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记
时间:2023-05-28 来源: 作者:林南1
右首一人闻言忙起身站起来,俯身一揖说道:“太后如此言语,是在令臣等汗颜无地,朝廷事务繁重,都是太后和皇上在一力支撑,臣等不过是忝附骥尾,略尽微劳罢了,怎敢当太后如此盛赞。”这人站在右首之位,年约四十,生得五官端正,略微带着一丝书卷气,穿戴虽然华贵,却不是藩王或亲王的服饰。
“嗯……”太后闻言不置可否,微微点了点头,随后看向此人,温言问道:“听说这次你是替你父亲蜀王来的,据我所知,你父亲一向身体还好,怎么这一次却病得起不了榻了?可着人问过了,究竟是什么病?”
蜀王之子,开平郡王相钰说道:“回太后,曾找蜀中名医察看过,只说是忧劳成疾,思虑过度所致,现下需要静养,因此父王这次未能成行,特让微臣代他向太后和皇上请罪!”
“唉!”太后一挥手:“你看看,哀家刚才就说,这大建朝的江山,是咱们祖宗留下来的,现在能治理的这么好,除了皇上励精图治,兢兢业业之外,列位贤王也是功不可没的。只是啊,国事要理,可也得注意自己的身体,不能一忙起来就不管不顾的,哀家知道你们尽心,可若是再有谁传出来因为忧劳成疾,病了,哀家我可是不饶他!”
列位王爷听了,连忙齐齐下拜:“太后圣德,臣等铭感五内,也望太后保重贵体,喜乐吉祥!”
太后转向左首边一人,见太后看他,那人连忙站起身来,俯身一揖。此人身高七尺开外,身形魁伟,虽然年纪有四十多岁接近五十了,但头发胡须依然全是黑的,举手投足显得风度翩翩,看得出年轻时一定俊逸非常。太后看着他,笑着点点头:“自从小叔叔被封为藩王,和蜀王一道离京之后,哀家就再也没有见过面。蜀王病了,哀家听了一阵忧心,小叔叔也得注意身体才是。”
吴王躬身一礼,朗声说道:“太后放心,臣这身子骨比兄长好得多,虽然别的地方要求的不多,可臣每日却强令自己多吃,多睡,因为臣知道,只有吃得好,睡得饱,才能更好地位朝廷办事,为皇上分忧。臣只是担心太后和皇上,这几年不见,太后和皇上是眼见着老了……”
启元帝闻言笑了,说道:“是啊,朕可不像吴王,这几年朕是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着,今天看见吴王,朕反倒有些羡慕了。你看看,这么几年不见,吴王看着依旧是风度翩翩,不但是朕羡慕你,在座的上了年纪的王爷们,怕也嫉妒你呀!”
“皇上说笑了……”
“哎——这可不是说笑啊,这些年吴王在东南替朕守着,做得事情是有目共睹哇,不错,着实不错!不但百姓都说你的好,朕,心里也十分安慰!”
青云记 第四十一章 呵护
第四十一章 呵护
八月十五下午,外地进京的藩王、亲王、郡王和驻京的各位王侯,都在寿康宫前殿内,向老太后叙家礼,启元帝在旁边作陪,诸位皇子皇孙也都敬陪末座,都在大殿的一角跪坐着。此时,奉旨进宫随侍的各家各门的俊逸后生都在外头候着,晚上有份陪同皇上宴饮的诸位大臣也都在殿外候着。这些人都是自午时便进了宫的,一直在殿外束手而立,站到现在不免腰酸腿疼。功勋卓著的老臣,还可以再轿子里眯着,其余人就不行了,但也只能咬牙强忍。
林南也在其中,大臣们站在寿康宫的院墙里面,大殿外头,其余这些随侍的晚辈则在寿康宫的外墙那站着。林南身边站着许多年纪相仿的年轻俊彦,不是以才学出众,便是家世显赫,但此时站在这里,虽然彼此都有些面熟,却不好答话。这些人中,林南的身体自幼经历摔打,虽然站了这么长时间也感到有些疲累,但还撑得住,反倒是旁边有些看上去明显有些孱弱的士子模样的后生,渐渐有些支撑不住了。左右是在外墙根上,一时也没有执班内侍来管,于是有些人实在熬不住,便将身子微微歪了,靠在墙根上歇歇脚。
眼看着已经是未时末了,这些后生站着累了半天,这肚子又有点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林南也不例外,早上虽然吃了些,可毕竟已经大半天过去了。可此时此地,没人敢乱动,只耐着性子忍着。林南正百无聊赖的时候,忽地院门里边出来了一个熟人,来到林南面前身子一躬:“南少爷,国公爷请您过去叙话。”
“哦?”林南闻言愣了一下,转头朝两边看了看,有些犹疑。旁边有些耳利的人听了便往这边看,有些还似乎像知道些什么似的笑了笑。林南一阵疑惑,忙看向那老仆。
老仆见状展颜一笑,宽慰道:“国公爷在那边等着呢,这会儿里边还没传席,过去说说话不碍事儿的。”
“哦……”林南这才跟着老仆穿过月亮门,亦步亦趋地来到里面。此时寿康宫殿前的院子里头,东西两侧已经站着了六七位大臣,能在这个时候站在这里的,无疑都是朝廷的重臣,深受皇家器重的人。林南略微一扫,便看见了人群中站着的定国公赵广。此时赵广也见到了他,微微笑着招手让他过去。
林南走上前去,略微犹豫了一下,还是行了家礼:“孩儿拜见舅公!”
自从五年前定国公赵广到过林府之后,林赵两家的关系便彻底改善了,这几年走动得越来越勤,林南虽然限于身在宫中不曾到过定国公府,但与定国公赵广在宫里倒是见过几面。而赵广在林家这几个甥孙之中,似乎也对林南青眼有加,每次见到都仔细询问课业,生活,那副样子竟仿佛是林南的亲爷爷一般。只是以往在宫中见面,赵广虽然亲近,也都还注意些分寸,像这般大庭广众之下派人来找还是头一遭。
“呵呵呵!”赵广笑了一下,拉着林南的手看了两眼,此时旁边的几位大臣见状,也不由都转头朝林南看去。内阁大学士范宣笑道:“哟,这是你的小孙子吧?不错,果然是带着些虎虎生气!”
赵广手拈须髯,听了范宣的话笑呵呵地不答。旁边杨自和大学士看了范宣一眼,笑道:“仲贤这下可说错了,这小哥儿与赵老公爷有亲不假,但却不是赵家的人,其父便是这几年名动朝廷的……汉南布政使林武,林大人……”
“哦?”范宣登时老脸一红,打着哈哈笑道:“看来是老夫眼拙了,原来是林大人府中的俊彦,哦,如此说来,岂不是赵国公的甥孙?哎呀,看来赵老公爷不但英雄了得,连对后辈的调教也有良谋啊,赵家能人不少,连着林家的后辈看起来也是大有希望,大有希望啊!”
“哎——”赵广截过了话头:“这话虽然听着顺耳,可老夫可不敢贪功,这朝廷上下谁不知道,老夫教导孩子就靠一件东西:棒子!哈哈!至于别的,老夫可没那般本事,因此上你看看,我赵家到现在为止,就没出过什么读书人,全都是舞枪弄棒的粗人。所以嘛,这林武虽然老夫外甥,可今日的成就,全是自己刻苦得来的,就是眼前这位甥孙,也是林武一手调教出来的,和老夫可没什么关系。”
此时另外一人走了几步,来到近前,拈了几下颌下稀疏的胡子,若有深意地打量了几下林南,转头对赵广说道:“国公大人此言似乎欠妥呀,呵呵!”
“哦?”大学士杨自和转头问道:“丰之兄何出此言?”
原来这人便是内阁首辅,大学士李东路,表字丰之。李东路闻言笑道:“在下虽然每日料理朝政,可私下里颇爱打听点儿市井街闻,平时这等嗜好不敢摆到台面上来,怕诸位笑话,呵呵,可是今日却想说说。”
停了一停,李东路继续说道:“老夫听说,林武有二子,长子襁褓之时曾被恶仆拐带,时隔六年才寻回来,想必就是这个孩子吧?可是似乎后来在林武膝下也不过是四年时光,前几年入宫做了皇子伴读,虽然才气不显,但做事也颇有几分章法。方才国公大人说这都是林大人调教之功,老夫以为却也未必呀……”
赵广闻言眯着眼笑道:“那依首辅大人的意思,倒是该如何说呀?”
李东路一笑,说道:“人之优劣,首在其质,本性向学,明师辅之,则事半功倍。若本性为下,则难矣!这位小公子本质如何暂且不知,但若说都是林武之功,只怕也是勉强,这孩子这几年都在京城里住,少不得要经常受到国公爷的训导,何况京师里诸位谁不知道,这林家的老夫人,可是出了名儿的教子有方,要老夫说,八成都是那位老夫人的功劳哇!呵呵!”
范宣在旁边说道:“如此说来,这位老夫人倒是有孟母遗风啊!”
杨自和看着李东路和赵广,笑道:“这么说来也不错,但老夫看,说来说去,都和国公爷有些关联嘛!那位老夫人,不也是国公爷的胞妹么?哈哈,赵家林家,说起来姓虽不同,但做起事来嘛,还不都是一般!”
“嘿!”赵广微微一笑,也不否认,只略微拱了拱手笑道:“几位谬赞了,后生晚辈,得祖宗余荫,岂能当得如此夸赞,小心夸得他心浮气躁,失了分寸哪!若是出了差错,我那妹子可是会找老夫算账的!”
李东路拈须笑道:“哈哈,以前曾闻赵老公爷疼妹子,现在看来,还是怕的多些。”说到这儿,李东路看看赵广,似含深意地问道:“这个时候国公大人将后生晚辈叫到这儿来,怕也是为此吧?呵呵,眼下已是未时末了,咱们几个可别耽误了国公爷的正事儿,啊?”
范宣会意,也打着哈哈笑道:“说得是,经你这一提醒,老夫也想起来了,老夫的小孙子这次也在随侍之列,既然国公爷体恤,看来老夫也得有所表示才是,不然回去日子也是难过得很……”
范宣这么一说,旁边几位大臣也都笑了,纷纷回到轿子旁边,派各家跟随入宫的仆从去找自己的晚辈了。林南被这些朝廷重臣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有些不自在,此时好不容易熬到他们走了,这才松了一口气,只是仍旧不知道舅公这个时候叫他来是为的什么。赵广见人都散了,忙拉着他走到自己的小轿旁边,一掀轿帷子,伸手从里面摸出一包东西来,递给林南。林南入手一摸,竟还温热的,赵广笑呵呵地悄声说道:“别想了,坐进去,快点吃吧!时候不早了,再过一会儿怕就要传席了,若是随侍,还不知道要持续到什么时候,若不提前垫下肚子,到时候可有得受了!”
林南这才明白,原来舅公这是怕自己饿着,偷摸地给自己塞吃喝来了!登时心下一阵感动,微微一礼:“南儿谢过舅公!”
“哎——自家人,谢什么。”赵广一摆手,说道:“进去吧,快点吃,时间不多了,里面右边有茶水,你自取了喝吧,只是别喝得太多,以免到时候出丑。这是你第一次随侍,下次就知道该当如何了……”
林南见状,也不再客套,迈步进了轿子里,斜倚着座位打开小包,撕了一块鸡肉吃了起来……不多时,外面一阵脚步声传来,林南透过轿帘子往外一看,果不其然,又有六七位年纪相仿的少年从外面走了进来,自然而然地各自钻进了轿子里,看来其他几位大人也人人都有护犊子的毛病……
过了盏茶时分,林南吃了大半只烧鸡,依照舅公的吩咐喝了点水,不敢多喝,以免喝得多了频繁出恭,坏了规矩不说,还惹得外人笑话自家没规矩。一切妥当了,林南才从轿子里出来,谢过了舅公,迈着步子回到寿康宫的外墙边站着。其余几个世家子弟也是一般,几个人回到外墙根儿,人人嘴上擦得干净。诸人互相看了几眼,都是微微一笑,彼此心照不宣。
青云记 第四十二章 宫宴
第四十二章 宫宴
寿康宫,前殿。
诸王之中,论辈分,以蜀王为大,蜀王没来,吴王就是众人之首了。况且即便抛却辈分不说,单是论及权势,眼下也是吴王为尊。因此叙话之中,诸王几乎是一面倒地以吴王马首是瞻,一时之间,众人都是满口的喜乐安康,谀辞如潮,不仅仅盛赞太后和皇上,连带着把吴王和蜀王也都赞到了天上去。
太后久居深宫,宫里头也少有人来,一年之中难得有这么热闹的时候,因此听了不以为意,反倒是情绪高涨,倒是启元帝,心中暗暗有些不快,但面上却仍旧笑呵呵的。
申时初刻,家礼叙的也差不多了,天色也渐渐擦黑,一轮皎洁的明月慢慢升上树梢。
太后笑道:“这日子一天天地过去,你们是一天比一天过得好,哀家可是一天比一天要老了。今日见到这么多氏族宗亲,哀家高兴,皇上也高兴,平时都是难得见面,借着这个机会,咱们可得好好叙叙亲情!”
“是啊!”启元帝接口说道:“不管是在京的,还是不在京的,平时都是各有各的事儿,但咱们虽不见面,可朕的心里,却一直很想你们哪!只是朕实在太忙,就是想去看看你们,也没那份工夫。但是你们得记住,不论到了什么时候,不论你们到了哪,这北京城里,这皇宫大内,都是咱们张家人的家。”
皇上如此说话,下面的王爷们自然一片感恩戴德之声,待众人献词完毕,启元帝看了看太后,说道:“行了,时间也不早了,嗯……你们远来辛苦,既然是回了家,在家里头可不能再挨了饿,哈哈,这团圆饭早就准备好了,可是太后亲自吩咐人精心细作的,一会儿诸位都多吃点,吃好喝好,可不能辜负了太后的一番苦心,啊?来人哪,摆席吧!”
往日家宴原本不在寿康宫里,但今回太后高兴,于是吩咐了不换地方,叙完家礼直接在前殿摆席。如此一来就有些费事儿,原本按照惯例,这席面是要提前一两个时辰开始布置的,可这次换到了寿康宫大殿上,太后和诸位王爷皇亲还在叙话,可不能提前摆了。因此直到现在才开始布置。好在大殿内本就宽敞,别的倒不用添置什么,只临时撤了外面的布帐和帷子,以便在宴饮的时候能同时欣赏到外面的月亮。
随着启元帝一声令下,三排门齐刷刷地朝两旁折开,殿外候着的人鱼贯而入,当先进来的是一群年轻的小太监,各个穿得干净整齐,手脚麻利,不带一丝多余的动作。二人合抬一张案几,依次在这大殿上按照方位次序摆了。
案几摆完,小太监们低手垂目再鱼贯而出,同时外面每扇门中进来两位宫女,穿着浅蓝色的细布衫子,手中拿着洁白的绢布,将每张案几都细细地擦拭了一遍。其后门外又进来几位同样穿着的宫女,手中捧着一摞叠得整整齐齐的布,挨个桌案铺了。靠东边的一张大案几上,铺的是明黄色的缎面,上面暗绣龙纹,其余每张案几上铺的都是绛朱色的缎面。随后的六名宫女则托着木制托盘,上面放着杯碟碗筷之类的餐具,一应布置了。一切收拾停当,这一轮宫女也一次退了出去。
随后在寿康宫外站立的执班太监钱海高声宣喝:“请诸位大臣进殿!”听到宣喝声,几位朝廷重臣整理衣冠,按照次序迈着步子走了进来。这几位有的是朝廷重臣,有的外带也和皇家沾亲带故,因此和诸位王爷都是脸熟得很,进得殿来,又是一阵寒暄。
“传席吧!”太后见人到得差不多了,吩咐了一句。
钱海扯着嗓子一声高喊:“传——席——”
只听殿外盘碟声响,越来越近,不大一会儿每个门内走进两名宫女,素手托盘,每张木盘上放着两个冷盘。两名宫女之后又是两名宫女,陆陆续续穿行不停,冷菜过后便是热菜,空气中渐渐弥漫着浓郁的香气。桌子上的菜也越来越多,渐渐布得满了。这些宫女都是训练有素,虽然托着木盘,可不管是冷菜热菜,干锅汤煲,走路的节奏丝毫不变,步子大小半点儿不差,在案几间来回行走,如穿花蝴蝶一般,竟半点没有挨着碰着。
最后两名宫女布完了席面,一名女官走进来躬身施礼:“禀太后,菜齐了。”
“好!”太后点点头,“都别拘着了,入席吧!”
钱海高声喊喝:“入——席——”这一声喊可不光是喊给殿内诸位王爷皇亲听的,还有外面殿外候着的随侍们。此时林南诸人早就有人领着净了手面,浑身上下梳拢得干净。闻听钱海的宣喝,也从门外一次规规矩矩走了进来。所谓随侍,其实干的就是往日宫女太监干的活儿,侍候人的。只是皇帝的家宴上,用的不是寻常宫女,而是各位大臣和皇亲中的后生晚辈。一来显示皇恩,二来也是给这些后生们一个历练的机会。侍候人,也得挑人,寻常人想到这种场合,可人家还未必看得上你……
太后离了座位,便要到桌边就座,启元帝忙在一旁扶着。太后回头看了他一眼,说道:“你跟着干什么,虽是家宴,可也有规矩,你自去坐着去。”
启元帝无奈一笑,转回头走到了那张明黄色大案几的后面。这案几后面另设了一张小案,旁边设了一张座椅。按照规制,逢年过节的宴饮,皇帝要在这里坐着,要吃什么,得内侍到旁边的大案几上取了,端到小案上来给皇上吃。所以虽然是家宴,可皇上依然和其他人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皇上有独立的案几,太后也有小案,设在东边一角,视野开阔。但太后口淡,所以上面只布了几样小菜,和寻常桌子上的不同。太后走到案几旁坐了,诸位藩王也都各自按照次序入席。虽然是家宴,不讲位分,却要讲尊卑,因此是按照辈分来排的。吴王、开平郡王、几位老亲王是一桌,其余诸王和几位大臣分成了几桌,以下诸位皇子是一张大桌,剩下的郡王和皇亲们也各自坐了位子。一阵忙乱过后,大殿内又重新安静下来。
明黄色的大案几旁边,几个内侍拿了筷子,分别将案几上的菜夹了一点,放到手中的空盘子里,挨个试吃。又有内侍将案几上的酒倒了一杯出来,饮了。过了一会儿,几个人都没什么异常,便纷纷退了下去。
启元帝这才举起手中的杯子,站起身来,环顾四周说道:“天地神明,佑我大建;祖宗恩德,百代之兴。朕即位至今,屡历波折,幸赖皇天护佑,祖宗余荫,列位臣工尽心竭力,诸位贤王鼎力相助,这才有了今天。”启元帝伸出食指沾了沾酒水,朝空中点了几点,又朝地下点了几点,这才正色说道:“这杯酒,遥敬诸位列祖列宗!”
轰隆隆!桌椅响动,众人尽皆站起身来。以吴王为首,人人端着杯子遥遥朝着启元帝。启元帝微微俯下身子,将酒水斜洒在地面上,其余人也照着做了。接着启元帝重新倒了一杯酒,走到太后身前:“母后多年来一直对儿臣谆谆教导,这第二杯酒,儿臣当敬母后,预祝母后福体康健,多寿多福!”
“祝太后福体康健,多寿多福!”众人也跟着重复了一遍,人人遥敬太后。
太后站起身来,高兴得很了,端着杯子一时感慨,想说些什么竟有些说不出来:“往日总要多说几句,哀家今日高兴,就不说什么了,都在这酒里啦!”说罢掩了袖子,竟端着杯子一饮而尽!启元帝略微一愣,一般这样敬酒只须点一点就罢了,今日太后可是破例了。启元帝见状也掩了袖子,酒到杯干。其余人也不敢失礼,除了在座的年纪小的皇子皇孙之外,人人都干了这杯。
启元帝又端起一杯酒来,朝着席面上的诸位王爷和大臣:“这些年虽然偶有小聚,但往年并没有像今日这般聚得这么齐的,太后高兴,朕也高兴,这杯酒朕敬你们!”说罢,启元帝并没有立即喝,停了停,继续说道:“今日是中秋佳节,团圆的日子,饮了这杯酒,今日不管是太后,还是朕,亦或是在座的诸位王爷、臣工,咱们只叙亲情,不话外事,这么多年忙下来,偷得这一日空闲,咱们得好好地乐一乐!啊!”
“臣等谢陛下隆恩!”
“来,满饮!”启元帝说完,当先满饮,众人也酒到杯干。
酒过三巡,启元帝放了杯子,回头坐到小案后边,一摆手:“都各自随意吧!”说完,旁边的内侍会意,忙转身从大案几上挑了几样皇上平时爱吃的菜色,每样夹了一些分放到小碟子里,端到小案上。
先前的礼仪做完了,这时候便要随便得多了。诸位王爷和大臣也都动了筷子。又过了一会儿,太后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略微交代了几句,便起身去后院了。此时是中秋佳节,前殿皇上宴诸王皇子和臣工,后院太后还另开了一席,是专门为宫里的嫔妃公主们设的,太后离了前殿,自去后面叙天伦之乐了,如此一来,前殿的气氛便更加活络了些。
青云记 第四十三章 赐肴
第四十三章 赐肴
觥筹交错,杯盏推叠。皇家宫宴,虽然同样是吃饭,但寿康宫的宴席上,不论是启元帝,还是诸位王公大臣,人人看着是在吃喝谈笑,可偶尔晃动的烛光中,几多眼神闪过;推杯换盏之际,多少轻谈入耳。寿康宫里这些久历官场的人,哪有省油的灯?
明黄案几之后,启元帝独据小案头,不时频频举杯示意,王公大臣们也屡屡回敬,互饮,一时间席面上倒是一片其乐融融的景象。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启元帝看了看案几上的菜色,左右转了转,要招呼人,旁边的内侍连忙走了过来:“皇上,您有什么吩咐?”
启元帝吩咐内侍:“这么多的菜,朕也吃不了,将大案几上的菜肴分别端几盘下去,给每张桌子都匀一点吧!”
“是。”内侍忙转头吩咐下面人去拿空盘子。
启元帝喝止住他道:“不用那么费事了,直接端下去不就行了?”
“啊?皇上……”内侍心中一惊,似乎有些不敢动地方,为了避免浪费,皇帝家宴向来有赏赐下臣东西的惯例,这是皇家的规矩,可这赏菜的规矩,向来都是折盛,从来没有直接把菜端下去的赐给大臣王公的情形,因为大案几上盛菜的东西,那都是皇帝用的……
“别怕!朕让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好了!”启元帝轻描淡写地说了几句。“这是朕的家宴,都没有外人,你不用想别的,有人若怪罪了你,叫他来找朕!去吧,照朕说的去做!”
“皇上,可是这不符合祖宗规矩……奴……奴是怕太后知道了……”
“行了行了……你叫什么名字?”启元帝定了定神,拿眼盯了这内侍一下。内侍慌忙说道:“禀皇上,奴叫连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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