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遗恨

    他从天津到上海来，在这里找了个事做。

    弟弟写的这封信，是根本就没寄出去，还是又重新写过之后，已经寄出去了

    不过，把信粗心大意地丢在这里，正符合他一向的作风。

    也许是他嫉妒她可以出国留洋，而他却只能继续呆在家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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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5章 逃离父亲家
    眼看着石季婉的病情一天比一天的严重，吴妈有些害怕了。

    她避过李素君，将石季婉的情况偷偷地告诉了石玉舟。

    她明确地向石玉舟表示，如果他再不采取什么措施救石季婉的话，万一到时候出了什么事，她不负任何责任。

    石玉舟听了之后，没有说话。

    吴妈是石玉舟的母亲带来的女仆，在石家已经呆了三十多年了，所以她说的话，在石玉舟那里还是很有份量的。

    虽然女儿总是喜欢听前妻的话，但她毕竟还是个孩子。

    况且他已经教训了她，现在女儿生了这么严重的病，如果他还是继续不管不问的话，确实是有些太过分了。

    他也担心女儿万一有个三长两短的，传出去对他的名声也有影响。

    于是，他选择了消炎的抗生素针剂，趁李素君不注意的时候，到楼下为女儿注射。

    这样注射了好几次后，石季婉的病情便逐渐控制住了。

    再加上吴妈的精心照料和饮食调养，石季婉的身体便一天天地好起来了。

    “瑗小姐来看你了。”吴妈告诉她。

    “季婉！”李瑗跟着走进来，笑着叫了她一声。

    这么多天来，终于有人来看她了，石季婉的眼泪不自觉地滚了下来。

    她连忙掉过脸去，偷偷擦去了泪水。

    “你好点了吗”李瑗问道。

    “好多了，小姐。”吴妈代她回答。

    “我对君姑姑说我要来看你，君姑姑没有吭声，我就出了房间，下楼来看你了。”

    石季婉感激地对她笑了笑:“谢谢你来看我。”

    “其实君姑姑很喜欢你，”她小声说，“她老说小涵像你就好了。其实你想出国的话，一点问题也没有，就是事情太多了，你姑姑又跑来闹了一场，姑爹又是那个脾气。”

    姑姑来这里为她说情，难道不是为了她好吗

    她知道李瑗还是向着自己的姑姑李素君的，所以她没有说话。

    “我就不懂君姑姑怎么能让你受同样的罪，你知道君姑姑的事情吧”

    “不知道。”

    “她喜欢一个表哥，祖父不准她嫁，把她锁在房间里，逼她自尽。同样的事情她怎么受得了又来一次”

    接着，李瑗自管自地下起了结论:“都是姑爹，有时候君姑姑都怕他。”

    石季婉没有说话，反正在李家人看来，他们自己家的人，永远都是无辜的。

    李瑗看到她的状态仍旧不是很好，就抱歉地说:“对不起，我不应该说这么多，你一定是累了。”

    “不累不累，多亏你来了。”

    “其实不是只有你这样。我们家里也是，或许更坏，你只是不知道罢了。”

    石季婉好奇地看着她。

    李瑗继续说道:“其实学校里三四百个女孩子，差不多人人都跟父亲闹过别扭，要么是为鸦片，要么是为姨太太，要么就是又为鸦片又为姨太太争吵。”

    听到这里，石季婉笑了出来。

    李瑗把手放到了她的手上:“我说的这些都是真的，谁的家里风平浪静，大家就说她家庭幸福，她就和别人不一样。”

    也许她的话是对的。

    想到这里，石季婉的心稍稍平静了些。

    不过李瑗的到来，让她对外面的世界又平添了一份渴望。

    别人都是自由自在地生活着，只有她像一个犯人一样，被父亲禁锢在家里，什么也做不了。

    她不想再这么无休止地被父亲关下去，如果再这么关上几年，她觉得自己到时候就变老了。

    就这么一场病，已经把她的心折磨得千疮百孔了，如果再这样一直关下去，她还会有什么未来呢

    她在心里暗暗地下定了决心。

    她对吴妈说:“你能不能替我把望远镜拿来”

    吴妈说:“你现在要多注意休息，要那玩意儿干什么”

    “这些天来，我已经休息得够多的了。”

    “不行，你的病现在刚刚好了一些，别再折腾一下，又严重了。”

    石季婉有些撒娇地跟吴妈说:“老是躺在这里真没意思，我想看看鸟。”

    听到她这样说，吴妈的心软了下来，她答应了一声。

    正当她准备走时，石季婉又叮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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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6章 投奔母亲
    正当她匆匆地向前走的时候，十字路口远远的那头，竟然出现了一辆黄包车。

    车灯懒洋洋地摇晃着，发出“吱吱”的声音。

    对石季婉来讲，这一切简直不像是真的。

    “黄包车！”她大声地叫道。

    黄包车轻飘飘地过了街。

    等到黄包车走近了，她压低了声音道:“大西路。”

    “五毛钱。”车夫头一歪，伸出了五根手指头。

    “三毛。”

    “四毛，就四毛好了，大西路可不近，得越界呢。”

    “三毛。”她坚决不肯让步。

    “四毛可以吧”

    “三毛。”她一口咬定不还价。

    “小姐，这种天气挣个钱不容易，三毛太少了。”

    “那好，我不坐了。”

    说完，她便急步往电车站走去。

    黄包车不紧不慢地跟在她后面。

    “四毛好吧”车夫用商量的口气跟她说。

    “三毛。”她依旧不愿意放弃原则。

    路上，除了凛冽的寒风之外，只有这个黄包车夫陪伴着她了。

    跟了有十几步之后，车夫嘟嘟囔囔地说:“好啦好啦，三毛就三毛吧。”

    她坐上了车，车夫飞快地跑了起来。

    她这才感到有些后怕，这个时候还有心思讨价还价，家里的人随时都有可能冲出来，把她给重新抓回去。

    不过现在好了，坐上车之后，她就安全了。

    寒冷的冬夜里，北风呼啸。

    她竖起了大衣领子，任喜悦像失控的西班牙斗牛一样，在身体里横冲直撞。

    “原来是你！我还奇怪这么晚了，谁还会来敲门呢。”石文珊穿着睡衣来开门。

    关上了门之后，石文珊领着侄女便往里走，冲着里面喊了一句:“季婉来了。”

    丁绯琼正在浴室里照镜子，听到后便转过头来，笑着说:

    “哎哟，你是怎么出来的不是说你病了吗”

    “我现在好多了，就溜了出来。我病了之后，他们也不锁大门了。”石季婉掩饰不住内心的兴奋和激动。

    “我们去找巡捕，可是因为打仗，他们什么也不管。”石文珊向她解释道。

    哦，原来是这样，她就觉得姑姑不可能不管她的。

    “你姑姑有件蓝棉袍，你可以先穿一下。年青的女孩子穿蓝棉布，不化妆也有轻灵灵的感觉。”丁绯琼对女儿说。

    一个星期后，吴妈把一个首饰盒送了过来，里面全是石季婉小时候的玩具，拿给她留作纪念。

    丁绯琼问吴妈:“大姐走后，他们说了些什么”

    吴妈眨了眨眼睛，小声说:“没说什么。”

    “他们没有生气肯定说过什么的。”石文珊追问道。

    “我们什么也不知道，只知道太太把大姐的衣服都拿去送人了。”

    “反正我也没有什么衣服。”石季婉在一边插嘴道。

    “倒不是心疼衣服，重要的是背后的含意。”石文珊说。

    “就当你死了！”丁绯琼气愤地嘟囔道。

    大家都没有说话。

    石季婉倒觉得无所谓。

    反正那个家她也不准备回去了，衣服也大都是后母的旧衣服，管它什么含意不含意的。

    “他们知道你来这儿吗”石文珊问吴妈。

    “不知道。”

    “他们怪没怪你，有没有怀疑是你故意放她走的”

    “没有。”她摇了摇头。

    石季婉觉得吴妈没有说真话。

    她离开那个家之后，吴妈肯定在石家是待不下去了，他们一定会把她逃走这件事儿怪罪到吴妈头上的。

    想到这里，她心里突然有些难受起来。

    “给吴妈倒茶。”丁绯琼对石季婉说。

    “不用了，我得走了，太太。我只是偷偷从家里出来，看看大姐好了没有。”

    丁绯琼往她手里塞了张钞票，她推让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收下了。

    吴妈走后，丁绯琼说:“我给了她五块钱。毕竟她照顾了你那么多年。现在知道新太太的厉害了吧，一比才知道两样。哎哟，从前对我那样子！”

    “她们不是一直都对你都挺好的么。”石季婉有些茫然地说。

    “嗐！从前我和你姑姑刚准备出国的时候，你没看见这些老妈子一个个的那样子呵——临上船，挑夫把行李都挑走了。你二叔一拍桌子说:‘行李我扣下了！’这些人在旁边那



第037章 永远的旧衣服
    石季婉总是丢三落四的。

    在父亲家里住的时候，平时自有吴妈为她包办一切，她什么都不用去考虑。

    而来到母亲这里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什么事情都需要自己动手做了。

    丁绯琼试着教她怎么做。

    但是，越是训练她，越是觉得她不成材。

    丁绯琼不喜欢她说话的样子，不喜欢她笑的样子。

    反正无论做什么，她母亲都看她不顺眼。

    “也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学来的，就连你父亲也不是你这个样子！上次我回来时，你也没像现在这样。”

    “你看完我的书后，能不能按原样放好人家看到我的韦尔斯、萧伯纳、阿诺班尼特倒着放，还以为我不懂英文。”

    “你别以为我对你严厉，姑姑对你就好，姑姑不管你是因为她不在乎你。将来你会发现，再也没人唠叨你了。”

    石季婉每天听着母亲的这些训话，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以至于她觉得，其实她母亲一点都不喜欢她。

    她一向在家里懒散惯了，突然要做她母亲心中的“淑女”，觉得非常的困难。

    她跟母亲睡在一张床上，虽然床很大，但是弹簧褥子却非常的软，像个大粉扑子。

    早上她从床上爬起来，每挪一步，床就抖一下。

    无论她怎么小心，也常常会把正在熟睡的母亲给吵醒。

    母亲总是嘟囔着说:“睡得不够的话，眼皮就摺得不对。”

    丁绯琼一直最在意的，还是她的容貌，那是她向别人炫耀的资本。

    为了能顺利通过去英国留学的考试，石季婉每个星期都要到琼斯先生那里去补两次课。

    琼斯先生是英国大学在上海的总代表，他肌肉发达、性格开朗，他的苏格兰口音很重。

    他的外表和举止更像是一个商人，而不是一个学者。

    有天午餐的时候，丁绯琼说:“看琼斯先生的长相，怎么也猜不到他那么罗曼蒂克。”

    “怎么罗曼蒂克”石季婉好奇地问道。

    “他娶了道格拉斯家的女儿。”丁绯琼回答说。

    “道格拉斯家是哪个”

    “就是那三个欧亚混血姐妹。”石文珊解释道。

    “哦。”但是石季婉仍然没有什么概念，因为之前她从来没有听说过她们。

    “她们姐妹三个啊……”丁绯琼笑了笑，似乎一言难尽的样子。

    “漂亮吗”石季婉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