思索片刻之后,还是伸手接在手里,看了一眼之后却又重新坐直了身子,有些激动的问:“当真吗!?他们真的同意这么做?!”
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人,外头也有人看守,不怕隔墙有耳,崔先生便带着些讥讽的说:“有什么不同意的?崔大儒都不能进廷推,他们若是没我们帮忙,难道真的便有十分把握?说到底,之前对我们的为难,不过是因为想给我们一个下马威,更好谈条件罢了。现在眼看着人选即将决出,他们再拖下去,在内阁这边没了人,还怎么保住东南那一摊子?他们拖不下去了。”
汾阳王妃一直梗在心里的一口气总算是终于有了个出口,她重重的松了口气,郑重的点头:“那便这么做吧。”
当天晚上,汾阳王妃终于在聚海庄见到了自从齐云熙出事之后,便销声匿迹了的白先生。
白先生还是一如既往的镇定自若,面上看上去跟从前齐云熙风光的时候也没任何区别。
见了汾阳王妃,白先生客气的打了个招呼,便招呼汾阳王妃坐。
从前汾阳王妃也是时常来聚海庄的,只是她的次序在齐云熙之后,因此聚海庄只是她来参与聚会的地方,若说真的对聚海庄有多了解,实在称不上,可如今看着白先生,她忽然灵光一闪,挑了挑眉就问:“这些天,难道先生一直就在这聚海庄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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