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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在火星上

时间:2023-05-23  来源:  作者:天瑞说符

    “麦冬。”

    “嗯”

    “别听老猫胡扯,它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消极思想集合体和失败主义者,你在上面安心等待救援,十天之后天舟37号就会赶到了,空间站肯定能撑到那个时候。”唐跃说,“才十天时间,联合空间站在轨道上安全运行了十几年呢,也不差这最后十天时间。”

    “可是猫先生说空间站最多还能撑七天。”

    “是七天至十一天。”唐跃一字一句地纠正,“不是最多七天,这两句话的意思差别是很大的……”

    “我知道。”麦冬说,“但我认为猫先生说的话有道理,并不是所有问题都存在解决方法,这世上没那么多奇迹,命运女神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眷顾你。”

    “那该死的幸运女神何曾眷顾过我们”唐跃脱掉鞋子,把脚缩在椅子上,抱着膝盖,“你指的是什么鹰号登陆器的发射对接那是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好么和幸运女神没有半毛钱的关系,如果不是我顶着风暴在室外扛天线,鹰号飞船早就不知道飞到哪儿去了。

    至于tomcat-tang-mai彗星……它一开始就不会落在火星上,我们搞得紧张兮兮纯粹是因为算错了火卫二的轨道,罪魁祸首是老猫和它的工作站,实际上那颗星星与我们八竿子打不着,无论我们的骰子掷到几点,它都不会落下来。”

    唐跃嘟嘟囔囔,他是真觉得自己倒霉,霉运之神阴魂不散驱之不走,但他随即又明白了为什么石器时代的人类平均寿命只有二十岁。

    在生存环境极端恶劣资源极度缺乏的条件下,任何一丁点不起眼的小毛病都会发展成大问题,被刀具划伤在现代最多也就是去医院缝两针,但在古代就有可能招致破伤风或者致命的感染。

    唐跃的生存条件比石器时代的山顶洞人还要




第三百二十三日(1)火星荒原顶级掠食者
    翌日。

    唐跃开着火星流浪狗出门,带着小铲子和塑料标本盒取土。

    他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外出挖掘合适的土壤,作为植物们生长的基质,如今在昆仑站内制造种植用的土基已经不像初次尝试时那样困难了,早先已经成熟的粪土混合物相当肥沃,微生物群落拥有足够的活性,可以作为发酵的肥基,这就像是制作酸奶时总得在新鲜中加入一点老酸奶作为引物。

    “老猫,这次大概要取几升的土”

    “不需要太多,你自己看着办。”老猫回复,“等到天舟37号货运飞船抵达之后,你就不需要再依靠种植蔬菜来为自己提供营养了,飞船上有软包的黄桃和橘子罐头。”

    “那么麦冬呢……我们有三枚种子正在按计划复苏,同时有五株番茄已经开始二周期结果了,肥料和土壤用量多少比较合适麦冬”

    频道中无人回应。

    唐跃拍了拍明光铠的面罩。

    “又进入无信号区了”

    联合空间站的通信系统在事故中损毁,老猫和唐跃腾出时间来尝试着修复了一次,遗憾的是没有取得任何成果,现在空间站与昆仑站之间的通信链路相当不稳,当空间站位于火星背面时完全接收不到昆仑站的信号,也就是说全天有一半的时间,空间站都会位于无信号区域。

    在这段时间内,地面上的老猫唐跃与麦冬之间的联络断绝,且毫无解决办法,用老猫的话来说,联合空间站与昆仑站只能在可视范围内直联对话,想通话只能等空间站运行脱离火星背面,从地平线上升起。

    但空间站一旦落入地平线以下,联络又会中断。

    “好吧,那就只能再等半个小时了。”

    唐跃面向荒漠席地而坐,膝盖上平放着铲子和盒子。

    眼前是望不到边际的乱石滩,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浮沙,这层细沙很浅,它们一部分来自于大气活动的搬运,另一部分来自于岩石的风化,浮沙之下就是岩石与土壤,火星上没有植被和足够的水分,所以没有像地球上那样千万年来被生物圈改造过的土壤环境,这里的土壤干燥而粗砺,就是砾石细沙的混合物。

    在唐跃的脚下,至少有一米的厚度都是这样的土壤。

    真到了火星上,唐跃才意识到生物本身对环境的影响是惊人的,达尔文进化论认为自然选择是环境在选择生物的变异方向,但实际上生物与环境之间是互相影响的,地球之所以能形成现代既有的自然条件,归根结底,可以追溯到三十五亿年前蓝藻的大量繁殖。

    如果当时蓝藻没有出现,唐跃说不定就是呼吸氮气的生物了。

    “老猫,你能联系上联合空间站么”

    “不行。”老猫说,“中国电信提示我,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内。”

    “电信果然信号差。”唐跃撇嘴,“让他们等着,等我回去了,我一定要携号转网,我还要投诉!打95598投诉!”

    “95598是国家电网的号码,你投诉电信却打给国家电网,是想让供电局断了基站的电么”

    唐跃用铲子挖开碎石和沙子,每次唐跃取土的位置都是固定的,插着一支小旗子,这样省了到处找的功夫,麦冬已经教会了他如何搜寻合适的土质,如何用粪便与泥土混合发酵,这么长时间亲力亲为地种西红柿种胡萝卜,唐跃已经从一个电气工程师进化成了一位合格的菜农。

    他把混杂着沙石的泥土倒进盒子里,合上盖子,接着开始轻轻地敲击盒壁,用力晃动,就像是在摇筛子。

    &



第三百二十三日(2)万物之神·逐风者
    唐跃花了两秒钟,才想起疯牛病是什么东西,那压根就不是人畜共患病,人类基本上不会感染疯牛病,而染病的牛则会大脑组织纤维化,最终导致精神错乱和痴呆死亡——唐跃把这句话咀嚼了好几遍,仍然觉得这只猫在暗搓搓地骂自己是头没有脑子的笨牛。

    “我怀疑你在骂我,但我找不到证据。”

    “我可没骂你。”老猫说,“仔细想想,成为一个追逐风沙的旅人,在偌大的荒漠星球上流浪,是不是一件听上去很浪漫的事我会把你的事迹记录下来,在亿万年后,你将成为火星智慧生物所供奉所朝拜的神明,就像托尔金所说的那样……‘history became legend,legend became myth’,历史变成传奇,传奇变成神话。”

    “又是火星大求生菩萨”唐跃伫立在铅灰色的天空下,“肥猫萨满大祭祀。”

    “不。”老猫口中吐出一串晦涩难懂的单词,像是在念什么咒语,“是克罗伊茨菲尔特杰卡布迪兹斯佩神特。”

    唐跃愣了一下,这是什么玩意

    “你说的是哪国鸟语”

    “是南美厄瓜多尔瓦奥拉尼人部落的祭祀语言,他们曾经生活在茂密的热带丛林中,靠狩猎为生,这个部族的人信奉万物有灵,把神灵称为克罗伊茨菲尔特。”老猫说,“克罗伊茨菲尔特杰卡布迪兹斯佩神特的意思是‘万物之神逐风者’。”

    唐跃听得一愣一愣的,相当诧异,“你对这东西都有研究”

    一个南美国家的少数民族部落,一门早已消亡的语言,老猫居然还能学会

    说学逗唱的相声天赋还能点在这上头

    用南美丛林中某原始部落的语言来一段报菜名唐跃想象了一下老猫一身长袍,两只北京老布鞋,头上插着五颜六色的孔雀羽毛,脸上画着战纹,清了清嗓子,朝着台下观众抱拳问好,然后开始叽里呱啦:清蒸美洲豹、清蒸马来熊,清蒸八宝食蚁兽、江米酿蝮蛇、烧水蚺、烧网蟒,烧西貒、爆炒林麝、爆炒狐蝠、爆炒西班牙人……

    “我对原始人的教义可没什么研究,这只是我在整理人类学研究成果的时候发现的,你要知道,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这种朴素的多神教和泛灵论思想在本质上其实都大同小异,无论它是在厄瓜多尔还是在纳米比亚。”老猫侃侃而谈。

    唐跃缓缓地点头。

    在火星上讨论人类学问题,他总觉得是在研究什么与自己无关的其他种族,这种脱离感不是第一次产生了,长期的异星生活会逐渐异化人类心理。

    之前地球和考察队伍还在时,昆仑站内是个缩小的人类社会,尽管任务时间长,乘员们尚且能保证心理状态正常,但地球消失之后,火星上就只剩下唐跃一个人了,人作为社会动物却失去了他所依存的社会环境。

    唐跃很担心这种变化。

    如果他真的能在火星上独自生存十年,很难说十年后那个存活下来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唐……唐跃猫先生呼叫昆仑站……能听到我说话么”

    “能听到,丫头,你脱离无信号区了么”唐跃下意识地抬起头,能接收到麦冬的信号,就说明联合空间站已经飞行至地平线以上了。

    如果他的视力足够强大,应该能看到从头顶掠过的联合空间站。

    麦冬听到唐跃的声音,唐跃也听到了麦冬的声音,两人都松了口气。

    “我已经脱离了无信号区,正在吃今天的饭。”

    在晶体号舱内,麦冬能做的事着实有限,除了吃就是睡,除了睡就是吃,她其实也想干点什么,但晶体号舱目前只是个无动力飞行的易拉罐,几乎失去了一切功能,而麦冬只是飘在易拉罐里的少女,手里握着两块压缩饼干。

    联合空间站还幸存有四块太阳能帆板,这四块电池板是最后的能源,勉强支撑着计算机和通讯系统的工作。

    麦冬把压缩饼干掰成七份,碎裂的饼干漂浮在半空中。

    以前她经常这么吃东西——让食物和饮料肆意地漂浮在空中,然后像大鱼吃小鱼那样把食物吸入口中,这是猎户座任务机组中那些老鸟们教她的,对老鸟们而言吃饭就是游戏,在空间站上只要用一丁点力,就能把面包推得老远,他们经常推来推去地互相喂食,老郑和老汤甚至喜欢玩这样的把戏——老郑张着嘴飘在舱室尽头,老汤用一根法棍



第三百二十四日(1)大漠·孤烟·搅屎棍
    女孩摘掉了头盔,黑色短发散开悬浮。

    她伸出食指,轻轻点在面前的压缩饼干碎块上,后者在推力的作用下缓缓后退,撞在第二块饼干上。

    第二块翻转着撞上第三块。

    六块碎饼干在半空中排成一线,像是多米诺骨牌,每一块饼干都在受到撞击之后撞上后一块饼干,动量在它们之间依次传递,但饼干毕竟是不规则不均匀且松碎的物质,不能像牛顿摆那样做规则运动,七块饼干很快就乱了阵型,翻滚着飞向不同方向。

    麦冬呼出袅袅的白色水汽,伸手将它们拦住。

    晶体号舱内的温度很低,大概只有零下四五度的样子,这还是在向阳面,阳光的照射加热了舱壁,空间站进入背阳面时温度会进一步降低,太阳升起前的黎明最为寒冷,那个时候晶体舱内的温度能低到零下十度。

    如今唯一能维持温度的只有麦冬身上的舱内服,舱内宇航服使用晶体舱的蓄电池作为电源,连接舱内服与核心舱的脐带既是数据线也是电源线。

    舱内服的加热系统能把温度提升至二十五摄氏度,昨天晚上麦冬就是蜷缩在宇航服内睡的觉,戴上头盔扣上面罩,宇航服内外几乎隔绝,舱内服的隔热面料相当有效,但她吃饭时还是得把面罩摘掉——晶体舱内的气压是正常的,紧急制氧系统在同时为舱内服以及核心舱供氧。

    麦冬看了一眼紧急制氧系统的药柱余量和压力表,这个沉重的金属罐子里,碱金属氯酸盐正在稳定地分解,释放出氧气,后者最多还能工作三百八十个小时,满打满算十六天的时间。

    氧气够用,这是不幸中的万幸。

    今天是空间站毁灭事故的第三天。

    距离天舟37号货运飞船抵达还有八天时间。

    地面上的唐跃和老猫继续捣大粪的工作。

    如果能有什么其他要紧事可以做,他们也不会蹲在车库里捣大粪,但此刻昆仑站里是真没什么比捣大粪更要紧的事了——这倒不是说捣大粪有多重要,而是那一人一猫已经失去了干涉空间站的一切手段,只能一边搅着大便一边等着空间站的消息,任你心急如焚如烧如热锅上的蚂蚁,也只能蹲在车库里,像个屎壳郎那样把粪土混合物捏来捏去搓圆搓扁。

    如果有一线可能,哪怕万分之一,哪怕十万分之一,存在什么方法可以让联合空间站的轨道高度提升一毫米,老猫和唐跃都会投入百分之三百的努力。

    但他们只是在捣大粪,说明是真的束手无策了。

    唐跃化无助为愤怒,然后发泄在了罐子里的大便身上,大便兄们纷纷遭殃,遭到重锤猛击,被砸得抬不起头来。

    “唐兄。”老猫按住他的肩膀,义正辞严作浓眉大眼政委状,“何必迁怒于大便,大便们是无辜的。”

    老猫的声音低缓深沉。

    “与你何干你是它们的什么人”唐跃冷声质问。

    老猫掷地有声。

    “监护人。”

    “笑话,这些大粪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你何时成了监护人”唐跃以剑客拔剑的姿势,从粪桶中缓缓抽出擀面杖,慢慢起身,一手负于身后,凛然而立,仿若狂风中一株挺立傲竹。

    在他对面,老猫从身旁的桶中抽出搅屎棍,目光锐利。

    微风从两人之间吹过,卷起细细的黄沙。

    棍。

    木棍。

    圆木棍。

    大漠孤烟棍。

    “剑气纵横三万里。”唐跃说。

    “一剑光寒十九洲。”老猫说。

    一人一猫同时微蹙眉头,杀气。

    说时迟,那时快!

    唐跃大喝,“窗含西岭千秋雪!”

    “门泊东吴万里船!”老猫一声长啸,见招拆招。

    “借问酒家何处有。”

    “牧童遥指杏花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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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四日(2)如何进入二次元
    “得,我跟烂柿子过就跟烂柿子过吧,总比一个人强。”

    唐跃把咖喱状的粪土混合物封装好,置于温暖处发酵,然后踏出车库,皱着眉头仰望阴沉的天空。

    演戏也演腻了,但货运飞船仍然迟迟未至,老猫着实没什么艺术细胞,说什么胸中蕴藏千军万马可以编排《亚历山大大帝》是扯淡的,它反反复复只会演那么几部老港片,除了《新昆仑客栈》就是《龙门飞猫》,还有《无间道》,模仿梁朝伟和刘德华站在大楼天台上持枪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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