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妻良医
时间:2023-05-23 来源: 作者:天听雪
半夜时候,徐维康当真如柳轻心所料般的,发起了高烧。
冬至依着柳轻心说的,使布巾给他蘸了酒擦拭额头和脚心,仍眼见着,他烧的全身都泛起了浅红,怕得不着及时救治,给他烧出个好歹来,不好交待,只得“冒死”敲响了翎钧的房门。
那终究是他们家三爷的娘子,他们家王妃。
为了别家男子,半夜喊她起身,又不知会他们家三爷知道,这于规矩不合。
虽然,耽误他们家三爷歇息,有可能遭他事后“报复打击”,但若是,不知会他知晓,就径直去唤了他们家王妃,哪怕是,就不仅仅是遭他们家三爷,事后“报复打击”这么简单了……
都是他一时失察,使那该死女人,有机会对他们家王妃不轨,才惹了这祸害上门。
啧,也是他倒霉催的活该!
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冬至深吸了口气,伸手,敲响了翎钧的房门。
“何事”
门里,传来了翎钧略带愠怒的问询,其意,不言自明:你最好当真是有,不得不耽误我睡觉的理由,不然,休怪我不客气!
“回三爷的话,魏国公府的那位,前来就诊的徐少爷,突然发起了高烧,属下依着王妃吩咐,使酒给他擦拭,也无济于事。”
“这眼见着,他烧的整个人都皮子变了颜色,属下不知,是不是该依着王妃的嘱咐,唤她起身查看,请三爷示下。”
冬至尽量挑着,合翎钧胃口的套路禀报,奈何,他本就不是个像十五一样,擅长言辞的人,待一席话说完,已是连舌头,都被别扭的打了卷儿,难受至极。
“我知道了。”
听冬至说,徐维康烧的厉害,再不使柳轻心瞧看,恐烧出毛病,翎钧便是彻底醒了。
他家娘子,是个对医道有执着的人,若因瞒报,误了她救人性命,那可是一准儿,要惹她暴怒的。
他没胆量赌,是不是这事儿也能凭他的巧言令色,随便搪塞过去,亦不打算,给他们之间,加这本无必要的试探,徒增两人隔阂。
“你且去照看徐维康,我这就起身,去唤她醒来。”
语嫣突然被顾落尘遣去做事,据说,要三日后,才能回来,这是摄天门的内务,他虽有个前门主外孙的身份,却终究,不好追问过多。
为不使柳轻心一个人睡,乏人保护安全,翎钧便遣了立夏,睡在了她那房间的外间,本是归语嫣睡的小榻上。
这倒是,也方便了他此时唤她起身。
柳轻心本就担心,徐维康到半夜烧的厉害,冬至“料理”不了,来跟她求救,力驳了立夏劝阻,穿着衣裳睡了。
听翎钧亲自来唤她,便是知道,徐维康那里,定是拖不了了,才使的冬至那死守着什么规律礼法的家伙,多吵了翎钧安歇。
这讨人嫌的规矩,到底有什么好的,一个个,都拿着当个宝贝般的供着!
明明可以只耽误一个人睡的事儿,偏偏要再拖一人“下水”,她家夫君,可也是个身子不好,需要好好调养歇息的人好呐!
“这害人精,我明明跟他说了,径直来唤我便好,怎就连句吩咐都听不进去,非得连你也吵起来呢!”
“瞧等我料理完了这徐家少爷的事儿,再好好儿的收拾他一顿!”
出门,一眼瞧见睡眼惺忪,脸色不济的翎钧,柳轻心便更因为懊恼,而气不打一处来了。
上前,使手背试了试他的脸颊,又把了个脉,确认他身子无虞,才是稍稍放下了些心来,唇角紧抿的,责备了冬至做事不过脑子。
时值深夜,德水轩的人大都已经睡下,灯笼,也熄了三分之二,只余必要的几盏,给巡夜的人照路。
柳轻心拿在手里的灯,将纸皮上的花鸟,映在了她的衣襟上,那花鸟随着她的动作,而时有起伏,仿佛,是活了过来。
 
第一章 与君相携昔日诺
发烧的人,总难睡得安稳。
柳轻心给徐维康把脉过后,便使立夏取了她自江南带来的,使藿香,苍术,陈皮,厚朴,茯苓,大腹皮,半夏,甘草和紫苏碾磨成粉,加酒炮制成汤的药,命冬至给他滴了三滴在肚脐里,然后,继续使酒,给他擦拭脚心和背脊。
约莫过了一刻钟,徐维康的高热,便有了消隐迹象,又过了小半个时辰,更是连之前因为烧的厉害,而呈现出了樱红的皮肤,也消解了干净,以目力可见的速度,恢复了原本的白皙。
“你也累了大半夜了,歇会儿罢,冬至。”
自幼养成了治病救人,就不会犯困的习惯,柳轻心坐在离徐维康床榻十步远位置的小凳上,睁着一双明镜儿似的大眼,跟冬至吩咐了一句。
她本打算,给冬至些许“收拾”,罚他吵翎钧安眠,然此时,瞧他忙活了大半夜,双眼都泛出了乌青,便有些于心不忍了。
瞧情景,她八成儿是得等到徐维康醒了,确准他没因发烧落下什么毛病,才能睡得着。
而以翎钧脾性,八成儿,也是一夜无眠。
“初一那边儿,还好罢”
清点了药箱里的“存药”,柳轻心便打算等天亮了,使人进城去,采购些药材回来补充。
她从江南来时,带了一大箱研磨好的外伤药粉,之前,还曾用来“教训”背后议论她的五人,使他们冒着冷,一趟几瓶的往位于城里的三皇子府送,顺带“告知”燕京里的各方势力,她来了,有备而来。
可现在,她本打算当存货应急的药粉,真的被“应了急”,顾落尘为给语嫣抢回簪子,“失足”重伤,耗了大半,昨日,给初一和徐维康治伤,又用掉了许多,若再不调配备用,怕是到后天,这三个人,就都得断药。
“回王妃的话,初一无碍。”
“十五说,他只在子时,发了一小会儿烧,使酒擦了额头和手心,两盏茶工夫,就退了。”
听柳轻心问初一情景,立夏忙把她刚刚去十五那里问来的话,原封不动的告诉了她知道。
初一常年习武,底子好,而且,伤也较徐维康轻的多,自不会如徐维康般的,烧成个汤婆子都不换。
虽然,都是照料人一宿,但显然,十五那里的活儿,要比冬至这里,轻省的多。
“让你做事欠思量,活该你遭这罪!”
“若是把王妃累着了,瞧三爷怎么收拾你!”
抬头,瞪了一眼自己的夫君,立夏唇瓣微启,无声的以口语,给了他两句责备。
翎钧于他们有恩,柳轻心,也一直待他们不薄,可冬至,却因他一如既往的草率糊涂,险害柳轻心遭人毒手,这会儿,虽幸免于难,却也欠下了徐维康,这遭人戏称为“燕京四害”之一的家伙人情。
千金难偿人情债。
这“债”,十成十,又得累他们家三爷费心思!
“你看,我也不是有意的,娘子。”
“我也是怕那女人跑了惹事儿,才把她拎来前院,哪就能猜到,她那小鸡崽儿样的人,会突然发那凶狠,想要对王妃下毒手呢!”
冬至是翎钧的几个亲侍里,最常犯错儿的。
挨罚不少,每次认错的态度也极诚恳,可就是,一遇上新情况,就又会因不擅变通,而继续犯错。
因为他每次犯得错,都不尽相同,翎钧也不好重罚他,而自两年前开始,“冬至今儿个犯错儿没”,就突然因为翎钧的一句随口问询,成三皇子府里,人们见面时的打招呼用语,一直用到了今日,且瞧样子,应是还会被继续使用下去。
“没想到的事儿多了!”
“你若凡事都能料到,岂不成了话本子里的卧龙先生!”
立夏本只打算,象征性的责备冬至两句,让他长些记性,却不料,他竟敢当着柳轻心的面儿,这般“放肆”的跟她犟起了嘴来。
心下一怒,顿时便冷下了脸子。
见立夏恼了,冬至的心,本能的“咯噔”一下,本欲上前认怂求饶,却听身后的床上,徐维康突然发出了一声梦呓。
“我心悦她,非她不娶,你若阻我,我便死给你看。”
徐维康的声音不大,却坚定的没有一丝商量余地。
他好看的眉毛,微微拧起,像是正在跟一个他无力反抗的人,以死相胁。
整个房间,都安静了下来。
柳轻心轻轻的叹了口气,把目光,移向了桌子上的烛台。
这徐维康,怕是梦到数年前,与魏国公的对峙了。
虽然,仅有这只字片语,却足够她将昔日之事,猜测出个大约的样子。
徐维康和语嫣间的误会和仇怨,有九成以上的可能,是遭了魏国公徐邦瑞从中作梗所致。
毕竟,在魏国公徐邦瑞那种有封爵的武勋眼里,语嫣这种没有权势傍身的寻常女子,给他的嫡子做妾,都有辱没门楣之嫌。
允徐维康许其以嫡妻之位
开什么玩笑!
常言道,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如今,瞧自己的儿子变成这副模样,魏国公徐邦瑞,应也是悔不当初的罢
“立夏,取文房四宝来。”
许久的沉默之后,柳轻心缓缓抬头,看向了站在她身边,不知该如何应对的立夏,笑着跟她说了一句,“他刚才说的,你们只当没听到便好,这世上,痴情之人多不胜数,总不可能,每个人,都幸得成全。”
“是,王妃。”
立夏忙不迭的应了一声,便小跑着,出了房间,直奔柳轻心暂居的房间,取文房四宝去了。
隆冬日短,又逢大雪。
直到了卯时初,屋外还是灰蒙蒙的,十步开外,就瞧不清人样貌
第二章 以毒克毒非情薄
从徐维康刑讯初一的事儿,牵出了成国公府的九少爷朱时彤。
可正所谓,捉贼捉赃,拿奸成双。
事关武勋嫡子名声儿,便是清吏司的人,也断不敢在没有亲眼所见或不得人证物证确凿的情况下,拿人问罪。
虽然,朱时彤这“燕京四害”之一的名声儿,一向响亮。
可人家有个死要面子,又手握兵权,连隆庆皇帝,都要给其几分薄面的“好爹”,许多事儿,便会在处置的时候,本能的变了味儿。
虽然,这世上,本就有许多事儿,只能栽了的认栽,没栽了的,自己小心提防,毫无道理可讲。
但显然,凑在德水轩顶楼,商议对策的翎钧和柳轻心,哪个也不是,肯吃了黄连,还甘心情愿当哑巴的人。
“这朱时彤,跟楼下的许多人,都有大恨深仇。”
“我本打算,等出了正月,就使冬至往西北去,端了受他庇护的劫匪窝子,再严审劫匪头目,使其举证这朱时彤,治他一个通匪的罪。”
“介时,父皇依着大明律,将其流放西北从军赎罪,咱们,就可以有诸多机会,将他置之死地。”
“不曾想,这厮竟是连大正月的,都不肯消停。”
“只为了探查我是否伤重,就撺掇那徐维康,劫持我的亲侍!”
翎钧深深的吸了口气,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盏,将里面的凉茶,一饮而尽。
初一跟随他数年,功劳苦劳,哪样也不乏。
如今,他眼瞧着初一遭罪,却没法子让朱时彤认罪伏诛,怎么可能不懊恼!
“他能撺掇的了徐维康,就能撺掇的了旁人。”
“依我看,咱们咱们该加大对他的探查,以防他再使暗箭伤人。”
柳轻心唇瓣微抿,对这她之前全未放在心上的成国公府九少爷,重新做出了评定。
“或许,他的‘四害’恶名,只是一张麻痹世人的皮,以掩盖,他的真实企图。”
“比如,夺嫡承爵。”
“甚至,谋反自封。”
为了确保人员安全,柳轻心特意从德水轩挑了十个人,一同进城采购药材,而且,临行之前,还特意跟他们交待了,不论看到什么,都不要多管闲事,遇上人多簇拥的地方,不要好奇的去看热闹。
柳轻心一边跟翎钧说话,一边挽起衣袖,准备给顾落尘换药,却瞧他的伤口,又因不听话的使力,崩裂开来,便忍不住责备了他两句。
不曾想,从前一天,突然变成了个“冰坨子”,油盐不进的顾落尘,竟失心疯了般的,猛的抱住了她的手臂,半点儿情面都不留的咬了上去。
疼。
钻心的疼。
但柳轻心没抽回手臂,或者说,压根儿就没打算将身浸痛苦,只想到了这法子发泄的顾落尘,重新推回深渊。
外伤,总有好的时候。
索性不过是遭些罪,涂着药膏养着,但心伤,若是不能发泄出来,却会将人折磨成疯子。
这燕京,已经有太多疯子了,没必要再多一个顾落尘。
面对顾落尘的这突如其来的发疯,翎钧倒是没跟寻常时候样的,试图救他家娘子下来。
他只是颇有些无奈的笑了一下,待顾落尘自己松了口,才挽起袖子,给柳轻心看,留在那里的一圈儿,不算很深的疤痕。
从疤痕的“口径”来看,这疤痕,应是与柳轻心手臂上的这圈儿,正留着血的伤口,出自同一人之嘴。
“你瞧,咱俩果然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连被人咬,都会留成双的痕。”
将自己的手臂,跟柳轻心的比了比,跟她证明,顾落尘咬的这位置,都是自腕骨往后七寸,半毫厘也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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