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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令,奴家不从

时间:2023-05-23  来源:  作者:朱七慕九




第148章 唯一活口
    骂人的是赵翔手下的一个小头目,他连踢带踹,把几个手下从屋里揍到屋外,追出来看见赵翔,愣了愣,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地。

    “翔、翔哥……”

    赵翔阴着脸。

    “怎么回事说谁翘辫子了”

    那头目知道瞒不过了,干脆一股脑地坦白交代了。

    “这几个蠢货,昨晚让他们守人,就在屋外支起了牌局,一打牌,免不了喝酒吃菜,食物里被人下了迷药都不晓得,今早挺尸起来,才发现屋子里那一家老小……都死绝了。”

    “你说什么!!!”

    赵翔一脚将人踹出五米远,飞奔进屋,果然见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一地的尸体,血水都汪了起来。

    溪草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进来,她不是谢洛白,并没有看惯尸体,掏出手绢捂住口鼻,平静了半晌才道。

    “码头死人的消息早传开了,王二的家人又在码头哭丧,很引人注目,翔哥本来打算把人保护起来,现在人却死在你的手中,这是有人要把脏水,往九公身上泼!”

    赵翔怒道。

    “奶奶的!哪个不要命的,敢他妈陷害我师傅!”

    他气愤地一具具查看尸体,王二的老婆和老娘,还有四个孩子,都是中枪而死,枪眼有的打在眉心,有的命中左胸,都是一击毙命的手法。

    不是练家子,很难打得这么准!

    溪草发现王二老婆的尸体下头,似乎藏着一颗黑黝黝的脑袋,轻微蠕动,她走过去,壮着胆子将女人冰冷的身体翻过来,发现她怀中紧紧裹着个七八岁的男孩子。

    小娃儿也中了枪,但不知是不是被母亲保护了一下,子弹没有打中心脏,而是穿过左肩,血迹已经凝结,那孩子虽然紧闭双眼,但胸口却还在微微起伏着。

    “翔哥,你来看,这孩子是不是还有气”

    赵翔三步两步赶过来,在孩子颈项的动脉上探了探,果然还有跳动,立刻激动地将人抱起来。

    “这还有个活口,快送医院!”

    溪草扯住他的袖子。

    “翔哥,这孩子是唯一的线索了,恐怕直接送医院,马上下手的人就会知道留了活口,我们在明,那人在暗,要是再次下手,实在防不甚防。”

    赵翔为难。

    “云卿小姐考虑的是,但这小孩必须马上动手术取子弹,不送医院,迟早得死。”

    溪草想了想。

    “如果翔哥信得过我,不如把孩子给我,我送他到我表哥的驻地,让军医来做手术。”

    赵翔一想,觉得这个主意倒很周到,首先军营守卫森严,极重保密工作,再者杀手再厉害,也不敢明刀明枪的和军队对着干,闯进军营里暗杀这种事,难度太大了。

    华兴社和谢洛白一向井水不犯河水,没有什么交情,但以溪草和谢洛白的关系,他一定会给这个面子。

    “好,我护送你过去!”

    谢洛白的驻地,在雍州城北郊,那一带原本是日本人的兵工厂。

    清廷末年,日本兵还曾经占领过雍州,这座兵工厂就是那时修的。

    当年国力更加羸弱,华夏与列强的战争十打九输,偏偏有一支楼姓军阀悍得很,日本人和其在渭水一带交战,不仅没有讨到便宜,还损失惨重,最后弃了雍州的兵工厂,向北方转进。

    一晃多年过去,那支军阀的领袖楼锦荣,如今已经和淮城的大总统拜了把子,收编正规军成了三军统帅,驻军在淮城一带。

    这兵工厂被沈督军接管之后,就一直荒废着,直到谢洛白的到来,他不知私下和父亲达成了什么协议,从蓉城调了一个旅驻扎在这里。

    兵工厂一带,全是黄沙子路,周遭都是高大单调的白桦树,空气里似乎都弥漫着子弹和硝烟的味道,衬着鸽灰色的天空,气氛极其压抑。

    车子远远地停在驻地门口,溪草和赵翔抱着孩子下了车。

    这里岗哨森严,背着长枪跨步过来的军人,面上冷硬无情,连赵翔惯混黑道的人,都显得肃然起敬不敢造次。

    “军事重地,请立刻离开!”

    溪草忙道。

    “这位长官,我叫陆云卿,是谢司令的表妹,我有急事要求见表哥。”

    溪草从没来过谢洛白的驻地,心中其实有些忐忑,那个士兵的表情并没有因为她亮出身份而有所不同,他依旧抬手,制止溪草前行半步。

    “军营重地,没有什么表妹,这不是女人该来的地方,我只知道司令的命令是:擅闯驻地者,格杀勿论。”

    溪草与赵翔对视一眼,有点尴尬,或许是平日在谢洛白面前放肆惯了,她已经有点忘了自己的分量,谢洛白公私分明,他高兴的时候,可以纵容着她,但不代表,他会让一个女人随意进出他的军事腹地。

    “算了,云卿小姐,还是尽快送医院吧!”

    赵翔感觉怀里的孩子头颅越垂越低,也不由有点心急,再拖下去,这唯一的线索也要断了。

    溪草见对方态度如此僵硬,也 只能点头,刚转身准备上车。兵工厂里有人走了出来,询问的士兵连忙立正敬礼。

    “何副官!”

    何湛叫住溪草。

    “云卿小姐,二爷让我带你进去,至于另外这位先生,抱歉,军事重地,您不能擅入。”

    赵翔也不想惹上麻烦,对溪草点点头。

    “云卿小姐,我先回去,今天的事情,也得向师傅他老人家禀报一声。”

    何湛就从赵翔怀里接过孩子,带着溪草进了兵工厂。

    训练场上,有士兵背着沙袋在一圈圈跑步,也有人正趴伏在沙土上,穿越荆棘,溪草跟在何湛身后,不敢到处张望,但在经过那排黑色建筑时,她却透过灰蒙蒙的玻璃窗,看到了不想看到的画面。

    谢洛白,居然重启了日本人的兵工厂,他在大批量制造武器,这是沈督军都没能做到的事。

    溪草面色苍白,开始后悔自己的决定,当初把这孩子送进医院,保护起来会有难度,但也不是完全做不到。

    可是现在,她知道了谢洛白的军事机密,如果她跑了,谢洛白恐怕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她抓回来。

    似乎发现她的情绪变化,何湛侧目一笑。

    “云卿小姐不要害怕,司令说,这里的事,他相信你不会说出去。”

    溪草只得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却有点僵硬。

    兵工厂背后有排平房,挂着诊疗室的门牌,谢洛白从里头走出来,藏蓝的军装下的身姿,高大挺拔,一股森严的威压感笼罩在他周遭,与平时气场似乎有所不同,那种冷峻与严酷,更接近他们第一次在燕京见面时。

    “军医已经准备好手术,你先把人送进去。”

    何湛领命,快步将孩子抱进诊疗室。

    谢洛白于是转身走向溪草。

    不知为何,溪草突然有点紧张,本能地后退一步,解释道。

    “二爷,这孩子是……”

    “码头上发生的事,我都知道了,我给你提供一条新思路如何”

    溪草表情有点疑惑,谢洛白向前走去,她连忙快步跟上。

    “在沈家寿宴上,你那堂哥陆铮可和叶媚卿搭上了话。”

    溪草只知道陆铮和龙砚秋有过接触,却还不清楚和叶媚卿也有,她脱口道。

    “叶媚卿是法国领事理查德的情妇,陆铮虽然放荡,这点分寸还不至于没有。”

    谢洛白勾唇,颇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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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双簧好戏
    溪草决定去一趟陆府,以陆太爷和杜九公关系比别的几个拜把兄弟都要瓷实,杜家出了事情,陆太爷不会坐视不理,可离杜家东窗事发也有一两日了,却不见陆太爷有什么动作,她觉得有点奇怪。

    可等她到了陆府,才知道陆太爷并不是不关心杜家,他只是无暇东顾而已。

    陆太爷正在偏厅里头发火,可以听见七嘴八舌的争吵声,可惜大门紧闭,溪草听不清具体在说什么。

    陆家虽是旧式宅子,但格子纸窗却都换成了玻璃窗户,溪草看到里头站满了人,从轮廓分辨,依稀是冯五爷、严曼青、冯玉莲、陆钦,还有一个女佣打扮的中年妇女。

    陆太爷把询问冯玉莲的任务交给了严曼青,这会子他们这些人一同出现在里头,溪草预感此事绝对和冯玉莲改嫁有关,只是这种事,退一万步讲,晚辈男丁就算插手,最多也是陆铮,怎么反而是陆钦在里头

    陆家老二陆承宪和长子陆铠已死去多年,二房只剩了冯玉莲一个寡妇,在华兴社里犹如山中隐士,没什么实质影响,溪草觉得这趟浑水自己还是不必插手,就静静站在石榴树下头等,不料教她规矩的金嬷嬷从那边厢房过来了,见了她,便问。

    “云卿小姐来了怎么不进去”

    溪草就欠了欠身。

    “嬷嬷,长辈们商议正事,云卿恐怕不便逾越。”

    金嬷嬷就笑。

    “云卿小姐不是外人,何况您的堂哥也在里头,怎么能叫逾越”

    溪草蹙眉,正想拒绝,金嬷嬷已经敲门朝着里头道。

    “太爷,云卿小姐来了!”

    里头的争吵停滞了片刻,陆太爷发话了。

    “云卿,你进来。”

    溪草没有办法,有点意外地看了金嬷嬷一眼,对方表情如常地微笑着,替她推开了门。

    她一进门,屋子里的空气就安静下来,冯玉莲穿着一身绣兰花的素白旗袍,目似清泓,她脸上脂粉不施,有几分病态,模样冷冷淡淡的,好像众人谈论的事与她无关一般,腰背挺直地立在那里。

    溪草向各位长辈一一行过礼,便退至一旁。

    她瞅着严曼青看她的眼神,实在像是恨不得她就地消失,反而是陆钦向投来的目光带着好奇、探究,甚至还有一种跃跃欲试的光。

    陆钦和这位堂妹的接触,是非常浅薄短暂的,一开始,她在他眼中只是一道模糊的影子,在陆家人眼中亦是如此。

    可是近来,陆云卿在陆家本家露面的时间却越来越多,和陆太爷的接触也越发频繁,甚至华兴社的久位大佬,都多多少少开始打听有关陆云卿的一切。

    陆云卿成了在陆家能说得上话的人,她发言的影响力,甚至超过了他这个孙子,几乎要和陆铮一较高下了。

    这些改变,绝不是因为陆承宣的苏醒,这个陆云卿,是个厉害角色。

    溪草发现陆钦在看她,便大大方方回了他一个笑容,她的笑意非常真诚友善,让陆钦心中一动,有些念头不自觉的萌生出来。

    冯五爷却没空理会别人,他和冷漠的女儿反差极大,此刻一张老脸涨红,情绪十分激动,显然刚经过一轮激烈的争论,事到如今,他也不在乎屋里是否又多了个人。

    “老哥,我们冯家教养女儿,不敢比那些旧宅门里的大家闺秀,但廉耻是懂的,玉莲为承宪守了那么多年的寡,都快成金身泥塑了,这种事上冤枉她,我绝不答应!”

    陆太爷一直负手背对着众人,闻言猛然转过身来。

    “冯五!你再说一遍冤枉!老子本来不想把话说开,以免大家难看,好!你有脸狡辩,那我来问你,你有没有答应法国人的求亲收没收法国人的聘礼”

    冯五爷像是被一棒打蒙了,涨红的脸色一瞬褪成雪白,双唇抖动不知如何回答。

    那个法国商人安德烈到冯家拜访的时候,对外只是说谈笔生意,至于求娶冯玉莲的事,都是关起门私下说的,除了冯五的几个心腹外,没人知道。

    究竟是谁到陆太爷面前去告的密

    陆太爷冷笑。

    “你不是委屈得不行,冤枉得不行吗怎么现在不说话了难怪你那天和我争得脸红脖子粗,口口声声觉得你闺女守寡可怜,原来你他妈的连洋人的聘礼都收了!你是知道老二媳妇和安德烈的丑事瞒不住了所以才沉不住气了吧”

    虽然被当场揭穿,让冯五爷无地自容,可他收下安德烈的礼物,却绝不是因为女儿和他已经有了苟且,而是看得出这洋人诚心爱慕冯玉莲,加之冯五这些年,思想开始趋于新派,听说洋人不讲男尊女卑那一套,冯玉莲嫁给他,必然活得又尊重又体面,万一将来战火烧到雍州,夫妻俩还能到法国去避难

    出于一个父亲的私心,他才点了头。

    “老哥,这件事……确实是我糊涂,玉莲这些年太凄苦了,承宪和阿铠都去了,她孤零零一个人呐!不瞒你说,我真担心将来我死了,这世上没人会照顾她!我知道她性子坚贞,不肯落人口舌,若是问她自己,她是绝不肯改嫁的,所以才擅自收了聘礼,她要想回绝,也总得顾虑到我这当爹的面子……但这件事,玉莲不知道的。”

    “是吗”

    陆太爷冷笑着看向旁边垂首而立的女佣人。

    “香芹,你把话对我说的话,重复一遍给五爷听!”

    这女佣约莫四十多岁,衣着简朴,慈眉善目的看上去很老实,她垂着头,小声地道。

    “是、是,我们二太太这几年,想老爷和少爷想得煎熬,后来信了天主教,念圣经,做祷告,心境才好起来。二太太很虔诚,几乎隔上三五天,就要到信义路的天主教堂去做弥撒,周末还要做礼拜,一来二去的,就在教会认识了安德烈先生,那位先生常常开导我们太太,还劝她一起加入了精神互助会。”

    冯五爷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事。

    “什么精神互助会”

    香芹就道。

    “就是三五个人关起门来,把平时人前不便说的话,拿出来相互诉苦……”

    冯五爷心中咯噔一下,陆太爷是很古板老派的人,这种事在他看来,就很有些不堪,果然陆太爷面色十分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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