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驸马
时间:2023-05-23 来源: 作者:公子鸣鹿
不过,那对珊瑚珠子的来历,姬姚算是猜到了。史学界说的,伽蓝公主在岷山小金寺请的那对佛珠,很有可能就是后来给六步孤鹿陪葬的那对珊瑚珠。
伉俪情深,入土不能带上公主,揣一对她翻山越岭请来的佛珠也好。
珠子上的“往生不灭经”,是公主亲手刻的吧
“你和伽蓝公主……”姬姚指尖抚过六步孤鹿眉心那笔血字,痴痴地想,“还真是,恩爱有加!”
想就想吧,他居然口随心动,心里想的全都念了出来。
“谁跟谁恩爱有加啊”
身后突然有人出声,姬姚翛然收手回来,逃似的起身要走。
“哎哟!”
姬姚噔的一声弹起来,头顶正好磕上宇文喆的下颌。
王爷猫在姬姚身后瞅稀奇,没料到他起身起得如此突然,险些被他撞掉下巴。
“呃……”姬姚向后撤了一小步,后背斜倚在斗柜上,假装若无其事地笑道:“六步孤鹿眉心的朱砂字,是做的什么刺青平日里都没曾见过。我刚刚摸了一下,不像是画上去的。”
是摸了一下吗好像摸得挺久的……!王爷站他身后,都一碗茶的功夫了。
宇文喆“哦”的一声,把氛围弄得非常尴尬。他说:“中院只能收拾出一间房来,要不你跟老鹿挤挤正好他也没醒,缺个人照顾。”
“咳咳,咳咳,咳咳……咳……”姬姚吸口气,都把自己呛成了狗。
“谁说我没醒的”六步孤鹿突然冒出这么句话来,连眼皮儿都不待掀起来的,鬼知道他什么时候醒的。
姬姚:“……”
他刚从剧烈咳嗽中镇定下来,又差点儿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他要是早醒了,岂不是知道自己碰过他的枚眉心字……
宇文喆:“你醒了,还装神弄鬼的!”
他拍了一下六步孤鹿枕头,没敢拍他本人。他不知道他伤在何处,不敢乱动。要是拍坏了,有人得找他拼命。
王爷故意不问六步孤鹿几时醒的,揶得姬姚十分尴尬,他对六步孤鹿说:“大夫来了,请进来给你瞧瞧。”
姬姚以为六步孤鹿会来一句“有什么好瞧的”,将大夫打发回去。结果,他却说了这么一句:“瞧瞧也好。来都来了,有病没病都治一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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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浪迹天涯
迎面撞上宇文喆,姬姚转身想逃,竟然被他一把拽了回来。
“借一步说话。”王爷突然冷了脸,姬姚有点不适应。他声音压得很低,可能是不想屋里的人听见。
“借两步说话我也不去。”姬姚努力想要挣脱宇文喆,还故意想让某人听见,嚷嚷得够大声。奈何王爷也是臂力惊人的那一类,姬姚的手臂被他钳得发麻,人也连拖带拽地被他拉去了花园。
姬姚刚被花园里的花花草草熏得头晕,这才溜达出园子,准备回房午睡。现在又被王爷拉回来了,真心堵得慌!
他心道:怎么,世界兜兜转转,就这么点儿大
“等老鹿醒了,他肯定会去乌江。”宇文喆找了处花团锦簇的角落,将姬姚放开,看起来特别像打劫。“你有什么打算”
“我……”姬姚在内心世界里,码了两小时防御工事,肯定不得就此松口。他两手背到身后,眺向不远处的春色,故作几分漫不经心的闲散,道:“浪迹天涯。”
他想的,只他独自一人浪迹天涯……
宇文喆扑棱扇子的风,将姬姚故意留长的头发飘了起来,“浪迹天涯倒是个不错的想法儿。在我这里小住几日还行,住得长久了,恐怕会闹得众人皆知。在朝在野的诸卿们,都不好对付。住我这儿,也不是个事儿。”
姬姚心猿意马的,听话也只听句半句,以为王爷那话的主语是他,心里可劲儿得意了一把。心想:“关于某人,我终于可以眼不见心不烦了。”可是一想到真的要跟他撇清关系,又感觉酸酸涩涩的,有点不是滋味。
“他不是早醒了吗”姬姚口是心非地接了王爷的上一句话,问道。
“哟,少爷,你长心眼儿了啊”宇文喆的扇子摇得嬉皮笑脸的,总是有意无意地带点儿风去撩姬姚的头发,还说反话噎他。他话锋一转,又道:“你真以为六步孤鹿没事儿十万死人的魔障之气聚于一城,他独自一人守城,我这不懂行的都知道辛苦。你跟我一样,瞧不见吗你真当他在城楼上呕的那口血,是在演戏”
这位爷,拿扇子一扑愣,泰山压顶的大事从他嘴里出来,都是吊儿郎当的味道。
“鹿鹿,他现在怎么样了”姬姚码了两小时的防御工事,终于溃不成军了,玩笑出口都带点压制不住的颤声。
“你有腿儿,有眼睛,自己去瞧瞧不就完了”宇文喆还笑,笑得姬姚心里发毛。
“你这糟老头子,坏得很!”姬姚半正经半玩笑地甩开宇文喆,“要我自己去瞧,拉我来这里做什么”
他转身去了中院,宇文喆也慢悠悠地跟了过去。
六步孤鹿住的那间,房门虚掩着。
姬姚倒是体贴,蹑手蹑脚地推门进去,风声都没带起一点。
榻上,六步孤鹿双眸瞌得死死的,眉心血字还没消退。
“你没事吧”姬姚在他塌前半跪下来,轻声问了这么一句。
六步孤鹿睫毛都没颤一下,也不知道是睡太沉了,还是怎的。
姬姚心想:“他平日里睡觉不那么死的,入定小憩片刻就好,丁点儿动静都听得见。今天这么大动静,他怎么没反应。难道前几日没睡够的,都要补回来”
他心里想着,手还不由自主地探去了六步孤鹿脸上。
那眉眼,那鼻梁,那唇,那脸庞……眉心那枚笔朱砂字,仿佛隔着时空,在遥不可及的天边见过,忽然落到眼前,真实得让人不敢相信。
“你,不是,醒了吗”姬姚舌尖上的话伴着心跳咂出来,不晓得是在问他自己,还是在问他眼前睡得不省人事的那位。
瞧见那张脸……他真想,就着这么凑过去吻他。
“中途醒了一会儿,你走之前。”宇文喆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姬姚脩然收手回来,心跳跳得更快了。他暗自庆幸王爷来的及时。不然,他若鬼使神差地犯了什么大错,怎么对得起公主
“我……”他想解释一下,似乎觉得没有必要。他深沉的灵魂故意耍无赖说:又没有什么,为什么要解释
宇文喆手抱手地靠在门上,又说:“你走以后,大夫给他诊着脉,他就睡过去了。大夫说他血气不足,需要静养降息。”
姬姚:“……”
他不是可以顶牛狂奔的吗,怎么会血气不足
“你走之后,他就再没有醒过。”宇文喆手里的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拍在自
第五十七章 封印破了
姬姚挠心挠肺地惦念着公主,还有那个“妖夜黑月”的预言,他心痒难耐地想知道她与驸马的点点滴滴,以及他们跟岷山小金寺的渊源。
史书上的记载太少,又有许多断片儿的地方。他夜夜辗转,总是补不全其间细节。这等遗憾,不亚于追捧了半年的突然断更,恨不得半夜拿刀逼着作者起来写文。
他惦念公主,多半是因驸马生情,恨不能爱屋及乌。可是,真的爱了,又是一道重伤。
伤口长出新肉的时候,总是伴着难耐的恶痒,使劲挠两爪子,抓破了又痛。痛感代替了恶痒的挠心挠肺,颇有“痛并快乐”的意思。所以,即便是条新伤,也能很好地诠释了“痛快”两字的含义。
他想事无巨细地了解公主的过往,无非是想给自己寻个痛快,让自己痛快地断了那些心痒难耐的念头。
不过,他脸比城墙厚,都到这份儿上了,还给自己开脱。他心想:“那枚朱砂字里,到底藏着多少秘密太诱人了!那些秘密写成故事,带回一千四百五十八年后,定会是场惊艳绝伦的考古发现。”
左大小姐的套路的确挺能安慰人的,他也不想想那些故事写出来,能否得到考古做佐证。最大的可能就是,他写的故事只能作为被发表。论文嘛,免谈!
“趁着他还没醒,一定要借他的眉心字一用,将驸马身上的疑惑解答清楚。”姬姚心里嘀咕着着,推开了六步孤鹿的房门。
窗前清冷冷的月色里,六步孤鹿清冷冷一身素纱坠地。墨色长发垂在腰际,又平添几分清冷。
“你……”姬姚的脚步,在开门的一瞬间僵住了。借他眉心字一用的想法,终于落了空。“你,什么时候醒的”
原来,隔壁有人跟他一样,站在窗前晒月亮。
“醒了好一会儿了。”六步孤鹿转身回来,没有去瞧姬姚。他在案前坐下,拨了火,煮了壶新茶。煮茶的工序一道道过完,他添了两碗茶水搁在案上,才请门外的姬姚入座:“屋外风凉,进来喝杯热茶。”
姬姚:“……”
我都站了一个世纪了,早就透心凉了,你这才喊我喝茶
六步孤鹿什么心性,姬姚大抵还是拎得清的。别看他平时日动不动就送人春风,骨子里却拧着几分漠然与乖张。
姬姚以为,性子冷透了的人,就是这个样子,为人处事柔和、温婉,心却捂不热。
他大半夜的晒月亮,肯定心里有事。被姬姚撞见,又不想剖白了摆上台面,就不说不笑地拿煮茶这种动作精细又复杂的手工活儿来掩饰情绪。他知道姬姚不会拆台,所以茶煮好了,心绪平复得差不多了,才请他入座。
十年,也够得上沧海桑田了。这一朝回来,有多少物是人非,心有波澜自是难免。只是他的波澜翻出心海,就被冻成了冰山,浪都滚不起来。典型的面热心冷!
姬姚好几次想说,“这小子,心头唯一滴热血,都写在眉心上了吗”但是,他也不是个说话打脸的人。这些话,心里过几遍就好,再多过几遍也就习惯了。最终,他心里想一样,嘴上却说的是另一样。
他说:“这壶茶喝完,就去乌江查案”
六步孤鹿在茶碗边缘小嘬一口,点头“嗯”了一声。
姬姚入座,双手捧起茶碗,一口干了。放下茶碗,他噌怒道:“你从长信回来,昏睡了九天。你有没有想过,我和王爷如果没有赶去长信,你要如何是好”
这话,他原本没想问的,一说要去乌江,他又忍不住苛责他两句。不能总是让他独自涉险,但他姬姚又不想作陪。
苛责完后,姬姚原地后悔了。
六步孤鹿跟他对了好一阵眼神,才说:“你们不来,就躺在城楼上,等皇上来将我挫骨扬灰,撒在秦淮河里。”
“你……”姬姚被他气得肝儿疼。明知道他会去长信,非要说这话气他。为什么他总能把那些类似“挫骨扬灰”的字眼儿说得轻飘飘的。他心里咆哮:“鹿哥哥,你能不能有点人性!”
“乌江那边,皇上也会去查。你要跟我去吗”姬姚被他气得头晕的时候,六步孤鹿问了这么一句。
 
第五十八章 不入红尘
六步孤鹿手上端的是碗新添的茶水,滚烫的。姬姚灵魂体爆炸,突然握住他的手,他手上茶碗一晃,滚烫的茶水就泼在了两人手上。
姬姚是真火焚身、镇宅辟邪的烈火小骷髅,六步孤鹿是天打雷劈、挫骨扬灰浑然不惧的大门神,怎把那滚烫茶水放在眼里那点火辣,解愁倒还不错……
他两被滚烫的茶水泼在手上,还就着这姿势说话。
“我……”不想让你再去天葬台上走一遭了。
话到嘴边,姬姚又如鲠在喉地卡壳了一下,说不出来。那句话,字字如血,每一个字说出来,蘸的都是他的心头血。
“去乌江,不过是为了调查一些过往,和曾经疏漏的细节。”六步孤鹿与姬姚同时开口,话却说得慰藉人心,他多半早猜到姬姚想要说什么了。“封印破不破、补不补,都不重要。何况那封印,只是破损了一些边角,不要紧的。”
这话,怎么听怎么像在说,“你是我的心,我的肝儿。伤你就是伤自己,我怎么舍得让你为我操心呢我有伤,我不说。你不陪我去,我只能在乌江城里晕倒,等皇上来挫骨扬灰。”
大棒加糖,名叫“棒棒糖”,打一棍子才发糖。
驸马爷一包奶糖随手发,每颗奶糖都扔土坑里,捡糖的他都给你埋了,浇上水拿糖做养料,等你发芽、开花、结果吃瓜。当然,吃瓜的总是他,没有结瓜啥事儿。
姬姚手心里一捧奶糖了,还捡得乐此不疲。他说:“我不管,我准你再上天葬台。”
六步孤鹿顺手再发一颗毒奶糖,加的不是敌敌畏,就耗子药:“好。我不去。”
得了许诺,姬姚终于了松手,心却绑了束缚,系上了那个谁。
事后好长一段时间,姬姚才反应过来,六步孤鹿套他话呢。后来,他无意间还问过六步孤鹿一句,“长信城一战之后,你怎么又散在了天葬台上”。六步孤鹿对他问的那个“又”字并不惊讶。姬姚这才反应过来,他早在京口陪他喝茶闲聊的时候,就被六步孤鹿套了话去。他早知道,他借他眉心字,看过天葬台的献祭。
这些都是后话,驸马当下投的那枚毒,就是为了坑蒙拐骗,拽上姬姚粘着他寸步不离。姬姚最怕的,就是他的“获奖作品”又上天葬台。
他这种包产不包修的技术工人,坏个零部件都修不回来,真的特别为难。怎么还敢让他再上天葬台
姬姚出门,走哪儿都想拖上左安琪。这“薛定谔”的古代世界,太陌生了,带个熟人总是好的。【注】
可是,左安琪说她伤还没好,要在王爷府上静养。其实,她只是贪念京口繁华,想留下来画完手绘再走。
客栈纵火案,得有人配合去查,幕后主谋可能涉及“长信兵变”一事,她留下来最好。再说,她一姑娘家,乌江这样煞气重的古战场,也不适合她去。
她要留在京口,六步孤鹿也不勉强拉她随行,嘱咐王爷代他和姬姚照顾好左大小姐,与众人就此别过。
姬姚成功地被六步孤鹿打包带去了乌江,还守他守得寸步不离,就怕他心血来潮,口头许诺的都不作数。一个不小,他又得去天葬台上找他。
乌江城外,除了滔滔江水,半寸草色都不曾瞧见,别说春花秋月了。
“这都三月了,怎么连点绿都没有”望着光秃秃一原平川,姬姚心里有点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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