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枝可依

    肖甜甜长得白白净净，穿着红色羽绒服，脚上蹬着小皮鞋，扎着一对麻花辫，辫尾系着时下流行的蝴蝶结。

    打扮精致、性格又大方活泼的肖甜甜成为当之无愧的焦点，又是唱歌、背诗，又是跳舞，博得了满堂彩。

    沈艾坐在角落里，一面往嘴巴里塞饼干，一面盯着肖甜甜瞧，心里充满了羡慕。

    眼前这小女孩，真像童话里的小公主。而自己，似乎就是那丑小鸭了。

    “哎呦喂，甜甜年纪小，多才多艺，长得又好看，真是个小公主。”沈艾的二姨拉着肖甜甜的手，赞不绝口。

    “是呀，她嘴巴也甜，长得也甜，真真应了这个名字。”三姨带笑附和。

    肖云连忙也道:“是呀，这孩子又能说又能唱，长大了一定不得了。”

    女儿被一众赞誉包围着，肖甜甜的妈妈刘柳一脸得意，嘴上却道:“她年纪小，不过是瞎糊弄罢了，哪有你们说的那么优秀”

    肖云满脸堆笑:“嫂子你别太谦虚了，我们说的都是大实话。”

    刘柳嘴角微勾，神色十分矜持高贵，看了看沈艾道:“艾艾比我们家的甜甜还大一些呢，今年也该上学了吧不如也叫她给大家表演表演。”

    不等沈艾说话，肖云连忙道:“别叫她，她不行，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专会扫大家的兴。”

    刘柳道:“都是自己人，没事儿，锻炼一下胆量也好呀。”

    肖云半辈子都在农村打转，对于光鲜亮丽，在城里有正式工作的二嫂，一向心存敬畏。

    见嫂子似乎一脸坚持，肖云不敢推辞，朝沈艾走了过去。

    见沈艾正卖力吃着饼干，脸上带着贪婪，肖云觉得脸上发烧，皱眉训斥道:“甜甜在表演，你倒好，只知道在这里胡吃海吃，家里是少了你吃，还是少了你穿跑出来丢我的脸。”

    众人都在跟前，她不敢太大声。

    沈艾连忙鼓着腮帮子，低着头，将嘴巴里的饼干拼命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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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4 小学生涯
    很多道理，沈艾想不明白，也没敢开口问。

    自生日过后，开始几天，她对肖云的态度，明显不及往日亲热了。

    肖云也没在意，依旧忙活着一家人的生计，闲暇时四处唠嗑，打听调养、生儿子的秘方。

    日子一天天过去，沈艾年纪又小不记事，渐渐好了伤疤忘了疼，继续围着肖云打转，亲热的喊着“妈妈”，跟小伙伴们在村子里疯跑。

    除了隔壁的沈威，沈艾还有两个年纪差不多，关系十分亲密的玩伴。

    两人都是女孩，一个叫沈倩，比沈艾大一个多月。

    跟沈艾一样，沈倩也是家里头一个孩子，不过，沈倩家早就有了弟弟，父亲又在亲戚的协助下，进城打工去了，家境在村子里，算得上是中等的了。

    另一个女孩叫沈慧芳，家里有个哥哥，父母都务农。

    根据大人们的议论，沈艾知道沈慧芳是抱养的。至于这“抱养”的真正含义，她其实并不太明白。

    三个女孩的家离得并不远，只隔了几户人家。

    这个年代，沈家湾的孩子都是放养，没有哪个大人会放下农活，专门在家里看孩子。

    一大帮大大小小的孩子们，就组成了一个小群体，有了自己的小世界。

    孩子们没有什么贫富概念，但能拿出布娃娃玩具，还能时不时吃到糖果的沈倩，无疑得到了所有人的惊叹和羡慕，是名副其实的焦点人物。

    很快，一年翻了篇，沈艾六岁的时候，没人提她的生日。

    沈艾自己倒是心心念念，满怀期盼跟爸爸妈妈要好吃的。

    沈祖林、肖云都是随口应着，根本没往心里去。

    到了正日子，家里依旧是寻常的饭菜，根本没有半点不同。

    沈艾早忘了往年的教训，继续哭闹了一场，换来肖云两个巴掌。

    渐渐的，夏天最燥热的天气过去了。

    “艾艾，你报名了吗”这天，沈威又过来找沈艾，声音里带着几分兴奋。

    沈艾正在扫院子，闻言一脸惊讶，抬头道:“报什么名”

    沈威皱眉道:“你怎么这么笨当然是报名上学啦，我妈一大早就带我去了，还给我买了一套新衣服，还有一个很大很漂亮的书包呢。”叹了一口气，又道:“要不是妈妈说，书包要留着上学的时候用，我就拿来给你看了。”

    沈艾呆了呆。

    孩子们聚在一起时，谈论过上学的事情，但她一直一知半解，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报名。

    如今听沈威提起，她才知道，原来已经可以开始报名了。

    沈威追着问道:“你到底报名了没学校就在村口，咱们都是一年级，以后一起上学放学。”

    沈艾低声道:“还没有报名，我妈忘记了吧。等他们回来，就会带我去的。”

    沈威“哦”了一声道:“那你可要抓紧，我听说，只有今天、明天报名，后天就要开始上课了。”随口跟沈艾说了几句话，就去找其他小男孩疯玩去了。

    到了晚上，沈艾就跟肖云提了报名上学的事情，还带着羡慕道:“小威家里还买了呢，可漂亮了。”

    肖云没搭理她的话，看着沈祖林问:“艾艾的确到上学的年纪了，成天在家里疯玩也不是个事，要不明天去给她报个名吧。”

    沈祖林抽着烟，皱眉道:“学当然要上，但报名费不便宜，得二十块钱呢。”

    肖云道:“贵是贵，但这是没办法的事。如今不比从前了，家里只有一个孩子，到了年纪不上学，村子里的人会说闲话的。”

    沈祖林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报就报吧，说不定艾艾脑子好使，也能像肖甜甜一样，给我们长脸呢。”

    肖云兄弟姊妹六个，是个大家庭。

    除了两个妹妹之外，肖云还有两个哥哥，一个弟弟。

    肖甜甜



003 困惑不解
    见丈夫脸色不好，肖云很是生气，转念又想到自己的情况，沉默了一下，软着口气道:“好了，都忙一天了，咱们吃饭吧。”

    不等沈祖林回答，沈艾便喊道:“妈妈，我不吃饭，我要吃你们带回来的东西。”

    肖云一脸不耐烦道:“我们没带什么东西，吃饭吧。”

    沈艾整个人都惊呆了，喃喃道:“没带东西，怎么可能今天是我生日，你明明答应了的，怎么能说话不算话”

    肖云不以为意的道:“小孩子家家，过什么生日”

    一旁的沈威皱起眉，冲沈艾喊道:“看来刚才你是在骗我的，你爸爸妈妈根本就没说要带好吃的。哼，我有了好东西，都给你分，你却不拿我当朋友，拿大话哄我，我不跟你玩了。”

    沈艾急了眼:“我没哄你，我爸妈真的答应了，我们说得好好的……”

    沈威摊手道:“东西呢在哪儿”他只觉得受了骗，满心愤怒，连话都不愿跟沈艾多说，气咻咻跑了。

    沈艾呆了呆，去拉肖云的衣服，反复嚷道:“妈妈，你都答应好了的，怎么能说话不算话我饿到现在，什么都没吃，你怎么能这样”

    沈祖林不耐烦听母女两个絮叨，直接甩手进屋，吃饭去了。

    肖云又累又饿又恼，带着火气道:“反正我们没买东西，现在我跟你爸爸要吃饭，你要是饿，也吃一些就是了。你要是闹，今晚就饿着吧。”

    沈艾年纪小，哪里听得进去，心中又伤心又委屈，“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一面哭还一面控诉:“小威生日的时候，他妈妈给他买了面包，还包了饺子。为什么我过生日，什么好吃的都没有你们不带我进城，不给我带东西吃，你们根本不爱我……”

    肖云本身脾气就不太好，见女儿撒泼哭闹，也没什么耐心哄，反倒觉得一股郁气直冲心底，怒气冲冲道:“小威是男孩，你拿什么跟他比你要是有本事，你也当个男孩呀，那你无论想吃什么，立马就能有。”

    沈奶奶也是一脸不耐，指着沈艾道:“哎呀，小威是什么人，你是什么人，你个小丫头片子，人小心不小，心里一点数都没有。咱们老沈家的根儿，只怕要断送在你这里了……”

    沈奶奶一直有些怕肖云，但今儿个儿子态度冷淡强硬，媳妇气焰比往日低落，也就忍不住多了几句嘴。

    肖云听着这些话，看着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沈艾，只觉得烦躁极了。

    她想起这几年吃的苦头，只觉得，一切都是拜沈艾所赐。

    要不是为了生这个女儿，她怎么会伤了身体要不是因为这个女儿，她怎会会受丈夫、婆婆的白眼她何必喝那么多的苦药要不是为了调养身体，怎么会往里面搭了那么多钱

    一个小孩子，心心念念过生日，将大人随口说出来哄她的话当真，真真忒可气可笑了。

    偏偏这个女儿，没有漂亮的脸蛋，没有讨巧的嘴，也不能干，还不知道体谅她。

    这样的孩子，简直称得上是个讨债鬼。

    肖云想到这里，直接抬起手，劈头盖脸给了沈艾一巴掌。

    旋即，她也没理会女儿，直接迈步进屋，也吃饭去了。

    沈艾挨了巴掌，彻底傻了，忘记了哭，只觉得最大的依靠妈妈变得十分陌生。

    这似乎是她第一次挨打把

    也许妈妈之前就骂过她，但那时她还不知事，也没什么记忆。

    可如今，她开始知事了，知道被妈妈打巴掌，是因为妈妈恨她，不喜欢她才这样。

    这一刻，她心底极难受，又极恐惧害怕。

    停顿了一小会儿，她的哭声继续爆发，这次比之前要响亮很多。

    沈祖林、肖云已经盛好饭，分坐在饭桌两边。

    听到女儿撕心裂肺的哭声，两人都愣住了。

    “要不，你去哄一哄。”沈祖林扒了一口饭，看着肖云道。

    肖云翻了个



002 性别原罪
    沈奶奶吃完了饭，摇着蒲扇往外走。

    经过沈艾身边时，看着女孩小小的脸，沈奶奶心里无端多了几分软意，略放轻声音哄道:“艾艾，要不你先吃几口，等你爸妈回来带了好吃的，你再吃就是了。”

    沈艾挣扎了一下，固执摇头道:“我还是留着肚子，等他们回来吧。”

    孙女不买账，沈奶奶满心不高兴，皱着眉正要说话，沈威蹦蹦跳跳跑过来，冲沈奶奶打招呼:“奶奶好。”

    沈奶奶看着沈威，笑得见牙不见眼:“哎呦，小威真乖，你娘可真争气，头年嫁进来，第二年就生了你这么个大胖小子……”

    沈威哪有心思听她唠叨，早转头拉着沈艾，问道:“你爸妈还没回来吗”

    沈艾一脸沮丧，低着头不说话。

    沈威闻言，不免也是一脸失望，叹气道:“怎么还没回来我只吃了半碗饭，一直惦记着你的好吃的。”

    沈奶奶撇嘴道:“好好的饭不吃，偏要在这里折腾傻等着，哼，你还当你爸妈真会带东西回来你爸妈是去办正事的，哪有心思顾你这小丫头片子”

    沈艾听了一脸震惊，呆呆道:“爸爸妈妈答应了的，怎么会说话不算话”

    沈威也帮腔道:“是呀，今天是艾艾的生日，她爸爸妈妈一定会带很多好吃的。”

    沈奶奶哼道:“丫头片子过什么生日，说出去笑死人了。早上你一直歪缠，他们没办法，说几句话哄一哄，偏你们还当了真。”

    沈艾怔怔看着奶奶，一脸茫然不解。

    沈威看看沈艾，又望望沈奶奶，皱着眉道:“你奶奶说的是真的”

    沈艾摇头道:“我不信，爸爸妈妈答应了的，一定不会忘记。还有，我早就跟他们说了，他们也答应给我买东西，像你过生日的时候一样庆祝。”

    沈威挠了挠头，正要说话，屋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沈艾转头一望，登时满脸喜色，仿佛一只轻快的小鸟一般跑了过去:“爸爸妈妈，你们回来了……”

    走过来的，正是沈艾的父母，男的叫沈祖林，女的叫肖云。

    大热的天，奔波来奔波去，两人神色困倦，脸色也不怎么好。

    见女儿喜滋滋迎过来，沈祖林没什么表情，只“嗯”了一声。

    肖云揉了揉女儿的头发，叹了一口气，也没心思开口。

    沈艾喊完两人，迫不及待朝两人身上打量，见肖云手里提了个布包，不由得一脸喜色道:“爸爸妈妈，你们给我带了什么东西”

    沈祖林、肖云对视一眼，两人都有些懵。

    沈艾迫不及待去拿肖云手里的布包，笑眯眯的道:“我就知道爸爸妈妈说话算话，一定会给我带好吃的，妈妈，快给我看一看，你带了什么东西。”

    肖云连忙拦住她，皱眉道:“这是大人的东西，不是你的，你要是弄乱了，我们以后不方便……”

    沈祖林哼了一声，带着怒气道:“还谈什么以后到处都跑遍了，都说你伤了身体，以后怀孕艰难，留着这些病历有什么用”

    “哎呦喂，”沈奶奶一听，只觉得闷头打了个霹雳，声音也满是郁闷，“这几年到处折腾，钱没少花，怎么就治不好了呢”

    沈祖林扫了肖云一眼，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谁知道她怎么回事别的女人一胎接一胎生，一点问题都没有，偏到她这里，事儿这么多。”

    肖云在娘家时，是家里的大姐，自小负责带弟弟妹妹，性情自然有几分强势。

    嫁进来之后，赶上沈祖林是个闷头闷脑不爱说话的，婆婆也没什么主见，没多久，肖云就掌握了主动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