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妻良医
时间:2023-05-23 来源: 作者:天听雪
“据我所知,德平伯府并无如此多的访客,便是有,也未必衬得上,使这般金贵的茶叶招待。”
“明前龙井这种茶叶,经不得放,伏天之前,算得上美味,若无冰窖保存,过一个伏天,便难入口的厉害,倘熬到来年,更是只剩下,煮茶叶蛋一个用途。”
说到这里,柳轻心稍稍停顿了一下,给了德平伯李铭一个反应的时间。
然后,才又轻抿了一口茶汤,滋润了一下嗓子,继续说道。
“德平伯府里,负责执掌政中馈的,应该是伯公的嫡夫人。”
“而名门世家出身的小姐,哪个不是精湛此道的”
“怎可能允许,这般程度的浪费”
“且此茶微寒,府里的夫人们,定不敢日日饮用,恐遭其所害,难以诞育子嗣,而少爷们,又要顾及着礼数尊卑,不敢,比伯公喝的更好。”
“故而,这茶只能是伯公您享用的。”
瞧着德平伯李铭脸上的神色愈发精彩,柳轻心唇角笑意更甚。
这世上,并不是所有时候,都像使棍子耍猴戏,棍子越长,越有趣味,其实仔细想来,只消把棍子摆的周正,四两拨千斤,也是别有一番乐子。
就像与这德平伯李铭周旋,花架子使用的多了,反易使其发现,空洞漏缺。
倒不如简单粗暴,拳拳到肉,让他感觉到疼了,自然会好好跟你说话,或者,认怂。
“若伯公不喜欢这茶,定早人使人进项其他,又怎会一喝十几年都不调换”
说完德平伯李铭急于知道的事,柳轻心便伸出右手,从碟子里,取了一块儿新换来的点心,不紧不慢的咬了一小口。
咯嘣。
脆的像是咬断了人的骨头。
这让德平伯李铭感受到了极大不适,以至于,整个上半身,都不由自主的颤抖了一下。
“伯公快尝尝这点心。”
“这可是德水轩的厨子,新近研究出来的。”
“我给它取名‘美人骨’,味美至极,若是旁人来了,我可不舍得拿出来招待。”
“王妃雅趣。”
“这般妙趣横生的名字,可不是什么人都取得出来的。”
尽管心里不舒服,但面对柳轻心,德平伯李铭,却不敢有丝毫懈怠。
这女人,八成儿当真如她自己说的一般,茹毛饮血,并以此为乐。
德平伯李铭暗衬一句。
内心里,已是对柳轻心又多了几分戒备。
“刚才,伯公跟我问询,要如何处置没有价值的嫡女,才不算奢靡浪费。”
“这事儿,要依着我说,那定然是,寻个合适的价钱,卖去给一些个,不怕,或者不介意她给招惹麻烦的商贾子弟。”
“想他们,应该是既愿意出高价的彩礼,又不需娘家给什么陪嫁的才是。”
说罢,柳轻心又拿起了一块儿,被他定名为“美人骨”的点心,送到唇边,“咯嘣”一声,咬的粉碎。
屋外的风雪像是更大了一些。
但比起德平伯李铭内心的阴霾,这风雪,却显得颇有些微不足道。
这女人,竟是要怂恿他这堂堂武勋伯公,把嫡女嫁给商贾之流!
真亏她想的出来!
也真亏她敢说出来!
罢了,罢了,能换好处,总比平白送去死了的好。
德平伯父虽然不缺银子,但谁又嫌钱多呢!
“王妃所言甚是。”
“是我等不掌府中中馈,全不知柴米油盐金贵,虑事不周了。”
“只是,我德平伯府,数代人长居燕京,只以帝王赏赐俸禄和商铺宅庄的收益维持家用,鲜少与寻常商贾有贸易往来,着实不知,该给这无用之人,寻个什么样的下家。”
“此事可敢劳王妃殿下,帮忙权衡。”
德平伯李铭,此时已用出了自己的极大诚意。
他想的很明白。
左右都是要用一个人,去换另一个人的喜悦,那何不直接就把那要送出去的人的命运,交予受赠者手里,任其挥霍
反正这女儿,他也只当是泼出去的水了。
是干净是脏,有什
第八章 直言细责短视过
柳轻心突然拿出的这封信函,给德平伯李铭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就好像,它是一团烈焰,只消打开,便能将他,甚至整个德平伯府,都焚为灰烬。
但他却不能不接。
因为,倘他今日拒绝,而致这封信函,落入与他为敌或有意致他入囹圄的人之手,这烈焰,恐怕只会烧的更加不可控制。
“老朽,谢王妃赐下教训,待回返府中,定日日诵读,三省己身。”
扭曲是非黑白这种事儿,德平伯李铭一向做的驾轻就熟。
他装出一副,诚惶诚恐模样,双手接了柳轻心推到了他面前的信函,脸不红,心不跳的一句话,就“改变”了这封信函的“性质”,使其由一纸示好,变成了一封告诫。
言语之道,素博大精深。
很多时候,一个字的不同,甚至,只是语气上的不同,都能篡改说话者本意。
而今,德平伯李铭将这封信函的“性质”,当着这许多人的面儿,进行刻意的扭曲,无异于,以宣誓态度,声明自己,乃至整个德平伯府的态度。
虽然,这种出自德平伯李铭嘴里的许诺,柳轻心半个字儿都不会信,但明面儿上,有些言辞应对,还是不可或缺。
狐狸就是狐狸。
不管有几条尾巴,都是狐狸。
如果不能藏好自己的尾巴,让对手将其掐在了手里,那边便只余受制于人一途。
断尾自救这种事儿,从来都是说说而已,并没有哪只狐狸当真舍得。
毕竟,“修炼”不易,舍一条尾巴,未必能自救,舍多了,必然不舍得,当然,最最主要的还是,心里全无把握,自己舍了的尾巴,何时能再长出来,及需要费多少心思“修炼”,才能再长出来。
“伯公这么说,可就有些太见外了。”
“昔日,我小师弟未得我师收留时,可还得过府上接济呢!”
为了与德平伯李铭关系“更近一步”,柳轻心给自己杜撰出了一个,压根儿就不存在的小师弟。
她要让这“小师弟”,发挥比真实存在的人,更大的价值,一如,她那凭空杜撰出来,如今,却已名满燕京的师父。
毕竟,无处可查的人,总比有根有底的人,更难让人摸清套路,从而拿捏住她把柄。
“王妃,还有个小师弟”
“素闻王妃师尊之名,如雷贯耳,而您这小师弟的美名,老朽倒是全未有过听闻……”
德平伯李铭一边说着,一边将柳轻心给他的信函,小心的收进了袖袋,顺着她的话儿,半点儿兴致也无的,掺了一句。
在他想来,这一准儿是柳轻心,在跟他讨要,赠他这封信函的酬谢,而他,却是除了答应,别无它途。
当一件事儿,没有“可争”余地,又于己无利的时候,任什么人,也不会产生兴趣。
此时的德平伯李铭,便是如此心境。
“我那小师弟,被我师父娇惯的厉害,说句不好听的,啧,还只能算是个,玩性颇重的小孩子。”
提起自己的“小师弟”,柳轻心便本能的想起了,前世时,张旭刚刚被师父从孤儿院带回来时,总爱缠着她问这问那的样子。
小孩子。
是的,直到坠下悬崖,他也还是个小孩子。
是她这个当师姐的,对他娇惯的太厉害,才使他受人教唆,走上歧途,并因此,误了一身才华,万劫不复。
这样的错,一次,就已足够刻骨铭心。
她拖着他坠落悬崖的时候,曾于坠落之时,跟他说过。
若有来世,若再有缘与你相逢,我,定不如今世般纵着你,定策你,走上正途。
“生性纯良,应是不染世间烟尘所致。”
“想来,王妃的这位小师弟,应是全心致力医道研习,技艺,亦不逊王妃才是。”
见柳轻心只说了一句,就又停了下来,猜测她是有所求的德平伯李铭,顿时便像是,一记重拳,砸进了棉花里,整条手臂,都被抻着了般的难受。
但饶是如此,他也依然得腆着一张老脸,上赶子的跟她吹捧,那压根儿就不知道是个什么玩意儿的,她的小师弟。
他可不信,柳轻心这种聪明的让他都觉得怕的人,会毫无目的的跟他“闲聊”。
以他的经验来看,愈是这种,欲言又止,通常,一般,大多数时候,其所求,都要较寻常恳求更大,更难实现。
难不成,是她的那个小师弟,想不通过考核,就入朝为官
若只是御医院的话,他倒是可以想想办法,舍些银子脸面,可若是旁的……啧,还真是,不那么好办!
“明人不说暗话。”
“今日,本妃其实是有个不情之请,想请伯公成全。”
柳轻心唇瓣微抿,像是对自己即将出口的这请求,颇有些羞于启齿。
她的眸子,缓缓垂下,仿佛,是废尽了周身力气,才硬迫着自己,将多次欲言又止的言辞,说出了口来,“昔年,我小师弟落难于燕京,曾得府上,一位薛姓夫人,施舍了一碗亲手包的饺子。”
“据他所言,那饺子美味至极,以致他时至如今,仍念念不忘,只盼能再吃上一次。”
提起自己的“小师弟”,柳轻心像是颇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当然,这叹气里,宠溺的成分,明显的多过了责备。
“如今,他即将加冠,跟本妃许的愿望,便是促成此事,伯公看,能不能卖本妃一个面子,跟那位夫人商议一下”
医道拜师,只以拜师先后顺序,来定
第九章 一府两礼喻匪浅
德平伯李铭很清楚,柳轻心的这任什么人听来,都是干涉旁人家“内务”的要求,是在对他抛出,他最迫切需要的橄榄枝。
有了这根橄榄枝,他就可以借机向家族里的那些个老家伙们施压,以便捷方式,给已死的薛氏抬了身份,让李素顺理成章的,成了府中嫡子的同时,还不惹其他府中嫡子瞩目。
世家后院,从来都是腌臜积聚之地。
一个没有母族支撑的嫡子,没有人会将其放在眼里,埋于心上。
介时,只要他这个做父亲的,再表现出些许被逼无奈,李素,便只需隐忍,旁人将他视为笑柄这事儿,就能坐享万全的,瞧着他的其他兄弟,一个接一个的死于内斗,直待最后,他手中所掌力量,足以抹杀剩下的所有对手。
承爵之路,从来都是踏过遍地荆棘,以自己和旁人的鲜血,染红余生辉煌。
这条路,他曾走过。
李素,他和他所爱之人所生的儿子,在性格上,跟他很像。
他相信,只要能给他足够的契机,他定能如自己一样,平顺的走完,不,是走好这条路。
“待回了府里,老朽就仔细斟酌这件事,并报家族长老们商议。”
德平伯李铭突然有了一个猜测。
猜测李素,是不是已在他不知的情况下,跟柳轻心达成了什么交易。
而李素使人快马加鞭送回的那些,明显与事实不符的消息……或许,仅仅是在这位准王妃的授意下,用来对他的试探和考校……
啧,这混小子!
还真是颇有他当年风采!
虽然,这心机还是略显稚嫩了些,但凡事,都得有个开头儿。
而且,古人不也常说,万事开头难么
打磨和雕琢一块美玉,时间和耗材,总也是不可少的,就德平伯府里,他给其准备的这些来看,理应,是够他练到略有小成了才对!
“那本妃,就先替小师弟,谢过伯公了。”
德平伯李铭是个心思极重的人。
要利用他,还让他不敢反水,就得掐紧他的短处,并让他觉得,掐他短处的这人,是跟他有相同目的。
柳轻心客气的跟德平伯李铭道了句谢,便把目光,转向了站在旁边侍茶的止水。
“我瞧着,伯公像是挺喜欢本妃私藏的这龙井。”
“止水,去给伯公包二两来,带回府去慢品,哦,对了,点心食盒,也备两个,还有糖果,也给岚起公子家的两个孩子带几瓶。”
逐客令这种东西,有很多种下法儿。
像柳轻心这种,着人准备回礼的,就是相对客气的一种。
而且,她不仅仅着人,给德平伯李铭准备了回礼,还跟与他同来的李岚起,也准备了回礼。
两份回礼。
便意味着,她未将德平伯李铭和李岚起当成是一家人。
这看似简单的做法,于不同的人过眼,内涵,却会有大不相同。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