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驸马
时间:2023-05-23 来源: 作者:公子鸣鹿
“嗯……”王爷想了想,道:“信送在我父皇手里的,我不知道他说了什么。”
天佑元年,他藏在公主府门匾底下那本折子,王爷都是三年后在御书房侍读,无意中看到的。他做事情向来滴水不漏,这回他也不会例外。信上写了什么,除了皇帝,恐怕没人知道。
城门突然被城内的魔障之气,撞得震了起来。
姬姚全身一个颤栗,跳将起来,他伸手想要护住门神,掌心落在门神画像上头,却被震得胳膊麻痛,忍不住收手回来。
画像上下边沿位置,封住门缝的地方,像被火焰燎过一样,纸张慢慢卷起来,变成焦炭,变成灰……
姬姚站起来的同一时间,王爷也跳了起来,门缝里透出来的那阵凉风,刺骨,冷得让人毛骨悚然。马都嘶鸣了一声,扯着缰绳要往后退,直到那阵冷风被门神镇压回去,它们才安静下来。
几乎同一时间,城楼上的琴声已然翻滚成了万骑铁蹄。在那万骑铁蹄之前,姬姚听到了几不可闻的片刻凝滞,就是画像被烧毁的那一瞬。
“你…
第四十九章 小鹿乱撞
姬姚“噔”的一声,站起身来,瞅一眼远处往长信城方向过来的援军。汗血宝马上,黄袍加身那位,不是御驾亲征的皇帝陛下是谁
姬姚心头慌得五脊六兽的,他回头对王爷道:“别让皇上知道六步孤鹿……”
不等姬姚说完,王爷抢先开口答应了,“我知道。”
姬姚点头谢过,捡了落在地上的门神,箭步冲进瓮城。
“喂!”王爷被他吓了一跳。他心想:“这小子如此鲁莽,六步孤鹿怎么跟他走到一块儿的。”
鬼知道城里有没有伏兵。他这样莽莽撞撞地冲进去,会不会被自己人射杀
王爷没空深思熟虑,拔腿追着姬姚进了翁城。
没有伏兵,还真是空城计耶!
姬姚折了门神揣在怀里,珍而重之地收好,远不像之前那样,草草率率地将它贴在门上吹凉风。他要胸怀够大,整座城的门神,他都能揣走。
姬姚十步并做五步冲上城楼,大气不敢喘一口,生怕自己上楼又要重拼一回那人的碎骨。
六步孤鹿将琴竖在地上,扶着琴站了起来。他如血如火的衣角,在风中摇曳成舞。墨色长发垂在肩上,发尾松松的系了一条丝带。朱红绞金丝的抹额,跟画像上的一样,却多了几许摄人心魄的俊美。眉心一笔朱砂字,妖娆得撩人。
他扭过头来,瞧向城楼门口望着他发呆的姬姚,轻声说:“你来了。”
姬姚身后突然冒出来个脑袋,王爷跟了上来,“老鹿,你真够帅的!一兵一卒都没有,还真是空城计呢……”
六步孤鹿回他一个微笑,没有说话。
姬姚被身后突然插进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他扭头对上王爷的目光,没话。
王爷眉峰一挑,瞪大眼睛瞅着姬姚,有点尴尬。
“姬姚……”六步孤鹿扶着琴,晃了一下。姬姚立刻回过神来。他道:“援军来了,我们避一下吧。”
他把古琴斜靠在琴案上,往前走了两步。
姬姚还觉得奇怪,那琴又不是必需要带走的,他把琴竖来,又放下去,是什么意思
他还没有想完那琴是怎么回事,六步孤鹿膝盖一软,就跪了下去。一丝猩红从他嘴角溢了出来,红得惊艳。
“你……”
“老鹿!”
王爷和姬姚同时奔向了六步孤鹿。姬姚抢先一步,将人接在了怀里。
六步孤鹿从小练武,身量又高,突然脱力压将下来,泰山倒了似的,硬是压得姬姚半跪了下去。要不是王爷扶他一把,他恐怕要被六步孤鹿压得四脚朝天躺在城楼上。
“鹿鹿……”姬姚心里一头小鹿撞进来,生硬地跳突了两下,两泵热血冲上大脑,烧得一片空白。热血流经脖颈、耳后,一路留下灼烧的火热。
他害怕他的“获奖作品”就地散成一摊碎骨,赶紧跪下来,将他放在腿上。
六步孤鹿用琴声镇魔,守了一夜,耗了不少元气,早就撑不住了。好容易熬到太阳升起,他才借阳气镇压了满城魔障之气。城里的百姓一个都没出门,也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
他耗尽元气破满城魔障,扶着琴才勉强站起身来。难怪,他竖琴站起来那会儿,连走动两步他都不敢。他离了那张琴做支撑,怕是立刻就会倒地跪下。
靠在琴案上的古琴,早就断了两根琴弦,只是他将琴面背了过去,姬姚没有发现。
姬姚抱着驸马那姿势,亲昵得过了……
王爷先是一愣,然后进退两难地站了半晌,才一扇子拍在脑门上,讷讷地道:“我,去看看援军到了没有……”
他逃似的要扑去垛口“侦查军情”。
就在这时,城楼底下有人喊了声“鹿儿”。皇帝陛下来了!
人间十年,多少人事已成沧海桑田。皇帝陛下那声“鹿儿”,也比天佑元年干涩破碎了许多。
六步孤鹿将眼睑撩开一线,眷念地瞧一眼长信城风干最后一滴露珠的朝阳,还听见他那老不死的皇帝师叔喊了声“鹿儿”。
他唇角一抹不易察觉的浅笑漾开,又闭了眼睛,大有此生足矣的姿态。
故乡的眷念,就像经年的陈酿,太容易让人沉醉,让人迷恋,让人分不清东南西北。驸马
第五十章 趁人之危
一名随行的术士登上城楼,一众繁冗礼节拜过皇帝,奏道:“启禀皇上,长信城内,臣已仔细察过一遍。城内死人,都是生前就被下过诅咒,临死之际怨怒不散入土成魔的。都是凡人,入了魔道也成不得大器。不过,十万之众聚于一城,却能搅动国之气象。”
皇帝翛然转身,眼眸里几乎要燃起火来,他压着怒气问道:“他们死于何时何地”
术士答道:“十二年前,乌江江左。”
皇帝眼底一团怒火掠过,收敛得很快,几乎没人察觉。
王爷年轻,没收住心性,他使劲儿眨巴一下眼睛,心里哀叹一声,很无奈。他家皇帝老爹也真是的,没事儿御驾亲征做什么折子批完了,没事儿干吗
门后架着六步孤鹿的姬姚,听到此处,冷汗落了半斤。
十二年前,乌江江左死的那十万死人,不正是六步孤鹿坑杀的十万大军吗他们生前被下诅咒,入土成魔,此时又聚于长信,欲意搅动国之气象。这背后主谋的嫌疑人,岂不直指六步孤鹿
就算诅咒不是他下的,人却是他挖坑埋的。十二年后,这些“人”还聚在长信城闹“兵变”。六步孤鹿有没有破除魔障之气,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皇上信不信,他十二年前并不知道那些人被下过诅咒。否则,他不是主谋,也要算同谋。
姬姚默默瞅一眼趴在自己肩上那人,心里暗暗骂道:“你这人,是痴,还是傻啊帝国江山,用你时你就是战神,不用你时你就是门神。你独自一人,拼尽全力守住长信城,还请皇帝援军来干什么”
半晌,皇帝的声音又问:“城中可有百姓伤亡”
术士回禀陛下:“城中尚无百姓伤亡。据百姓所说,长信城中的驸马门神,一夜之间全都换了模样,门神下方还有两行小字‘入夜必归,日出方作’。门神,臣全都查验过了,百姓所言属实。”
术士这话,误解很多啊。一夜之间,门神全换了模样,是门神变身镇魔,还是有人故意换掉门神布阵,要与城中魔障之气里应外合发动“兵变”。不说清楚,皇帝陛下非误解,也不能勉强。
皇帝带来那名术士,还真是“有点意思”。
皇帝半眯了一下眼眸,对门神换像那事儿,没作评价,又问:“城上一兵一卒都没有,长信太守何在”
少顷,长信陈太守被请上了城楼。
皇帝:“昨夜,长信城为何没有设防”
“回禀皇上……”陈太守左右瞅两眼闲杂人等,没禀。
皇帝会意,屏退左右。
陈太守再瞅一眼王爷宇文喆和他身旁那名术士。
王爷扑楞两下扇子,笑道:“我就不必了吧。怎么说,我也是替父皇分忧的皇子……”
他没想到,他这一留,把身旁那名术士也留了下来。
皇帝说:“他二人不妨,有话尽管只说。”
陈太守一愣,有些无奈。他从前是公主府上的幕僚,也是驸马的心腹,改朝换代做了宇文家的朝臣。这人多耳杂的,说话怎能无妨。他很难为情地抹一把凉汗,从袖子里取了封书信递给皇帝陛下。
他诺诺地说:“臣昨日收到这封书信,断定是驸马留下差人送的……驸马向来远见卓识,行事周密。臣不敢拿长信玩笑,便依信上所言撤了防守。”
太守这话说得很巧。他猜到信是六步孤鹿差人送的,却没说哪位驸马。宇文家也有几位驸马,很受皇帝重用。即便旁人知道他说的是谁,皇帝不说是六步孤鹿,谁也不敢断言。
皇帝逐字逐句地斟酌着雁书上的言辞,越读越愁。他十年前还能笑逐颜开的眉眼,早就随着他花白的鬓发一同隐没了。
瞧着那封书信,皇帝陛下既喜又忧的神情,深深陷进了眼尾的岁月痕迹里,硬生生地陷出几条沟壑来。
皇帝眼角的沟壑抽动两下,太守已是胆战心惊。他偷偷捏袖子,擦了一下额角的冷汗。
信上没有落款,是谁写的全凭推断,万一皇上扣个“妄信谣言”的罪名下来,那可怎么得了
王爷凑到皇
第五十一章 流氓兔
“流氓兔!姬姚,你这只流氓兔,放开那个美少年!”
就这一句话,在姬姚的识海里,拆了合,合了拆,颠三倒四地喧嚣起来,像一院子闹喳喳的小鸡仔,吵得他听不见那个是自己的声音,全是乱麻麻的一团。
就这时候,六步孤鹿猛地咳了一声,吐了好多血。
姬姚心头一震,猛然回过神来,生怕他咳嗽太狠会把自己震碎,赶紧将他推开少许,想仔瞧瞧他伤势如何。
粘稠的血丝牵成线,挂在六步孤鹿俊美的下巴尖上,另一头翻山越岭地挂在姬姚肩头。姬姚推开六步孤鹿稍远一些,那条线突然断了,坠着一颗小血珠,落下去,断掉,又收回来少许。
六步孤鹿脸色惨白,白成死人模样。朱红绞金丝抹额的妖娆,眉心红字的娇艳,将他从死人白的冷峻里硬拽出几分妖冶来。
他五官如刻,好看得活像一尊死神雕像。他下巴上挂着血丝,让人有种死神雕像吸了血,即刻就要复活的错觉。
六步孤鹿桃杏乱飞的暖意,全在那双小鹿样的眉眼里。他这样面无表情地闭着眼,只是尊绝世俊美的神像,肃然,而冷艳。
“你没事吧”姬姚手比心快,捧起了六步孤鹿的脸,用拇指抹掉了他下巴上的血渍。他抹过他下巴的手指在发抖,心想:“不能再等了,得赶紧找个地方给他疗伤。”
流氓兔这么一想,心都慌了。真怕他的“获奖作品”就地散架,他还得再拼一回。于是,他手忙脚乱地脱了他的外衣,卸了他的抹额,将他头发披散下来,把他装成死人背下城楼去。
“站住!”身后有人喝住了姬姚。“干什么的”
姬姚背对着喝他那名军士,停住了脚步。他心头骂道:“见了鬼了。老子一办正经事情,你们就上岗,还有完没完”
“你干什么的”守城的军士从他身后上来。
长信城刚刚解决了“兵变”,还引得皇帝陛下御驾亲征,进出城门都得严格盘查,别说背人出城了。
姬姚在想,该怎么搪塞那名军士。说自己奉命背死人出城的吧,好像背死人出城的没走朱雀门,没法儿蒙混过关。
皇上说了,城里的死人都运出去烧了,撒在各地江河里,还要做法度化了。万一被赶去烧死人那边,又法儿脱身,该如何是好
想到要将某人混在死人堆里烧成灰烬,撒在各地江河里,还要度化了,姬姚心头就是一阵慌乱。
度化了,度化了岂不是回不来了他姬姚还没那本事追他到阴曹地府,送他转世投胎。
“你又想挖坑将自己挫骨扬灰,没门儿!”姬姚仓皇无措地想,“我好容易把你拼回来的。”
“你背的什么人出城”说话的时间,军士已经走到了姬姚身旁。他很不客气地上来,撩起六步孤鹿散在脸上的长发,那是姬姚故意放下的,为了不让别人认出身份。
“你敢轻薄驸马”姬姚心里顿时炸了毛,为的不是被人拆穿了身份,而是有人轻薄了驸马。
还不等他炸毛全部炸开,那军士撩着六步孤鹿头发的手一顿,眼睛都直了。要不是压着怒火,姬姚肯定一脚飞毛腿出去,送他回老家。
一顿之后,那军士收手回来,退后半步。他很隐晦地向姬姚拱手,浅浅地一揖,恭敬拜道:“公子请!”
姬姚愣了一下,他准备了一个世纪的台词,就此作废。看来,那名军士是六步孤鹿的旧部,他们被认出来了。
“那边怎么回事”那军士的长官在不远处喊道。
“乡下人。病重了,想回家看眼老娘。”军士转身冲他长官回话,手不自觉地往刀柄上按了一下。
“让他去吧。”长官那边挥手放行了。
军士扭头跟姬姚道了句“路上珍重”,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放他们走了。
真的是被认出来了,还好不是别人,是六步孤鹿的旧部下。
姬姚背着六步孤鹿出了长信城。
城楼下有士兵守城,他不敢去牵王爷留下的马,只能在城外找了辆马车。
第五十二章 黑月
“你陪皇帝陛下散步,就散了那么一会儿,我还能怎样
姬姚捋开六步孤鹿糊在脸上的长发,指尖穿过他绞得不算柔顺的青丝,心尖上也跟着颤了一下,灵魂深处若有若无地燃起一点异样的情愫。
古人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有束发、结发的礼仪,“青丝”通“情思”之意。这样慢慢捋过他的长发,有种触碰到他千般情绪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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