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鸾令
时间:2023-05-23 来源: 作者:春梦关情
然而直到今日,郑归才彻底明白了。
人家说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这话一点也不错。
没有人能看到殿下心中的苦,更没有能够理解殿下的为难之处。
朝堂,王府,这世道……
郑归突然想起来,上次他在王府的书房里,见到的那个盒子……
他喉咙滚了滚,一时发紧:“殿下,您这样,我看着难受。”
秦昭却笑了,那种苦笑,看得人揪心的疼:“难受当年咱们在战场上流血负伤,你都没说过这样的话。”
是,那时候没说过,是因为殿下是不会被打败的,他是商城将军,往来不败,敌或能伤之,却绝无可能杀之。
殿下负伤他会跟着痛,可他也知道,等到殿下养好了伤,重整旗鼓,一鼓作气,还能带着兄弟们再风风光光的赢回来。
怪不得说英雄难过美人关,古人诚不欺我。
郑归抿唇,实在是笑不出来:“殿下,其实我以前,劝过您,不要再查下去,到最后,伤的只有您自己。”
“是,伤的只有我自己,毕竟我不能对魏业做什么,也不能对鸾儿做什么。明知道那是我和她的孩子,却不能相认,我甚至不能到齐州去见她一面……”秦昭有些激动起来,“你记得吗外头都说,魏家阿鸾生的极美,眉眼间与其母很是想象。郑归,那是我的孩子,我却不能……”
他倏尔捏紧了拳:“可是郑归,你叫我怎么能收手不查呢魏业做了那么多的错事,手上沾染了那么多的血,背负着那么多条人命,他活到了今天,他风风光光的活到了今天。别人我可以不管,可是孙氏呢你问我接下来想怎么做——”
秦昭收了声,眸中闪过狠戾。
郑归心下一惊:“殿下莫不是想对魏家做些什么吧”
“我当年欠魏业一个天大的人情,所以他想做皇商,想挤走陈家,我帮了,也保着他在京城顺风顺水,没人敢小看他,更没人敢背地里阴他。但是十四年过去,这人情,我也还了他,剩下的,就是该清算他欠下的账了!”
秦昭捏紧的拳头,重重的砸在面前的桌案上:“魏业这些年,忙着魏家的生意,把生意越做越大,我记得,前几个月,他不是才去了一趟扬州周边的几个州府,收了几个窑口,如今瓷器上产出更大,量多质又好,白花花的银子进了魏家的账,他过的可谓是春风得意”
郑归面色铁青:“可是殿下,二……”
他一句二姑娘没说出口,就见秦昭的眉头几不可见的拢了拢,于是索性改了口:“小郡主还在魏家,如今也仍旧是魏业的女儿,您要整魏家的生意,对小郡主而言,也不是什么好事儿不是而且您也没听我把话说完了,我在牢里见齐娘的时候,也大概问过,这回魏家为什么出了事儿,郭闵安那个人精,又为什么拿了魏家的女眷进大牢,您猜是怎么着”
秦昭到底是愣了下的。
竟把这一茬事儿都给忘了。
他面无表情的看郑归:“你说,别卖关子。”
“郡主之前去齐州的时候,把自己的那枚玉佩,留给了小郡主,具体是因为什么,我不得而知,齐娘也问过,小郡主没告诉她,神神叨叨的,而且那会儿郡主是把玉佩给了齐王殿下,叫齐王殿下转交给小郡主的,而这次魏家出事,就是因为弄丢了郡主的玉佩,偏偏又有人给府衙送了信,告了魏家这一状。殿下您知道,郡主的那枚玉佩是要紧的东西,郭闵安哪里敢怠慢”
他一面说,一面叹了声:“就这么着,一来二去的,魏家倒了霉,家里的女眷也跟着倒了霉。不过我被放出大牢之后,也留意打听过,在齐王殿下回城的当天,郭闵安就把围在魏府外的官差衙役全都撤走了,大概……大概还是架不住齐王殿下的威严。”
“歆儿的玉佩”秦昭几乎惊呼出声来,“她简直是胡闹!那玉佩是好随意送了人的吗倘或真的在外头弄丢了,陛下追究起来,王府都要跟着一起倒霉!”
真要追究起来,这罪名可大可小,不是说他广阳王府一定就担待不起,但总归是个大麻烦。
他这些年纵着这个女儿,真是把她纵的越发糊涂,做起事来什么都不想,不懂得瞻前顾后,一点儿也不考虑后果!
郑归见他动了怒,忙又劝了几句:“殿下这会子生气也无济于事,事情既然已经出了,郭闵安总会想法子把玉佩找回来,就是齐王殿下,也不可能干看着的。”
是啊,黎晏不可能眼看着魏家倒霉出事连累魏鸾的,虽然这件事上,也许是魏鸾连累了魏家。
但郑归的意思,秦昭一下子就明白了。
“你是怕我这头对魏家出手,黎晏会暗中回护……不,”他突然否定了自己先前的话,眸色坚定的,“照黎晏那个性子,他明着就敢给郭闵安施压,叫郭闵安把魏家外头的衙役撤走,按你所说的,这件事情发生了两
第三百二十章:开诚布公
第320章开诚布公
当最有用的棋子,失去了原本的作用,变得毫无意义,魏业这样的人,又会怎么样呢
他没有那么大的善心,白养着魏鸾十四年,到头来魏鸾不能为魏家带来任何好处,或者说,再也不能给他带来他想要的一切,那魏鸾就势必会被舍弃。
而十四年的养尊处优,高高在上,被人捧在手心里宠爱着长大的魏鸾,又能否接受得了魏业的态度转变,能否适应的了这样的落差呢
郑归的话如当头一棒,叫秦昭立时清醒了。
也许魏鸾的处境,会变得尴尬起来。
可是……
“可是黎晏会吗”他沉默了许久,盯着郑归看,“黎晏会在一夕之间叫魏业察觉,齐王府再也不会偏颇魏家,而把鸾儿放在两难之地吗”
秦昭噙着笑摇头,还没等郑归回他一句,他已然自顾自的接上了前话:“他不会。凭黎晏的手段,知道了昔年的事,他只会比我们,更周全,因为他其实比我们更想护着鸾儿,也更能够护着鸾儿。如果魏业真的要舍弃鸾儿这枚棋,我们很多地方是不便插手的,只有他,能明着保护鸾儿。他不会轻易给自己惹麻烦,也不会叫鸾儿伤心难过,所以郑归,我仍然觉得,把事情的真相告诉黎晏,没什么不妥之处。”
其实方才,有那么一瞬间……不,也许是在很长的一段时间,至少他沉默不语的那阵子,他是动摇了的。
郑归能够看得分明,也能分辨的出来,然而在那一瞬过后,他仍旧坚定了这个念头。
于是郑归明白,再劝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而且殿下说的其实也不算错,如果这世上还有什么人,是真心实意,又毫无保留的,想要保护好小郡主,那一定就是齐王殿下了。
殿下原本的担心,也不无道理,倘或齐王殿下被蒙在鼓里,毫不知情,来日若真和小郡主成就美好姻缘,那魏业岂不更是如虎添翼,越发不知天高地厚,前途也更是一帆风顺吗
他做了那么多的孽,也该有报应才对。
郑归几不可闻的低叹了一声:“殿下既然决定了,我也不好再说什么,横竖齐王殿下不会存了心思害小郡主,这是毋庸置疑的。可是殿下怎么告诉齐王殿下呢太后的寿诞过去几个月了,眼下齐州又是多事之秋,只怕齐王殿下不会贸然离开齐州返京的。”
“这个不急。”秦昭仿佛心中早有了定论,一抬手摆了摆手打断他,“再过一个多月,就是皇后娘娘的生辰。黎晏小的时候,皇后娘娘看顾过他,他最是个重情意的孩子,齐州就是有再多的麻烦,他也会返京为皇后娘娘贺寿的。”
郑归略一拧眉:“可是殿下您这几个月以来,都不怎么见人,近些时日更是干脆住在别院,什么人都不见,要是等到皇后娘娘生辰时,您给齐王殿下下了请帖要见他,未免也太惹人注目……”
他一面说,一面略顿了顿声儿:“您要真的决定了,还是过几日就搬回王府去,从如今开始,就各处多走动,至于那些朝中权臣,宗亲勋贵,倒不必往来的太勤,也免得皇上……”
他咳了声儿,也是秦昭给了他个眼神示意,他收了声,知道这话不能说,便转了话锋:“总归等到齐王殿下回京,您要见他,要下请帖,也不算突兀。”
这点儿秦昭倒是想到了的,都不要说这几个月了,这几年下来,他跟外头权贵之间的走动,都少之又少,一则他不喜欢这些寒暄客气的东西,战场上下来的人,说话做事果决惯了,从他卸去兵权,在京中做起个富贵闲人,真是把京中这些勾心斗角,阴谋诡计,看的太多,实在喜欢不起来,更无心参与其中。
他还记得当年刚从西北回京,将兵符上交,卸去兵权,头一个月里,广阳王府的门槛几乎叫他们给踏破了,朝中凡是有些分量的,谁不想拉拢他谁不想把他这位曾手握重兵,军功累累的异姓王,拉到自己的阵营中去。
就即便是宗亲勋贵,也不乏如此行径之人。
至于这二来嘛,他自然也是不想惹得天子无端猜疑。
他本就没有那个心思,并不想掺和到京中的纷争,朝堂的纷争里去,又何必要把自己置身漩涡之中,自己亲手往天子面前送话柄呢
所以他宁可干脆不走动,总好过将来给自己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广阳王府,从来都处在风口浪尖之上,没有人比他看的更清楚明白,是以回京之后,他明面儿上不显得如何,可实则处处小心,步步为营,唯恐一步走错,落入他人彀中。
在这个世道上,小人总归还是太多了些,光明磊落的君子,才真正有几个
即便从前是君子,入了朝堂,进了京城,叫那污浊之气熏染几年,大概也变了心志,会变得不择手段起来。
莫须有的罪名,自古就有,他一点儿也不想试。
眼下郑归这样说,他点了点头:“你说的这些我是明白的,等过阵子吧,在别院再住些日子,咱们就回王府去。等这回回去,该走动的,自然少不了,分寸我也有。至于齐州那边……你还是派几个人过去,就暂且留在齐州,一定要信得过靠得住的,别的什么也不用干,就盯着魏家,我想知道鸾儿她……她如今过的究竟好不好。”
这也许并不是血浓于水,更多的,还是因为孙夫人的缘故。
郑归心里什么都明白,嘴上却也什么都不说,唯恐招惹了秦昭的伤怀,只是一一应下来,便不再多提这一茬事儿了。
却说齐州城中,魏鸾自那日见过黎晏后,便总是觉得心结难解。
她不愿意怀疑齐娘,身边亲近的人,拢共没留下几个,齐娘又是最信得过的那一个,她怕叫齐娘伤心寒心,再加上齐娘为今次玉佩的事情,在牢中待了这么久,从牢里放回来后,就一直在养着身子,都很少到她跟前来服侍,她实在是怕惹得齐娘急火攻心,于齐娘的身体无益。
可是黎晏的话,这些日子,始终萦绕在她耳边。
齐娘想要做什么在这次的事情中,齐娘有究竟做过些什么
她是无辜的吗真的什么都不知情吗发生过的一切,难道全都只是巧合……
魏鸾这几日下来,越发神思恍惚,有时候当珠跟她说话逗闷子,她都会分神。
这日尤珠和当珠两个陪着她到院子里去采花儿,当珠见她神色淡淡的,也没什么兴致,便开了几句玩笑,却没想到魏鸾敷衍的很,显然就是没听进去一样。
两个丫头对视一回,面面相觑,当珠到底没忍住,撇了撇嘴:“姑娘这几日是怎么了总是这样心不在焉的,我瞧着今儿天儿不错,本想拉了姑娘来摘花儿,说些俏皮话逗姑娘开心的,可姑娘又是这样子,敷衍了我,像是没听见一样。”
尤珠拧着眉拉了她一把,又低声斥责她:“当珠,怎么跟姑娘说的话!”
她怕魏鸾心中不快,上前半步:“她一向是这样说话,姑娘甭搭理她,只是我瞧着,姑娘这两日心情是不大好,人也不大有精神,像是有什么心事儿,是
第三百二十一章:是我指使的
第321章是我指使的
长大了,到底是长大了。
人一旦长大,其实会变得可怕。
很早之前,齐娘就开始有了这种感觉的。
魏鸾的长大,仿佛是一夜之间,没有人教导她,更没有人指引她,相反的,她身边的所有人,甚至都希望她一辈子做个孩子,不谙世事,更不问世事,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该玩玩。
她有清白的家世,有个腰缠万贯的爹,还有个把她捧到天上去的齐王殿下一路陪着她,她从来就不需要明白什么是人间疾苦,什么是人心险恶。
齐娘也一直觉得,长大对魏鸾而言,未必是件好事。
过往的岁月里,有太多的故事,更隐藏着太多的真相,那些不堪的过去,她并不想叫魏鸾知道。
而她本以为,可以一直瞒着,一直瞒着,直到她离开人世,魏鸾仍旧是最初天真无邪的模样,那多好。
可是眼下,只怕不成了。
齐娘眸中闪过黯然,甚至不敢再多看魏鸾,四目相对,她是做不到了。
这也许并非是心虚,只是在那一瞬间,她没办法,或者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魏鸾你的诘问。
这跟她自己的亲生孩子是没两样的,当突然有那么一天,孩子来质问你,你是不是做过对不起她的事儿,且态度诚恳,语气中,甚至带着恳求,还有什么脸面面对孩子
齐娘低垂着头,摇了摇头,苦笑出声来。
魏鸾的一颗心,彻底跌入了谷底。
齐娘真的做过一些她不知道的事,在玉佩丢失的这件事情上,她并不全然是无辜的。
她一开口,声音中带着自己都没能察觉的颤抖:“齐娘,真的是你……你指使的添香,偷走我的玉佩,拿出去变卖的吗”
魏鸾目不转睛的盯着齐娘:“所以从一开始,你劝我把玉佩就放在身边儿,就是因为,从那时候开始,你就想过,要把玉佩偷出府去。至于秦令歆的络子,你劝我取下来,是因为那毕竟是她自己打的东西,你没有害人的心,也知道姑娘家的体面,不,不对,你有害人之心的!”
她突然站起身来,几乎是在一瞬间,从床边儿跳着弹起来,躲开了齐娘身侧:“你要偷走秦令歆的玉佩,就是要害魏家,要害我。齐娘,为什么我那样信任你,魏家这些年来,也从没有薄待过你,你到底为什么这样对我们”
“不,姑娘,我从没想过要害你。”齐娘突然抬起了头,情绪也变得激动起来,“叫添香偷走玉佩,是我干的,可是姑娘,事情后来的发展,已经脱离了我的掌控,也超出了我的预料,我原本的打算,根本就不是这样的。”
原本的打算,不是这样的……
魏鸾愣怔住,目光如炬,视线一直都定格在齐娘的脸上。
她还是愿意相信齐娘的。
如果这个时候,她彻底对齐娘失望寒心,那就像是要把她一颗心剜出来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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