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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国野心家

时间:2023-05-23  来源:  作者:最后一个名

    意味着泗上的整个宣传都要转变方向。

    因为这泗上将对诸侯采取更为炙烈的态度。

    当然,也意味着适极为赞同高孙子所做的关于当年天下局势的报告,天下将乱,没有诸侯在短时间内有能力成为霸主团结诸侯征伐墨家。

    高孙子、公造冶、孟胜等人对于适的发言表达了极大的支持,在内部高层讨论是一边倒的。

    而且既然是内部的会议,适也就不用担心泄密之类的问题。

    既然是这样的基调,那么当先必须要讨论的五件事,就算是有了一个基本的框架。

    这三件事,源于墨家之前的既定战略。

    这一次对齐战争,是借助天下大乱、越国南迁的局面,彻底将泗上结为一个严密的整体;将势力扩展到东海和淮北;削弱魏、齐大略的延续。

    齐墨战争的结束、天下大乱的开始,墨家当前要解决的五个问题立刻摆在了眼前。

    其一,泗上诸侯变松散的




第二百五十一章 新略(三)
    高孙子当然不是为了反对适而说这番话,他只是为了利天下。

    目的是相同的,道路却出现了分歧。

    而适之前的那番话,又恰恰表达了一种激进的态度,使得高孙子觉得疑惑。

    如果说,非攻只是之前应该实行的手段,那么现在为什么还要对齐国媾和呢

    他现在很相信适对局势的判断,对齐一战的战果超乎了他的想象,也证明了义师现在有趁此机会灭掉齐国的能力。

    尤其是齐国的农夫对于墨家的支持,使得高孙子确信利天下的时机其实已经到来。

    此消彼长之下,那些不义之君的力量会越来越小。纵然适的想法是对的,先积蓄力量,培养人才,但是现在的局面如此的有利,若是不抓住,怕将来后悔。

    除了局势有利,高孙子也有自己的别样担忧。

    “昔年有人问及子墨子,说道:爱邹人于越人,爱鲁人于邹人,爱我乡人于鲁人,爱我家人于乡人,爱我亲于我家人,爱我身于吾亲,以为近我也。击我则疾,击彼则不疾于我,我何故疾者之不拂,而不疾者之拂”

    “等差之爱不提,最后那人的话,不得不让我们警醒。”

    “打我,我疼。可打别人,我不会疼,那么我又怎么会去想着去解除别人的疼痛,而不去让疼痛不要加在我的身上呢”

    “武城被屠之事,墨者固然愤慨,因为杀的不是墨者,但墨者兼爱,所以疼在了自己的身上。”

    “我知道兼爱与爱己的辩证和统一,但这个道理什么时候才能够被天下认同呢怎么才能被‘同义’呢”

    “若细分起来,泗上有齐人、鲁人、邹人、楚人、越人……可是如今他们相信相爱,并不会去想自己齐人还是楚人的身份。那么,一天下、然后同义、使得天下人都知道自己是天下人而非齐人楚人,这是可以使用的办法。”

    “现在我们在汶水、济水分给了民众土地,那么我们为了利天下,就要保护他们的利益。即便撤走。”

    “可是,土地分给了齐国的民众,他们却被齐侯所统治,如果天下再有不义之君,譬如楚魏相争,墨家会想着利天下之民而非攻。”

    “可到时候,齐人只怕会想:我已经拥有了土地,我们已经得到了我们想要的东西。那么楚人和魏人的痛,又和我有什么关系呢泗上的民众可以被教育,但是我们撤走,又怎么能够让齐国的民众明白爱己和兼爱的统一呢”

    “这是我觉得,应该乘胜而战,直接管辖齐国的大量土地。”

    高孙子说完,会场上再次传来嗡嗡声,几个人点头,也有人偷着看了一下适的态度还在观望,也有人喊道:“有道理,是这样的道理。”

    其实不少人是支持高孙子刚才那番话的,在别的问题上他们可能并不和高孙子站在一起,只是就事论事,他们觉得高孙子的话是有道理的。

    一个是适和墨家一直担心的出现各国各族的问题,这种东西一旦出现,对于天下同义就是个很大的阻碍。

    不是说到时候爱己和兼爱的统一的道理就不对的,而是现实操作起来会很难,可能要付出很大的代价和很长的时间说服人们放弃那些虚幻的构想和归属感,然后重新归为一个统一的诸夏九州之民。

    再一个,也就是泗上已经出现的情况:泗上本地的农夫对于利天下的事,在利益上已经难以催动他们,只能依靠义和那个统一的爱己与利天下之间的统一的道理。

    但道理是道理,现实是现实。

    墨家的崛起过于顺利,数战皆胜,使得民众根本没有感触过被贵族攻过来会是怎么样的一副场景,人总是健忘的,二十年前的生活已经成为了故事,固然还有许多人记得,可也有一些人已经遗忘。

    高孙子的意思就是说,泗上都这样宣传了,可是依旧不少人对于继续征战利天下的事不是很关心,甚至其实是反对的。

    现在给齐人分了地,齐人最想要的东西得到了,到时候他们又怎么会想着利天下泗上讲道理尚且不能讲的人人有利天下之志,况且依靠人人都是死不旋踵的墨者那本来也不现实:如果可以寄希望于人人都是死不旋踵的墨者,那么儒家寄希望于人人都是君子、杨朱寄希望于人人爱己贵命那似乎也没有错了,这肯定是不对的。

    这是需要考虑的,不是振臂高呼就可以使得天下之民尽皆兼爱的。若是那样,泗上又怎么需要普遍强制军役制又怎么会墨者越多的连队战斗力越强甚至真要那样又何必需要宣义部和墨者代表的存在

    待会场内逐渐安静之后,适道:“子墨子尚在时,我们便已经定下来大略。先取泗上、驱逐越人、部署代国北境、谋划南郑汉中、执政楚国鄢郢……”

    “我们一直都在为这个大略做准备。一旦天下有变、一旦楚国有变,那么便是汉中南郑、鄢郢襄阳、淮水之南,尽皆大乱。”

    “我们卡住南郑,则秦人不能南下。卡住鄢郢南阳淮水,魏韩不能南下。届时,楚地乱,我们平;楚贵族乱,我们定。诸侯不能直接干涉。”

    “诸侯若干涉,则断褒谷栈道守南郑;则鄢郢暴



第二百五十二章 新略(四)
    为此,高孙子道:“时事在变,局势在变,你的想法,有刻舟求剑之嫌。”

    “若我们夺汶水、泗水,可得民众三十万。齐国已败、魏韩赵内争、楚人虚弱。数年之内,不敢与我等为敌。”

    “数年之后,民众编练,越过黄河直捣中原,吞灭魏韩,天子束手。中原定,则四境服,大事可成。到时候便可以以中原人口之广、土地之沃,再伐秦、燕、楚,效昔年武王伐纣,一战而天下定,二十年而安天下。”

    “如此一来,利天下大业之决战,只需十年便有可能。”

    “魏楚不同,魏人已经集权,一旦都城被破,魏境便无抵抗之人。楚人分封甚重,不同于魏韩,破了楚都,却还要面对那些楚人封君。以中原之势稳扎稳打,事必可成。”

    这话听起来,似乎也不错。

    只要能够得到齐地,墨家继续壮大,然而靠速胜一举动荡中原,再依靠中原的人力物力,缓缓利整个天下。

    尤其是墨家对齐一战,两战全胜,民众支持并不反对,这种情形给了许多人信心:既然我们这么能打,为什么还要缓缓图之为什么就不能换个策略,一举荡平中原,野战决战,只要能够在楚、秦等反应过来干掉魏国的野战主力,这件事就成了大半。

    当然并不是说现在,而是再说五年或者十年后的情势。到时候齐国削弱,地少而贵族多,到时候必然对民众压迫极深,齐国可以不去考虑;魏韩的集权导致的后果就是一两次野战解决掉魏韩的野战主力、攻破都城,那么整个魏韩也难有大规模的抵抗。

    看着不少人对此有些支持,适便借着高孙子说自己“刻舟求剑”的话,说道:“你的想法,虽不是刻舟求剑,却有些守株待兔。”

    “守株确实可以等到兔子,但那需要机会。万一没有这个机会呢”

    适心道,你这是机会主义啊,可他憋在嘴里,问道:“这种策略,很容易出问题。”

    “就说个最简单的,一旦我们没有立刻战胜魏韩的野战主力使得各国诸侯干涉,那么我们就危险了。齐人向西、楚人向北、魏韩拖着我们,周天子借此号召诸侯,我们的事业就要危在旦夕。”

    “确实,你的想法听上去有机会,但却并没有考虑现实的矛盾。”

    适看着高孙子,郑重道:“你说,局势在变,可你不也是在用现在的局势,考虑五年十年之后的事吗你难道不是刻舟求剑吗”

    “我们占据齐地,必然是三晋恐慌、楚人慌乱。到时候,三晋内部的矛盾,就要让给三晋对我们的矛盾。赵人难道会看着我们占据了齐地,还继续和魏韩打死打活”

    “楚人看到我们如此野心,定然会提前清理我们在楚国的力量,甚至促成各国谋划共占泗上淮北。”

    “你不能够用现在的局势,去推断之后的局势啊。”

    两个人互相对喷守株待兔、刻舟求剑,其实换成适所熟悉的话,那就是高孙子认为适是右倾机会主义、适认为高孙子是左倾机会主义。

    高孙子认为适高估了敌人的力量,甚至可能在为各国增强力量创造机会和时间。

    适认为高孙子低估了敌人的力量,甚至可能会导致整个墨家的局面都变得极为困难。

    又值此大胜之季,使得墨家上下都对各国诸侯充满了轻视,觉得既然可以两战全胜一举搞掉了齐国,那魏韩赵楚现在乱的厉害,不如充实实力过几年直接伐谋中原沃土。

    适盯着高孙子,又看着众人说道:“诸位同志,这一次我们可以战胜齐国,除了义师的善战强大之外,最重要的因素是什么是诸侯之间的矛盾啊。”

    “魏韩赵楚中山郑都在激战,无心无力。可我们若是占据了齐地不还,那就是让诸侯之间又团结在了一起。”

    “二十年间,我们拆三晋、逼魏楚、谋吴越、助西秦,都是为了让诸侯狗咬狗,使得泗上可以发展。”

    “泗上现在的局面,源于各诸侯各怀鬼胎,彼此有仇。一旦诸侯对我们警觉,一致对抗,我们的局面就要难看了。”

    “且不说别的,整个泗上的工商业就要出大事,泗上的工商业对于泗上是绝对过剩的,泗上消耗不了这么多的布匹铁器璆琳陶瓷,到时候诸侯没乱,我们就要先乱了。”

    “所以我们要先保证将来真的开战的时候,我们不乱,至少不会伤筋动骨,这样才可以去谋划更大的事。”

    “我们自然是要利天下的,整个从昆仑到东海、从肃慎到缚娄的天下,所以我们才要同心、同德、同志、为了同一个目标努力。”

    “不只是我们,而是整个泗上。”

    “整个泗上的赋税、工商、宣义、舆论……都需要做调整,为那件事做好准备、做足准备。可现在,不是时候。”

    “我的想法,还是那句话。削弱齐国,但是保持齐国完整,不过度刺激天下诸侯。让出齐鲁西南,不去沾那个火药桶,留给赵、韩、魏、齐去争。”

    高孙子一直认可适对于局势的判断,而且当年在滕地,适已经私下里和他争论过几次。

    他们两个的争论一直不休,从墨子在世的时候就在争,那时候两个人可以争得面红耳赤,现在依旧如此。

    有些事,可以私下里谈,但有些事不能私下里谈。

    尤其是现在整个泗上的政策都要调整,适要争取高孙子这一派



第二百五十三章 新略(五)
    齐国和墨家之间的纠葛,从一开始就不只是这两家的事,到现在还不是。

    所以和齐国缔结和约也不是两国之间单独的事,也不只是简单的墨家的一件对外的和约,而是涉及到天下和墨家内部。

    若站在一个后世的角度看,这一次诸侯会盟墨家和齐国缔结和约,将意味着延续了数百年的春秋时代的终结,意味着周天子宗法体系的彻底崩塌。

    三晋封侯,田氏代齐,那是一个暗处的时代分野。

    三晋封侯源于三晋伐齐,三晋伐齐是有周天子授权的,即便是天子无实权,但是其结果是三晋“献俘于天子”。

    越国趁此机会对鲁、齐的征伐,那只是以越伯的身份履行天子伐齐之命、支援自己的盟友。

    而这一战之后的这一次会盟,墨家不会在乎周天子,因为周天子至今为止没有给墨家一个真正的名分,换而言之墨家也不稀罕。

    而且这一次会盟是要解决很多问题的,为之后的天下大势营造一个更为有利于墨家的环境。

    齐墨之间的事。

    中山国独立的事。

    魏、韩、赵三国飞地互换的事。

    楚国魏国韩国郑国之间的边境和榆关的归属……

    种种这些问题,都要在对齐缔结和约的时候谈到,因为这场会盟必然是由墨家来主持。

    谁都不行。

    魏国现在担忧墨家和楚国合作。

    楚国自己无法夺回榆关,更遑论大梁,需要墨家的支持。

    郑国现在面临着被魏国放弃给韩国的险境,需要墨家的非攻作为支撑。

    魏、韩、赵三国互换飞地,需要一个主持者从中操控维持“公平”。

    这个主持者,按照以往的规矩,都是霸主当。

    墨家不在乎个主持会盟的身份,也不在乎周天子那边的态度,但是在乎这一次主持会盟之后所能攫取到的利益和有利的形式。

    为此,对齐的和约,必定不能够胃口太大,也必定要选择撤军。

    同样,这件事牵扯到更多的复杂问题,牵扯到墨家之后利天下大略的合理性和合法性。

    周天子的宗法分封体系的正式崩溃、周边夷狄的全面溃败、火药铁器带来的农耕民族和骨器游牧民之间的巨大差距,都使得“天下”这个概念缺乏一个更为稳定的想象力支撑。

    齐桓公尊王攘夷,不算楚国,北方燕国面对的夷狄那时候还强大,各诸侯都需要面对夷狄可能的威胁,“中国”这个概念在那时候是有文化基础和想象力支撑的。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再加上华夷之别。

    墨家支持“同义、统一”,但是反对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本来意思,因为如果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那么民众分走贵族的土地就是违背了道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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