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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云记

时间:2023-05-28  来源:  作者:林南1
“嗯……”太后端起了茶碗,看着上面的青瓷花纹,有些心不在焉地说道:“这话说得有些重了吧,做侄子的管叔叔借点东西,过后就还了,有什么大不了的。朝廷的颜面……这天下是咱们家的,自家人互相救救急,怎么就失了颜面了?何况,皇上的威严也不是借了件东西就能损失得了的,你说呢?”
“母后……”
“行了,现在不是纠结这些事儿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如何能让国库再添些进项。母后问你,你心中……可有什么好办法么?”
启元帝闻言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开了口:“母后,儿臣这些天辗转难眠,倒是有了一个主意,只是不知是否妥当,因此想来让母后为儿臣拿个主意……”
“哦?”太后依旧看着茶碗上的青瓷,问道:“我的皇儿向来能干,这一次是什么好主意呀?说来听听。”
“呃……”启元帝说道:“儿臣想……撤藩!”
啪!太后手中的青瓷茶碗自手中脱落,摔在地上,啪地碎裂成几片!
“撤藩?”
“是。”启元帝低头答了,又道:“母后以为如何?”
太后气息急促,但过了一会儿便安定下来,问道:“你先别问哀家的意思如何,哀家倒想先问问你,这个主意……到底是谁给你出的?”
“母后误会了,儿臣这几天辗转难寐,思前想后,觉得只有这个办法才能根本解决朝廷现在的问题,倒不是谁给儿臣出的这个主意。”
“好!好!你倒是知道为君之道,还没怎么样呢就先护起来了。哀家也不问了!”启元帝俯身将茶碗的碎片一点一点拾起来,放到旁边的矮几上。只听太后又道:“方才你一开口,哀家就知道你打的是什么主意,只是不想立时点破,指望着你能临时改了主意,谁知道……到了最后,你还是说了出来……好!好哇!真是为君者,有气魄!”太后说着,忽地拿眼盯着启元帝,厉声说道:“可是你辗转难眠,这些天来想出来的就是这么一个主意么?撤藩?撤谁的藩?是撤你叔叔的藩,还是撤你兄弟的藩?”
太后越说越生气:“高祖皇帝曾经说过,世间情不过父子,亲不过手足,是以分封诸王至四方之地,以为朝廷屏藩,如此必能上下一心,国势安定。高祖皇帝是何等英武,不错,你现在也是皇上了,可你扪心自问,你可及得上高祖皇帝?”
“儿臣……远不及高祖皇帝之万一……”
“哼,你还知道。”太后又道:“自高祖皇帝以降,直到先帝,虽说降旨不再加封藩王,但也从没有起撤藩的心思!只有你……功不及高祖,智不及先帝,居然敢口口声声说撤藩!这藩王是列祖列宗封的,你想撤,先去问问列祖列宗同意不同意!问问祖宗规制同意不同意!”
启元帝压了压胸中浊气,平静地说道:“母后且莫生气,待儿臣细细说说,母后再教训儿臣不迟。”
“好,你说,哀家倒要看看,你能说出些什么来!”
“母后先前曾说,高祖皇帝曾说过,情不过父子,亲不过手足,儿臣认为实是金玉良言。当日分封诸王,为朝廷屏藩,也是一时良策。其时四方未定,百姓难安,诸位藩王受高祖皇帝之封,平定诸方,安抚百姓,着实功不可没。”
“嗯……”太后听见启元帝这番说话,心情稍微好了些。“你继续说。”
“只是,自高祖皇帝至今,已经过去了许多年,朝廷的局势与当初相比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变。朝廷制订国策,须得应时,应势,求变,其后不断修正,才能保证国泰民安,上慰祖宗,下安黎民。儿臣斗胆说上几句,高祖的皇帝的国策在当时是有利的,可是到了现在,朝廷四方安定,偶有小患,也是癣疥之疾,只有北方戎狄才是大患。而今诸位藩王所占之地均是不小,且多为富庶之地,原本是朝廷的赋税来源,只因受了朝廷封藩,便从此不向朝廷缴税,一个藩王无须多言,可十几个藩王……加起来,这赋税的额度看起来,等于朝廷一下子便没了半壁江山!”
“什么没了半壁江山?你是皇上,这天下是咱们家的天下,即便是受了藩封,可还是受着朝廷的辖制,怎么能如此说话!”
“母后息怒,儿臣的意思是,朝廷一下子就少了一半的赋税……”启元帝依然平静地说道:“最早的藩王们知道体恤朝廷,即便不用缴税,也多给朝廷分忧,但时光流逝,代代相传,高祖的血是仍然在流,可慢慢地……越来越淡了。儿臣知道这话有些大逆不道,可母后是不知道眼下这些藩王的所作所为,朕有时候真的想问问他们,心里到底还有没有高祖皇帝,有没有列祖列宗,有没有天下黎民!”
“他们都做了什么了?”
“儿臣……不想说。”
“说说,我倒想听听,你对高祖皇帝传下来的血脉,有些什么看法!”
启元帝心头又是一堵,叹了口气说道:“母亲既然动问,儿臣便只说一件事。先前儿臣说过,朝廷向藩王借粮,长此以往,有失朝廷体面和君父威严,母后不便轻信。可现在儿臣听说南方市井已经有谣,道是:‘南苛北荒问天常,吃不上饭找蜀王。东边日出西边雨,刮风下雨看吴王’。母后比儿臣见识广博,自然知道这些歌谣会有些什么不对……”
“这只是居心叵测之人的伎俩,又与吴王和蜀王何干?”
“儿臣也是这般想。可是现在南方的人都道,天下谁人最富?不是蜀王,而是吴王。他开铜山,设盐茶道,多赋税,并桑田……江南半壁的财富都集中到他手里了,而朝廷一分一毫都无所得。所以有人说,朝廷管的是天下,但吴王管的是东南……”
“这……”太后忽地一个失神,身子晃了一下,启元帝见状,忙上前扶住了她。过了一会儿,太后缓了过来,看着启元帝说道:“这是居心叵测之言,皇儿……不可轻信……”
“是,儿臣明白。”启元帝停了一停,又道:“儿臣也不想因为几句捕风捉影的闲言,坏了亲情之义。还是说先前的吧,母后,先帝睿智强儿臣百倍,可以先帝的睿智,国库的状况也不比现在好多少!而且先帝一直在为此事发愁!母后方才说,先帝从未想过撤藩……儿臣以为,母后这话错了。”
“什么?!”太后听了顿时一惊,看着启元帝说道:“你说……”
“儿臣自跟父皇勤政以来,便一直留心,虽然父皇一直没有明说,可儿臣知道,父皇早就有了撤藩的心思,而且好像还与人商量过,只是后来……只是碍于当时的形势,不得不忍着,将此事压下来罢了!咱们得了天下,这么多年过去,也坐得稳了,很多人官也坐得大了,便不再像当年的先祖一般知道体恤朝廷,体恤百姓,他们只知道拿银子,领俸粮。儿臣以为,父皇早已经看得透彻,那些藩王占地一方,这些年尝到了甜头,若是朝廷下旨撤藩,他们八成会心有怨言,严重者……甚至会……”
“别说了!”太后大声喝止道。启元帝停了口,静静地看着太后。太后往后靠了靠,样了一会儿神,这才温言缓缓地说道:“皇儿啊,母后知道你是个好皇帝,劳心劳神了这么多年,将江山治理得井井有条,不枉你父皇对你的期许。可是……唉!撤藩,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么?他们可都是……先皇血脉,同根之苗哇!这旨意一出,先不说他们会怎么样,只你这一身,便得落下无数骂名啊!”





青云记 第三十九章 国事家事
第三十九章 国事家事
“谁想骂就由着他们去骂吧,这一时之骂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万一祖宗的基业没有守好,断送在自己手里,到那时候就不止这些人会骂朕了,全天下遭殃的老百姓也会跟着骂朕,那些满肚子酸文假醋的儒生们,还会用他们的笔,给朕留下一个千古骂名!”启元帝站在屋子中央,来回踱着步子。“可是……若是真到了那时候,这些许骂名倒不算什么了,朕怕的是,再也无颜去见父皇,无颜去见列祖列宗!”
启元帝这番话说完,太后也有些动容,但想了想,只是叹了一口气。启元帝来到太后身边,缓缓说道:“母后,自先帝驾崩,儿臣接了大位,没有一天不是战战兢兢地过的,唯恐有负先帝之托,辜负了列祖列宗的寄望。撤藩之举,实属无奈,并非儿臣有什么个人私心……还望母后……体谅!”
“唉……”太后抬眼仔细端详着启元帝的脸,长长地叹息了一声,伸出手来拉着启元帝的胳膊:“来,坐下说吧!看看你,这才几年的光景,怎么老得这么快呀!”启元帝依言挨着太后坐了下来。太后缓缓说道:“咱们大建朝……你是皇上,你若是真想要做什么事儿,也没有谁能拦得住你。可是皇上虽大,上面还有祖宗规制,还有道理纲常,决定做事之前,都得仔细想想。哀家知道你孝顺,凡是大事儿,都会过来知会一声的。按照哀家的想法儿呢,这撤藩,不光是关系到朝廷和百姓,还关系到咱们张姓宗族的前景,尤其是……还关系到皇儿你自己呀!”
“母后?”
“嗯……”太后微微停了一下,见启元帝似乎有些不解,缓声说道:“咱们高祖皇帝得了天下,靠的是谁?是向虎?是方鬼?是那些谋臣武将?不是……他们当然有开国之功,可归根到底,高祖皇帝靠的是咱们张姓宗族。咱们张家原本就是大族,根基牢固,若是高祖不是咱们张家的人,他向虎和方鬼当日还会来投效么?天下人还会望风景从么?嘿嘿,哀家也不用你答,这没发生的事儿,谁也不知道,也说不清楚,但你细细地想想,是不是这么个理儿?”
见启元帝没有说话,太后继续说道:“天生万物,都有根本,草木有根,禽兽有巢,皇儿你的根本在哪呢?自然就是咱们张家。当日开国之后,高祖大封群臣,可封了藩王的人有几个是外姓人?没几个吧?剩下的都是咱们张家人,是高祖的手足兄弟,血缘至亲。为什么是这样?要论功绩,他们有的还比不上那些大臣,归根到底还是那句话,情不过父子,亲不过手足哇。最值得信任的人,还是咱自家人!”
“你的根在张家,可什么是张家呢?说白了,还不就是列祖列宗封的这些藩王!没有了他们,张家也就不成为张家了。你现在为了一时的困局,动了撤藩的心思,可你想过撤了之后的结果没有?到时候先不说别的,大家表面上不会说你这个皇上如何,可背地里,肯定会视你为张家的叛逆的……唉,母后可不能眼看着你,硬往那条路上走哇!这一个人哪,若是没了根本,就好比无根之木,水上飘萍,必不长久。你是皇上,可这些年的皇位坐下来,你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么?皇上表面上风光,可很多事情却并不是自己想做什么主就做什么主的,桌子底下是各种牵制,有时候让人有些发狂……”
“母后的苦心,儿臣全都明白……”
“明白就好……这世人只看到这些藩王收着钱,不纳税,过得悠哉游哉的。可是你得想想,朝廷这么大的土地,这么多的人,这么多年下来,还不是这些藩王帮着管下来的?天下是皇上的天下,可皇上一个人,能管得了这么大的天下么?还不是靠着身边可靠的人来帮忙?谁是可靠的人?哀家就认准一个死理儿:根在哪,哪的人就可靠!”
“这撤藩的事儿啊,你回去再想想。还是那句话,你是皇上,你要想做什么事儿,没有谁能拦得住你,哀家也不能,也不想栏你。”太后看了看启元帝,脸上露出一丝忧色:“哀家只想和你说一句话,你是我的儿子,无论你做了什么,当娘的还有不向着儿子的么?”
启元帝闻言心头感触,下意识地叫了一声:“娘……”
“哎……”太后眼圈儿也有些发红,忙把头转了过去:“娘是怕……这撤藩的事情一旦要是定了,你这辈子就没有安生日子啦。咱们张家……到底会走到什么地步,也就很难说啦。娘没读过什么书,不懂做文章,可却知道些以前的事儿。你想想,这改朝换代的,大隋朝的皇帝,是前朝的国公爷,大唐朝的皇上,也是前朝的国公爷,他们背后都是有大家族做根子的,若是没了这些根,或者家族式微了……那下一个皇上,说不定就是另一家的人来做了……”太后说到这里,将身子转过来,看着启元帝一字一顿地说道:“所以,说到底,那些大臣用是要用的,但不能什么事儿都听他们的,外姓人……从来都和咱们不是一个心思!”
“是……”启元帝闻言心下有些不以为然,但太后所说也有一定得道理,这时却不能反驳她,因此只低头应了。
“常言道:‘一朝天子一朝臣’,可你仔细想想,很多时候朝代换了,可有些人却依旧在做官,你看看大隋朝和大唐朝的人,不就是这样么?呵呵,说起来,你再想想咱们张家,还有向家,方家,想想看,像不像?何况现在咱们大建朝,还不止这几家呢,后兴起的家族也不能小觑了呀。赵家,出了两个国公,权势也不小了……这些大宗,雪亮的眼睛也不少呢!”
见到启元帝似乎态度有所转变,太后心下有些欣慰,又道:“这些外姓人臣,要用他们,就得拢住他们,还不能让他们骄狂。有了朝廷这些藩王在后面支持你,那些外姓宗族才会有所顾忌,这就是用家族之力制衡外臣。若皇上真是孤家寡人,光身子的一个,试问谁会怕你?话又说回来了,你之所以想撤藩,不过是因为朝廷缺银子罢了,缺银子就想法子嘛,也未必就一定要撤藩哪!”
“呵呵,哀家忽然想起方才在外面打牌的时候来了。你看看,这手风顺了,想什么牌就来什么牌,打什么牌都有道理,可这手风不顺呢,想什么偏偏不来什么,打什么就丢什么,刚刚打出去一张牌,没过一会儿就发现,原来它是有用的!可是现在呢,你打出去了,只能等着碰运气,看还不能再摸上来一张同样的。”太后看了看启元帝,语重心长地说道:“可是啊,牌或许可以摸上来一张一模一样的,这人若是没了,可没处找一个一模一样的来呀……所以皇儿呀,这牌啊,能留的还是得留,说不上什么时候就得用上了,你自己舍了这张牌,等到日后发现要用着人家的时候,后悔……可就晚啦……”
“嗯……”启元帝点点头,开始太后说的那些,他倒颇有些不以为然,可现在太后和声细气地说了这么多话,启元帝反倒听进去了。想想看,自己以前确实有些忽略了这些东西。可是这些问题,知道是知道,左边这番说辞有理,右边那番说辞也有理,可这两方的道理归结出对一件事情的态度,却是截然相反的。偏偏让启元帝憋闷的是,这两个道理还都说是为了他这个皇上着想的……“母后说的是,儿臣……儿臣确实有些急躁了,待儿臣回去慢慢想得透了,再来向母后请教。”
“呵呵,请教什么呀,哀家什么都不懂,就知道打打牌,逗逗鸟罢了。”太后心情好多了,又道:“你能答应母后回去想想,母后着实高兴。你是个孝顺儿子,也是咱们张家的当家人,凡事得看大面上,尽量都照顾到了。呃……”太后沉吟了一下,说道:“至于那两个小叔叔的事儿,我看那谣言虽然是起于市井,出于居心叵测其人之手,但空穴不来风,这两人恐怕也有不检点的地方,过几天是八月十五,团圆的日子,待他们来了,哀家替你好好申斥他们!不光是他们,上行下效,他们是做叔叔的,若是他们这样无法无天了,那下面的人恐怕也不会那么安分……”
“至于朝廷目前缺银子的事儿,哀家也会在家宴上提一提,你是皇上,你不能说,哀家没有什么顾忌的,就当是哀家找他们借的,日后哀家想办法还给他们就是了。”太后微微扬起头,笑道:“哀家整日呆在宫里,没什么本事,也就只能做这样的事儿了。哀家已经黄土没了脚脖儿的人了,也就剩下这一点面子,还能值点银子了。谅他们也不敢驳我的面子!”
“母后……”启元帝听了心下一时感动,忙跪倒说道:“母后有此心,儿臣已经万分感念,都是儿臣无能,让母后忧心!只是……这银子的事儿,还是儿臣再想其他办法吧,不敢让母后跟着受累!”
“哎——”太后笑着伸手搀他:“这是说的什么话,你是哀家的儿子,哀家不帮你还帮谁?你是为了天下,母后却是为了你。这事儿啊,明着说是国事,私底下可也是家事嘛……”




青云记 第四十章 觐见
第四十章 觐见
夜空如画,明月高悬。
清冷的月光洒下来,万物都覆上了一层银辉。古石街上,各府门口都挂上了红灯笼,靖北伯府门前也挑着两只,红艳艳得显得喜庆。只是大门之内的院子里,却显得有些静谧,只有花园那边偶尔传出几声笑语来。
中秋之夜,皓月当空,按照历来的习俗,大户人家的中秋晚宴都是全家大小齐聚一堂,仅次于除夕夜的规格。有条件而且讲情调的人家,大都会把席面摆在花园里,或者宽敞的厅堂上,一边享用着美酒佳肴,一边赏月聊天。
靖北伯府上也不例外,只是今年的中秋,人数着实少了一些。花园里靠近桂树的下方空地上摆着一张大圆桌,桌上摆着精心调制的小菜,还有些酒、茶和时令瓜果,老太太赵氏带着周氏、夏氏郑氏以及林德诸人,围坐在一起,一边赏月一边聊着天。
“还别说,今年的月亮真的好大!好圆哪!”夏氏放下了酒杯,看着天上的月亮感叹道。
周氏闻言一笑,应道:“是啊,有人说十五的月亮越圆,说明年上的收成越好,看来咱们府上今年的租子又能多收些了。”
旁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老太太赵氏却没有插言,她低头抿了一口酒,呆呆地看着天上的月亮,好半晌,微微发出一声叹息。中秋团圆佳节,月亮是圆的,桌面是圆的,盘子是圆的,酒杯口是也圆的,吃的东西是圆的,说的话也是关于团圆的,可是偏偏这人……不是团圆的……
大儿子靖北伯林文两年前奉命出京北调,成为朝廷常驻边关的将军,只有去年回来过一次,到现在为止,又已经快一年没有回过家了。二儿子汉南布政使林武,从五年前离京之后,就一去不回,家书是不断,可人却是一次也没回来过,听说是差使办得不错,可到底是怎么个情形,却没人能说得清楚。三儿子林和,往年中秋倒也偶尔会回来,可今年却也没回来团圆。
眼前的人虽然也不少,情景也显得热闹,可在老太太心里,却依然十分冷清。生了四个儿子,只有一个在眼前,又怎么能不冷清?看看不远处的断梗荷塘,古人都说是秋之美景,可老太太现在看着,却怎么看都觉得好像是自家人的写照……“唉!”老太太又叹了一口气,抬头看看天上的月亮:罢了!不管离着多远,都是对着一个月亮,你们哪……都好好的……就比什么都强……
老太太这边一叹气,旁边几个媳妇对视了几眼,都知道婆婆的心思,夏氏朝雪宜使了个眼色,雪宜知机,忙凑到赵氏跟前讨巧地说道:“祖母莫不是想南哥哥了?”说着一张小嘴嘟了起来:“祖母好偏心哪,这么人都在跟前,福哥寿哥暂且不说,雪宜和跖弟也在您眼前陪着,可您却只想着南哥哥……”
“嘁,呵呵!”小孩子家的心思,岂能瞒过老太太去?可毕竟心思是好的,赵氏忍不住笑了,拉着雪宜的手笑道:“咱们林府上下,男子倒都还守规矩,偏偏是你这个丫头,古灵精怪的!”老太太拈了一块圆糕递到雪宜嘴里,说道:“什么偏不偏心的,你们哪,不论哪一个,都是我老太太的心头肉,这大过节的,哪一个不在身边,我都忍不住地会想啊……”
雪宜听了,转了转眼珠,说道:“什么不在身边啊,不就是去宫里头随侍了么,要说近确实不近,没有呆在咱们这花园里头,可要说远,也不远啊,咱们不都是在京城里么。您啊,把京城看成一个大园子,这不就团圆了么!”
“哈哈!你这孩子!”老太太被雪宜这一打岔,倒是逗乐了,周氏几人也陪着笑。老太太端详了雪宜一番,笑道:“唉,都是从小我老太太把你宠坏了,瞧瞧,别的本事没有,这卖乖讨巧的本事倒是一个顶好几个,小时候还好,现在可是越来越招人烦了!”
“嘿嘿,雪宜别的人偏不烦,就只爱烦着祖母。”
老太太假装虎着脸说道:“哼,你再烦我,赶明儿找个人家,把你嫁出去算了!”
雪宜先是一惊,接着满脸是笑,凑近了赵氏道:“祖母只要舍得,雪宜自然听祖母的了。”
“还嘴利!”赵氏扬手欲打,雪宜连忙跑开了。
经这么一闹腾,赵氏的心绪也好多了,几个人吃了点东西,继续聊天。雪宜问道:“祖母,听说这次南哥哥进宫随侍,好像要两天呢?这一次好像很多王爷都进京了呢,今天上午听春哥儿说,城门外边,吴王是坐着皇上的副驾进的城呢!真是威风得很!”
“是啊,中秋团圆么,三年一次的规制,藩王都要进京的。这次算是来得比较多的了,不然你南哥哥也不会去随侍了。说起来,他倒是干得不错,前一阵子听说演武的时候被皇上瞧见了,过后赏了他二等侍卫的衔头,入宫做了伴读,本就是添福的事儿,现在居然年轻轻的就有了俸禄拿了,唉,想起来,倒是比你父亲和叔叔,都早上很多了……”
雪宜问道:“二等侍卫?这么说……南哥哥现在是有钱人了?嘻嘻,那等赶明儿他回来,我得好好地敲他一笔……嘿嘿!”
“臭丫头!”老太太白了她一眼:“就知道欺负你几个哥哥弟弟,到时候真若嫁了人,有得你苦头吃的。”
内城,寿康宫。
宽敞的正殿中央,分左右跪坐着大大小小数十人,最靠东边的正中央主位上头,太后盛装端坐,满面笑容,听着各位王爷说话。启元帝坐在太后左边,面带微笑,只是偶尔目光闪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真好,真好哇!”太后看着下面济济一堂的王爷们,感慨道:“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若不是因为中秋佳节,怕也见不到你们。你们在座的各位,不管是亲王,郡王,还是藩王,都是朝廷的柱石,平时都有该忙的事儿,为朝廷,为皇上,分忧解难。哀家在此,要代皇上和我大建朝数千万百姓,向你们道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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