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之平手物语
时间:2023-05-22 来源: 作者:落木寂无声
一念至此,方才停息遐思,汎秀伸手虚扶,说到:
“何须如此多礼呢”
女子却是一揖至地。
“此乃上下尊卑,不敢轻忽。”
“上下尊卑”汎秀摇摇头,“我不过是暂且留你们在此居住罢了,并不是你的主君啊。”
“但是在下却希望能在您治下作为家臣而参与战斗。”女子眼中露出几分黯然,再次拜倒下去,“我井伊氏的武名,必须延续下去,拜托您了!”
这种要求并没有道理拒绝,而且此人的来路也是值得相信。
“可是……”汎秀目光瞟向井伊直虎的身后,不禁面露苦笑。井伊家除了这个女人之外,剩下的全都是孩子,最大的似乎也不超过十岁,最小的则还是被族兄们抱在怀里的婴儿——那就该是年幼的井伊虎松,未来的直政了。
要保存井伊家的武名,这个要求可以理解。但是,这群人里有人可以战斗吗难道真的让姬武士上战场
“我可以先为井伊家留下一份土地,等到这些孩子里,有人成年再来继承基业,如何”
汎秀提出了这个建议。就算井伊虎松将来没有成为历史上那个名将,只为了给虎哉宗乙一个人情,这也是值得的。
女子缓缓起身,低着头回答说:“在下自幼被当做男子养育,所以才会有次郎法师这个男人的名字。监物殿武名卓越,在下不敢以此自夸,但是要做您的马前一卒,或许勉强可以胜任。”
既然如此坚持,想必是当真有些本事的,汎秀犹疑了片刻,最终颔首应允了。
“井伊氏英勇善战之名,我亦有所耳闻。先给你三百石的俸禄,你可自行招募十五至二十人,直属在我治下。”
“多谢主公!”
井伊直虎长舒了口气,再次拜倒在地上。
“嗯……方才你自称是井伊氏现任当主”
 
第五十九章 调解内部矛盾
几日之后,玉越三十郎悄悄来访,告知平手泛秀说,丹羽长秀向他投下了大量木石材料的单子,涉及金额达到万贯之巨,中间可以赚取的差价超过千贯。一番感激之后,泛秀也不客气地用最低价收购了一批新制成的长枪和硬弓,把直属队扩充到一百人。
目前沓挂城附近的领地是六千五百五十石,最高可以招募五百多人,而泛秀的选择是一百人的准职业士兵,加上两百余人的农兵。同时与力三人的俸禄共计二千三百石,兵役一百一十人,也单独编为一队。如此总共可以动用的力量缩小到四百五十人,但更有层次,质量也更高了。尤其是一百人的直属队经过一年多的锻炼下来,完全可以抵挡五倍以上的普通足轻——当然只限于尾张境内,上杉和武田的军势尚未见到过,不便加以评论。
另外浅野长吉突发奇想的“仁字备”也被他组织起来——虽然现在看起来还只像是不收费的托儿所。五六十个未成年的孤儿,最大的也不过十岁,小的只有四五岁。以竹竿和木条作为武器,由服部小平太和平野甚右卫门轮流传授一些战斗技巧。以十至十五人为一组,提拔那些训练刻苦的孩子作为“组头”,并以武士的身份来诱惑。而浅野长吉则在泛秀的指导下,时不时会进行一些初步的“政治工作”,比如引导性地向他们提问,为什么家里的赋税会比别的农家低,为什么这个村子的抚恤金是整个尾张最高的……而今看来只需要五年之后,这些人就能成为一批足以信任的战力。
春耕之前,平手泛秀又抓紧时间修建了一条水渠,扩大了水田的范围。在内政层面上,除了继续种植相对耐旱的作物之外,驯养家畜的习惯也渐渐在领内传播开来,不过肉类不便保存,暂时难以建立贩卖商道——虽然尝试过腌制,但是成本过高而且效果并不算好。然而城里武士的食谱,却是大大改善了。
正当泛秀兴致勃勃地想要开展种田事业的时候,却突然收到了一份来此柴田胜家的邀请。
虽然并不知道对方的意图,但总不会是什么鸿门宴,就算不看在当年赠送神骏的情面上,也不能不给这个次席家老面子。于是立即准备了礼物,带着侍卫出门而去。
柴田家自从织田信秀时代,就受封了爱知郡西北部的下社城作为领地,接下十分牢固的君臣关系。而今数十年过去,下社城依然是他们的居城所在。这段路程泛秀倒是并不陌生,跨上马背,只需要半天时间,就可以到达。
浅野长吉最近几乎沦为专门的随从,作为半专业的武家子弟,各种本事他都学过一点但却全都不精通,论文帮不了松井友闲和河田长亲多少忙,论武更是与服部和平野差距甚远,也只能跟在泛秀身边处理一些杂务,才能最大范围发挥其本领了。
这一次与以前的经历也没什么不同,柴田胜家依旧派他的侄子胜春出来引接。此人看上去完全没有继承叔父过人的武勇与粗豪的脾性,出仕十年以来也没有值得一提的武勋,不过胜在心宽体胖,和蔼可亲,整日都是笑脸迎人,受到嘲讽也是一笑了之,故而在尾张年轻武士中人缘相当不错。
“胜春殿,总是劳烦迎接,实在过意不去啊。”泛秀含笑着下马,顺便拍了拍柴田胜春的肩膀,从随从那里取出一份小布包裹递过去,“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这是差人买回来的金平糖,听说您最近也是有后了……”
“现在监物殿可是大红人,收您的礼可是令人惶恐啊。”
对方依旧是呵呵一笑,道了声谢,却是毫不做作地把布包收下去,又伸手接过马缰。正是因为心无杂欲,所以才不卑不亢。
“对了,今天柴田大人招我过来,不知有什么吩咐呢”
泛秀顺口问道。
“噢,就是叙叙人情而已,倒没什么正事。叔父大人一向是喜欢热闹,而且一向是自以为酒豪……”
“是这样啊。”
泛秀只觉得不太可能,若说柴田胜家邀请平手泛秀过来赴酒宴,这并没什么不妥。但是织田家的次席家老,邀请另一个重臣,却不可能这么单纯。
前面带路的柴田胜春依然还在絮叨着:
“对了,我可听说过您的酒量,到时候还请手下留情……那几位倒是不需要担心。”
“柴田大人还请了其他的人”
泛秀觉得有些眉目了。
“是啊,池田大人,还有前田大人……”
顿时恍然大悟。
原来这位前辈居然是想要调和矛盾的。
…………
下社城因为不在前线的关系,军事设施大多已经废弃了,只剩下土垣和四面墙壁。不过城里面的屋敷倒是颇为豪华,十分符合主人身为多年家老的身份。
“是甚左来了啊!”
刚刚走进城门,就看到柴田胜家性质高昂地迎上来。
“无端叨扰,实在惭愧。”
泛秀十分郑重地俯身施了一礼。
对方却是大笑着挥了挥手,说到:“要说我才是打扰你们啊,不过今天这件事情,实在不能忽略。”
泛秀礼貌性地报以微笑,又从身后的浅野长吉那里拿出准备好的匣子。
“甚左终于记得到我这里来也要带上礼品了吗”柴田胜家调笑了一句,随即狐疑地盯着这个装饰得十分精美的木盒,“这个是……”
“南蛮人用葡萄酿制的酒水,猜想您大概是没有见过,所以才敢来献宝。”
“南蛮人”柴田脸上显示出信不过的神色,“不会有很怪的味道吧听说他们吃喝的东西都十分古怪啊!”
欧洲人大规模登陆扶桑也已经几十年了,原来还是在受这种待遇啊!
泛秀向他解释说:“南蛮人的铁炮不是很好吗他们的酒也是独具风味啊。”
柴田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点头,让侍从把酒收下去。接着却又一眼看到了泛秀身后跟着的浅野长吉。
“这个小子我似乎见过啊……”
考虑到双方的地位差距,以及东国武士素来的作风,这种称呼倒也算不上无礼。
“他是本家弓兵组头浅野长胜的义子,现在暂归属我治下。”
泛秀向柴田如此介绍,顺便示意长吉过来行礼。
“是又右卫门(浅野长胜的字)那个老家伙啊!”柴田抚掌叹道,“当初先父还在世的时候,我就跟他一起上战场,的确是十分可靠的人,作战也很勇猛,可惜一直没什么机会立功……”
“家父也交代过,柴田大人是尾张的第一名将。”
浅野长吉磕磕绊绊地勉强送了一句恭维,仿佛在这个豪放的武士面前有些紧张。
柴田只是点了点头,又接着问道:“又右卫门应该已经隐退了吧!”
“是,家父五年前就离开军队了。”
“那他领了多少俸禄呢”
“承蒙大殿(织田信长)恩惠,受封五十三贯文,检地之后有一百七十石。”
“嗯……好好跟着甚左干,很快就能超过你父亲了。”
“是。现在殿下给我的是一百五十石,还差二十石就超过了!”
一番对话下来,长吉渐渐也开始平静了,还对着柴田开了个玩笑。彼时扶桑国儒学尚未盛行,没有父为子纲之说,儿子超越了父亲被认为是光荣,完全不必讳言。
“既然是故人之后,总不能没有一点表示吧!”柴田沉思了一会儿,叫人从室内拿出了一张弓来。
“您真是……”
浅野长吉顿时又开始惶恐了。
“那我就代他谢过了!”
泛秀却是觉得不用推辞。
不过就算是有了一章好弓,长吉恐怕也继承不了父亲弓兵组头的职责。
…………
寒暄之后,进了正厅,等待了片刻,池田恒兴和前田利家先后赶到
第六十章 名医
这段时间,织田信长派出丹羽长秀负责筑城,林秀贞回访三河顺便交流感情,而接替领内行政工作的居然是柴田胜家,他把一系列工作都安排得井井有条,这也令有心人看到了这个粗豪大汉全面的能力。虽然没有战事,但武家的忙碌生活却依然在继续。
一时四境皆无狼烟,仿佛天下太平。不过但凡对清州城那位殿下有点了解的人,就知道他是绝对闲不下来的。果然没过几天就有传言声称,织田家的探子正在与北伊势接壤的地带游弋,时刻有可能开战。大部分人都认为,对抗斋藤尚未取得战绩,在此同时开辟第二战场是不理智的——然而那位殿下做过的不理智的事情还少了么
紧接着,重臣泷川一益就被派遣到西向的海部郡去担任城主,再联想到他以前乃是统领“左近众”担任侦察和刺杀之类的任务(当然这是具有一定级别的内部人士才知道的信息),不难猜出这是要为将来的攻略打下基础了。这时候的泷川虽然已然颇受重用,俸禄也不低,但更多还是作为特种部队,正面战场的作为尚且不多,故而信长认为调离他也不会影响攻略美浓的强度。
对于安闲度日的平手汎秀来说,泷川被外派并不是十分值得注意的话题,反倒是谁来接替其位置,更为令人关心,不过这方面倒是没有明显迹象。
沓掛城本来是尾张边境上的哨所,然而自清州会盟以来,尾张的东部就开始渐渐安定了,虽然上上下下还有些人对松平家的诚意有些怀疑,不过知晓后事的汎秀却知道松平元康反水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是以东线的防备工作好像已经不需要了。
与此同时,内外的消息不断传来,比如三河的松平家又打下了几座城池,同时收缴了几间寺社的地产,织田信长用平手献的计策让众臣对迁到小牧山城表示支持,乃至关东和西国发生了什么战事等等。然而几个月下来,镇守沓掛城的汎秀却似乎被忘掉,一直没有接到任何征调。
并不是因为织田家已经富余到可以用六七千石的俸禄来养一个闲人,而是因为他病了。
永禄五年(1562年)春夏,阴雨连绵,旬月不绝,汎秀突然觉得浑身乏力,关节处酸疼难忍,仿佛是遭了重病一般。叫医师前来检查,却说并无大碍,只是身上旧创太多,阴雨天气血运转不畅,就难免疼痛。此疾只可缓缓调养,并无药石可医。
回想起十年以来,历经多次合战,屡次冲锋陷阵,虽然马上取下不少功名,前后毙敌至少数十,但大小伤口合计恐怕也有将近半百之数。于是只能感慨,果然猛将这份工作,并不是正常人可以胜任的。比如柴田胜家那虎背熊腰的家伙,征战半生自然不会没受过伤,却从未听说有这类烦心事。
所幸上次推掉筑城的任务后,暂时也没有接到新的工作,于是彻底安闲下来,有空就教女儿说说话,看儿子学走路,才二十出头就过上了颐养天年般的生活,也终于有了机会左拥右抱,大享齐人之福。虽然身体有恙,但凭借过硬的专项技术,应付家里那两个娇娃倒还不成问题。
趁着这个机会,也能够明目张胆地借着求医的幌子,招待路过的云游僧(这个时代很多医师都是僧人),尤其是连续见了好几个三河一向宗的和尚,旁敲侧击出不少信息来。
不过到了五六月份的时候,手下的家臣,倒是果真找出一个叫做“十六文先生”的名医来。说是那人骑着大青牛路过,到了村里坐下休息,就顺手给农人诊治。病人倘有余财,就收取十六文诊金,若病人无力支出,也不索要,故而得名“十六文先生”。
医术尚且不谈,这份品行却是值得欣赏。汎秀心下好奇,就令人将此人带过来。
……
那个“十六文先生”须发皆已半百,显然年事已高,不过身形健硕,目光清朗,不亚于壮年,背着一个二尺长的大木箱,却丝毫不见佝偻。进城之后,也并不慌张,只是轻轻一礼,继而上前。
“看来是您旧创太多,到梅雨时节,气血不畅所致。”
还未曾切脉,就已经如此推断出来。
“不错,其他医师,亦是如此说的。”
汎秀点了点头。
“此疾药石无解,只能静待休养。”
依然与其他人医师所言无二致,汎秀略有些失望,正要叫人给些钱财送客,对方却又加了一句:
“不过您若不避讳的话,老夫倒可以用针灸之法试一试。”
“针灸这有什么避讳的呢”汎秀奇道。
“唉,以前中土针法未曾大成,多有施针不当而白费功夫,甚至加剧病情者……不过而今明国已有了《针灸四书》,《针灸大全》,此法已经完备了。”
“那就麻烦您了。”
十六文先生应了一声,从背上的木箱中取出一套针具,又吩咐下人生火并取来艾草等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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